劉慈欣認為科幻小說不僅需要科學的幻想
① 如何評價劉慈欣的科幻小說《全頻帶阻塞干擾》
不僅具有前瞻價值,更具警世意義。
作者虛構了一場高技術戰爭。因為交戰一方完全掌控了制電磁權,另一方被迫實施「全頻帶阻塞干擾」戰略,製造了一個完全屏蔽電子信息的全黑暗電磁空間,戰爭雙方回到電子時代以前。
在某國軍隊反攻前夕,科學家米沙控制 「萬年風雪號」空間站撞向太陽,製造了一次猛烈的電磁風暴,延長了「全頻帶阻塞干擾」時間,為某國軍隊反攻贏得了時間。軍報認為,就劉慈欣的這一作品而言,軍事科幻小說不僅具有前瞻價值,更具警世意義。

內容介紹:
21世紀的某年,以美國為首的北約發起了對俄羅斯的全面攻擊。在殘酷的國土保衛戰中,俄軍的坦克洪流仍舊無力抵擋北約軍隊由高科技電子制導武器支援下開展的進攻,節節敗退。唯一的辦法,是製造一場阻塞所有電子頻帶的電磁干擾,使雙方的電子儀器同時失靈,拉回雙方電子戰領域的平衡。
於是,俄軍主將列夫森科元帥的兒子,俄宇航員米沙駕駛著「萬年風雪號」飛船撞向太陽,引起了一場巨大的磁暴,致使地球上的通訊悉數中斷。人類回到了馬可尼之前的時代,兩軍士兵們再次以最原始的方式展開了戰斗。
② 劉慈欣《流浪地球》作為科幻小說,這兩篇小說中哪些部分體現了「科學」的元素
《流浪地球》中只有洛希極限可以被定義為科學,其他情節都屬於一種「半科學、半幻想」的狀態。
③ 如何評價劉慈欣的科幻小說《西洋》
2002年的《西洋》,是一篇描述虛構的未來社會的幻想小說,不像科幻。內容上很歷史虛無,也很唯心。最大的優點是娛樂性很強,有一點教育意義。

傑克倫敦寫過一篇爽文《前所未有的入侵》,先讓中國強大,再投下生物武器滅絕了中國。劉慈欣比傑克倫敦人道了很多,沒有滅絕西方平民,而是寫了個像《蝴蝶效應》一樣的故事。
故事中,因為鄭和下西洋時一念之差,歷史被改寫。1997年本來是英國歸還香港給中國,小說中成了中國把北愛爾蘭還給英國。
描寫巴黎是這樣的:「一出北愛爾蘭,西歐的其他城市那混亂和貧窮的氣息便撲面而來。交通被自行車的洪流所堵塞,空氣渾濁。一出巴黎海關,我們便被一大群渴望換到人民幣的法國青年圍住,好不容易才擺脫他們。」這一段的背景肯定是開放初期許多中國人「倒匯」,低三下四賺洋人錢的歷史。
中國有一個時期對西方盲目的追捧,把自己貶低到一文不值的地步,當時有一部電視紀錄片《河殤》就是典型代表。在這里,作者把這種情況顛倒過來,西方人自慚形穢,東方人搞歧視!
④ 劉慈欣認為科幻小說不僅需要科學的幻想也需具有人文情懷請結合你帶上她的眼睛
劉子欣認為科幻小說不僅需要科學的幻想,也需要有人請文華去表達情感。
⑤ 劉慈欣《帶上她的眼睛》是否違背了科學常識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很多沒看過《地球大炮》的人在這里評論,落日六號使用的材料是新固態,這種材料在《地》中有詳細說明,在這里我不會解釋。超級密度的物質在現實中也是存在的,比如簡並態和中子星,所以這種材料本身並不違背科學常識,我們沒准有一天真能在實驗室里造出這樣的材料。違反了科學常識的是這種材料的製造過程,確切的說,糖衣。但這些東西在《帶》中並沒有涉及,在認為新固態材料合理的情況下,《帶》文並沒有違背科學常識的地方。
⑥ 劉慈欣著名小說《朝問道》一些段落如何理解 關於「子曰:朝問道,夕死可矣」
朝聞道,夕死可矣本身就是一個成語。釋義早晨聞道,晚上死去。形容對真理或某種信仰追求的迫切。出處《論語·里仁》:「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它告訴我們一個人要堅持追求真理。
⑦ 劉慈欣說的80年代對科幻小說的大圍剿是什麼事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主流的科普作家和科學技術界、甚至是錢學森這樣的科學大家都在公開場合表達了對科幻小說形式的反對,人民日報撰文公開批判科幻小說為「精神污染」。在這一時期,科幻小說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科幻作者們紛紛放棄創作,從事技術的回歸技術工作、從事寫作的回歸文學創作。
這一特定的時期要分兩方面看。
其一,從外部氛圍看,剛剛經歷了一個特定的歷史階段,人們的思想和意識形態都處於一種特殊狀態,一是渴望科學,需要真正的純粹的科學技術普及、而非幻想,二是思維慣性,因為長時間的禁錮,解放思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對一些不符合自己的思維方式的東西容易上綱上線的批判,特別是掌握了話語權的人。
其二,從內部科幻作者團體看,在這之前的幾十年中,科幻小說主要是由技術愛好者寫作,鮮有具備很好的文學創作功力的作者,所以很長一段時期科幻小說一直是以類似「科普」的形式存在的,這也是為什麼會被科學界所批判,因為「幻」了就不科普了。
直到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科幻世界雜志的興起,中國的科幻小說才重新振興。
⑧ 很多莫言,為什麼只有一個劉慈欣
筆者寫過一篇探討劉慈欣寫作歷程和思想發展軌跡的小文《劉慈欣進化史》,在文章的最後提出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中國只有一個劉慈欣?」這句話的含義很簡單:第一,為什麼在中國能出現劉慈欣這樣一個堪與美國科幻黃金時代三巨頭相比肩的科幻作家?第二,為什麼能出劉慈欣的中國科幻界現狀並不讓人滿意,甚至需要讓劉慈欣「單槍匹馬把中國科幻拉到世界級水平」(復旦[微博]大學教授嚴鋒語) 科幻文學的核心價值何在?
在論述之前,有必要先就科幻的「硬度」這個概念做一下詞義辨析。以現實科學理論為依據,合理的構建一個以想像的科學事實為核心展開的是硬科幻,比較強調合理性;軟科幻中基於科學技術的幻想只用於輔助情節展開,更接近於傳統文學中的幻想文學,更強調文學性。
科幻文學的理想狀態應該是基於科技幻想硬核的前提,探討人類和社會在特定環境下的變換與狀態,這也是傳統文學關心的問題。然而,真正實現這一點的作品是很少的。即便是那些科幻大師們的傳世名作大多也只能偏重於一方面:
艾薩克·阿西莫夫的《鋼窟》系列就常被歸類為「偵探小說」,其核心「機器人三大定律」如果換成上帝對新造物的「三戒」似乎也並無不可,在現實中也沒有實現的可能。但他的小說對「碳-鐵文明」前提下人類,機器人之間的倫理問題的探討十分深刻,對現代科學倫理都有影響。
而海因萊因的《月亮是個嚴酷的女人》中對人類社會在宇宙時代的變遷的幻想十分嚴謹,《星船傘兵》中對「動力裝甲」的技術描寫甚至影響了今天的技術發展。從「基於科學的幻想」來說是非常出色的。但他的這幾本書對人性、哲學的探討就很少,甚至《星船傘兵》一書都很難說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當然,這並不是說這兩個人的作品代表了科幻的軟硬兩極,只能說在「硬度」上略有區別。
科學不是神跡,不會讓你用五餅二魚喂飽幾千人,但是科學可以給你取之不盡的能源,可以帶著你穿越超過神話中所想像的最遙遠的距離到達另一個星系,甚至還告訴你有可能存在著另一個宇宙。而這一切,都可以用簡單明了的數字和公式來表達,任何人只要智力水平夠,花時間學習基礎知識,就可以理解這一切,而不必苦思冥想等待上蒼的突然啟發。在科學本身還是一系列簡明事實的時代,科幻誕生了,那個時代的人們為科學帶來的超越神話和傳說的近乎無限的可能性所激動,幾乎立刻就向上帝發起了挑戰,世界最早的科幻小說《佛蘭肯斯坦》就直接探討了人類與自己的造物的關系。
在筆者看來,科幻真正的核心價值在於它與科學的聯系,否則就屬於傳統幻想文學,並沒有科幻小說的基本特徵和意義了。當然,事實上,「軟」和「硬」的界線並非涇渭分明。我們也沒有必要以這作為鐵律去衡量一切幻想作品。
科幻作家劉慈欣 科幻文學與時代緊密相關,是只屬於現代的文學形式
科幻文學是人類文學史上很近期才出現的東西,它伴隨著近代科學出現,隨著世界的現代化而發展。在那之前,雖然也廣泛存在幻想文學,但是但丁的《神曲》和瑪麗雪萊的《弗蘭肯斯坦》之間卻存在著無法跨越的鴻溝。科幻文學的本質性要素是科學的內核,科學的本質是可驗證,任何科學事實都是可以重現的。因此科學精神的核心一定是可知論,是反對蒙昧主義。棲身於科學的幻想作品才能具備科幻小說所必須的時代特性。
最近十年歐美國家科幻逐漸式微,從根本上說也是歐美國家產業轉移和去工業化的結果。我們已經許多年沒有看見好萊塢拍攝的那種充滿技術美感的科幻電影,而票房最好的科幻電影多數都是《阿凡達》這一類骨子裡反對技術進步的。世界科幻界最重要的兩大獎項星雲獎和雨果獎也已經許多年沒有頒發給硬科幻作品。今年的雨果獎最佳短篇小說頒發給了華裔科幻作家劉宇昆,按理說這是一件非常具有突破意義的大事。只是在筆者看來,其獲獎的那篇《手中紙,心中愛》(又譯《紙異獸》)在以情動人方面是夠了,但無論如何也難稱之為科幻小說--說是奇幻小說都勉強,因為其中的幻想元素事實上和故事本身幾乎毫無關系。這篇故事,更合適的去向倒是《讀者》或《知音》。
克拉克曾說:任何成熟的技術看起來都像是魔法。今天的科學已經不再是19世紀時代那種人人都能理解的一系列簡單明了的原理和事實。科學技術的前沿離普通人的理解能力越來越遠。對於普通民眾來說,現代科技只有象牙塔里的少數人能夠懂得其奧妙。於是西方幻想文學越來越多的出現「奧術」概念,也就是可以如同科學一樣被人們認識和利用的魔法,比如《哈利波特》中的魔法世界就接近這個概念,所以在那個世界裡有保時捷牌的飛行掃帚。
然而這樣的幻想世界終究是「不科學」的,這個世界裡的魔法還是只有那些先天能感應到魔法的人們才能運用,和廣大「麻瓜」們是無緣的。當然,哈利波特也從來沒把自己歸入「科幻作品」之中,我們就不對它再多加評論了。
普通民眾越來越不能理解尖端科學的同時,科學的發展實際上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事實上,現代理論物理已經深入了神學最神聖的領域,愛因斯坦曾說:「我信仰斯賓諾莎的那個在存在事物的有秩序的和諧中顯示出來的上帝,而不信仰那個同人類的命運和行為有牽累的上帝」,這實際上就是無神論的概念。科學已經接近了我們關於宇宙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的問題的答案。宇宙大爆炸理論對哲學和神學都造成了巨大的震撼。以至於迄今為止教會和宗教氛圍濃厚的社會中的大眾對此問題只有迴避。據說在美國,中學關於「是什麼創造了世界?」的正確答案依然和中世紀教會給出的一樣:上帝。
科幻作品的重大問題
新世紀的科幻文藝作品面臨著一個重大的問題,它們必須承擔起普通民眾與尖端科學之間的橋梁任務,這個任務,科普作品很難做到,有很多人試著做了,但都並不成功。用端起來給普通人上課的態度去講科學道理不行,這一任務應該由文藝作品來完成。然而至今為止,世界科幻現狀並沒有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劉慈欣能夠在中國聲名鵲起,很大程度上也跟時代因素有關。他早期的作品如《歡樂頌》、《詩雲》走的是克拉克一路的宏大描述,後期逐漸向阿西莫夫靠攏,更加註重故事情節。到《三體》三部曲才走出自己的一條獨特道路,即以科幻創意搭建小說骨架,再以好看的故事情節和鮮明的人物形象連綴成血肉之軀,最後用哲學思考賦予小說靈魂。他的作品既是劉慈欣本人成長進步的證明,更是中國社會變遷的縮影,也是中國這個社會一些特殊特質作用的結果。中國是一個可以肆無忌憚的宣揚無神論而不會被當做「異端」的社會,是一個全民都有著獨特的哲學思辨氣質的社會。這兩者結合,使中國有可能成為科幻下一步大發展的溫床。
中國正在經歷一個偉大的工業化進程,從建國之初的幾無工業基礎到如今的世界工廠,這樣的發展速度讓人瞠目結舌。如今的中國已經是名符其實的世界最大工業國。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都有科學技術締造的奇跡正在被創造出來,身處其中的普通中國人不可能對身邊發生的這些奇跡一無所感,劉慈欣朴實剛健的敘述性筆調和他筆下奇跡般的大場面恰好就撥到了潛藏在人們心底的這根弦上。
但中國科幻界沒能在當代中國這個科學技術受到空前尊重的時代把科幻事業發展成全民族的熱點,進而締造出一種高技術時代的新文學形式,無疑是辜負了這個偉大時代賦予其的使命。當然也不應該只說科幻界如何,整個中國文化藝術界在這工業大發展的十年可曾拿出過一部基調昂揚向上,反映時代精神長篇小說或者電影作品?主流文學界的孤芳自賞和固步自封尤其令人痛心,這么多年過去了,一說中國主流作家,還是賈平凹、莫言[微博]、陳忠實等人,所寫的題材仍是幾十年不變的封閉山村黃土地上那些事兒--而且還要美其名曰現實主義題材。當然我不是說不應該寫農村、寫農民,只是,主流文學界對中國真正的社會現實的注意力明顯是不足的。這樣的現實,從根本來說源自於中國工業化的發展速度大大快過了上層建築的更新換代,從而導致了中國知識分子階層與社會現實的斷裂。
披科幻的皮,賣「普世」的葯--今日中國科幻界的問題
在世界延綿長達數千年的農業社會里,識字者和統治階級幾乎是可以畫等號的。在中國,識字者中的佼佼者「文學家」天然就可以和「社會管理者」這個概念重合。然而在現代,任何一個人想要精通所有學科都是不可能的。「識字」早就是全社會的一項普遍技能。但是幾千年的巨大慣性,造成了「只有文學家、藝術家才算知識分子」這樣一種認識。「公共知識分子」們,對每一個社會問題--不管是不是自己熟悉的領域--都發出居高臨下的看法。但這些人的見識上存在缺陷的前提下,發表的意見往往荒唐可笑。另一方面,撐起現代社會脊樑的知識分子如科學家、工程師們往往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意見,或者忙於本職工作沒有興趣來表達意見。結果,社會上科學的聲音少了,蒙昧主義的聲音就多了。
科幻不是奇幻,它需要基於現實的想像力。這需要科幻作傢具有科學素質。歷史上的科幻名家中,凡爾納是博物學家,阿西莫夫長期從事科普寫作,克拉克甚至是航空航天方面的開創性專家。劉慈欣的學術水準不見得有多高,但他是實實在在作為一名高級工程師長期在一線工廠從事技術工作,對科技界前沿的信息也一直關注。所以盡管他筆下有不少科學幻想天馬行空,但總能以工程師的方式令故事具備「現實性」。
更可悲的是大多數科幻小說作家不但不懂科技而且鄙視科技,一說起寫作便大談「科學的局限性」,要「給冷冰冰的科學賦予溫暖的東西」。有很多人既不懂得科學知識,也沒有科學思維方式,乃至對人性和社會的理解也是一知半解,甚至只把「科幻」當做掩飾自己無知的手段,這樣的狀態,怎麼可能回答得了科幻文學的重大問題呢?
事實上不接地氣也是大多數中國科幻作家的通病,這些人或是尚未畢業的學生群體,或是常年埋頭書齋的老雕蟲,極少有人能像劉慈欣一樣寫好普通人,特別是普通老百姓在科幻式場景下的生活。筆者對三體第二部《黑暗森林》里的張援朝、楊晉文一對老鄰居印象深刻,作者把這兩個普通人在巨大危機面前的表現寫得如在眼前,這樣的手筆沒有與同類型人物的長期接觸,沒有充分的生活積淀是絕對寫不出來的。這跟劉慈欣長期在基層單位工作有關,也跟他善於觀察,勤於思考有關。最起碼他知道普通人想要的是什麼。
反觀韓松這些科幻作家,他們是活在自己臆想的一個世界裡的,他們認為中國一切問題乃至自己的一切不幸遭遇都可以歸咎於現存體制,只要中國改旗易幟,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他們不去研究社會,不去了解普通人,只憑著自己的臆想去寫作,這就造成了他們小說中的主要人物或者是心理扭曲變態或者是心智不成熟且極度以自我為中心,故事也完全是空中樓閣。
中國科幻未來何處去
其實中國科幻小說讀者要求並不高,他們只需要作品能夠完完整整的講好一個有點新意的故事而已,但問題是這點要求多數作者也做不到。當然把中國科幻無法崛起的原因只歸咎於從業者自身的素質能力上也是不客觀的,特別是在中國這樣一個文化出版行業管理者思維較為僵化的國度,科幻這種形式還並不為人所廣泛接受,在很多人眼裡科幻還只是一種面向中學生的東西。也許隨著世紀初看著《科幻世界》長大這批人成長起來以後,全社會對科幻的認識才稍有所改觀。
科幻和奇幻本質上是一種夢,只是講究邏輯的科幻比奇幻需要更多的專業知識和社會素養而已。盡管當前中國科幻的現狀並不理想,但我依然相信中國科幻特別是中國科幻的未來是光明的。道理很簡單,我們這個工業化初成的社會需要科幻,科幻也需要這樣一個偉大的時代。劉慈欣的成功至少表明現今體制對科幻文化的阻礙沒有想像的那麼大,那麼在新一代科幻作者中出現又一個劉慈欣的時間還會長嗎? 陳穆雷:幻想文學評論者,自由撰稿人
⑨ 很多莫言,為什麼只有一個劉慈欣 豆瓣
筆者寫過一篇探討劉慈欣寫作歷程和思想發展軌跡的小文《劉慈欣進化史》,在文章的最後提出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中國只有一個劉慈欣?」這句話的含義很簡單:第一,為什麼在中國能出現劉慈欣這樣一個堪與美國科幻黃金時代三巨頭相比肩的科幻作家?第二,為什麼能出劉慈欣的中國科幻界現狀並不讓人滿意,甚至需要讓劉慈欣「單槍匹馬把中國科幻拉到世界級水平」(復旦[微博]大學教授嚴鋒語)科幻文學的核心價值何在?
在論述之前,有必要先就科幻的「硬度」這個概念做一下詞義辨析。以現實科學理論為依據,合理的構建一個以想像的科學事實為核心展開的是硬科幻,比較強調合理性;軟科幻中基於科學技術的幻想只用於輔助情節展開,更接近於傳統文學中的幻想文學,更強調文學性。
科幻文學的理想狀態應該是基於科技幻想硬核的前提,探討人類和社會在特定環境下的變換與狀態,這也是傳統文學關心的問題。然而,真正實現這一點的作品是很少的。即便是那些科幻大師們的傳世名作大多也只能偏重於一方面:
艾薩克·阿西莫夫的《鋼窟》系列就常被歸類為「偵探小說」,其核心「機器人三大定律」如果換成上帝對新造物的「三戒」似乎也並無不可,在現實中也沒有實現的可能。但他的小說對「碳-鐵文明」前提下人類,機器人之間的倫理問題的探討十分深刻,對現代科學倫理都有影響。
而海因萊因的《月亮是個嚴酷的女人》中對人類社會在宇宙時代的變遷的幻想十分嚴謹,《星船傘兵》中對「動力裝甲」的技術描寫甚至影響了今天的技術發展。從「基於科學的幻想」來說是非常出色的。但他的這幾本書對人性、哲學的探討就很少,甚至《星船傘兵》一書都很難說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當然,這並不是說這兩個人的作品代表了科幻的軟硬兩極,只能說在「硬度」上略有區別。
科學不是神跡,不會讓你用五餅二魚喂飽幾千人,但是科學可以給你取之不盡的能源,可以帶著你穿越超過神話中所想像的最遙遠的距離到達另一個星系,甚至還告訴你有可能存在著另一個宇宙。而這一切,都可以用簡單明了的數字和公式來表達,任何人只要智力水平夠,花時間學習基礎知識,就可以理解這一切,而不必苦思冥想等待上蒼的突然啟發。在科學本身還是一系列簡明事實的時代,科幻誕生了,那個時代的人們為科學帶來的超越神話和傳說的近乎無限的可能性所激動,幾乎立刻就向上帝發起了挑戰,世界最早的科幻小說《佛蘭肯斯坦》就直接探討了人類與自己的造物的關系。
在筆者看來,科幻真正的核心價值在於它與科學的聯系,否則就屬於傳統幻想文學,並沒有科幻小說的基本特徵和意義了。當然,事實上,「軟」和「硬」的界線並非涇渭分明。我們也沒有必要以這作為鐵律去衡量一切幻想作品。
科幻作家劉慈欣科幻文學與時代緊密相關,是只屬於現代的文學形式
科幻文學是人類文學史上很近期才出現的東西,它伴隨著近代科學出現,隨著世界的現代化而發展。在那之前,雖然也廣泛存在幻想文學,但是但丁的《神曲》和瑪麗雪萊的《弗蘭肯斯坦》之間卻存在著無法跨越的鴻溝。科幻文學的本質性要素是科學的內核,科學的本質是可驗證,任何科學事實都是可以重現的。因此科學精神的核心一定是可知論,是反對蒙昧主義。棲身於科學的幻想作品才能具備科幻小說所必須的時代特性。
最近十年歐美國家科幻逐漸式微,從根本上說也是歐美國家產業轉移和去工業化的結果。我們已經許多年沒有看見好萊塢拍攝的那種充滿技術美感的科幻電影,而票房最好的科幻電影多數都是《阿凡達》這一類骨子裡反對技術進步的。世界科幻界最重要的兩大獎項星雲獎和雨果獎也已經許多年沒有頒發給硬科幻作品。今年的雨果獎最佳短篇小說頒發給了華裔科幻作家劉宇昆,按理說這是一件非常具有突破意義的大事。只是在筆者看來,其獲獎的那篇《手中紙,心中愛》(又譯《紙異獸》)在以情動人方面是夠了,但無論如何也難稱之為科幻小說——說是奇幻小說都勉強,因為其中的幻想元素事實上和故事本身幾乎毫無關系。這篇故事,更合適的去向倒是《讀者》或《知音》。
克拉克曾說:任何成熟的技術看起來都像是魔法。今天的科學已經不再是19世紀時代那種人人都能理解的一系列簡單明了的原理和事實。科學技術的前沿離普通人的理解能力越來越遠。對於普通民眾來說,現代科技只有象牙塔里的少數人能夠懂得其奧妙。於是西方幻想文學越來越多的出現「奧術」概念,也就是可以如同科學一樣被人們認識和利用的魔法,比如《哈利波特》中的魔法世界就接近這個概念,所以在那個世界裡有保時捷牌的飛行掃帚。
然而這樣的幻想世界終究是「不科學」的,這個世界裡的魔法還是只有那些先天能感應到魔法的人們才能運用,和廣大「麻瓜」們是無緣的。當然,哈利波特也從來沒把自己歸入「科幻作品」之中,我們就不對它再多加評論了。
普通民眾越來越不能理解尖端科學的同時,科學的發展實際上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事實上,現代理論物理已經深入了神學最神聖的領域,愛因斯坦曾說:「我信仰斯賓諾莎的那個在存在事物的有秩序的和諧中顯示出來的上帝,而不信仰那個同人類的命運和行為有牽累的上帝」,這實際上就是無神論的概念。科學已經接近了我們關於宇宙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的問題的答案。宇宙大爆炸理論對哲學和神學都造成了巨大的震撼。以至於迄今為止教會和宗教氛圍濃厚的社會中的大眾對此問題只有迴避。據說在美國,中學關於「是什麼創造了世界?」的正確答案依然和中世紀教會給出的一樣:上帝。
科幻作品的重大問題
新世紀的科幻文藝作品面臨著一個重大的問題,它們必須承擔起普通民眾與尖端科學之間的橋梁任務,這個任務,科普作品很難做到,有很多人試著做了,但都並不成功。用端起來給普通人上課的態度去講科學道理不行,這一任務應該由文藝作品來完成。然而至今為止,世界科幻現狀並沒有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劉慈欣能夠在中國聲名鵲起,很大程度上也跟時代因素有關。他早期的作品如《歡樂頌》、《詩雲》走的是克拉克一路的宏大描述,後期逐漸向阿西莫夫靠攏,更加註重故事情節。到《三體》三部曲才走出自己的一條獨特道路,即以科幻創意搭建小說骨架,再以好看的故事情節和鮮明的人物形象連綴成血肉之軀,最後用哲學思考賦予小說靈魂。他的作品既是劉慈欣本人成長進步的證明,更是中國社會變遷的縮影,也是中國這個社會一些特殊特質作用的結果。中國是一個可以肆無忌憚的宣揚無神論而不會被當做「異端」的社會,是一個全民都有著獨特的哲學思辨氣質的社會。這兩者結合,使中國有可能成為科幻下一步大發展的溫床。
中國正在經歷一個偉大的工業化進程,從建國之初的幾無工業基礎到如今的世界工廠,這樣的發展速度讓人瞠目結舌。如今的中國已經是名符其實的世界最大工業國。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都有科學技術締造的奇跡正在被創造出來,身處其中的普通中國人不可能對身邊發生的這些奇跡一無所感,劉慈欣朴實剛健的敘述性筆調和他筆下奇跡般的大場面恰好就撥到了潛藏在人們心底的這根弦上。
但中國科幻界沒能在當代中國這個科學技術受到空前尊重的時代把科幻事業發展成全民族的熱點,進而締造出一種高技術時代的新文學形式,無疑是辜負了這個偉大時代賦予其的使命。當然也不應該只說科幻界如何,整個中國文化藝術界在這工業大發展的十年可曾拿出過一部基調昂揚向上,反映時代精神長篇小說或者電影作品?主流文學界的孤芳自賞和固步自封尤其令人痛心,這么多年過去了,一說中國主流作家,還是賈平凹、莫言[微博]、陳忠實等人,所寫的題材仍是幾十年不變的封閉山村黃土地上那些事兒——而且還要美其名曰現實主義題材。當然我不是說不應該寫農村、寫農民,只是,主流文學界對中國真正的社會現實的注意力明顯是不足的。這樣的現實,從根本來說源自於中國工業化的發展速度大大快過了上層建築的更新換代,從而導致了中國知識分子階層與社會現實的斷裂。
披科幻的皮,賣「普世」的葯——今日中國科幻界的問題
在世界延綿長達數千年的農業社會里,識字者和統治階級幾乎是可以畫等號的。在中國,識字者中的佼佼者「文學家」天然就可以和「社會管理者」這個概念重合。然而在現代,任何一個人想要精通所有學科都是不可能的。「識字」早就是全社會的一項普遍技能。但是幾千年的巨大慣性,造成了「只有文學家、藝術家才算知識分子」這樣一種認識。「公共知識分子」們,對每一個社會問題——不管是不是自己熟悉的領域——都發出居高臨下的看法。但這些人的見識上存在缺陷的前提下,發表的意見往往荒唐可笑。另一方面,撐起現代社會脊樑的知識分子如科學家、工程師們往往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意見,或者忙於本職工作沒有興趣來表達意見。結果,社會上科學的聲音少了,蒙昧主義的聲音就多了。
科幻不是奇幻,它需要基於現實的想像力。這需要科幻作傢具有科學素質。歷史上的科幻名家中,凡爾納是博物學家,阿西莫夫長期從事科普寫作,克拉克甚至是航空航天方面的開創性專家。劉慈欣的學術水準不見得有多高,但他是實實在在作為一名高級工程師長期在一線工廠從事技術工作,對科技界前沿的信息也一直關注。所以盡管他筆下有不少科學幻想天馬行空,但總能以工程師的方式令故事具備「現實性」。
更可悲的是大多數科幻小說作家不但不懂科技而且鄙視科技,一說起寫作便大談「科學的局限性」,要「給冷冰冰的科學賦予溫暖的東西」。有很多人既不懂得科學知識,也沒有科學思維方式,乃至對人性和社會的理解也是一知半解,甚至只把「科幻」當做掩飾自己無知的手段,這樣的狀態,怎麼可能回答得了科幻文學的重大問題呢?
事實上不接地氣也是大多數中國科幻作家的通病,這些人或是尚未畢業的學生群體,或是常年埋頭書齋的老雕蟲,極少有人能像劉慈欣一樣寫好普通人,特別是普通老百姓在科幻式場景下的生活。筆者對三體第二部《黑暗森林》里的張援朝、楊晉文一對老鄰居印象深刻,作者把這兩個普通人在巨大危機面前的表現寫得如在眼前,這樣的手筆沒有與同類型人物的長期接觸,沒有充分的生活積淀是絕對寫不出來的。這跟劉慈欣長期在基層單位工作有關,也跟他善於觀察,勤於思考有關。最起碼他知道普通人想要的是什麼。
反觀韓松這些科幻作家,他們是活在自己臆想的一個世界裡的,他們認為中國一切問題乃至自己的一切不幸遭遇都可以歸咎於現存體制,只要中國改旗易幟,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他們不去研究社會,不去了解普通人,只憑著自己的臆想去寫作,這就造成了他們小說中的主要人物或者是心理扭曲變態或者是心智不成熟且極度以自我為中心,故事也完全是空中樓閣。
中國科幻未來何處去
其實中國科幻小說讀者要求並不高,他們只需要作品能夠完完整整的講好一個有點新意的故事而已,但問題是這點要求多數作者也做不到。當然把中國科幻無法崛起的原因只歸咎於從業者自身的素質能力上也是不客觀的,特別是在中國這樣一個文化出版行業管理者思維較為僵化的國度,科幻這種形式還並不為人所廣泛接受,在很多人眼裡科幻還只是一種面向中學生的東西。也許隨著世紀初看著《科幻世界》長大這批人成長起來以後,全社會對科幻的認識才稍有所改觀。
科幻和奇幻本質上是一種夢,只是講究邏輯的科幻比奇幻需要更多的專業知識和社會素養而已。盡管當前中國科幻的現狀並不理想,但我依然相信中國科幻特別是中國科幻的未來是光明的。道理很簡單,我們這個工業化初成的社會需要科幻,科幻也需要這樣一個偉大的時代。劉慈欣的成功至少表明現今體制對科幻文化的阻礙沒有想像的那麼大,那麼在新一代科幻作者中出現又一個劉慈欣的時間還會長嗎?陳穆雷:幻想文學評論者,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