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說穿過荒地小孩變老
A. 一本日本的兒童科幻小說 講的是兩個小孩來到了一個廢舊的游樂場,看見了一個蜘蛛
◆國家:日本 ◆語言:日語 ◆字幕:中文 劇情簡介 石川家代代緊緊抱著彩的優造在朦朧中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原來是瑪麗!瑪麗把小狗
B. 400字循環式科幻小說
400字循環式科幻小說:貓捉老鼠的游戲
一切似乎是從我的大學時代開始的。從那個時候起,它們就已經在悄悄注意這個世界了。大學時我們常玩的游戲是「貓捉老鼠」。老鼠當然是我們,貓呢,是一位表情古板(甚至有些凶神惡煞)、穿著白大褂警惕四顧的老太太——准確的說,是機房裡值班的老太太,似乎她唯一的任務就是捉拿我們。每當我們在機房裡玩游戲玩得最投入時,猛聽得一聲冷得徹骨的喝斥從身後傳來:「你,是哪個班的?」我們只有自嘆晦氣,將目光從美麗誘人的屏幕上收回,迅速在臉上擠出一副誠惶誠恐、老實巴交的表情,垂著頭跟著白大褂的背影到值班室接受懲罰,身後必定是滿屋子同情與幸災樂禍交織的目光。
「適者生存」,達爾文的話真是真理。「貓與老鼠」的斗爭在雙方機智的較量下逐漸進化,「老鼠們」更加狡猾,而「貓」則越發機敏。盡管我們製造了各種玩弄技巧的小軟體來掩蓋我們游戲的畫面,但「貓」也換上了走路輕盈的軟底布鞋,常在我們游戲正酣時悄然偷襲,立時來個「人贓俱獲」,於是我們幾乎全都上了她的黑名單。
終於,劃時代的革命來到了。天才的阿昕力挽狂瀾,成了我們的領袖。阿昕對網路游戲的痴迷不亞於我們任何一個人,但他從未被「貓」逮住,這得益於他反應的敏銳與非凡的才華。眼看大批的弟兄被無情地掃盪,阿昕於心不忍,向我們伸出了救援的手。
對付「貓」的無聲行動最好的辦法是讓她有聲,於是,每次當我們准備在機房的網上大幹一場時,我們每個人都戴著一副經阿昕加工的耳塞。「貓」肯定懷疑我們在機房玩機子時還有雅興聽音樂,但她絕對料不到我們是在留心她的足音。原因很簡單,每當我們在值班室用學生證換每台計算機的鑰匙盤時,總有一個人會不慎將什麼東西掉在地上,他在俯下身去拾取之際,悄悄將一個直徑只有幾毫米的與「貓」軟底布鞋顏色渾然一體的小顆粒粘在她的鞋上。這個小顆粒是阿昕的傑作,是一個信號發生器,當然,只在一定范圍內才有效。所以,每當「貓」自以為是悄無聲息地在各個機房巡視,看到的總是「老鼠」們很乖地在編程序或對一些奇怪的符號苦思冥想,「貓」也就滿臉疑惑和悵惘,嘀咕著走開了。我們自然對阿昕的相助感激不已。
不料,「貓」的許久未變的黑名單上終於增添了一個新成員——阿昕居然沒能倖免。
那天,我們戴著耳塞在機房聚精會神地進入游戲所營造的神秘世界,警報驀然響起——「貓」又開始偷襲了。機房裡立刻響起一片忙碌的按鍵聲,我們匆忙用一些屏幕保護軟體將游戲的畫面抹去,代之以編程界面,期待看到「貓」又一次失望的眼神。然而,那恍若隔世的喝聲再度響起:「你,是哪個班的?」那喝聲有著抑制不住的歡快。我們驚訝地發現倒霉蛋竟然是阿昕,只見他的目光仍定定地停在屏幕上,一臉驚訝,彷彿被什麼深深吸引住了,而那屏幕卻是精緻的游戲畫面!待「貓」重復了一遍她的口頭禪,阿昕才突然從夢中驚醒過來,意識到自己成了俘虜。
回到寢室,阿昕的眼神仍是一片迷離,他喃喃地說:「真是奇怪,我今天在游戲里碰見一個新的……生物。」
「真的?」我揚起了眉,「『龍之謎』我們已經玩過三遍了,難道還有沒發掘的新天地?」
「那個生物,或者說是人,不是游戲里的,它只是遠遠地跟著我,彷彿在默默地觀察,而不參與。」阿昕似乎才緩過神來,興奮地說,「我一直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可是每次到處看,什麼都沒有。你知道,通過那座古橋後,應該是只有我一個人在走山路,可在這時,卻有一團光亮在前方隱隱出現,像一隻變形蟲,它漸漸有了輪廓,腳出現了,接著是衣服,頭,天哪,竟跟我操縱的主人公一模一樣。我還以為是游戲中偶然出現的敵人,雖然不能解釋它為什麼跟主人公長得一模一樣,於是,我果斷地開炮了。可是……紅色的炮彈從它的身體穿過,它就像一個虛無的人,毫發未損。那個人,我想應該是獨立於游戲之外的……真奇怪。」就在他茫然不解的時候,被「貓」逮住了。
可是後來輪到我們覺得奇怪了,因為我們玩游戲時也常常碰見了這樣的人。游戲中的人和它們甚至能交錯而過,重疊在一起。它們從何而來?我們用殺毒軟體殺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結果都證明計算機內很乾凈。顯然,它們不屬於游戲的世界,我們也只有嘆嘆氣、聳聳肩的份兒了。
就在那段時間,老師們也對著計算機目瞪口呆了,因為他們辦公室里的計算機屏幕上相同的圖形在慢慢變多,同一字元被重復了多遍,盡管滑鼠在圖標上拚命點著,它們卻毫無反應。「什麼東西?」「莫名其妙!」老師們不安地嘀咕著。
「整個校園網里都有它們存在了。」我告訴了阿昕。他只是沉默,目光卻奇怪地閃動。半年之後,世界聯網的各地都有這樣的「客人」光臨過,人們惴惴不安。一天,我和阿昕從網上看到了一篇有關它們的公告:「據專家估計,這是一種升級的病毒,它們現在的行為似乎沒有惡意,但卻令人難以估測。有關人士正全力投入此項研究。」阿昕的嘴邊卻掠過一絲嘲諷的微笑。
一個夜晚,在一片香甜的鼾聲中,阿昕卻沒有入睡,他兩眼熠熠閃光,低聲對我說:「我有點明白它們是什麼了。專家們說是升級的病毒。我看不僅僅是升級,遠遠不是。它們已經開始對這個世界感興趣了,它們在模仿,在暗暗地觀察……那麼,它們今後會怎麼做呢?」「它們到底是什麼?」我的心中掠過不安。「會知道的,將來的某一天,它們會證明它們的存在的。現在僅僅是開始,僅僅只是個開始……」聽著阿昕的低聲訴說,我隱隱覺得有什麼將要來臨了。
可是,奇怪的模仿現象在專家們還未能弄清緣由之前突然地消失了,彷彿以前只是孩童玩的惡作劇。我望著漸漸正常的屏幕,心中卻更加惴惴不安。「那隻是激戰前短暫的平靜。」我想起了阿昕的話。
畢業後,阿昕似乎消失在空氣中了,只有偶爾發來一封電子郵件表明他仍活在世上。我只知道他在搞一項研究,此外,還在造一座「橋」。時光就這樣平淡無味地穿越了三年,世界平靜無事,我心中的疑團也就漸漸冰釋了。
然而,在一個春光燦爛的日子裡,突然間響起了我曾揣測過的激戰的第一聲號角。那天,我像往常一樣開機,准備傾聽那無聊的自檢聲。驀然間,有個明亮的金屬聲音傳來,隨即在漆黑的屏幕上顯示了一行世界語:「向外面的世界問好!」停頓了幾秒鍾,一切恢復正常。是哪個混蛋小子窮極無聊搞的花招?我嘆了口氣,拿出了殺毒軟盤,插入驅動器。剛一運行,就有奇怪嘶啞的聲音傳來,我的驅動器壞了。隨後我發現電腦里所有的存儲空間均占滿了,沒有一絲空隙。我感到額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不祥的預感慢慢擴散開來。
全世界聯網終端的每台電腦都在相同時刻收到了相同的問候:「向外面的世界問好!」而所有企圖用殺毒工具的人們,無疑都遭遇了和我一樣的下場。這是嗣後我從網路里得知的信息,世界一定大亂了。可阿昕此刻在干什麼呢?
一周過去了,人們的自傲心理受到的沉重打擊並沒平復。沒有任何安全系統防止了那次禮貌的問候,盡管信息系統沒有遭到影響,可人們對像幽靈般可以來去自如的它們已經心存畏懼。我們電腦的空間在那時一度被占滿,稍後又恢復正常。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它們曾光臨過,但又倏忽離開了。
電話鈴聲響了,我拿起了聽筒。聽筒里忽然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我腦海中便浮現出阿昕那永遠的笑容。他壓低了嗓門:「快來吧,我找到它們了,你是第一個分享我發現的朋友。」
我風快駕車駛向阿昕所說的地址,在一座龐大的白樓前停下,驗過身份磁卡,進入樓內,我便看見了頭發蓬亂的阿昕,他因興奮眼睛分外明亮。
阿昕領我來到了中心控制室,一位有著孩童般清澈目光的老者急急地走來迎接我們。「這是華納博士,你叫他老華就行。」阿昕介紹道,「他和我一起奮戰了三年,是我的死黨。」老華笑了,拍拍我的肩,又拍拍阿昕的肩:「來吧,讓我們開始吧。」
控制室內的大屏幕逐漸亮起,一張世界的聯網圖呈現出來,每個網點上有一個紅點在隱隱閃亮。整個廳內只聽見阿昕的聲音在低低回盪。
「它們是有智慧的,在大學的一個夜晚我終於想通了這點。那時的它們才剛剛開始進化得具有思維能力,它們想弄明白自己所處的世界,想搞清楚它們世界外的世界。它們的祖先,其實我們都應知道,就是多年前出世的電腦病毒。
「病毒只是最原始的,它們具有破壞能力,但是最重要的是,它們還具有很強的自我復制能力,就像人類的細胞分裂。在自我復制中,就像生物進化時基因突變一樣,它們的能力因進化日益增強。生物生命的核心——基因藏在DNA和RNA中,DNA與RNA逐字給出具體的指令,製造出了地球的萬物。計算機的二進制『1』和『0』的無窮組合也同樣構成了另一種DNA和RNA,即是它們的生命密碼。在網路內特殊的環境下,它們進化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地球上任何一種生物。這些生物(或許不該叫生物)逐漸繁殖在網路天地中,開始觀察,開始學習,而現在,它們已經對外面的世界感興趣了。
「我在三年前碰見了老華,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於是我們一直等待著它們重新與外部世界聯系。那天,問候語剛一閃現,我們意識到它們來了。它們有足夠的速度通過網路溜走,但我們更快地掐斷了它們與網路的聯系,於是,進入我們主機的那一位便被困住了。它很快就意識到了它的處境,惱怒地東竄西跳,破壞了所有信息——幸虧我們早有準備。等它發現沒有其它東西可破壞時,它終於安靜了一會兒。此時我們迅速找到了它的位置,並關了機,以防它再亂竄。此後的工作是我和老華夢寐以求的,就像大學時我們常玩的『貓捉老鼠』的游戲一樣,我和老華要找到『老鼠』的窩。我們在它的身上負載了幾段小程序,有如當年在『貓』的鞋上安一顆信號發生器。負載的信號發生器會在它所到之處留下痕跡,也會復制到它所接觸到的信息中。我們在這張大屏幕前守候了一星期,看見越來越多的紅點——它的所到之處逐漸亮起來,越來越多的同類攜帶了復制的新的信號發生器。如此之多,你簡直想不到,整個世界最後籠罩在一遍紅光之中。我懷疑它們已形成了自己的社會了,它們實際上已經占據了整個網路。
「它們喜歡翻閱圖書館的資料,喜歡我們人類製造的各種電腦游戲,對各種軟體也很好奇,四處都插上一腳。我很難想像它們對人類究竟了解多少,對它們所謂的外面的世界了解多少。而我們現在,對它們也是知之甚少,所以,我和老華想到它們的世界去看看。」
「到它們的世界?」我吃驚地重復阿昕的話,懷疑他是否神經錯亂了。可是他倆不由分說很默契地把我拉到控制台,我這才發現有兩頂奇特的頭盔。「這就是我曾告訴你的『橋』,我和老華在等待它們,迎接它們而設的禮物——一座由外部世界通向內部世界的『橋』。」阿昕一邊說,一邊輕輕撫摸著有青色光澤的頭盔表面。我再一次愣住了。
廳內的燈光逐漸黯淡下來,阿昕和老華慢慢戴上了頭盔,我默默為他們聯結好各種輸入輸出線。經過短暫的緊急培訓,我已大概掌握了機器的用法。阿昕懶得為我解釋「橋」的原理,只含含糊糊說將人思維的微弱電流轉化為計算機的輸入信號,人就可以進入網路內部。我的到來無疑為他們提供了一位可靠而又能乾的助手。當所有的線連接完畢後,我微微吁了一口氣。大屏幕的光又漸漸亮了,世界網路地圖隨之清晰地浮現出來。我敲了幾下鍵盤,通道的門緩緩開啟,我屏住了呼吸。
這是第一次,人類試圖探索未知的又一新天地,一個不同於外部世界中物質存在的真實的天地。阿昕和老華的意識,從實物存在的世界流入了這一新的世界。
我看見主機的輸入端有了反應,他們進去了,那會是怎樣一個世界呢?
代表阿昕和老華的兩個綠色光點在網路圖中冉冉出現,他們自由自在地游盪,興奮而歡快,悠悠然竄入另一網點,瞬間又不見了。他們在干什麼?一會兒,輸出端便有了反應,我匆忙開啟了主機通道的門,他們回來了。頭盔泛起了亮光,阿昕和老華的眼睛緩緩睜開,透出驚喜而感慨的眼光。
「這么快,你們看見了什麼?」我急忙湊上前問道。
阿昕和老華對望了一眼,沉默半晌,老華突然嘆了一口氣,說:「真神奇啊!沒有了肉體凡身的束縛,只有意識在飛翔,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在迷宮般廣闊而神秘的世界四處感知。我們不能『看』,只能感知,它們想必也是這樣的。但是,四處都是人類意識的痕跡,真的,到哪兒都有人類世界的資料,顯示出這個迷宮的主人是誰。我覺得我們在裡面逛了很久很久,但好像孤零零的,除了阿昕沒有其他同伴,偌大一個世界冷清得像一座墳墓,盡管周圍不斷有不同的信息飛來竄去,但那些都沒有生命,就像一些隕石在飛。」老華喘了口氣,又和阿昕對望一眼。我明白他們想的也是我所想問的問題:「它們藏在哪兒了呢?」
好奇心驅使我纏著阿昕和老華提出我想進入網路的要求。老華只是微微笑著,阿昕卻不耐煩地白了我一眼,說:「像你這種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到了裡面能找著路嗎?」我便啞口無言了。
「為什麼它們還沒有出現呢?」在他們又一次准備進入之前,我提出了這樣的疑問。阿昕和老華對視了一下,沉默不語。半晌,阿昕忽然堅定地說:「再找幾遍,總會找到的。」我又提出:「讓我也和你們一起找吧!」阿昕斬釘截鐵地大聲說:「不行!」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老華走過來拍拍我的肩,安慰道:「別在意,最近我們都有些煩躁。找了許多遍,原以為無處不在的它們竟然沒有蹤影。從第一次進入它們的世界開始,我和阿昕就到處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就是找不到,但分明又有無數雙眼睛在默默地望著我們這兩個不速之客。我們的意識在流動,但流到哪裡都有受注視的感覺。它們其實是無處不存在的,只是當它們知道我們來到時,隱藏起來了。也許,它們只是躲藏起來觀察我們,就像當初觀察世界一樣,到了適當的時候,它們會突然出來,把我們圍在中央,凝視我們的。它們會做什麼?沒人知道。你是阿昕最好的朋友,他不會叫你去冒這個險的,而我們已經豁出去了。」老華的眼光親切地望著我。
我顫抖著手重復早已熟練的操作,望著似乎沉睡的阿昕與老華,他們的思維又進入了那個迷宮般的世界,那個善惡未知、神秘而冷漠的世界。自從在大學時那夜裡阿昕給我說過那番話起,那個世界,就彷彿在遙遠的地方懸掛著,漠然地俯視著我們。我不由感到恐懼,那些以新的生命密碼存在的意識,會怎樣對待周圍的世界,亦即它們的世界以外的世界?而我所敬重與熱愛的這兩個人,就正在這樣的世界漂游,懷著人類與生俱來的好奇心與探索精神。輸出介面有反應了,我連忙輸入指令,開啟埠,他們回來了。我聽見阿昕嘴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竟然是喊我的名字,我驀地過去抓住他,使勁搖晃著:「阿昕,你怎麼了?」阿昕的眼睛突然睜開,放射出逼人的興奮光芒,幾乎是嚷道:「我們發現它們了!」
「天哪,簡直就像黏菌,有如此強的應變能力。」老華喃喃自語,「遠遠地看見了它,意識的存在證明了它不同於那些無生命的信息移動。它確如黏菌那樣迅速分解,每一段都是一個有生命的個體,每一小段迅速向不同方向移動。我們來不及捕捉,它們便隱入了信息群中,悄無聲息。」
「呀,」阿昕突然叫了一聲,引得我和老華吃驚地望著他,「一種新的繁殖方式,或許只是隱藏自己,但每一小段必定都攜帶著它自身的生命密碼。從最開始的單純復制——可以解釋為無性繁殖,逐漸進化。也許到某一天,它們會……」他突然住口了,我們順著他吃驚的目光看見了正在變化的屏幕。
網路圖中,悄無聲息地出現了淡淡的紅色小點,迅速移動著向一個網點聚去,宛如無數夜空飛蛾撲向獨明的燈火。那些紅點從哪兒來,為什麼聚在一起?「不可思議,」阿昕自言自語道,「又出現了,那是我們在收到『問候』時,給其中一個攜帶上的『信號發生器』所顯示的紅點。當時紅點迅速感染了世界所有網點以顯示它們的蹤跡,它們的一些同類也同時感染上了。但當我們公布了程序讓世界消除各網點遺留的痕跡時,它們自身所負載的紅點也消失了。這很正常,以它們的智慧辦這種事輕而易舉。可是,為什麼現在信號又重新出現了,並且向同一地點匯聚?……」
阿昕轉頭望著老華,老華似乎會意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他們要干什麼了,正想勸阻他們不要再進去,卻聽阿昕一聲吩咐:「開始准備!」他倆便毅然戴上了頭盔,我只好繼續操作。眼見漸漸匯聚的紅點,縹緲而捉摸不定,仿若從冥冥之中發出的召喚。我暗暗在心中祝禱:但願一帆風順吧!於是開啟了通道之門。
兩點微弱的瑩瑩綠光在屏幕出現,阿昕和老華已經進去了。匯聚的紅點瞬時停頓了一下,像是感知了他們的到來。綠光毫不遲疑地向紅點匯聚的網點移動,興奮而雀躍。越來越近了,我甚至無法想像他們即將把期待已久的面紗揭開時那一剎那的狂喜,我默默地忍受著最後一刻期待的煎熬。
就在那一刻,面紗彷彿已經吹動了,我的血液卻似乎凝固了——剛才從容不迫慢慢匯聚的紅點一瞬間從屏幕上失去了蹤影。四周一片寂靜,我甚至能聽到自己脈搏的律動。屏幕上的綠光茫然而不知所措地顫動著,空曠的網路只有這兩點孤獨的綠光。剛才的一切好像只不過是夢境。
我猛然省悟,沖著屏幕大叫:「快回來!」陷阱!這是一個陷阱!我的腦海在靈光一閃中冒出了這個令我冷汗淋漓的詞語。屏幕上的綠光似乎感應到了,迅速往回遊動,像是拚命甩掉什麼。我的手心也開始冒汗,焦急地注視著,無形之中有什麼在追趕呢?
終於,在兩點綠光幾乎同時到達通道門口時,我按下了開啟鍵。但有一點綠光突然停住,並繞到了另一綠光的後面,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不住顫抖。但它還是堅持著,晃晃悠悠尾隨第一點綠光進入了通道,我迅速關閉了通道的門。
頭盔的燈依次亮了,先是阿昕,再是老華。我壓抑著狂跳的心,小心地搖著他們,心中只有一個願望:快點醒來。
阿昕慢慢睜開了眼睛,極度緊張使他虛弱不堪,他掙扎著甩掉身上的線路,撲向老華,搖著他:「老華,你怎麼了?」
老華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好久才睜開雙眼,眼神卻是一片木然,頭慢慢地垂了下。
醫生被叫來看了後,說:「我們沒有把握能使他蘇醒,他的意識似乎全都混亂了。」阿昕望著沉睡中的老華,長長嘆了口氣。
以後的幾天阿昕坐在老華的椅子上發呆,斷斷續續地講出當時的經歷。當時他們興奮地感受到了各種信號的匯聚,帶有明顯而強烈的意識痕跡。然而就在到達的那一刻,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了,四周就像死寂的墳墓,如有一隻巨手從空中突然抓去了所有的東西,可在冥冥之中卻有一股危險的潛流在涌動——他們知道是它們來了。突然一陣強烈的干擾震得他們幾乎發暈,他們唯一的想法就是只有沿著來路跑回主機,可干擾越來越厲害,弄得他們跌跌撞撞。將到通道時,聽見老華一聲低喝:「快進去!」他隨即滑進了通道,卻突然感到心痛如絞,這時他覺察到身後老華的意識在逐漸渙散……
「是老華繞到我身後抵擋住了干擾。」阿昕喃喃自語,他的眼眶含著晶瑩的淚花。但他強忍住沒有哭泣,只是拚命敲打鍵盤,敲出的只有一句話:「你們到底是為什麼?」
敲了許久,阿昕終於敲累了,他蜷縮在椅子里。
一會兒,屏幕奇怪地亮了,出現了一個個字母,竟然排出了一句話:「請不要干涉我們的世界!」
我和阿昕驚呆了。突然,阿昕明白了過來,他敲出了一句話:「你們生活在我們創造的世界中。」
「上帝創造了宇宙,但他從此無權干涉萬物的發展。」屏幕回答。
「你們無權侵害人類!」「人類不是萬物的主宰,我們不允許我們的世界受到侵害。」
「我們並沒有侵害你們。」
「你們終有一天會不允許我們存在,這是你們的天性。你們現在正在探索,將來誰知道呢?」
「那你們會干涉人類的世界嗎?」
沉默了一陣,屏幕才又顯示了回答:「我們控制了網路世界,而網路世界控制了人類世界。人類創造了網路控制人類的世界,也創造了我們控制網路的世界。」
屏幕逐漸黯淡了。
我和阿昕呆立在原處,恍惚聽到了來自遙遠世界的一聲黎明的號音……
「准備好了嗎?」阿昕沖著操作台邊一位精乾的年輕人問道。年輕人迅速點了一下頭,開始麻利地連結各種導線。我走到老華的座位坐下,一邊戴上頭盔,一邊對阿昕說:「剛才得到消息,聯合科學協會已經整理好了我們寄給他們的所有資料,世界各國將會得到相同的警告。那些傢伙已經照你的圖紙做了幾百個這種『橋』。」我指了指頭頂上的頭盔。「新的戰斗開始了!」阿昕微笑著說,「讓我們做開路先鋒吧!」
我和阿昕連好了頭上的線路,向那位年輕人點點頭,看見他按下了一個鍵鈕。我的意識霎時有些模糊,但迅速感到一扇明亮的大門開啟了,我和阿昕結伴遊向了光亮深處不可預知的世界……
科幻小說一般都很長,這個已經是短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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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江哲心博士頹然坐倒,過了好半天才幽幽開口,「你們終於還是想到了。不錯,這就是我們眼下的處境。我們剛剛聽到『自由天堂』的案子時就知道什麼事情發生了,因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五人委員會』本來就是一個管理層疊空間的組織。」江哲心注意到了他的聽眾的茫然,「層疊空間就是指包括我們這個世界在內的六層空間,『五人委員會』成立於兩百多年前,當時世界剛剛憑借人類智慧的偉大力量分化為六層平行的物質空間,其後又花了數十年的時間使得另外五層世界變得適宜人類居住。我想強調一點,我們說到空間分層的時候其實是指物質與能量分層。站在我的觀點上看,空間和時間都是並不存在的抽象概念,空間只是對映著物質的存在,而時間則對映著物質的運動。當物質世界分層的時候空間也就自然分層了。我們的這個世界看上去並無變化,而另外五個世界則是全新的。整個空間范圍是以地球為中心半徑約六千五百公里的球體,包容著整個地球生物圈。如果區域之外的物質進入該區域的話也將被分層。比如說太陽光照射進這個區域時將分化為六層,並分別被每一層世界所感知。在這個空間范圍內的所有物質元素都被分出了新的五層。新的物質元素層次在新的空間里組合出另一層世界。那些世界和我們這層世界相當類似,它們在初創之時擁有除生命之外的一切,比如水和空氣,適宜的溫度,以及土壤——雖然相當貧嵴。不過這已經足夠了,因為它們是行星,是和地球同樣規模的巨系統。對於一顆行星級別的系統來說,這些條件已經足以承載宇宙間無與倫比的奇跡,那便是生命。由於出自同一原始物質,所以這六層世界在位置上始終是大致重合的,但效果上卻是我們彷彿有了六個地球。當時成立『五人委員會』是為了應付可能出現的異常情況。應該說在兩百年來這個組織雖然地位崇高但卻是無事可干。不過金夕博士倒是預言,由於按照量子力學的觀點這個世界本質上是按幾率存在的,故而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只是幾率大小不同。所以不排除可能存在某些可以穿梭於不同能級空間的自由物質,比如說某一個質子,或是某一個光子,其幾率按方程式解出的值都小於十億分之一。」
何夕心念一動,「如果是一個大的物體呢,比如是某個人?」
江哲心的身軀顫抖了一下,「以人這樣大小的物體來說,出現某個可以自由穿梭層疊空間的人的幾率數不到百萬億分之一。你知道,六重世界的總人口也不過七百億,所以這種幾率可以認為是不可能。但是……」江哲心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們中彩了。事實上出現了這樣的人,而且是兩個。當然,我想也不會再多了。其中一個是那個可怕的兇手,而另一個人就是——」江哲心的聲音顫抖了一下,「你。」
(十二)
「我?」何夕驚奇地反問,盡管他心有預感但還是受到了巨大的觸動,「你是說我是那種可以自由穿梭層疊空間的人?!」
江哲心鄭重地點頭,「不到百萬億分之一的幾率讓你遇上了。」他補充道,「你可以將自己連同周圍小范圍的空間一起躍遷到另一層世界去,比方說你自己連同身上的衣服或是一些小的東西。」
「如果我是那種人,你們又何必花這么多精力來啟用『眾生門』。」
「通過『眾生門』你可以盡快發現自己的全部潛力,『眾生門』起引導作用,過不了多久你就能夠憑自己的力量自由來往於層疊空間了。」
這時凱瑟琳博士在不遠處招手道,「可以開始了。」隨著她的話音,大廳中間的地板開始朝兩邊分開,半分鍾後一個樣式古怪的箱子從下面升了上來,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電梯。
何夕突然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他對江哲心說,「你們很自信嘛。憑什麼就認為我會願意做這個實驗呢?」
江哲心吃了一驚,他看著何夕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個陌生人,「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不是有約定嗎?」
何夕臉上仍然是那種奇怪的笑容,「你不妨回憶一下,從頭至今我何曾說過一句同意的話。我只不過想知道真相罷了。正是因為你們的研究,我從小就被認為是一個怪人,一個神經病。我失去了正常人應有的生活,失去了一切。當我想要弄明白這是為什麼的時候你們甚至真的讓我變成了一個白痴。」何夕的臉變得扭曲了,看上去有些猙獰,「我看過自己病中的照片,我像是一塊面團似地靠在骯臟的床頭,嘴裡牽出幾尺長的口水,臉上卻在滿足的笑。我的天——」何夕閉上眼睛,「那是什麼樣的笑容啊,就像是一頭吃飽了的豬。可那就是我,的確確就是我啊,如果不是因為現在你們有了麻煩,需要我的幫助的話,我的一生都將那樣度過。這就是你們對我所做的一切,而你們全部都心安理得。」這時何夕的目光落到牧野靜的臉上,她的眼裡有瑩瑩的淚光閃動,「還有她,你們當初是不是也打算讓她成為那樣的白痴?」
江哲心的語氣變得很低,「我只能說抱歉,為了保守秘密我們沒有別的辦法。」
何夕粗暴地打斷他,「那是你們的事。自始至終我有什麼過錯嗎,我根本是無辜的。如果現在要我去選擇的話我寧願去做另外那個人。」何夕捉弄地看著江哲心,就像是一隻貓看著一隻老鼠,「你不覺得那個人比我聰明的多嗎。他沒有像我一樣傻乎乎地到處去尋找答案,也沒有寄希望於別人。現在他能夠自由往來於六道眾生之間,在每一層世界裡他都是一個不受拘束的人,而這在實際上就相當於——神。」何夕注意觀察著江哲心的臉,對方的表情讓他的心裡湧起陣陣快意,「他掌握了對六道眾生生殺予奪的無上權力,他可以隨心所欲地主宰這個世界。而這一切都是你們造成的。」何夕大笑起來,「如果說他是魔鬼的話那麼你們就是造就並且放出魔鬼的人。」
何夕咧咧嘴,「還有件事。我想清楚了,發生在赤道沙漠的離奇雪崩也是你們造成的,來自另一層世界的冰雪——對了,你們管這叫自由物質吧——壓死了兩個人。」他殘酷地笑了笑,「那次你們運氣好,如果雪崩發生在某個上千萬人的大城市的話,比如說紐約——」何夕凝視著江哲心的眼睛,「是的,這種幾率很小,可是別忘了,你說的幾率里沒有考慮時間。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機會將越來越多,直到成為一種必然。就好比某一地方在某一時刻發生地震的幾率很小,但若干年之中卻終究會發生地震一樣。」
江哲心的臉已經變得蒼白如紙,何夕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割在他的內心。何夕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情,你是幫凶,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縈繞著,是你放出了魔鬼。江哲心博士再也站立不穩,他緩緩地癱倒在地。而與他的身軀同時倒塌的還有他自己的全部世界。
(十三)
郝南村憤怒地瞪著何夕的臉,他的語氣冷得像冰,「按照章程,現在由我接替江哲心博士執行委員的職務。他是我的老師,如果他有什麼不測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我說到做到。」
何夕滿不在乎地看著面前這個面色陰沉的中年人,「我是不會合作的。」
「也許你對我有成見。」郝南村不緊不慢地開口,「老實說我並不想為自己辯解,誰讓我當年是一個執行者的角色呢。你要是恨我盡管恨好了,但是我不希望你因此而違背自己的意願。」 「違背自己的意願?」何夕重復著這句話,「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郝南村洞若觀火地笑笑,「何苦強撐。我知道你的性格。你和江哲心博士根本就是同一種人。」他稍稍停頓了一下,「也就是那種對世界的關心勝過對自己的關心的那種人。我知道你會同意的,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
何夕的表情有些發呆,郝南村的話讓他有異樣的感覺,就像是被人說中要害。
「這次反復只是你內心不滿的表現,你只是記恨當年我們那樣對你。」郝南村悠然開口,「實際上你早就已經妥協了。不過我覺得與其說是向我們妥協,倒不如說是你向自己的內心深處潛藏的某些東西妥協了更為恰當。我說的對不對你自己知道。」
何夕有些驚恐地看著郝南村,在這個人面前他有種被人剝光了衣服的感覺。妥協,他回味著這個詞,然後他極不情願地發現郝南村說的居然是對的,這個人的目光竟然完全看透了他的內心世界。
「老實說我從不認為科學家們應該為這個事件負什麼責任。」郝南村用目光制止了何夕想要反駁的舉動,「你先聽我說完。我知道你想說這是我在為自己開脫。但這是我內心真實的想法。人類缺乏能源,於是我們找到了原子能。人類缺乏糧食,於是我們又找到了轉基因作物;人類缺乏生存空間,於是我們找到了層疊空間。我們許身科學以求造福人類,難道能夠對人類的苦難不予理睬。不錯,我們同時給人類帶來了核爆炸,帶來了新變異的可怕物種,帶來了自由物質和『自由天堂』,可是這難道是我們願意的嗎。我們就像是一頭在麥田裡拉磨的驢,為了給人們磨麥而轉著永無止境的圓圈。同時因為踩壞了腳下的麥苗還必須不時停下來想辦法扶正它們。這就是我們的處境。」
何夕嘆口氣,「好啦,我認輸了。我們出去吧,他們可能等不及了。」
……
箱子的門正在緩緩關閉,發出咯咯的聲音。突然間何夕覺得一陣心慌,他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彷彿有什麼地方讓他覺得不放心。別緊張,他安慰自己說,這個玩意兒傳送過上百億人呢。但是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他覺得渾身都不舒服起來,而那關門的咯咯聲就像是一把很鈍的鋸子在鋸鋼條,讓他起雞皮疙瘩。
就在大門快要關上的時候何夕猛地沖了出去,他的外套卻被鉤住留在了裡面。
直到面對凱瑟琳博士的眼睛時何夕才醒悟到這件事多麼難以交待,他訕訕地笑著說,「可能是裡面有些熱。」
郝南村倒是沒有說什麼,他看著何夕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對其他人擺手示意行動取消。
「別忙。」何夕突然說,「可能是因為我沒有見識過這種實驗,心裡有些不踏實。反正我的衣服留在了裡面,不如先拿它作個實驗。」
郝南村輕蔑地哼了一聲,不知道是針對這個想法還是針對何夕剛才的舉動,「你知不知道作一次躍遷要花多少精力和費用。請不要總是用實驗這個詞,在兩百年前可以這么說,而現在已經不是實驗而是實用了。」他轉頭對著另外幾個人說,「關閉電源。」
何夕不依不饒地攔住他,「我只是一個俗人,不敢相信自己沒見過的東西。就當是給我點信心。」
「我看就依他吧。」藍江水沒好氣地說,「否則他是不肯合作的。」
箱子的門再一次合攏,控制台上的提示燈開始急促地閃爍。不知過了多久箱體的門緩緩打開,何夕第一個沖進去。身後傳來凱瑟琳平靜地話語,「裡面什麼都不會有的,你的衣服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但是何夕轉過身來,他的手裡拿著一樣東西——是他的外套,只不過上面已經是千瘡百孔。「看來——」何夕古怪地笑笑,「實驗是部份成功。」
「我的上帝,有人破壞了『眾生門』」,凱瑟琳博士低聲驚嘆。郝南村警惕地環視著四周,他的目光停在了大廳左角,那裡堆放著一些很大的儀器。這時從那裡突然傳來一聲響動,郝南村立刻沖了過去,藍江水緊隨其後。
兩聲槍響。
人們這才反應過來,亂糟糟地朝著那邊趕去。但是一個奇景出現了,有一個影子凌空朝著大廳的天花板走去,兩腳一抬一抬地就像是在上樓梯。等到警衛們想起來開始朝這個影子開槍射擊時那個影子已經越來越淡,然後他消失在了天花板的一隅。
人群愣立著,槍聲還在回響著。過了好一陣何夕才猛地想到郝南村。他急步朝前走去。
郝南村倒在一台儀器的背後,他的肩上中了一槍,人已經昏迷。藍江水倒在幾米之外,子彈穿過了他的頭顱。
(十四)
清晨的太陽從東方升起,慷慨地將噴薄萬丈的光芒傾瀉在大地上。雲彩被陽光染成了火紅的顏色,幻化出無盡的變遷。
何夕走在一條已經廢棄不用的道路上,在他的正前方已經可以隱隱看到一些高大建築的身影,這使得他受到了鼓舞。
這時旁邊的一塊路牌吸引了何夕的目光,他停下來注視著這塊朽爛不堪的牌子,並且點燃了一隻煙。何夕一直等到到這只煙燃完他的兩指間產生劇烈的灼燒感時才如夢初醒般地扔掉它,他重新把手抄到褲包里,朝前走去。
何夕的身影漸行漸遠,只留下一塊朽爛的路牌在風中顫抖。這時一陣風將路牌吹得變換了方向,陽光照在了上面,顯出一行已經不太清晰的字跡:
四公里,楓葉刀市。
…… 「實驗對象沒有按期返回。」凱瑟琳博士注視著『眾生門』,時間顯示何夕離應該返回的時間已經超出了近六個小時。
牧野靜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她咬著下唇一言不發,但眼睛裡的焦急卻是人人都看在眼裡。她想知道何夕會不會出事,但卻不知道該問誰。
江哲心博士坐在輪椅上,才短短幾天他看上去蒼老多了。那天與何夕的爭論引發了他的心臟病,如果不是因為郝南村博士正在治療人手不足的話他本是不用來的。
「有沒有重點觀測楓葉刀市所在地區。」江哲心博士輕聲問道,「我認為何夕是足以信賴的,他的晚歸一定是因為到那座城市裡去了,如果換成我也會這樣做的。」
但是何夕突然出現在了『眾生門』里,「我回來啦。」他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輪椅上的江哲心,顯然他聽到他們的對話。
江哲心博士直視著何夕的臉說,「你感覺怎麼樣,現在如果沒有『眾生門』你能不能穿梭層疊空間?」
何夕遲疑了一下說,「還沒那麼快。我想起碼還需要兩三次實驗吧。」
江哲心竟然笑起來,「你不要想騙我,我是相信理論的人,通過『眾生門』獲取經驗一次就足夠了。」 何夕有些尷尬地點點頭,「看來瞞不過你。我只是不願意看著你們高興的樣子。」 江哲心嘆口氣,「如果我是你的話也不願意看著我們這些人高興,甚至我還巴不得這些人撞得頭破血流整天哭喪著臉才好。」
何夕也學著嘆口氣說,「你比我想像的要聰明得多。」
江哲心笑笑,這使得他臉上的縐紋越發地溝壑縱橫,「這不關聰明的事,而是近不近人情的問題。我站在你的立場上自然就能夠猜度到你的心思。」
何夕稍愣,過了一會他幽幽地說,「看來你真的是一個好人。」他環視了一眼四周,「有件事情我想單獨同你談。」
……
「我這次實際上去了兩層空間。」
「為什麼?」
「因為我在楓葉刀市看到了很不尋常的事情。你知道『自由天堂』吧。在我們這里它還是一個沒有被正式承認的非法組織,但是在楓葉刀市的那個世界裡它已經合法化。」
江哲心的臉色陰沉了,他望著牆角一語不發。
何夕繼續說道,「在那一層世界裡有近百分之三十的人成為會眾,而且人數還在急速增長之中。我同其中的一些人談過,據他們說『聖主』是受命拯救世界,力量無邊,可以操縱世間眾生的生死禍福。他們中的一些人還親眼目睹過『聖主』顯靈。」何夕嘆口氣,「你不知道他們有多麼虔誠,我覺得即使『聖主』要他們馬上去死他們肯定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因為他們相信『聖主』將令他們永生。自由天堂主宰那一層世界只是遲早的事情了。」
「你不是說你還去過另一層世界嗎?」江哲心插話道。
何夕艱難地笑笑,「情況更糟。『自由天堂』在那個世界裡的影響更大,幾乎所有人都陷於狂熱了,站在教堂的神壇上接受禮拜的已經不是上帝,而是一個影子一般的雕像,他們說那是『聖主』。我覺得並不是那些人愚昧,因為他們目睹的的確是超出想像的事物,不由得他們不陷入狂熱。」
「還有別的事情嗎?這次你還有沒有別的收獲?」
何夕的身體抖動了一下,江哲心的問詢觸動了他。這次他違反了計劃私自到楓葉刀市只是順應了內心裡的一個聲音。當何夕面對著楓葉刀市那宏偉壯觀的城市風景時,當他看到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出萬丈陽光時,當他的手真切地在粗糙的建築物表面劃過時,當他的眼睛被滾滾紅塵帶起的喧囂所灼痛時,他清楚地聽到自己內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大聲地說:我看到楓葉刀市了,我親眼看到楓葉刀市了,我不是瘋子。他的心思飛回了檀木街十號那幢老式的建築,耳邊回響著母親的嘆息,眼前劃過漫天黃葉和黃葉里大眼睛姑娘離去的背影。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何夕的臉龐滑下來,滴落在異域的土地上發出清越的聲音……
「你怎麼了。」江哲心關心的詢問驚醒了何夕。
何夕擺擺手說,「沒什麼。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他喝口水,平靜了一下心緒,「你有沒有發覺事情不對。我是說關於上次『眾生門』被人破壞那件事。」
「我知道的,看來『自由天堂』的確勢力龐大,我覺得那個影子——他們就是這樣告訴我的——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問題是他怎麼會進來的?」
「你這樣問反倒讓我奇怪。對能夠穿梭層疊空間的人來說整個世界都是透明的,他可以天馬行空往來無礙。」
「問題是他怎麼知道我們那天剛好要進行躍遷實驗。他還不至於能跑到別人的腦子里去吧。」
「你就直說懷疑誰吧?」
何夕遲疑了一下,「躍遷實驗那天崔則元博士為什麼沒有來?」
江哲心悚然一驚,「你懷疑他?」
(十五)
送走客人之後崔則元獨自走進書房,他的神情顯得很疲憊,自從三年前過了七十歲生日之後他自感精力已經大不如前。他沒有注意到有一個人已經站在他的背後很久了。
「你好。」何夕大方地打了聲招呼。
「你來做什麼?」
「我想弄清楚一件事。現在我懷疑五人委員會里有『自由天堂』的人。」
「這么說你懷疑我。」崔則元環顧四周,「這沒別人了,你直說吧。」
「我只是覺得只有作這個假設才能解釋一些事情。」
崔則元博士嘆口氣,「你是不是因為實驗那天我不在場所以才作出這種推斷的。」他指著桌上一疊厚厚的文件說,「兩個月前我正式因為身體原因提出退出五人委員會。你知道以前我們一直是終身制,所以這次的變化應該算是很大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忙於這事情,不想反而惹得你懷疑。江哲心博士知道這件事的,他沒有告訴你嗎?」
「江哲心博士?他沒有說過。」何夕苦惱地回憶著,他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一時間他幾乎站立不穩。
……
何夕駕著小車一路狂奔,窗外的景物飛一樣地朝後逝去。走過兩個街區突然道路被阻斷了,一些拉著橫幅的遊行隊伍魚貫而過。所有的橫幅上都寫滿了「自由天堂」這幾個字,橫幅下邊是無數表情狂熱的人。他們喊著口號喧嘩而過,更多的路人加入到其中。何夕知道近段時間以來自由天堂的活動已經日趨公開,在政府里也有不少人支持。這個日益龐大的組織取得合法地位只是遲早的事情。
遊行隊伍好不容易才過去了,何夕急不可耐地踩下了油門。現在一切都清楚了,五人委員會里很可能有「自由天堂」的人。因為在另五個新創空間里根本沒有「眾生門」,而如果沒有「眾生門」作引導的話沒有人能夠達到自由穿梭層疊空間的境界,所以這個人一定來自這一層世界。更為關鍵的一點是,如果有這么一個人那麼他一定也會同何夕一樣從小就目睹到一些奇怪的現象。從人之常情出發他也一定會發出詢問,想要找到答案。但是他卻沒有這么作,而是採取了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利用這種能力的方式。這就說明他很可能是一個知道內情的人,而且很可能知道何夕的悲慘遭遇。除了五人委員會之外還有誰能具備這些條件。五人中藍江水已經不用懷疑了,而江哲心何夕是怎麼也想不到他頭上去的。凱瑟琳在實驗出事時一直沒有走出過何夕的視線。現在如果崔則元沒有嫌疑,那麼就只剩了一個人。當天在實驗室他第一個朝大廳左角跑去的,他和藍江水到底看到了什麼事情已是死無對證。他那天如果不那樣做的話人們很容易會想到「眾生門」被破壞是內部出了問題,他那樣做便可以引開人們的視線。他可以先打死藍江水之後再故意顯出一個身體的影子來吸引人們的注意力,等到影子消失的時候他可以從另一層空間里返回原地,再給自己補上一槍。當時保安們一直在外面開槍,槍聲是根本無法區分的。何夕感到一陣陣的心悸,郝南村陰騖的臉在他眼前晃呀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