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輪到你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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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星新一科幻小說作品及人物情節介紹
. 個人簡介
星新一(ほし しんいち),1926年9月6日生於日本東京,父親是制葯公司經理,曾赴美留學,還創辦了葯科大學,並擔任過參議院議員。星新一的外祖母小金井喜美子是日本著名作家森鷗外的妹妹,有名的「明星派」「歌人」 (指「和歌」詩人。和歌是一種日本詩體。),外祖父小金井良精博士是日本解剖學和人類學的草創者。星新一幼年時與外祖父母生活在一起,受他們的影響很深。星新一曾就讀於日本東京女子高等師范學院附屬小學,念完中學後又考入東京大學農學部園藝化學系,畢業後進入東京大學研究院繼續深造。作品收在《星新一作品全集》中。 在公司瀕臨破產之際,星新一那種暗淡憂郁的心情是顯而易見的。因此,雖然星新一並非徹底的悲觀消極的厭世主義者,但坎坷多艱的經歷卻使他具備了一種對弱肉強食、爾虞我詐的資本主義社會的敏銳的洞察力,寫出了許多異彩紛呈、從各個角度反映社會現實的微型小說。 其名被日本漫畫家青山剛昌引用為《名偵探柯南》男主角工藤新一。
[編輯本段]2. 個人生平
1926年9月生於日本東京一個科學世家。祖父小金井良精是人類學者,祖母是文豪森鷗外的妹妹喜美子,父親是制葯公司經理,曾赴美留學,還創辦了葯科大學,並擔任過參議院議員。星新一短篇小說集(日文版)1956年為逃避生意上的失敗,加入了飛碟研究會。 1957年,星新一和柴野拓美一起創辦了日本最早的科幻小說同人志《宇宙塵》,為日本科幻文學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同年,他發表處女作,受到請多文壇前輩的青睞,作品被轉載到當時由江戶川亂步主編的推理小說雜志《寶石》,很快地躍登文壇。 1960年榮獲直木賞的殊榮(曾有四次入圍直木賞候補的記錄) 1974年,日本新潮社出版了《星新一作品全集》,達十八卷之多。1976年他榮獲日本推理小說家協會大獎。 1981年日本講談社創辦了文學季刊《微型小說園地》,並在該刊設立「星新一微型小說文學獎」,每年舉辦一次。 至1983年10月止,星新一發表的作品已逾一千篇,堪稱世界紀錄創造者。 1993年,在他完成第1001則極短篇作品後,宣布停筆。之後他的病情迅速惡化。 1997年以間質性肺炎病逝。
[編輯本段]3. 作品類型
微型小說最早起源於美國。美國著名評論家羅伯特·奧弗法斯特曾下過這樣一個定義:微型小說必須高度「濃縮」,富有戲劇性,在一千五百字左右的篇幅中完整地包含一篇普通短篇小說應有的情節。他認為微型小說應當具備這三個要素:一、構思新穎奇特;二、情節相對完整;三、結尾出人意料。
[編輯本段]4. 作品特色
星新一博採眾長,除繼承了羅伯特提出的「三要素說」之外,首先沖破微型小說的篇幅限制,少則兩三千字,多則四五千字,「有話則長,無話則短」,大大地增強了微型小說的靈活性和表現力。其次,星新一把微型小說的題材拓寬到人類生活的各個領域,特別擅長於科幻小說。他的小說有的馳騁於幻想中的未來世界,有的酷似童話和寓言,有的富有哲理性,有的以推理和懸念引人入勝,有的賦予妖精鬼怪以人情靈性作品封面等等。星新一的微型小說往往選取一個巧妙的角度,別開生面,以小見大,宛如一面面精巧玲瓏的小鏡子,從不同的角度折射出社會生活的各個片斷。 星新一擅長於用白描的手法對作品主人公作浮雕式的刻畫,「重神似,不重形似」,讓人物在對話和行動中自然而然地展示其性格。要把微型小說寫得簡潔洗煉,詳略得當,必須掌握高超的剪裁技巧。星新一深諳此道,往往出奇制勝,長話短說,惜墨如金,尺幅千里。而星新一的微型小說之所以能給人以面目一新,回味無窮的藝術享受,跟他把有分量的「秤砣」壓在作品結尾是分不開的。星新一有不少微型小說酷似童話,寫得生動活潑,趣味盎然,富有教育意義,成人和兒童都愛讀。星新一把筆觸深入到現實生活的各個角落裡,反映出社會上存在的各種問題和矛盾。 自從日本作家兼翻譯家都築道夫在1959年把流行於歐美的微型小說正式介紹到日本以來,以這種文學樣式創作的日本作家逐年增多。但二十餘年來,星新一始終在數量和質量上遙遙領先,彷彿享有這方面的「專利權」,被尊為「日本微型小說的鼻祖」。1974年,日本新潮社出版了《星新一作品全集》,達十八卷之多。截至1983年10月止,星新一發表的作品已逾一千篇,堪稱世界紀錄創造者。 擅長在頭發絲上刻字作畫的「微雕藝術家」付出的心血,未必比與數十米高的塑像打交道的雕塑家少作品剪影。同樣,創作微型小說也未必比創作鴻篇巨制來得輕松省事。星新一的微型小說由於簡練質朴,清新雋永,詩意濃郁,在日本甚至被譽為「小說中的俳句」。他的作品中絕無雕琢堆砌之辭,綺麗華美之章,連日本的中小學生都能毫不費力地看懂。而這種質朴文風的形成,正是作家殫思竭慮,苦心經營的結果。 日本講談社1981年創辦了文學季刊《微型小說園地》,並在該刊設立「星新一微型小說文學獎」,每年舉辦一次。 星新一在《創作的道路》(《現代文學全集·星新一作品卷·解說(權田萬治)》,日本新潮社1979年版。)一文中寫道,「關於寫作的題材,我主張不受任何限制。但我卻為自己規定了三個原則:第一、堅決不描寫色情和兇殺場面;第二、不追趕時髦,不寫時事風俗類的作品;第三、不使用現代派的手法。」在文學商品化傾向日趨嚴重,色情和兇殺題材充斥日本文壇的今天,星新一能始終保持如此嚴肅的寫作態度,實屬不易。星新一的作品還能經受住時間的考驗,日本作家都築道夫說:「即使讀他十年前的作品,也決不會有絲毫陳舊過時的感覺。」這和他的創作方法分不開。他的作品常常不涉及具體的地點、環境、年代、事件和人名,剔除了那些可能隨著時代的變遷而漸趨陳舊的因素。在星新一凶夢など30 星新一的作品中,幾乎很難找得到詳細的人物肖像描寫詞句,甚至連主人公的名字也多以N或S等字母取代。星新一在《人物的描寫》一文中曾這樣說:「我為什麼不在作品中使用普通的人名呢?因為日本人的姓名有其特殊性,讀者往往能根據其姓名而判斷出人物的性格和年齡等。有的名字一望便知是有身份的紳士,而有的名字則使人想到嫵媚的美人。這種情況是屢見不鮮的。」星新一不希望讀者僅僅根據作品主人公的姓名就得到某種印象,而是要使人物「活」起來,以行動顯示出其性格。星新一認為,作家應當通過作品來說話,小說畢竟不是論文,與其寫出故弄玄虛,深奧莫測的「天書」來讓評論家煞有其事地作一番解說,還不如把通俗易懂、生動有趣的作品直接交給讀者,讓讀者自己去品味,評判。
[編輯本段]5. 作品目錄
價值測量儀 F博士的枕頭 人造美人 無微不至 被竊的文件 博士與機器人 成問題的裝置 反復無常的機器人 感情化了的電視機 宏偉計劃 建議 馬戲團的秘密 貓 奇妙的花朵 奇妙的喇叭聲 生存維持部 失敗的發明 試製品 喂——出來! 宣傳的時代 雪夜 眼葯 葯片的效驗 葯與夢 夜裡發生的事情 一物降一物 雜技團的旅行 滯貨傾銷一空 謎女 誘騙 紙幣 情投意合 貪得無厭 香味接收機 博士和老爺 有人情味的機器人 副作用 回家的時候 新來的經理先生 紀念照片 宿命 雪子的報復 鄰居 約會 一個神經分裂症患者 自動裝置帶來的煩惱 豪華的保險箱 松獅 沒有缺點的槍 救命的「死亡之葯」 理想的推銷術 不景氣 住宅問題 寶子姑娘 小鎮的振興 保修 對策 商業之神 遺棄之神 思索時間的推銷者 花卉研究所 一把刀 鑰匙 免費電話機 豪華的生活 寶船圖 通往寶藏的道路 幸福鈴 生財之道 渴望的早晨 教訓 提升 無個性的男人 夢里拾金 金鸚鵡 機會 合作者 愛情的鑰匙扣 和解之神 一個姑娘和兩個小夥子 和善的惡魔 妖精 職責 出院 照料入微的生活 報酬 小而大的故事 解決糾紛的機器 自稱便衣警察的人 艾爾先生的臨終 保險栓 世外桃源 第二輯星新一作品插圖窗口 面孔 特技 自信 寶島 跟蹤 洪水 熟人 陰謀 爭價兒 還鄉人 輪流執政 各行其是 秘密結社 企業的秘密 古老的旅店 漫長的人生 宏偉的規劃 幸福的公式 奇怪的職員 庄嚴的儀式 殘酷的世道 聰明的鸚鵡 趕時髦的人 第一部 第一科長 K先生的一段羅曼史 女人、金錢和美 事實 災禍 常識 調整 進步 差異 乘客 月光 好上司 確認機 新經理 愛的力量 春天的寓言 大頭機器人 轟動一時的人 叫人捉摸不透的社會 魔鏡里的公主 某夜趣談 南柯一夢 奇怪的闖入者 請等一等 討厭的上司 幸運的副產品 夜裡的風暴 一夜的經過 友好使節 治療以後 《喂,出來》
[編輯本段]6. 作品欣賞
6.1 人造美人
這是一個製作得極其巧妙的機器人女郎。可以說,無論多麼嫵媚動人的美女都比不上這位人工製造的摩登女郎。由於廣泛地吸收了所有的美女的長處,所以這位機器人女郎簡直成了十全十美的仙女。不過,她老是愛擺架子,常常對別人愛理不理的。可是,這也是合情合理的。要知道,有許多漂亮的姑娘都是眼睛朝上,非常驕傲的呢。 一般的人都不願意去製作這種好看而不實用的機器人。很多人認為,費盡心機去製造那種工作效率和人相同的機器人是得不償失的蠢事。如果有這筆經費的話,完全可以購買各種高效率的機器,至於操作機器的工人則更不用擔心了——到處都是失業者,要多少就可以僱到多少。 在激烈的商業競爭中,有一家酒吧間瀕臨於破產倒閉的邊緣。老闆為了招徠顧客,特地花錢製作了這個富有魅力的機器人女郎。對於酒吧間的老闆來說,酒只不過是一種做買賣的工具,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店裡,人們都沒有興趣一個人獨斟獨飲。自從有了這個機器人女郎以後,這家酒吧間的生意日益興隆,喝得醉熏熏的顧客們滿不在乎地掏出了大把大把的金錢。老闆樂得眉開眼笑,心花怒放。 由於這個機器人女郎決定著酒吧間的命運,因此老闆頗費了一番苦心,把她製作得十分美麗動人。她那潔白如玉的肌膚絕不比任何一個少女遜色,完全能以假亂真。不知內情的人看到了,一定會認為這是自己所見到過的女人中皮膚最為嬌嫩的一位。 可是,她的頭腦里卻空空的,幾乎一無所有。因為老闆光顧了在她的外表上下工夫,沒有注意到智力這一方面。這位漂亮的機器人女郎只會回答一些簡單的問題和端起酒杯來喝酒。不過,只要能做這些事也就足夠了。 老闆剛一製作出這個機器人女郎,立刻就把她安放到了酒吧間里。雖說店堂里還有不少餐桌空著座位,但老闆還是把她放在櫃台裡面,——萬一出了紕漏可就糟糕了。 顧客們看到酒吧間里新來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郎,都爭先恐後地向她打招呼搭話。當對方詢問名字和年齡的時候,她還能從容不迫地微笑回答,但再往下問的話就答不上來了。雖說如此,可誰也沒有覺察到她是一個機器人。 「你叫什麼名字?」 「布克。」 「今年多大啦?」 「還很年輕呢。」 「到底是多大呀?」 「還很年輕呢。」 「就是說……」 「還很年輕呢。」 由於到這家酒吧來喝酒的顧客大都比較講究文明禮貌,所以也就不再追問下去了,以免對方難堪。 「這衣服真漂亮啊!" 「這衣服是很漂亮。」 「你喜歡什麼呢?」 「我喜歡什麼呢?」 「能夠開懷暢飲嗎?」 「開懷暢飲吧。」 她神情坦然地舉起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但是卻毫無醉意。 「有一位年輕美貌的女郎,自命清高,愛擺架子,答話時總是冷冰冰的。」消息一傳開,顧客們不約而同地紛紛來到這家酒吧間里。大家都饒有興趣地喝著酒和布克小姐交談,並且還請她喝酒。 「在這些客人中間你最喜歡哪一位呢?」 「我喜歡誰呢?」 「你不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呀。」 「下次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好嗎?」 「去看電影吧。」 「什麼時候去呢?」 一旦答不上來的時候,布克小姐就會通過無線電電波發出緊急信號。於是,老闆就匆匆忙忙地趕來解圍。 「各位先生,玩笑可別開得太過分了。」 當然,大多數的顧客都是通情達理的,大家略帶幾分尷尬地笑著停止了嬉戲。 老闆站在櫃台裡面,不時地蹲下來,從布克小姐腳下的那根塑料管子里把酒回收來,再「公平合理」地賣給顧客們喝。 可是,顧客們並沒有發現這個秘密。——這位姑娘年紀輕輕的,酒量可真不小,可想而知身體一定是非常健康的了。她也不會賣弄風騷地拖住客人糾纏不休;客人請她喝酒,她總是一飲而盡,卻又全無醉意。沒過多久,這位與眾不同的美女就變得聞名遐邇了。顧客們聞訊而來,日益增多。 在這些顧客中間有一個年輕人,他對美麗的布克小姐一見鍾情,著了迷。每天都要到這家酒吧間里來喝酒。當然,不管他怎樣陪著笑臉向布克小姐獻殷勤,都是對牛彈琴,枉費心機。可是,他卻不死心,相反的,對布克小姐追求得更加起勁了。為此,他孤注一擲地把自己的積蓄花得一干二凈。 最後,由於付不起酒錢,不得不硬著頭皮把家裡的錢也拿出來用。他父親對此大為惱火,怒力沖沖地斥責道:「以後不許再到那個鬼地方去了!喏,把這筆錢拿去付了。記住:這是最後一次!」
C. 一部名為<雨一直下>的科幻小說,曾刊登在<科幻世界>上
雨一直下
2000 第11期 - 世界科幻
雷·布雷德伯里 曾真
雨繼續下著。這是一場猛烈的雨,一場久不停歇的雨,一場令人焦躁不安的潮潮的雨。這是一場豪雨,如抽在眼睛上的鞭子,又如齊膝涌動的暗流。這場雨淹沒了所有和雨相關的記憶。大雨滂沱,劈打在密林中,像枝剪一樣砍開了樹木,修齊了草坪,在土地上砸出了地道,又褪下了灌木叢的葉子。它將人們的手淋得像人猿皺巴巴的前掌。這場頑固而呆滯的雨從未停過。
「還有多遠啊,中尉?」
「我不知道。一英里,十英里,或許一百英里。」
「您也不肯定嗎?」
「我怎麼肯定?」
「我不喜歡這雨。只要我們知道去太陽穹廬還有多遠,我就會感到好受些。」
「離這兒還有一兩個小時的路程。」
「您真這么認為嗎,中尉?」
「當然。」
「大概您只是為了讓我們高興而在撒謊吧?」
「我就是在為了讓你們高興而撒謊。你給我閉嘴!」
說話的兩個人正並坐在雨中。在他們身後,萎靡不振地坐著兩個全身濕透且倦怠不堪的人,像兩塊正在融化的泥團。
中尉抬起頭來。他那曾經褐紅的臉膛現在已被雨水沖成一片慘白,眼睛也因雨水的滌盪變成了白色,一如他的頭發。他從頭到腳白成一片,甚至連制服也開始泛白,也許還帶上一點點綠綠的菌類的顏色。
中尉感到了雨打在他的臉頰上:「金星上上次停雨是幾百萬年前的事兒了?」
「別發瘋了,」另外兩個人中的一個說,「金星上從來就不停雨,雨老是不斷地下啊下的。我在這兒已經住了十年了,卻從未見過有一分鍾,甚至於一秒鍾,天沒在瓢潑似的下雨。」
「這真跟住在水底沒什麼區別。」中尉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聳聳肩把槍扛正,「行了,我們最好啟程吧,還得找那個太陽穹廬呢。」
「或許我們根本找不著它。」一個玩世不恭的人說道。
「大約還有一小時左右。」
「您現在是在對我說謊,中尉。」
「不,我現在是對自己說謊。這是一個不得不說謊的時候。我不大能受得了。」
任何地方都識別不出方向。那裡只有灰濛蒙的天空,仍在下的雨,密林和一條小路,以及遠在他們身後的那艘他們乘坐過並已墜下的火箭。火箭中還坐著他們的兩個朋友,全身淌著雨水,已死了。
「動手吧,西蒙斯。」中尉點點頭吩咐。西蒙斯從背包中拿出一個小包,在隱藏的化學葯物的作用下,充氣成了一艘大船。在中尉的指點下,他們飛快地砍下樹木製成船槳,在平靜的水面上敏捷地劃動船槳啟航了。
中尉感到冰涼的雨水流在他的雙頰、頸部和揮動的手臂上,那陣寒意直滲入肺部。他感覺到雨水沖刷著他的耳朵、眼睛和大腿。
「我昨晚一宿沒睡。」他說。
「誰睡得著?誰睡了?什麼時候?我們總共睡了幾個晚上?三十個日日夜夜!誰能在雨狠狠擊打頭部時入睡?我願以一切代價換得一頂帽子。一切代價,只要雨不再敲打我的頭。我頭痛,疼得厲害呢,它時時刻刻都在攪擾著我。」
「我很後悔來了中國。」另外一個人說。
「這是我頭一回聽人把金星叫做中國。」
「是的,中國。中國的葯劑治療法——記得那種古老的折磨人的方法嗎?把你用繩子捆在一根柱上,每隔半小時滴一滴水在你頭上,你為了等待下一滴水而急得快要瘋掉。喏,這便是金星,只不過規模更大些罷了。我們不適應這滿是水的世界,這讓人不能入眠,不能正常呼吸,你會因整日濕淋淋的而瘋狂。如果我們以前為墜毀作好了准備的話,我們就應該帶上防水的制服和帽子。可不是別的,偏偏是打在頭上的雨襲擊了你。雨下得這么大,像氣槍子彈一樣。我不知道我還能忍受多久。」
「天啊,我多盼望太陽穹廬的出現!想到這個好主意的人真是了不起。」
他們渡過了河,在這期間不斷地想著太陽穹廬在前面某個地方密林中閃耀著光華。那將是一座金黃色的房子,又圓又亮,宛若太陽般。房子有十五英尺高,直徑達一百英尺。那裡溫暖而寧靜,有熱氣騰騰的食物,還可免受淋漓之苦。當然,在穹廬的中央,是一個太陽——一個金黃色的小火球,自由地飄浮於建築物的頂部。你可以從你坐的地方看到它,可以吸煙或看書,或者喝你那加了小塊方糖的熱咖啡。那金色的小球會在那兒,如地球的太陽,溫暖而持久,只要他們呆在裡面消磨時光,便可忘卻金星的雨世界。
中尉轉過身,回頭看了看正咬緊牙關劃著槳的三個人。他們和蘑菇一樣白,跟他並無二致。在幾個月內,金星漂白了一切,甚至密林也成了一片廣闊的卡通夢魘——沒有陽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直下著的雨和不變的黃昏,如此一來,密林又怎麼可能是綠色的呢?蒼白的密林,灰白的葉子,如覆上了一層卡蒙伯乳酪的土地和像巨大的毒草一樣的樹干——一切非黑即白。你又能有幾次看到真正的土壤本身?它不就主要是小溪、河流、水坑、池塘、湖泊、江水,最終歸為一片汪洋嗎?
「我們靠岸了!」
他們跳上了岸,抖抖身體,濺落下水花。船被放了氣,收進一個煙袋裡。接著,他們站在下著雨的岸上,試圖點燃煙。大約過了五分鍾,他們抖抖索索地撳燃了倒置的打火機,將手搭成杯狀,猛吸了幾口,但那帶著不穩定火光的煙隨即在一陣雨水的橫掃下脫離了他們的嘴唇。
他們繼續前行。
「等會兒,」中尉說道,「我想我看見前面有些什麼東西了。」
「太陽穹廬。」
「我不太確定,雨又擋住了我的視線。」
西蒙斯開始奔跑:「太陽穹廬!」
「回來,西蒙斯!」
「太陽穹廬!」
西蒙斯消失在了雨中。別的人跟著跑了過去。
他們在一小塊空地上找到了他,並且停下來看著他和他的發現。
火箭。
它正躺在他們離開它的地方。他們莫名其妙地兜了一個圈兒,回到了最初出發的地方。在火箭的殘骸中,綠色的黴菌從兩個死人的嘴裡長了出來。當他們凝目而視時,黴菌開了花,花瓣在雨中凋落,然後死去了。
「我們是怎麼搞的?」
「一定是有一場雷電風暴快到了。把指南針扔掉,那便是惡因。」
「你說得對。」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重新上路。」
「老天爺,我們完全滯步未前!」
「我們得保持冷靜,西蒙斯。」
「冷靜,冷靜!這雨只會逼使我變得野蠻!」
「如果我們仔細安排的話,我們的食物還夠吃兩天。」
雨在他們的皮膚和濕透的制服上翩翩起舞,從他們的鼻子、耳朵、手指和膝蓋上川流不息地淌下。他們看上去彷彿僵在密林中的石頭噴泉,從每一個毛孔中噴出水來。
正當他們站著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轟響。
接著,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雨中。
那怪物被一千隻藍色電動腿支撐著,以敏捷而可怕的步態前進著,每重重地走一步都帶著一陣勁風。在每條腿掃到的地方,都有一棵樹倒下並燃燒起來。濃烈的臭氧氣味充斥著雨中的空氣,煙霧被風驅散,被雨沖刷開。那怪物有著寬半英里、高一英里的龐大身軀,像一個巨大的瞎眼東西觸及大地。有時,在一瞬間,它的腿隱沒了,然後那一千條藍白色鞭子樣的腿又忽地從腹部伸了出來,行進在密林中。
「雷電風暴來了,」他們中的一個人說,「就是它毀了我們的指南針。它朝這邊來了。」
「趴下,各位。」中尉嚷道。
「快跑!」西蒙斯說。
「別傻,趴下。它只擊中最高的事物,我們有可能毫發無損地通過。在離火箭五十英尺的地方趴下,它可能會在那兒釋放能量而留我們在這里。趴下!」
人們重重地倒在地上。
「它來了嗎?」過了一會兒,他們相互詢問著。
「來了。」
「走得更近些了嗎?」
「還隔兩百碼。」
「更近些了嗎?」
「它到了!」
怪物來到了他們身邊,居高臨下地站著。它拋下十道藍色閃電,擊中了火箭。火箭像被擊打了的銅鑼炫著光,發出金屬的鳴響。那怪物又投下另外十五道閃電,像在演出一出謊誕不經的啞劇般觸及密林和潮濕的土壤。
「不要,不要!」一個人一躍而起。
「趴下,你這個笨蛋!」中尉吼道。
「不!」
閃電又屢次擊中了火箭。中尉扭轉頭,看見了藍色的熾烈的閃電,看見了樹木裂開,崩塌倒地,還看見了那怪異恐怖的暗色雲朵在頭頂上空變得宛如一張黑色圓盤,發射出成百束的電流柱。
跳起來的那人正疲於奔命,像跑在一個有許多支柱的大廳中。他奔跑著閃躲於柱子間,終於在一根柱子下砰然倒下,傳來的聲音就好像一隻蒼蠅落在捕蠅電網上的叫聲。中尉是兒時在農場生活時記住這聲音的。隨之而來的還有人炙烤成灰燼的氣味。
中尉低下了頭。「別抬頭看。」他告訴別的人們。他擔心自己隨時也有可能跑起來。
頭頂的風暴又連續發出了幾次閃電,然後走開了。整個世界再次由雨獨霸,並很快清除了空氣中那股燒焦的氣味。有好一陣子,剩下的三個人坐在原地,等待著心跳再次平息下來。
他們向那具屍體走過去,想著可能還有辦法救那個人的命。他們不能相信已經沒有辦法救他了,這是還未接受死亡的人的自然反應,直到他們觸摸了他,把他翻過來並計劃著是把他埋掉還是任由飛快生長的密林在一小時內將他掩埋。
屍體被扭曲,堅硬如鋼,包在燒焦的皮革中。它看上去像一具石蠟人像模型,先是被扔進了焚化爐,待到石蠟變成木炭骨架後再拖出來。惟一潔白的是牙齒,它們閃閃發光,像從緊攥的黑色拳頭中半掉下來的奇怪的白色項鏈。
「他不該跳起來。」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甚至當他們還站在屍體旁時,它便開始消失,蔓延的植被——小小的樹條,長青藤,匍匐莖,甚至悼念死者的花——正漸漸爬上來。
遠處,風暴在藍色閃電中走開,逐漸消逝。
他們橫渡了一條江、一條小溪,以及十多條各式各樣的河流。在他們眼前,江水奔流著顯現出來。當原來的河流改變河道時,新的河流又展現開它的面孔。
他們來到了海邊。
辛格海。金星上只有一片大陸,長三千英里,寬一千英里,環繞這塊島嶼的便是覆蓋了整個下著雨的星球的辛格海。它一動不動地躺在暗無血色的海濱……
「往這邊。」中尉向南邊點點頭,「我確定離這邊不遠處有兩個太陽穹廬。」
「他們在這兒時,為什麼不多建一百個穹廬呢?」
「這兒現在已經有一百個了,不是嗎?」
「到上個月為止,已有一百二十六個了。一年前,他們試圖在地球上讓國會通過一項議案以多建幾十所穹廬,但是,如你所知,不行。他們寧願讓少數幾個人因淋雨而瘋狂。」
他們向南邊出發了。
中尉、西蒙斯和第三個人皮卡德,行進在忽大忽小的雨中。雨水傾瀉,片刻不停地落在土地、海洋和行走的人們身上。
西蒙斯率先看見了它:「它在那兒!」
「什麼在那兒?」
「太陽穹廬!」
中尉眨去眼邊的水珠,抬起手擋開雨水的頻頻敲擊。遠處的海邊,密林的邊緣,有一個金黃色的發光體。那的確是太陽穹廬。
三人相視而笑。
「看來您對了,中尉。」
「運氣來了。」
「伙計們,單看到它就讓我渾身來勁。來吧!誰最後到誰是孬種!」西蒙斯開始一路小跑起來,另兩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喘著氣跟著跑起來。盡管疲憊不堪,卻仍奮力往前趕。
「我要一大壺咖啡,」西蒙斯邊笑邊喘著粗氣說,「還要一整盤肉桂小蛋糕。天啊!我要躺在那兒讓古老的陽光照耀著我。發明太陽穹廬的人應該獲得一枚榮譽勛章!」
他們跑得更快了。金黃的發光體越來越明亮。
「猜猜看有多少人在完成治療以前瘋掉了?想想這是多麼顯然的事呀!幾乎不用怎麼想也知道。」西蒙斯喘著氣,和著自己跑動的節奏說,「雨,雨!多年前,在密林外,發現了,我的,一個朋友,四下游盪。他在雨中,一遍又一遍地說,『知道得不夠多,進來,到外面的雨中去。知道得不夠多,進來,到外面的雨中去。知道得不夠多——』就像這樣。可憐的瘋子。閉上你的臭嘴!」
他們一陣奔跑。
他們全笑了起來。他們笑著來到了太陽穹廬的大門前。
西蒙斯急切地把門拉開。「嗨!」他大喊著,「把咖啡和蛋糕拿出來!」
沒人回答。
他們跨進了門。
太陽穹廬又空又黑,並不見有金黃色的人工太陽發出噝噝的聲響懸於藍色的天花板中央,也不見有預備好的食物,房子冷得如同墓穴。從屋頂才刺穿的成千個孔中,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浸濕了厚厚的毯子和沉重的現代傢具,濺落在玻璃桌子上。叢林在房中地面、書架頂和沙發上像苔蘚一樣生長起來,雨水從洞中如鞭打一般落在三個人臉上。
皮卡德開始暗暗笑出聲來。
「閉嘴,皮卡德!」
「老天,你看這兒為我們布置了什麼——沒有食物,沒有太陽,一切空空如也。金星人——當然是他們乾的!」
西蒙斯點點頭,雨水漏在他臉上,流進了他銀色的頭發和白色的眉毛。「每隔一段時間便有金星人從海里出來襲擊太陽穹廬。他們知道如果他們毀了太陽穹廬,便能毀了我們。」
「不是說有槍支保護著太陽穹廬嗎?」
「當然有,」西蒙斯走到旁邊一個稍干一點的地方,「但金星人上次試圖襲擊至今已有五年了。防備鬆懈了,他們在未被察覺的情況下攻下了這座穹廬。」
「那死屍在哪兒呢?」
「金星人把他們拖下了水。我聽說他們用一種悅人的方法淹死你。他們大約用八小時來完成這項工作,令人十分愉悅。」
「我打賭這兒壓根兒沒吃的東西。」皮卡德笑道。
中尉向西蒙斯皺皺眉,又點點頭,以讓他看見。西蒙斯搖搖頭,走回到橢圓形會客室一側的房間里。廚房裡撒滿了濕透了並且長了一層綠毛的麵包和肉,雨水從廚房屋頂的幾百個洞中漏下。
「很好。」中尉向那些洞瞟了一眼,「我不認為我們能把這些洞全堵起來,然後舒舒服服地呆在這兒。」
「沒吃的嗎,先生?」西蒙斯輕蔑地哼了一聲,「我留意到太陽機器已支離破碎了。我們最好繼續前進,去下一個太陽穹廬。它離這兒有多遠?」
「不遠。我記得他們在這兒建了兩座離得很近的穹廬。或許我們在這兒等著,會有救援部隊從另一個穹廬……」
「也許他們幾天前來過,現在已經走了。再過六個月,當他們從國會拿到錢時,他們會派一支小分隊來修繕這個地方。我認為我們最好別等了。」
「那也好。我們先把剩下的口糧吃了,然後再去下一個穹廬。」
皮卡德說:「但願這雨別再打在我的頭上,哪怕停幾分鍾也好,只要讓我能記起不受雨打攪是什麼樣子。」他把手放在頭顱上,並緊緊抱住了它,「我記得當我還在學校時,一個愛欺侮弱小者的人曾經坐在我的後排,成天每隔五分鍾便擰我一下,連續這樣做了幾星期以至幾個月。我的手臂淤青一片,疼極了,我覺得我快被擰瘋了。終於有一天,我一定是被這連續不斷的傷害弄得有些不正常了,我回轉身,拿起一個機械繪圖用的金屬三角尺,差點兒把那小子給殺掉。在他們把我拖出教室之前,我快把他下賤的頭切下來,把他的眼睛挖出來了。而且我還大叫道,『他為什麼不讓我一個人好好獃著?他為什麼不讓我一個人好好獃著?』我的天!」他的雙手緊箍住頭骨,全身顫栗,蜷成一團,雙目緊閉,「但現在我有什麼辦法呢?我打誰,我叫誰住手別再煩我?這該死的雨,就像有人在不斷地擰你。雨就是你所能聽到和感受到的全部!」
「我們今天下午四點能到達下一個太陽穹廬。」
「太陽穹廬?看看這個吧!如果金星上所有的太陽穹廬都消失了怎麼辦?那時能做什麼?如果所有天花板上都有洞,雨都能漏進去怎麼辦!」
「我們不得不碰碰運氣。」
「我已厭倦了碰運氣。我所想要的一切就是一個屋頂和些許寧靜。我想單獨呆著。」
「如果你堅持的話,只有八個小時了。」
「別擔心,我會一直堅持下去的。」皮卡德笑了,沒把視線放在他們身上。
「吃吧。」西蒙斯注視著他說。
他們向著海岸邊出發了,再次朝南方前行。四小時以後,他們不得不朝島內方向走一段以繞過一條河。那河足有一英里寬,河水湍急,無法船渡。當他們朝內陸走了大約六英里時,河水突然像受了致命的傷一樣從地底沸騰起來。在雨中,他們踏在堅實的地面上,重新轉回了朝海的方向。
「我得睡覺,」皮卡德終於一邊說著一邊猝然倒下,「四個星期沒睡過了,再累也沒能睡。就在這兒睡會兒吧。」
天空變得更加陰沉了。金星上的夜幕已經降臨,四周漆黑一片,行走十分危險。西蒙斯和中尉也跪了下來。中尉說:「好吧,想想我們能做些什麼。我們以前試過,但我不知道。在這樣的天氣里,睡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們完全舒展開身體,閉上眼睛,把頭支撐起來,好讓雨水不流進嘴裡。中尉全身一陣痙攣。
他沒睡。
有東西在他皮膚上爬動,也有東西在他身上一層層地生長。雨滴落下,相互匯成細流慢慢滑落。當雨水淌下時,小樹林開始在他衣衫上植根,慢慢成長起來。他感到常青藤附著上來,為他做了又一件長外套;他感到小小的花蕾綻放、凋零,雨點仍輕拍著他的身體和頭部。在有些光亮的夜晚——因植被在黑暗中閃爍——他能看見另外兩個人的輪廓被勾劃出來,像倒下的木頭被青草和花掩上了一層紫色的遮蔽物。雨打在他的臉上,他用手捂住臉;雨打在他的頸上,他在泥濘中翻身俯卧在橡膠質的植物上;雨又打在他的脊背和腿上。
他忽然縱身一躍而起,拂去身上的水。他感覺似乎有一千雙手在觸碰他,而他又不想再被碰到,他再也不能容忍了。掙扎中,他碰到了什麼東西。他知道那是西蒙斯站在雨中,打著噴嚏,咳著嗽,哽咽著。過了一會兒,皮卡德也站了起來,大叫著四下奔跑。
「等會兒,皮卡德!」
「別再下雨了,別再下雨了!」皮卡德尖叫著,向夜空連開了六槍。在火葯光的照耀下,他們能看見大群的雨點,似乎被爆炸聲所驚嚇而猶豫,懸在半空,像凝結於一整塊巨大的琥珀中。一百五十億顆水珠,一百五十億顆淚滴,一百五十億顆裝飾珠寶,被映襯在白色天鵝絨的觀賞板前。當光線漸暗時,懸浮著等待拍照的水滴猛烈地掉在了他的身上,像一片冰涼刺痛的雲朵。
「別再下了!別再下了!」
「皮卡德!」
但皮卡德只是一個人獃獃地站在那兒。當中尉點亮一盞手燈,在他的面孔前晃了幾下後,他的眼球擴大了。他大張著嘴,臉朝天,雨水在他的舌頭上濺起水花,淹沒了他瞪大的眼睛,也在他鼻孔上咕嚕嚕地起著泡。
「皮卡德!」
他沒有吭聲。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呆立在雨中,任憑氣泡在他已被漂白的頭發上破裂,聽任雨水像珠鏈一樣從他手腕和頸部墜落。
「皮卡德!我們得走啦,還要趕路呢。隨我們來。」
雨水從皮卡德耳根連成線滴下。
「聽見我說話了嗎,皮卡德!」
這跟朝一口井底喊話無異。
「皮卡德!」
「讓他一個人呆在這兒。」西蒙斯說。
「我們不能把他拋在這兒。」
「那怎麼辦,難道扛著他?」西蒙斯厲聲說,「這對我們或他自己都沒好處。你知道他在干嗎?他只是站在那兒等著給淹死。」
「你說什麼?」
「到現在你也該明白了。你不知道那個故事嗎?他會一直站在那兒仰著頭,讓雨水沖進鼻孔和嘴巴。他會吸進雨水。」
「沒聽說過。」
「這是那次他們找到門德特將軍時的情形。他坐在石頭上,頭向後仰,吸著雨水。他的肺部全積滿了水。」
中尉再次把燈轉向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孔。皮卡德的鼻孔中發出微微的水響。
「皮卡德!」中尉給了他一個耳光。
「他甚至不能感覺到你,」西蒙斯說,「在這樣的雨中呆上幾天,你自己幾乎都不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或手腳的存在。」
中尉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他再也不能感覺到它了。
「但我們不能把皮卡德留在這里。」
「我來告訴你我們能做什麼。」西蒙斯說著對他開了一槍。
皮卡德摔在了雨地上。
西蒙斯吼道:「別動,中尉。我的槍也為你上了膛。好好考慮一下吧,他只會或站或立地在那兒給淹死,這樣死還快些。」
中尉沖著屍體眨了眨眼:「但你殺了他。」
「是的,要不這樣,他會成為我們的負擔,讓我們也跟著去死。你剛才看見他的臉了,一臉的瘋狂。」
過了一會兒,中尉點點頭說:「好吧。」
他們又走進了茫茫的雨中。
天黑了,手燈昏黃的光只能穿透雨簾前不到幾英尺的地方。半小時後,他們不得不又停下來,飢腸轆轆地坐著靜候黎明的到來。拂曉時分,天灰濛蒙的一片,雨一如既往地下著,他們又開始向前走。
「我們算錯時間了。」西蒙斯說。
「沒有,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
「大聲點,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麼。」西蒙斯停下來,笑了笑,「我的天,」他說著,摸了摸耳朵,「我的耳朵,它們彷彿不屬於我了。這傾盆大雨都快將我的骨頭也弄麻木了。」
「聽見什麼了嗎?」中尉問。
「什麼?」西蒙斯一臉迷惘。
「沒什麼。走吧。」
「我想我要在這兒等會兒,你先走。」
「你不能那樣做。」
「我聽不見你,你走吧,我好累。我覺得太陽穹廬不在這條路上,就算在,也很有可能像上一個一樣,屋頂上全是洞。我想我就坐在這兒吧。」
「你起來!」
「再會了,中尉。」
「你現在不能放棄。」
「我的槍告訴我,我得留在這兒了。我再也不想干什麼了。我還沒瘋,但也快了。我不想瘋掉,所以當你走出我的視線時,我就用槍結束我的生命。」
「西蒙斯!」
「你叫了我的名字,我能從你的唇形上看出來。」
「西蒙斯。」
「喏,這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我要麼現在死,要麼再過幾個小時,等到了下一個太陽穹廬(如果能到的話),發現雨水從屋頂漏下時才死。那豈不是更慘?」
中尉又等了一會兒。之後,他又踏著雨向前邁動了步伐。他曾回頭喊了一次,但西蒙斯只是手握著槍坐在那兒,等著他走出視野,並沖他搖搖頭,揮手讓他快走。
中尉連槍響都沒聽見。
沿途上,他開始吃路上的花。它們無毒,但不太能維持體力,只在他胃裡停留了一會兒,也就一分鍾左右,他便開始惡心得嘔吐。
有一次,他摘了一些葉子來為自己做一頂帽子,盡管他以前已經試過,可惜雨水將葉子從他頭上融化掉了。那些植物一旦被採下來便很快腐爛,在他指間化為灰白的一團。
「再過五分鍾,」他對自己說,「再過五分鍾我就會走進海里,並永不回頭。這樣的環境不適合我們,沒有一個地球人能忍受,過去不曾,將來也不會。振作點,振作點。」
他掙扎著穿過一片爛泥和樹葉的海洋,來到一座小山前。
遠方冰冷的雨幕中,隱隱顯出一個黃色的小點。
下一個太陽穹廬。
透過樹林能看到遠方有一座長圓形的金黃色建築。他站在那兒,輕晃著看了好久。
他開始奔跑,接著又因擔心而放慢了步子。他沒有欣喜地大叫,如果這一個也是和上一個一樣怎麼辦?如果這也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太陽穹廬,沒有太陽在裡面怎麼辦?他想。
他跌了一跤,跌坐在地上。就躺在這兒吧,他想,這穹廬沒用。就躺在這兒。這沒用。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但他仍設法支撐著再度爬了起來,橫過了幾條小溪。那金色的光芒越來越明亮。他又奔跑起來,腳步聲像踏上了鏡子和玻璃,手臂揮動著如寶石般的水珠。
他站在了金色的大門前,門楣上刻著太陽穹廬。他抬起麻木的手去觸碰它。接著,他扭動了門鎖,踉踉蹌蹌地跌了進去。
他站了一陣子,打量著四周。在他身後,雨點急旋著打在門上。面前的一張矮桌上擺著一滿銀壺熱氣騰騰的咖啡,旁邊一個倒滿咖啡的杯子上還有一塊方糖;邊上的另一個托盤上,厚厚的三明治夾著肥嫩的雞肉、鮮紅的西紅柿和綠色的洋蔥圈;眼前的橫木上搭著一條厚厚的綠色土耳其大毛巾,一個放濕衣服的箱子;右邊的小隔間里,熱射線能立刻將人全身烘乾,椅子上方有一套嶄新的換洗制服,在等待著任何一位客人——他,或是一名迷途者——來使用它。更遠些,有咖啡在銅壺里冒著熱氣,留聲機靜靜地播放著音樂,書被紅色或褐色的皮革裝訂得整整齊齊。書旁邊有一張床,一張毫無遮蔽的溫暖的床。一個人大可躺在上面,在占據了整個房屋的那個明亮事物的光線中盡情地吃喝。
他把手擋到眼睛上方,看見有人朝他走過來,但他沒向他們說什麼。片刻,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制服上淌下的水在腳邊積了一攤,他感到水正從他的頭發、臉龐、胸膛、手臂和腿上漸漸蒸發開來。
金色的太陽掛在屋子正中央,巨大而溫暖,它沒發出一絲聲響,整個房間鴉雀無聲。門關緊了,雨對於他微有痛感的軀體來說僅是一場回憶。太陽高懸在屋頂藍色的天空,溫暖,晴朗。
他朝前走去,邊走邊脫下衣服。
曾禮 圖
D. 科幻小說中有關精神能者和精神大師的說法來自哪裡
並非只有科幻小說中才有精神能力者之類的說法
玄幻小說亦是如此
這兩種可以分開來看,也可以達成一個統一
先說玄幻
這類源自於從古代回傳下來的宗教、神話傳說
西方我不是了解,但我認為希臘神話還有上帝天使什麼的,至少我,只是看到了神位傳承和力量
東方的話舉個例子
《道德經》曾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丹道即三返二、二返一、一合於道。其名詞為煉氣化神、煉神還虛(後又增添煉虛合道、虛空粉碎一說)即精氣神的返還過程。又因人精氣不足,又創出補足精氣的練精化氣,使人從後天補虧達到先天,以便開始修煉。
現在網路上盛行的修真小說中修煉者就是用精神力量來操縱法器、引導法術的,法力之類不過是能量,就像電源中的電而已。
再說科幻
科幻是人類基於現有的科學水平對於未來的合理想像
也就是說,科技只要發達到一定程度,就會有辦法來強化人類的肉體甚至精神,並運用精神力進行某些行動
以下網路原文
精神異能:又稱為靈魂異能或者念力。是人類普遍最為接受的一種未知的精神思維超能力,是最有可能實現卻比物質異能更加艱難的群體,其中最為人們所熟知的:「意念移物」「隔空取物」和不為人們所知的「思維操控」「能量操控(又稱共鳴操控)」以及「預知」
顧名思義以生物思維為目標的異能力,以控制占據人或動物、昆蟲精神達到目的加以幫助或者傷害,針對能力者本體實現個體或大規模的「思維侵佔」,可能實現使人類思維癱瘓或退化。(最簡單的治療型思維操控:「思維暗示」法已被人類發明-「催眠」)
意念移物就是這類異能,精神系異能中最常見也是最具備殺傷力的,通過與非生命物質進行原子交流產生共鳴從而指揮其根據自己的想法移動,無法對生物精神或自然界能量物體(例如火焰、雷電、空氣等)加以干馭卻能對生物的身體造成毀滅性打擊。是非常危險的群體。
精神系異能的最高境界,這種能力幾乎沒有在任何小說中以主角中出現過,由於人類崇尚「現在主義」以眼前之事為目標所以「預知」被稱作是上帝的能力,這種異能及其復雜,大腦以及人類個器官網路都必須及其敏感,身體、大腦的個個網路通過對周圍的感覺,大腦對過去的了解從而計算出未來短時間內可能將要發生的事情,而預知出的事情還受到時間的制約,個體的改變等改變,人類稱這種現象為「命運自我化」就是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所以這種能力的准確率在人類身體條件的約束下只有7%的准確率。(沒有代表角色,曾真實相信過的人只有:阿道夫·希特勒)
以上
但是無論是科幻還是玄幻,都是人類對自然的探索、對自身的發掘,二者實際上是相同的目的
並非兩種對立的體系,既然你把這個問題分類到動漫,那我就要提到《魔禁》了
——當科學與魔法交織之時,故事即將開始
E. 求一本科幻小說,比較老,主角參軍,剛開始主角力氣很大,在最開始的一次演習中主角扛了一個很厲害的但是
因為車禍,靈魂穿越到另一個宇宙,成為天諭者。在未知的宇宙中,新的使命將召喚他。
在這個宇宙,一個史無前例的【紅色文明】即將出現,【如果奇跡有顏色,那一定是華夏紅】。
一句【犯我德邦者,雖遠必誅】成為他向所有敵人的警告。
宇宙之紅色文明http://chuangshi.qq.com/bk/kh/11327067.html
屬於軟科幻小說
F. 科幻小說精彩片段
1、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個文明都是帶槍的獵人,像幽靈般潛行於林間,輕輕撥開擋路的樹枝,竭力不讓腳步發出一點兒聲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劉慈欣《三體》
2、對三體世界而言,在他們的行星被三顆恆星吞噬之前,太陽系是唯一的希望,再沒有第二個可以及時移民的世界,這樣,繼人類之後,三體文明也必將徹底滅亡。這就是您的同歸於盡戰略。
當一切都准備完畢,所有氫彈都已在水星上就位時,您將以此來要挾三體世界,最終使人類贏得勝利。以上就是我,您的破壁人多年工作的結果。我並不想征詢您的意見和評價,因為我們都知道這是真的。在破壁人講述的過程中,雷迪亞茲一直默默聽著,他手上的雪茄已經抽了大半,現在他不停地轉動著雪茄,似乎在欣賞煙頭透出的火光。——劉慈欣《三體》
3、與外星文明的接觸一旦建立,人類社會將受到什麼樣的和何種程度的影響,這作為一個嚴肅的課題被系統深入地研究,還只是近兩年的事。但這項研究急劇升溫,得出的結論令人震驚。
以前天真的理想主義願望破滅了,學者們發現,與大多數人美好的願望相反,人類不可能作為一個整體與外星文明接觸,這種接觸對人類文化產生的效應不是融合而是割裂,對人類不同文明間的沖突不是消解而是加劇。
總之,接觸一旦發生,地球文明的內部差異將急劇拉大,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最驚人的結論是:這種效應與接觸的程度和方式(單向或雙向),以及所接觸的外星文明的形態和進化程度,沒有任何關系!——劉慈欣《三體》

4、太陽的運行之所以沒有規律,是因為我們的世界中有三顆太陽,它們在相互引力的作用下,做著無法預測的三體運動、當我們的行星圍繞著其中的一顆太陽做穩定運行時,就是恆紀元;
當另外一顆或兩顆太陽運行到一定距離內,其引力會將行星從它圍繞的太陽邊奪走,使其在三顆太陽的引力范圍內游移不定時,就是亂紀元;
一段不確定的時間後,我們的行星再次被某一顆太陽捕獲,暫時建立穩定的軌道,恆紀元就又開始了。這是一場宇宙橄欖球賽,運動員是三顆大陽,我們的世界就是球!——劉慈欣《三體》
5、兩個智子到達地球後,第一個任務就是定位人類用於物理學研究的高能加速器,然後潛伏於其中。在地球文明的科學水平上,對物質深層結構研究所採用的基本方法,就是用經過加速的高能粒子撞擊選定的靶標粒子,當靶標粒子被撞碎後;
對結果進行分析,以圖找出反映物質深層結構的信息。在實際的實驗中,是用含有靶標粒子的物質作為撞擊目標,物質的內部幾乎全是空的,如果一個原子有一座劇院那麼大,原子核則只是懸浮在劇院中的一個核桃。——劉慈欣《三體》
G. 介紹你最喜歡的獲獎科幻小說~~~
《深淵上的火》長篇,弗諾.文奇 星雲獎
從來沒有看過世界觀如此龐大,在技術細節上仍然可以做到完美,情節做到盡善的科幻小說。它是太空歌劇型科幻的拯救者,融合了初級文明發展、來自超級智慧的宇宙級災難、以及銀河社區、艦隊混戰等諸多看點。看這么一部,頂過去五部。
《狄拉克海上的漣漪》中篇 傑弗里.蘭迪斯 星雲獎
沒有想過一個NASA的科學家寫時間旅行科幻也可以寫的那麼傷感。一個關於時間,生命和歷史的故事。
《三體1,2》長篇系列 劉慈欣
如果你真的是科幻迷,不會問我為什麼最後推薦這兩篇。中國硬科幻教主的作品,想像宏大,描寫嚴謹,涉及社會學、宇航、軍事,並對人類的劣根性進行了深入的討論,是中國科幻史上最有深度,但同時也看得很爽的長篇系列。
H. 介紹些星際科幻小說
我強烈推薦阿西莫夫的《基地三部曲》!!!
對於這個永恆的傳世經典我真的沒什麼可說的,如果喜歡看科幻而沒看過基地系列真的是一個莫大的遺憾,無與倫比的劇情和邏輯,龐大而復雜的背景,基地給我帶來的震撼超過其他任何一部科幻小說,不愧為世界科幻三巨頭之一的阿西莫夫,其宏偉的想像力讓我完全折服
簡介:《基地》是美國科幻作家阿西莫夫的代表作,和他的機器人小說一起成為科幻小說中的經典。《基地》是由一系列故事構成的,除了《基地三部曲》外還有基地前奏和基地續集,其中《基地三部曲》分為《基地》(Foundation)、《基地與帝國》(Foundation and Empire)、《第二基地》(Second Foundation)。在這個系列中阿西莫夫創造了一個未來的銀河世界,心理史學家哈里·謝頓預見未來銀河人民將會經歷長達三萬年的黑暗時期,於是找了一批最優秀的科學家來到銀河邊緣的一個荒涼行星建立「基地」,整個故事即以「基地」的興衰為線索。
如果有人問我我看過的最好的科幻長篇,我會毫不猶豫地給出「基地系列」這個答案
還有就是道格拉斯·亞當斯的《銀河系漫遊指南》系列,目前科幻世界出了其中的兩部,為《銀河系漫遊指南》和《宇宙盡頭的餐館》,還有三部估計科幻世界會陸續推出,其文筆極其辛辣幽默,看的時候我無數次的笑到噴飯,無數次的佩服亞當斯的風趣幽默,「原因?沒什麼原因,事實上,原因去吃午餐了」。這個系列被歐美譽為喜劇科幻的聖經,為了表彰其卓越貢獻,一顆小行星的名字也以書中男主角「阿瑟」命名,劇情荒誕到了一定境界,但是正式這種極其的荒誕成就了這一偉大系列
安德系列,一共有四本,《安德的游戲》《死者代言人》《屠異》《安德的影子》,系列通過一個孩子的視角來審視人類和蟲族的戰爭,深刻探討了種族,戰爭,正義等等等等……一套非常好的書,很值得一看
沙丘三部曲,《沙丘》《沙丘之子》《沙丘救世主》,呵呵,對於這個史上第一個包攬雨果、星雲雙獎的小說,還有什麼好說的?
I. 科幻小說
推薦科幻小說《風起智能》,這是一部知識密集型的科幻小說,字里行間都是作者對當今社會經濟、文化形勢呈現的浮躁表象的憂患,越讀越有意思的一部小說
J. 求一部科幻小說的名字
大學類貼吧已全新改版,給大家提供更加自由和融洽的交流環境。
您可以去新版大學目錄查找學校,加入或創建自己的班級,和您的大學同窗好友親密暢談,分享心情。 限制級特工 冒牌大英雄 哈利波特7 母皇 小兵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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