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說隱沒
1. 求一部小時候看過的科幻小說書名,內容是關於埃及,地底人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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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道之魂》文 / 殤言莨語
享譽天下的大劍豪饒恕為抗擊魑魅軍而英勇陣亡,臨終前預言在未來的十五年裡世界最強之鬼將會從數千年的封印里被釋放出來,並斷言只有「強大的器」和「強大的器者」方能與之抗衡。這個預言被稱為鬼器預言。從此唯器時代到來。被母親禁止習劍但卻熱愛刀劍的凄苦在遇到鬼一般的男人秋景之後,開始接觸劍道,並和秋景結伴冒險,一路遭遇各種奇事和艱險,結識了更多的同伴,不斷成長,不斷攻關,終於數人組成器道團「雨衣旅團」,進行了不可思議的正義斗爭。傳聞「五帝之氣」可以解除最強之鬼的封印,為了阻止最強之鬼被釋放,凄苦等人介入了搶奪「五帝之氣」的激斗中……本書以漫畫和小說結合的文字風格詮釋熱血與信念,在虛構中暗諷,於行文間隱喻。原本此書書名為《器魂》,由於此名已被注冊,只能易名為《器道之魂》。
《天玄城主》文 / ei6666
又是梨花飄零的季節,遼闊無垠的梨園中,花飛如雨,香浴似海。剎那間,已是滿地鋪白。
天玄城是沒有四季之分的,因而長年梨花漫天飛舞。她是一座隱匿於凡塵背後的雅緻古城。她是神秘的,藏匿了千百年的歷史和野心。她又是絕美的,有著讓人不可抗拒的致命又或。她像是沉睡千年的獅子,還沒來得及採取任何大行動之前,就被外界視為不可不防的禍患和災難。多年來,天玄城作為恐怖和隱患的標志,在每一個江湖人心裡打下了深刻的烙印。
當殷紅的血和如雪的花瓣交織在一起時,是一幕驚心動魄的亂。隨之而來的是混雜無序的吶喊,從四面八方蜂擁上前,兵刃即接,一片喧嘩。
每年,甚至於每天的梨花開得都非常飽滿。紅和白的鮮明對比令人眩目。每當血和屍骨堆砌成山的時候,如水清純的白色花瓣在瞬間變成了嗜血的妖姬,貪婪地允吸著每一滴猩紅的,尚存溫熱的血。
今年的梨花開得比往年任何時候都旺盛,如鬼魅般瘋長,滿野怒放,彷彿沒有什麼力量可以阻止。
空曠、冷寂的大殿里,身披火紅風衣的中年男子半倚在寒玉座上,假寐。他雙目微閉,龍眉緊鎖,全身上下處於一種綳緊的狀態。他的身軀很魁梧強壯,渾身散發著攝人心魂的威嚴。
《太陽末世錄》文 / 翹二郎腿的貓
他們兩人站在山頂,眺望剛從地平線探出的朝陽。光芒特別刺眼。
「因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所以你想守護的,也就是我要去守護的;你所憎恨的,就是我憎恨的。但是,在我說可以之前,你都不能死去。」
「那我想毀滅的,你會替我毀滅嗎?」
「會。」
「如果是那偉大的太陽呢?」少女說著眯起眼望向東升的旭日。
「那我就毀滅掉太陽的存在。」
《異界無上道尊》文 / 吹雪劍神
風流倜儻的龍騰風,是後世古武世家的庶出子弟,天賦驚人,卻屢受打壓,在執行一個國家級的神秘任務時,被家族出賣並所害,穿越到異世大陸,因其穿越時身懷最後任務的神秘至寶,得到最強大的道武技法及未知神秘魔寵,於是歷史上最帥、最有魅力、最風流的道、武、法三修尊者出現了。。。。。。
《末日宅男》文 / 歐陽一蕭
活了29年,代樂混成個宅男+剩男。
天上掉餡餅的事兒,誰不想誰不盼?但是要是自己成了餡餅,咔嚓一下從天上掉了出來,是不是也夠無奈和好玩?
代樂就這么的成為了從天而降的餡餅,在2012年12月21日之前,他背負證明那個預言是否是真、一旦證明是真又必須拯救人類的重任,對於一個沒有救世主經驗的人來說,這事是不是相當的難?
從一文不名到一世英雄,有時候,也很簡單。復雜的,卻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有一種男人,在N多美女中左右逢源,有一種男人,連一個美女都搞不掂。但代樂偏偏都不是。
愛也愛了,痛也痛了,恨也恨了。
誰是誰的菜?
隨便吧,就好像這世界末日,去的終歸會去,來的終歸會來。
末日宅男,光棍節這一天,悠悠而來……
PS:這是穿越文嗎?非也;都市文?非也;科幻文?非也。嚴格的說,是都市科幻文。主題其實是都市,但書中人物的大腦潛能都已經開發到諸如可以意念移動物、可以跟動物對話、可以意念殺人等等。所以,本著不能欺騙讀者的原則,只能把這個作品定義為科幻文了。
這是一個別人從來沒有嘗試過的領域,我豁出去了!
2. 求威爾斯 隱身人小說txt格式,
是這本么?科學家與人類為敵:隱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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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威爾斯是英國著名的科幻小說作家,其作品想像豐富,故事緊
張,情節離奇,抒發幻想,影射現實,用象徵或寓示的方式暗示人類社會,暴露不合理制度下的黑暗丑惡,因而既有諷喻意義,又有娛樂作用。不少故事被不斷改編
成廣播劇、電影、電視劇等。《隱身人》寫的是化學家格里芬發現一種能使身體隱沒的辦法,並首先拿自己做了試驗。但他隱身以後自我意識膨脹,開始與人類為
敵,妄想依靠自己掌握的特殊技術統治人類,稱霸全球,結果引起群眾的恐慌和騷亂,以致被追逐、毆打,終於悲慘死亡。
威
爾斯被稱為20世紀初科幻文學的雙星之一,他是繼凡爾納之後最傑出的科幻作家。《時間機器》《隱身人》《星球大戰》是威爾斯科幻小說中最經典的三部作品,
由中國社科院外文所教授領銜翻譯,此譯本是目前國內最權威、最科學的。他的作品想像豐富,故事緊張,情節離奇,作者抒發幻想,影射現實,用象徵或寓示的方
式暗示人類社會。作品既有娛樂作用,又有諷喻意義。
《隱身人》講述了一位天才科學家把自己變為隱身人後與人類為敵的故事。
3. 一部名為<雨一直下>的科幻小說,曾刊登在<科幻世界>上
雨一直下
2000 第11期 - 世界科幻
雷·布雷德伯里 曾真
雨繼續下著。這是一場猛烈的雨,一場久不停歇的雨,一場令人焦躁不安的潮潮的雨。這是一場豪雨,如抽在眼睛上的鞭子,又如齊膝涌動的暗流。這場雨淹沒了所有和雨相關的記憶。大雨滂沱,劈打在密林中,像枝剪一樣砍開了樹木,修齊了草坪,在土地上砸出了地道,又褪下了灌木叢的葉子。它將人們的手淋得像人猿皺巴巴的前掌。這場頑固而呆滯的雨從未停過。
「還有多遠啊,中尉?」
「我不知道。一英里,十英里,或許一百英里。」
「您也不肯定嗎?」
「我怎麼肯定?」
「我不喜歡這雨。只要我們知道去太陽穹廬還有多遠,我就會感到好受些。」
「離這兒還有一兩個小時的路程。」
「您真這么認為嗎,中尉?」
「當然。」
「大概您只是為了讓我們高興而在撒謊吧?」
「我就是在為了讓你們高興而撒謊。你給我閉嘴!」
說話的兩個人正並坐在雨中。在他們身後,萎靡不振地坐著兩個全身濕透且倦怠不堪的人,像兩塊正在融化的泥團。
中尉抬起頭來。他那曾經褐紅的臉膛現在已被雨水沖成一片慘白,眼睛也因雨水的滌盪變成了白色,一如他的頭發。他從頭到腳白成一片,甚至連制服也開始泛白,也許還帶上一點點綠綠的菌類的顏色。
中尉感到了雨打在他的臉頰上:「金星上上次停雨是幾百萬年前的事兒了?」
「別發瘋了,」另外兩個人中的一個說,「金星上從來就不停雨,雨老是不斷地下啊下的。我在這兒已經住了十年了,卻從未見過有一分鍾,甚至於一秒鍾,天沒在瓢潑似的下雨。」
「這真跟住在水底沒什麼區別。」中尉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聳聳肩把槍扛正,「行了,我們最好啟程吧,還得找那個太陽穹廬呢。」
「或許我們根本找不著它。」一個玩世不恭的人說道。
「大約還有一小時左右。」
「您現在是在對我說謊,中尉。」
「不,我現在是對自己說謊。這是一個不得不說謊的時候。我不大能受得了。」
任何地方都識別不出方向。那裡只有灰濛蒙的天空,仍在下的雨,密林和一條小路,以及遠在他們身後的那艘他們乘坐過並已墜下的火箭。火箭中還坐著他們的兩個朋友,全身淌著雨水,已死了。
「動手吧,西蒙斯。」中尉點點頭吩咐。西蒙斯從背包中拿出一個小包,在隱藏的化學葯物的作用下,充氣成了一艘大船。在中尉的指點下,他們飛快地砍下樹木製成船槳,在平靜的水面上敏捷地劃動船槳啟航了。
中尉感到冰涼的雨水流在他的雙頰、頸部和揮動的手臂上,那陣寒意直滲入肺部。他感覺到雨水沖刷著他的耳朵、眼睛和大腿。
「我昨晚一宿沒睡。」他說。
「誰睡得著?誰睡了?什麼時候?我們總共睡了幾個晚上?三十個日日夜夜!誰能在雨狠狠擊打頭部時入睡?我願以一切代價換得一頂帽子。一切代價,只要雨不再敲打我的頭。我頭痛,疼得厲害呢,它時時刻刻都在攪擾著我。」
「我很後悔來了中國。」另外一個人說。
「這是我頭一回聽人把金星叫做中國。」
「是的,中國。中國的葯劑治療法——記得那種古老的折磨人的方法嗎?把你用繩子捆在一根柱上,每隔半小時滴一滴水在你頭上,你為了等待下一滴水而急得快要瘋掉。喏,這便是金星,只不過規模更大些罷了。我們不適應這滿是水的世界,這讓人不能入眠,不能正常呼吸,你會因整日濕淋淋的而瘋狂。如果我們以前為墜毀作好了准備的話,我們就應該帶上防水的制服和帽子。可不是別的,偏偏是打在頭上的雨襲擊了你。雨下得這么大,像氣槍子彈一樣。我不知道我還能忍受多久。」
「天啊,我多盼望太陽穹廬的出現!想到這個好主意的人真是了不起。」
他們渡過了河,在這期間不斷地想著太陽穹廬在前面某個地方密林中閃耀著光華。那將是一座金黃色的房子,又圓又亮,宛若太陽般。房子有十五英尺高,直徑達一百英尺。那裡溫暖而寧靜,有熱氣騰騰的食物,還可免受淋漓之苦。當然,在穹廬的中央,是一個太陽——一個金黃色的小火球,自由地飄浮於建築物的頂部。你可以從你坐的地方看到它,可以吸煙或看書,或者喝你那加了小塊方糖的熱咖啡。那金色的小球會在那兒,如地球的太陽,溫暖而持久,只要他們呆在裡面消磨時光,便可忘卻金星的雨世界。
中尉轉過身,回頭看了看正咬緊牙關劃著槳的三個人。他們和蘑菇一樣白,跟他並無二致。在幾個月內,金星漂白了一切,甚至密林也成了一片廣闊的卡通夢魘——沒有陽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直下著的雨和不變的黃昏,如此一來,密林又怎麼可能是綠色的呢?蒼白的密林,灰白的葉子,如覆上了一層卡蒙伯乳酪的土地和像巨大的毒草一樣的樹干——一切非黑即白。你又能有幾次看到真正的土壤本身?它不就主要是小溪、河流、水坑、池塘、湖泊、江水,最終歸為一片汪洋嗎?
「我們靠岸了!」
他們跳上了岸,抖抖身體,濺落下水花。船被放了氣,收進一個煙袋裡。接著,他們站在下著雨的岸上,試圖點燃煙。大約過了五分鍾,他們抖抖索索地撳燃了倒置的打火機,將手搭成杯狀,猛吸了幾口,但那帶著不穩定火光的煙隨即在一陣雨水的橫掃下脫離了他們的嘴唇。
他們繼續前行。
「等會兒,」中尉說道,「我想我看見前面有些什麼東西了。」
「太陽穹廬。」
「我不太確定,雨又擋住了我的視線。」
西蒙斯開始奔跑:「太陽穹廬!」
「回來,西蒙斯!」
「太陽穹廬!」
西蒙斯消失在了雨中。別的人跟著跑了過去。
他們在一小塊空地上找到了他,並且停下來看著他和他的發現。
火箭。
它正躺在他們離開它的地方。他們莫名其妙地兜了一個圈兒,回到了最初出發的地方。在火箭的殘骸中,綠色的黴菌從兩個死人的嘴裡長了出來。當他們凝目而視時,黴菌開了花,花瓣在雨中凋落,然後死去了。
「我們是怎麼搞的?」
「一定是有一場雷電風暴快到了。把指南針扔掉,那便是惡因。」
「你說得對。」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重新上路。」
「老天爺,我們完全滯步未前!」
「我們得保持冷靜,西蒙斯。」
「冷靜,冷靜!這雨只會逼使我變得野蠻!」
「如果我們仔細安排的話,我們的食物還夠吃兩天。」
雨在他們的皮膚和濕透的制服上翩翩起舞,從他們的鼻子、耳朵、手指和膝蓋上川流不息地淌下。他們看上去彷彿僵在密林中的石頭噴泉,從每一個毛孔中噴出水來。
正當他們站著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轟響。
接著,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雨中。
那怪物被一千隻藍色電動腿支撐著,以敏捷而可怕的步態前進著,每重重地走一步都帶著一陣勁風。在每條腿掃到的地方,都有一棵樹倒下並燃燒起來。濃烈的臭氧氣味充斥著雨中的空氣,煙霧被風驅散,被雨沖刷開。那怪物有著寬半英里、高一英里的龐大身軀,像一個巨大的瞎眼東西觸及大地。有時,在一瞬間,它的腿隱沒了,然後那一千條藍白色鞭子樣的腿又忽地從腹部伸了出來,行進在密林中。
「雷電風暴來了,」他們中的一個人說,「就是它毀了我們的指南針。它朝這邊來了。」
「趴下,各位。」中尉嚷道。
「快跑!」西蒙斯說。
「別傻,趴下。它只擊中最高的事物,我們有可能毫發無損地通過。在離火箭五十英尺的地方趴下,它可能會在那兒釋放能量而留我們在這里。趴下!」
人們重重地倒在地上。
「它來了嗎?」過了一會兒,他們相互詢問著。
「來了。」
「走得更近些了嗎?」
「還隔兩百碼。」
「更近些了嗎?」
「它到了!」
怪物來到了他們身邊,居高臨下地站著。它拋下十道藍色閃電,擊中了火箭。火箭像被擊打了的銅鑼炫著光,發出金屬的鳴響。那怪物又投下另外十五道閃電,像在演出一出謊誕不經的啞劇般觸及密林和潮濕的土壤。
「不要,不要!」一個人一躍而起。
「趴下,你這個笨蛋!」中尉吼道。
「不!」
閃電又屢次擊中了火箭。中尉扭轉頭,看見了藍色的熾烈的閃電,看見了樹木裂開,崩塌倒地,還看見了那怪異恐怖的暗色雲朵在頭頂上空變得宛如一張黑色圓盤,發射出成百束的電流柱。
跳起來的那人正疲於奔命,像跑在一個有許多支柱的大廳中。他奔跑著閃躲於柱子間,終於在一根柱子下砰然倒下,傳來的聲音就好像一隻蒼蠅落在捕蠅電網上的叫聲。中尉是兒時在農場生活時記住這聲音的。隨之而來的還有人炙烤成灰燼的氣味。
中尉低下了頭。「別抬頭看。」他告訴別的人們。他擔心自己隨時也有可能跑起來。
頭頂的風暴又連續發出了幾次閃電,然後走開了。整個世界再次由雨獨霸,並很快清除了空氣中那股燒焦的氣味。有好一陣子,剩下的三個人坐在原地,等待著心跳再次平息下來。
他們向那具屍體走過去,想著可能還有辦法救那個人的命。他們不能相信已經沒有辦法救他了,這是還未接受死亡的人的自然反應,直到他們觸摸了他,把他翻過來並計劃著是把他埋掉還是任由飛快生長的密林在一小時內將他掩埋。
屍體被扭曲,堅硬如鋼,包在燒焦的皮革中。它看上去像一具石蠟人像模型,先是被扔進了焚化爐,待到石蠟變成木炭骨架後再拖出來。惟一潔白的是牙齒,它們閃閃發光,像從緊攥的黑色拳頭中半掉下來的奇怪的白色項鏈。
「他不該跳起來。」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甚至當他們還站在屍體旁時,它便開始消失,蔓延的植被——小小的樹條,長青藤,匍匐莖,甚至悼念死者的花——正漸漸爬上來。
遠處,風暴在藍色閃電中走開,逐漸消逝。
他們橫渡了一條江、一條小溪,以及十多條各式各樣的河流。在他們眼前,江水奔流著顯現出來。當原來的河流改變河道時,新的河流又展現開它的面孔。
他們來到了海邊。
辛格海。金星上只有一片大陸,長三千英里,寬一千英里,環繞這塊島嶼的便是覆蓋了整個下著雨的星球的辛格海。它一動不動地躺在暗無血色的海濱……
「往這邊。」中尉向南邊點點頭,「我確定離這邊不遠處有兩個太陽穹廬。」
「他們在這兒時,為什麼不多建一百個穹廬呢?」
「這兒現在已經有一百個了,不是嗎?」
「到上個月為止,已有一百二十六個了。一年前,他們試圖在地球上讓國會通過一項議案以多建幾十所穹廬,但是,如你所知,不行。他們寧願讓少數幾個人因淋雨而瘋狂。」
他們向南邊出發了。
中尉、西蒙斯和第三個人皮卡德,行進在忽大忽小的雨中。雨水傾瀉,片刻不停地落在土地、海洋和行走的人們身上。
西蒙斯率先看見了它:「它在那兒!」
「什麼在那兒?」
「太陽穹廬!」
中尉眨去眼邊的水珠,抬起手擋開雨水的頻頻敲擊。遠處的海邊,密林的邊緣,有一個金黃色的發光體。那的確是太陽穹廬。
三人相視而笑。
「看來您對了,中尉。」
「運氣來了。」
「伙計們,單看到它就讓我渾身來勁。來吧!誰最後到誰是孬種!」西蒙斯開始一路小跑起來,另兩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喘著氣跟著跑起來。盡管疲憊不堪,卻仍奮力往前趕。
「我要一大壺咖啡,」西蒙斯邊笑邊喘著粗氣說,「還要一整盤肉桂小蛋糕。天啊!我要躺在那兒讓古老的陽光照耀著我。發明太陽穹廬的人應該獲得一枚榮譽勛章!」
他們跑得更快了。金黃的發光體越來越明亮。
「猜猜看有多少人在完成治療以前瘋掉了?想想這是多麼顯然的事呀!幾乎不用怎麼想也知道。」西蒙斯喘著氣,和著自己跑動的節奏說,「雨,雨!多年前,在密林外,發現了,我的,一個朋友,四下游盪。他在雨中,一遍又一遍地說,『知道得不夠多,進來,到外面的雨中去。知道得不夠多,進來,到外面的雨中去。知道得不夠多——』就像這樣。可憐的瘋子。閉上你的臭嘴!」
他們一陣奔跑。
他們全笑了起來。他們笑著來到了太陽穹廬的大門前。
西蒙斯急切地把門拉開。「嗨!」他大喊著,「把咖啡和蛋糕拿出來!」
沒人回答。
他們跨進了門。
太陽穹廬又空又黑,並不見有金黃色的人工太陽發出噝噝的聲響懸於藍色的天花板中央,也不見有預備好的食物,房子冷得如同墓穴。從屋頂才刺穿的成千個孔中,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浸濕了厚厚的毯子和沉重的現代傢具,濺落在玻璃桌子上。叢林在房中地面、書架頂和沙發上像苔蘚一樣生長起來,雨水從洞中如鞭打一般落在三個人臉上。
皮卡德開始暗暗笑出聲來。
「閉嘴,皮卡德!」
「老天,你看這兒為我們布置了什麼——沒有食物,沒有太陽,一切空空如也。金星人——當然是他們乾的!」
西蒙斯點點頭,雨水漏在他臉上,流進了他銀色的頭發和白色的眉毛。「每隔一段時間便有金星人從海里出來襲擊太陽穹廬。他們知道如果他們毀了太陽穹廬,便能毀了我們。」
「不是說有槍支保護著太陽穹廬嗎?」
「當然有,」西蒙斯走到旁邊一個稍干一點的地方,「但金星人上次試圖襲擊至今已有五年了。防備鬆懈了,他們在未被察覺的情況下攻下了這座穹廬。」
「那死屍在哪兒呢?」
「金星人把他們拖下了水。我聽說他們用一種悅人的方法淹死你。他們大約用八小時來完成這項工作,令人十分愉悅。」
「我打賭這兒壓根兒沒吃的東西。」皮卡德笑道。
中尉向西蒙斯皺皺眉,又點點頭,以讓他看見。西蒙斯搖搖頭,走回到橢圓形會客室一側的房間里。廚房裡撒滿了濕透了並且長了一層綠毛的麵包和肉,雨水從廚房屋頂的幾百個洞中漏下。
「很好。」中尉向那些洞瞟了一眼,「我不認為我們能把這些洞全堵起來,然後舒舒服服地呆在這兒。」
「沒吃的嗎,先生?」西蒙斯輕蔑地哼了一聲,「我留意到太陽機器已支離破碎了。我們最好繼續前進,去下一個太陽穹廬。它離這兒有多遠?」
「不遠。我記得他們在這兒建了兩座離得很近的穹廬。或許我們在這兒等著,會有救援部隊從另一個穹廬……」
「也許他們幾天前來過,現在已經走了。再過六個月,當他們從國會拿到錢時,他們會派一支小分隊來修繕這個地方。我認為我們最好別等了。」
「那也好。我們先把剩下的口糧吃了,然後再去下一個穹廬。」
皮卡德說:「但願這雨別再打在我的頭上,哪怕停幾分鍾也好,只要讓我能記起不受雨打攪是什麼樣子。」他把手放在頭顱上,並緊緊抱住了它,「我記得當我還在學校時,一個愛欺侮弱小者的人曾經坐在我的後排,成天每隔五分鍾便擰我一下,連續這樣做了幾星期以至幾個月。我的手臂淤青一片,疼極了,我覺得我快被擰瘋了。終於有一天,我一定是被這連續不斷的傷害弄得有些不正常了,我回轉身,拿起一個機械繪圖用的金屬三角尺,差點兒把那小子給殺掉。在他們把我拖出教室之前,我快把他下賤的頭切下來,把他的眼睛挖出來了。而且我還大叫道,『他為什麼不讓我一個人好好獃著?他為什麼不讓我一個人好好獃著?』我的天!」他的雙手緊箍住頭骨,全身顫栗,蜷成一團,雙目緊閉,「但現在我有什麼辦法呢?我打誰,我叫誰住手別再煩我?這該死的雨,就像有人在不斷地擰你。雨就是你所能聽到和感受到的全部!」
「我們今天下午四點能到達下一個太陽穹廬。」
「太陽穹廬?看看這個吧!如果金星上所有的太陽穹廬都消失了怎麼辦?那時能做什麼?如果所有天花板上都有洞,雨都能漏進去怎麼辦!」
「我們不得不碰碰運氣。」
「我已厭倦了碰運氣。我所想要的一切就是一個屋頂和些許寧靜。我想單獨呆著。」
「如果你堅持的話,只有八個小時了。」
「別擔心,我會一直堅持下去的。」皮卡德笑了,沒把視線放在他們身上。
「吃吧。」西蒙斯注視著他說。
他們向著海岸邊出發了,再次朝南方前行。四小時以後,他們不得不朝島內方向走一段以繞過一條河。那河足有一英里寬,河水湍急,無法船渡。當他們朝內陸走了大約六英里時,河水突然像受了致命的傷一樣從地底沸騰起來。在雨中,他們踏在堅實的地面上,重新轉回了朝海的方向。
「我得睡覺,」皮卡德終於一邊說著一邊猝然倒下,「四個星期沒睡過了,再累也沒能睡。就在這兒睡會兒吧。」
天空變得更加陰沉了。金星上的夜幕已經降臨,四周漆黑一片,行走十分危險。西蒙斯和中尉也跪了下來。中尉說:「好吧,想想我們能做些什麼。我們以前試過,但我不知道。在這樣的天氣里,睡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們完全舒展開身體,閉上眼睛,把頭支撐起來,好讓雨水不流進嘴裡。中尉全身一陣痙攣。
他沒睡。
有東西在他皮膚上爬動,也有東西在他身上一層層地生長。雨滴落下,相互匯成細流慢慢滑落。當雨水淌下時,小樹林開始在他衣衫上植根,慢慢成長起來。他感到常青藤附著上來,為他做了又一件長外套;他感到小小的花蕾綻放、凋零,雨點仍輕拍著他的身體和頭部。在有些光亮的夜晚——因植被在黑暗中閃爍——他能看見另外兩個人的輪廓被勾劃出來,像倒下的木頭被青草和花掩上了一層紫色的遮蔽物。雨打在他的臉上,他用手捂住臉;雨打在他的頸上,他在泥濘中翻身俯卧在橡膠質的植物上;雨又打在他的脊背和腿上。
他忽然縱身一躍而起,拂去身上的水。他感覺似乎有一千雙手在觸碰他,而他又不想再被碰到,他再也不能容忍了。掙扎中,他碰到了什麼東西。他知道那是西蒙斯站在雨中,打著噴嚏,咳著嗽,哽咽著。過了一會兒,皮卡德也站了起來,大叫著四下奔跑。
「等會兒,皮卡德!」
「別再下雨了,別再下雨了!」皮卡德尖叫著,向夜空連開了六槍。在火葯光的照耀下,他們能看見大群的雨點,似乎被爆炸聲所驚嚇而猶豫,懸在半空,像凝結於一整塊巨大的琥珀中。一百五十億顆水珠,一百五十億顆淚滴,一百五十億顆裝飾珠寶,被映襯在白色天鵝絨的觀賞板前。當光線漸暗時,懸浮著等待拍照的水滴猛烈地掉在了他的身上,像一片冰涼刺痛的雲朵。
「別再下了!別再下了!」
「皮卡德!」
但皮卡德只是一個人獃獃地站在那兒。當中尉點亮一盞手燈,在他的面孔前晃了幾下後,他的眼球擴大了。他大張著嘴,臉朝天,雨水在他的舌頭上濺起水花,淹沒了他瞪大的眼睛,也在他鼻孔上咕嚕嚕地起著泡。
「皮卡德!」
他沒有吭聲。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呆立在雨中,任憑氣泡在他已被漂白的頭發上破裂,聽任雨水像珠鏈一樣從他手腕和頸部墜落。
「皮卡德!我們得走啦,還要趕路呢。隨我們來。」
雨水從皮卡德耳根連成線滴下。
「聽見我說話了嗎,皮卡德!」
這跟朝一口井底喊話無異。
「皮卡德!」
「讓他一個人呆在這兒。」西蒙斯說。
「我們不能把他拋在這兒。」
「那怎麼辦,難道扛著他?」西蒙斯厲聲說,「這對我們或他自己都沒好處。你知道他在干嗎?他只是站在那兒等著給淹死。」
「你說什麼?」
「到現在你也該明白了。你不知道那個故事嗎?他會一直站在那兒仰著頭,讓雨水沖進鼻孔和嘴巴。他會吸進雨水。」
「沒聽說過。」
「這是那次他們找到門德特將軍時的情形。他坐在石頭上,頭向後仰,吸著雨水。他的肺部全積滿了水。」
中尉再次把燈轉向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孔。皮卡德的鼻孔中發出微微的水響。
「皮卡德!」中尉給了他一個耳光。
「他甚至不能感覺到你,」西蒙斯說,「在這樣的雨中呆上幾天,你自己幾乎都不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或手腳的存在。」
中尉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他再也不能感覺到它了。
「但我們不能把皮卡德留在這里。」
「我來告訴你我們能做什麼。」西蒙斯說著對他開了一槍。
皮卡德摔在了雨地上。
西蒙斯吼道:「別動,中尉。我的槍也為你上了膛。好好考慮一下吧,他只會或站或立地在那兒給淹死,這樣死還快些。」
中尉沖著屍體眨了眨眼:「但你殺了他。」
「是的,要不這樣,他會成為我們的負擔,讓我們也跟著去死。你剛才看見他的臉了,一臉的瘋狂。」
過了一會兒,中尉點點頭說:「好吧。」
他們又走進了茫茫的雨中。
天黑了,手燈昏黃的光只能穿透雨簾前不到幾英尺的地方。半小時後,他們不得不又停下來,飢腸轆轆地坐著靜候黎明的到來。拂曉時分,天灰濛蒙的一片,雨一如既往地下著,他們又開始向前走。
「我們算錯時間了。」西蒙斯說。
「沒有,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
「大聲點,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麼。」西蒙斯停下來,笑了笑,「我的天,」他說著,摸了摸耳朵,「我的耳朵,它們彷彿不屬於我了。這傾盆大雨都快將我的骨頭也弄麻木了。」
「聽見什麼了嗎?」中尉問。
「什麼?」西蒙斯一臉迷惘。
「沒什麼。走吧。」
「我想我要在這兒等會兒,你先走。」
「你不能那樣做。」
「我聽不見你,你走吧,我好累。我覺得太陽穹廬不在這條路上,就算在,也很有可能像上一個一樣,屋頂上全是洞。我想我就坐在這兒吧。」
「你起來!」
「再會了,中尉。」
「你現在不能放棄。」
「我的槍告訴我,我得留在這兒了。我再也不想干什麼了。我還沒瘋,但也快了。我不想瘋掉,所以當你走出我的視線時,我就用槍結束我的生命。」
「西蒙斯!」
「你叫了我的名字,我能從你的唇形上看出來。」
「西蒙斯。」
「喏,這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我要麼現在死,要麼再過幾個小時,等到了下一個太陽穹廬(如果能到的話),發現雨水從屋頂漏下時才死。那豈不是更慘?」
中尉又等了一會兒。之後,他又踏著雨向前邁動了步伐。他曾回頭喊了一次,但西蒙斯只是手握著槍坐在那兒,等著他走出視野,並沖他搖搖頭,揮手讓他快走。
中尉連槍響都沒聽見。
沿途上,他開始吃路上的花。它們無毒,但不太能維持體力,只在他胃裡停留了一會兒,也就一分鍾左右,他便開始惡心得嘔吐。
有一次,他摘了一些葉子來為自己做一頂帽子,盡管他以前已經試過,可惜雨水將葉子從他頭上融化掉了。那些植物一旦被採下來便很快腐爛,在他指間化為灰白的一團。
「再過五分鍾,」他對自己說,「再過五分鍾我就會走進海里,並永不回頭。這樣的環境不適合我們,沒有一個地球人能忍受,過去不曾,將來也不會。振作點,振作點。」
他掙扎著穿過一片爛泥和樹葉的海洋,來到一座小山前。
遠方冰冷的雨幕中,隱隱顯出一個黃色的小點。
下一個太陽穹廬。
透過樹林能看到遠方有一座長圓形的金黃色建築。他站在那兒,輕晃著看了好久。
他開始奔跑,接著又因擔心而放慢了步子。他沒有欣喜地大叫,如果這一個也是和上一個一樣怎麼辦?如果這也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太陽穹廬,沒有太陽在裡面怎麼辦?他想。
他跌了一跤,跌坐在地上。就躺在這兒吧,他想,這穹廬沒用。就躺在這兒。這沒用。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但他仍設法支撐著再度爬了起來,橫過了幾條小溪。那金色的光芒越來越明亮。他又奔跑起來,腳步聲像踏上了鏡子和玻璃,手臂揮動著如寶石般的水珠。
他站在了金色的大門前,門楣上刻著太陽穹廬。他抬起麻木的手去觸碰它。接著,他扭動了門鎖,踉踉蹌蹌地跌了進去。
他站了一陣子,打量著四周。在他身後,雨點急旋著打在門上。面前的一張矮桌上擺著一滿銀壺熱氣騰騰的咖啡,旁邊一個倒滿咖啡的杯子上還有一塊方糖;邊上的另一個托盤上,厚厚的三明治夾著肥嫩的雞肉、鮮紅的西紅柿和綠色的洋蔥圈;眼前的橫木上搭著一條厚厚的綠色土耳其大毛巾,一個放濕衣服的箱子;右邊的小隔間里,熱射線能立刻將人全身烘乾,椅子上方有一套嶄新的換洗制服,在等待著任何一位客人——他,或是一名迷途者——來使用它。更遠些,有咖啡在銅壺里冒著熱氣,留聲機靜靜地播放著音樂,書被紅色或褐色的皮革裝訂得整整齊齊。書旁邊有一張床,一張毫無遮蔽的溫暖的床。一個人大可躺在上面,在占據了整個房屋的那個明亮事物的光線中盡情地吃喝。
他把手擋到眼睛上方,看見有人朝他走過來,但他沒向他們說什麼。片刻,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制服上淌下的水在腳邊積了一攤,他感到水正從他的頭發、臉龐、胸膛、手臂和腿上漸漸蒸發開來。
金色的太陽掛在屋子正中央,巨大而溫暖,它沒發出一絲聲響,整個房間鴉雀無聲。門關緊了,雨對於他微有痛感的軀體來說僅是一場回憶。太陽高懸在屋頂藍色的天空,溫暖,晴朗。
他朝前走去,邊走邊脫下衣服。
曾禮 圖
4. 一篇科幻小說,2011年四五月兒童文學【上】有登過的
命運 BY劉慈欣
命運
地球的監視系統應該在一年前就注意到它了,但我們沒有聽到過任何這方面的消息。我們同地球聯系,在應有的5秒鍾延時後,耳機中仍是一片寂靜。我們又試了多次,沒有收到任何回答,彷彿整個人類世界都休克了,而就在十分鍾前我們還與地球通過話。這件事比小行星的出現更令我們震驚。
二十天前,我和愛瑪租了這艘小飛船在太空中渡蜜月,這是一艘老式的傳統動力飛船,在宇宙航行的時空躍遷時代,這個蝸牛一般慢的老古懂顯得很浪漫很有情調。我們游覽了同步軌道上的太空城,又到月球上旅行,接著從月球又向外飛了一百多萬公里,整個行程如田園牧歌般浪漫而順利。但就在我們即將返回時,一切突然變得如此詭異。
但那顆小行星就在我們前方五十公里處,凸現在太空漆黑的背景上,像放在黑天鵝絨上的展品那樣現實,我確信自己不是在惡夢中。
「我們得做些什麼!」我說。
同以前一樣,一旦我做出行動的決定,愛瑪總能想出行動的細節:「我們可以把飛船上的一台發動機向它發射出去,這樣可以把它炸離軌道。」
計算機的模擬表明這是可行的,但必須在二十四分鍾內完成,如果小行星再向前運行一段的話就晚了。
我們沒有再猶豫,駕駛飛船與小行星拉開100公里的安全距離,然後向計算機發出指令。飛船尾部的一台發動機與船體脫離,我們透過舷窗,看著那個小小的圓柱體尾部噴出一道淡藍色火焰向小行星方向飛去,火焰很快變成了一個閃耀的小星星,我們屏住呼吸看著它撞到那塊太空中漂浮的巨石上。一道強光閃過後,從小行星上出現了一個火球,飛快膨脹,彷彿是前方太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向我們猛撲過來的太陽。就在這火球似乎要把我們的飛船吞沒之際,它停止了膨脹,急劇縮小並消失了。小行星又在太空中顯現出來,可以清楚地看到,爆炸的發動機在它上面炸出了一個凹坑,按比例看坑的直徑至少有三千米。有許多小光點從小行星上放射狀地飛散,那是被炸飛的岩石碎片,其中一片從飛船很近處掠過。這時,計算機正在對小行星的軌道進行重新測定,我們緊張地等待著。
「變軌成功,小行星將不會撞擊地球表面,它將在58037公里軌道被地球捕獲,成為一顆地球衛星。」
我和愛瑪激動地擁抱,「飛船租賃公司會讓我們賠發動機嗎?」愛瑪半開玩笑地問。
「他們敢向救世主提出這個要求?再說,我們擁有這顆小行星的所有權,上面的礦藏會使我們成為億萬富翁的!」
帶著救世主的喜悅和自豪,我們用剩下的一台發動機向地球飛去。但再次同地球聯系,仍沒有迴音,這使我們的心又懸了起來,實在想像不出我們的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由於只有一台發動機,我們的飛船加速很慢,小行星超過了飛船,很快消失在地球方向。一直在屏幕上觀察小行星的愛瑪突然驚叫起來:「天啊,地球!你看地球!!」
我向地球方向看去,在這個距離上,它只有棒球大小,看著那個晶瑩的藍色球體,我沒發現有什麼異常。愛瑪讓我看屏幕上放大的圖象,我掃了一眼後立刻大驚失色:地球上的大陸都變成了我從未見過的形狀。
我們向計算機求助,得到了這樣的回答:「我們現在看到的,是白堊紀晚期地球的大陸形狀和分布,其中最大的那一塊就是岡瓦納古陸。」
「白堊紀?距現在有多長時間?!」
「約6500萬年。不過您的問題的提法可能有誤,各種跡象表明,現在就是白堊紀了。」
計算機是對的,我們現在明白了為什麼地球方向一片寂靜,因為人類還沒有出現。
在我們的時代,人類利用時空躍遷方式進行恆星際的航行,恆星際飛船每次發射都在發射點留下了一個或幾個時空蛀洞,這些蛀洞漂浮於地球周圍的太空中,如果行星際飛船不慎誤入它,則會在瞬間被拋到幾萬光年的遠方,時間也會向前或向後跳躍很漫長的一段。後來,經過改進的恆星際飛船留下的蛀洞消除了空間性質,只有時間性質,也就是說,通過這樣一個蛀洞,你的空間位置不會改變,但會產生時間跳躍。這種蛀洞的危險性大大減小,如果不慎誤入它,只要沿原航線回航,從相反的方向再次通過它,就會精確地回到原來的時間。
我們就是誤入了這樣一個時間蛀洞,當時竟絲毫沒有感覺到。
誤入時間蛀洞的事故時有發生,但向後跳躍的飛船都返回了,其中的有一艘行星采礦飛船竟跳躍到了寒武紀,宇航員們看到了一個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地球,海洋還沒有出現,陸地上岩漿橫流。跳躍到未來的飛船都沒有回來,這倒使現在的人們很樂觀地期待一個美好的未來。
但地球政府最關心的還是向過去的跳躍,有嚴格的法令,規定誤入蛀洞的飛船必須返回,如果因蛀洞漂移而回不來的(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很小),必須航行到距地球足夠遠的太空中自毀,以避免改變地球歷史。
「天啊,我們都幹了些什麼?!」愛瑪驚叫道,我的心也一下子沉到了底,轉眼間,我們由救世主變成了魔鬼。
「不要怕親愛的,並不是每一個微擾動都能觸發蝴蝶效應。」我安慰她。
「微擾動?我們乾的事還叫微擾動嗎?」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問計算機:「這是白堊紀晚期?」
計算機給了肯定的回答,我們都明白,剛才我們推開的,就是毀滅恐龍的那顆小行星。
沉默了好一陣,愛瑪低聲說:「我們回去吧。」於是我們調轉航向,使飛船精確地沿原航線駛去。
「回去干什麼?接受審判嗎?」我嘆口氣說。
「那是最好的結果,如果真的還有審判者,還有人類,我們死也安心了。」
我笑著搖搖頭:「你的擔心是多餘的,愛瑪,你想過沒有,為什麼人類文明領先於地球上的其它物種那麼遠?為什麼像螞蟻或海豚之類的動物,雖然也有一定的社會結構或智能,但其文明程度連我們的零頭都達不到?要知道,物種進化的機會是均等的。」
「為什麼呢?」
「因為人類是萬物之靈,宇宙選擇了我們。我們的文明發展到現在,這個自信是應該有的!我們將要返回的世界也許與來時有所不同,但人類肯定會有,文明也會有!」
愛瑪也笑了一下,「我忘了,你是人擇原理的信奉者,」她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但願如此吧。」
再次穿過時間蛀洞時我們感覺到了,宇宙消失又出現,這過程極其短暫,像是太空眨了一下眼,難怪上次穿過時我們沒有覺察到。在穿過蛀洞的一瞬間,一直寂靜無聲的地球方向立刻傳來了噪雜的無線電信號,但我們的興奮馬上轉為失望,那些信號聽上去是一陣陣低沉的鳴叫聲,我們和計算機都完全無法理解。我們向地球呼叫,仍然沒有回答。再看監視屏上的地球圖像,大陸又恢復成我們熟悉的形狀,這使我多少鬆了一口氣:如果真有蝴蝶效應,也不會是天翻地覆的。
我們的小飛船用僅有的一台發動機向地球飛去,兩天後進入近地軌道。飛船上剩下的燃料剛夠我們完成降落。我們濺落靠近澳洲的太平洋上,飛船很快沉了下去,我們靠一個小救生筏浮在海面上。這時正是凌晨,太陽還沒有升起來,我四下看看,海是熟悉的海,天是熟悉的天,這世界似乎沒什麼變化。
我們在海上漂了半個小時後,遠遠看到了一艘大船,我們打信號彈呼救,那船便向這個方向駛來。
「啊,真的還有人類!」愛瑪喊道,眼中湧出激動的淚花。
「我說過人類是萬物之靈,總會登上地球文明之巔的。」我說。
「但現在的世界肯定不是我們出發時的世界了,看那船的樣子,人類可能還沒有進入技術時代呢。」愛瑪有些恐懼地說。
那艘船的外形很古老,絕不是我們生活過的現代世界的船隻,但這並不意味著這個世界在技術上落後,我注意到那船沒有帆,不知它用的是什麼動力。
大船駛到我們近前,停了下來,從船舷拋下一個繩梯,我和愛瑪沿梯爬上了船。我們看到船員都皮膚黝黑,看不出是什麼人種,穿著粗糙的很有蒼桑感的衣服。我向他們說話,他們不回答,其中一位示意我們跟他走。
我們沿著長長的台階登上了船中央的一個塔形建築,這里是全船的制高點。那名船員把我們領到一位體格強壯、有著銀色胡須的老人面前,並向我們說了一句話,我們聽不懂他的語言,但我戴在胸前的計算機聽懂了,它說:「這是一種類似於古拉丁語的語言,雖有些差別,但可以理解,意思是:這是我們的船長。」船長也向我們說了一句話,計算機翻譯道:「你們怎麼敢獨自在海里漂?不怕被吃掉嗎?!」
「吃掉?被什麼?」我不解地問,計算機把我的話翻譯過去。
船長指指前面的海面,這時太陽已升了起來,海面上薄薄的晨霧散射出一片黃色的陽光。這時我看到,剛才還十分平靜的海面上涌現出一個個大浪包,浪包很快破裂,一頭體形巨大的怪獸躍出海面,接著又鑽出一頭,隨著嘩嘩的水聲,海面上很快出現了一大群怪獸。現在,我和愛瑪都明白了我們在6500萬年前乾的那件事的後果。
恐龍一直活到現在。
一隻恐龍向我們的船游來,在船邊停住了,它那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可怖的山峰,我們都處於這山峰的陰影中,在那灰色的滑膩皮膚下,我看到了縱橫交錯的黑色血脈,像纏繞在那灰色山峰上的藤蔓。恐龍粗大的脖脛向前探出,它那巨大的頭顱就懸在我們上方,海水像暴雨般從上面瀉到甲板上,那一雙巨大的怪眼直勾勾地盯著我們,在那陰冷的目光下我們的血液幾乎凝固了。愛瑪渾身顫抖著緊緊貼住我。
「不要怕,它不會傷人的,這兒是動物園。」船長說。
果然,這條恐龍盯著我們看了一會兒,轉身遊走了,它激起的涌浪轟轟地拍打著船幫,使船搖晃起來。這時我們看到遠方的海面上也有一條這樣的大船,有兩只恐龍正向那條大船游去。
「你們馴化了恐龍?!真了不起!」愛瑪興奮地說。
我也十分激動:「是啊,我們原以為,恐龍生存下來會對人類的進化造成威脅,現在看來這反而使人類文明更加強大!」
愛瑪點點頭:「是啊!恐龍為人類工作顯然比牛和馬強多了,它們可以不費勁兒地搬走一座小山呢!親愛的,你說的對,人真是萬物之靈!從此以後,我也是人擇原理的信奉者了!」
計算機把我們的話都翻譯了,船長獃獃地看著我們,似乎有些迷惑,「這兒是動物園,它們不傷人的。」他又喃喃地說。
這時我又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在天海連線處,有一片高大的柱狀物,那些巨柱的高度是驚人的,白色的雲層在它們的半腰處漂浮。我們從這里看去,像是螞蟻看著一片大森林,我問船長那是什麼。
「樓群,岸上的高樓群。」船長淡淡地說。
「天啊,那樓有多高?」愛瑪驚叫道。
「有一萬個你這么高吧。」船長說。
「一萬多米的高樓?那樓有幾千層吧?」我問。
船長搖搖頭:「不,只有百層左右。」
「那每層就有上百米高?!那是多麼宏偉的宮殿!」愛瑪由衷地贊嘆著。
「偉大的文明,偉大的人類文明!!」我歡呼起來。
「那些高樓是遊客建的。」船長說。
「遊客?是啊,您說這里是動物園,可是遊客嗎?你們顯然不是遊客。」我問。
「可能是時間還早,動物園還沒有開門吧。」愛瑪說。
船長用驚詫的目光看看我們,又轉頭看看遠處海面上那些恐龍。他這個動作使我們有了一種不詳的感覺,面前這些人類的這種木訥的表情也使我們迷惑。這時,從那群恐龍那邊發出了一陣吼叫聲,這聲音我們感覺很熟悉,這是我們在太空中從地球發出的無線電波里聽到的聲音;再看看那上萬米高的巨樓,我的腦海中炸響了一聲驚雷,愛瑪在旁邊驚叫一聲癱倒在地,她也一定同我一樣明白了這一切。
宇宙並沒有選擇人類,在我們的時間里人類文明在地球上達到巔峰,不過是一次偶然的機遇,而我們以人類的自負把偶然當成了必然。現在,大自然擲出的進化硬幣翻到了另一面。
我們確實處於地球文明的動物園里,但恐龍是遊客。
我兩腿一軟,與愛瑪一起跌坐在甲板上,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只聽到計算機在翻譯船長的話:「你們的長相很精緻,與我們在一起吧,你們會被批准成為觀賞人的。」
「觀賞人?」我木然地問,眼前的世界漸漸清晰起來,又看到了海天連線處的巨城,聽到愛瑪喃喃地說:「不,我想上岸……」
「你瘋了?!上岸後你們會成為菜人的!」
「菜人?」
「就是做為食品的人,那座城市每天要供應幾千名菜人呢!只有在動物園中做觀賞人,才不會被吃掉,這是所有人追求的目標。」
這時,整個世界似乎變成了一座陰森的冰窖,我們徹底絕望了。我已失去了活下去信心,開始打算怎樣結束自己的生命,愛瑪卻突然用手指向天空,高聲說:「看!」
那是一顆明亮的星星,它剛才隱沒於朝陽的光芒中,現在才可以看清。它的運行速度很快,在空中可以明顯地看出它在動,仔細看看,它不只是一個光點,還顯出一定的大小。
「那是魔星,」船長說,「遊客中的一位科學家說,它們對它進行了仔細的研究,確定那顆星在很久很久以前是直沖地球而來的,救世主用一次強烈的爆炸推開了它,使遊客們的先祖免遭滅絕,現在,在摩星的表面上還留一個爆炸產生的凹坑。看那兒......」船長指指遠方的巨城,指向城中最高大的一幢尖頂巨樓,「那就是大教堂,遊客們在裡面朝拜救世主。」
「你們知道我們的來歷嗎?」
船長搖搖頭,他不感興趣,好奇心只屬於巔峰物種,他們沒有任何好奇心,就像在我們的世界裡螞蟻和蜜蜂沒有好奇心一樣。
我說,對愛瑪又對自己,可能還對這些不可能理解我的人:「進化的命運是冷酷的,人類曾經生在幸運中而不知幸運,但現在,比起螞蟻和蜜蜂來,我們仍有更多的機會,我們應該抓住這些機會,不向命運屈服。」
愛瑪說:「是的,我們既然已經無意中改變過地球歷史,那就再改變一次吧。」
我看看遠方那聳入雲霄的大教堂,然後指著海面上的恐龍群問船長:「他們......那些遊客,很崇拜救世主,是嗎?」
船長點點頭:「對它們來說,救世主是至高無上的。」
我和愛瑪通過視網膜屏幕接通了胸前的計算機,檢索飛船的航行記錄,發現我們在6500萬年前改變小行星軌道的過程,包括數據和圖像,都被完整地記錄下來。
「你會講它們的語言嗎?」愛瑪問船長,後者點點頭。
「那好,」我說,「告訴它們,我們就是推開魔星的救世主,我們可以向它們出示確切的證據。」
船長和船員們獃獃地看著我們。
「快一些!以後我再告訴你們人類的另一個故事,現在請快一些把我的話告訴它們!」
船長雙手在嘴連圍成喇叭狀,向那些恐龍喊了起來,比起恐龍的吼叫,他的聲音纖細而微弱,很難相信這是同一種語言。
但那群恐龍同時停止了戲耍,一起向我們轉過頭來,接著,都向我們的大船游過來。
2001.05.11 於娘子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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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隱形人的作品影響
《隱形人》寫化學家格里芬可以使身體隱沒,但他自我意識膨脹,與人類為敵,妄想以自己的特殊技術統治人類,稱霸全球。作品告訴人們,科學發明如果應用不當,會給社會造成危害,給人類帶來災難。
赫·喬·威爾斯在《隱形人》一書中蘊含的豐富的想像力,深刻的思想性,厚實的科學內涵及一流的藝術表現力,使《隱形人》無愧於世界科幻小說的經典之作。

6. 《三體3》是科幻中的經典,它的最終結局是什麼
三體3最終結局如下:
小宇宙中只剩下漂流瓶和生態球。漂流瓶隱沒於黑暗裡,在一千米平方的宇宙中,只有生態球里的小太陽發出一點光芒。
在這個小小的生命世界中,幾只清澈的水球在零重力環境中靜靜地飄浮著,有一條小魚從一隻水球中蹦出,躍入另一隻水球,輕盈地穿游於綠藻之間。在一小塊陸地上的草叢中,有一滴露珠從一片草葉上脫離,旋轉著飄起,向太空中折射出一縷晶瑩的陽光。
此時的倖存的人類剩下三撥:首先是藍色空間號和萬有引力號上的人們,飛到距太陽系幾百光年光年外的地方,開拓了新世界;接著是程心,飛到雲天明送給她的那個星系,遇到了新世界派來等她們的人關一帆;以及男主角雲天明
然後,程心跟關一帆坐的飛船遇上了黑域,時間一下子過去了幾千萬年,除了他們兩人,其他人類不知死活了。再往後,就是宇宙末日了,等候宇宙重生。

(6)科幻小說隱沒擴展閱讀
主要人物介紹
雲天明:身患癌症的他一出場就註定死去,而且在死前被剝奪了愛、親情等一切與生有關的渴望,親人希望他安樂死以減輕生活負擔,世上唯一愛的人卻希望取出他的大腦用於人類的太空實驗,因為戀慕的大學同窗程心所託,雲天明放棄安樂死孤身進入太空,在三體艦隊中獲得了一些關於科技等的訊息,並以童話隱喻的形式傳回地球。
程心:在行星防禦部門工作的程心提出了以核彈推進飛船的階梯計劃,直接促使雲天明「獻腦」參與該項目。因為雲天明送給她的一顆恆星,程心被以聯合國為代表的全人類選擇為執劍人羅輯的繼任者,她代表對人類愛的力量的信仰,在面對危機時,她不會發出坐標毀滅三體世界,敗給了無愛的三體人。
7. 誰知道科幻世界裡有一個關於人體的基因改造。讓非洲人吃草添包肚子的小說叫什麼名字啊
《天使時代》,作者劉慈欣。
以下是轉載文學視界(http://www.white-collar.net)
天使時代
作者:劉慈欣
對桑比亞國的攻擊即將開始。
執行「第一倫理」行動的三個航空母艦戰斗群到達非洲沿海已十多天了,這支艦隊以林肯號航母戰斗群為核心展開在海面上,如同大西洋上一盤威嚴的棋局。
此時天已經暗了下來,艦隊的探照燈集中照亮了林肯號的飛行甲板,那裡整齊地站列著上千名陸戰隊員和海軍航空兵飛行員。站在隊列最前面的是「第一倫理」行動的最高指揮官菲利克斯將軍和林肯號的艦長布萊爾將軍,前者身材欣長,一派學者風度,後者粗壯強悍,是一名典型的老水兵。在蒸汽彈射器的起點,面對隊列站著一位身著黑色教袍的的隨軍牧師,他手捧《聖經》,誦起了為這次遠征而作的禱詞:「全能的主,我們來自文明的世界,一路上,我們看到了您是如何主宰大地、天空和海洋,以及這世界上的萬物生靈,組成我們的每一個細胞都滲透著您的威嚴。現在,有魔鬼在這遙遠的大陸上出現,企圖取代您神聖的至高無上的權威,用它那骯臟的手撥動生命之弦。請賜予我們正義的利劍,掃除惡魔,以維護您的尊嚴與榮耀,阿門——」
他的聲音在帶有非洲大陸土腥味的海風中回盪,令所有的人沉浸在一種比腳下的大海更為深廣的庄嚴與神聖感之中,在上空紛紛飛過的巡航導彈火流星般的光芒中,他們都躬下身來,用發自靈魂的虔誠和道:「阿門——」
上篇
主席站起身,試圖使美國代表平靜下來,然後轉向依塔,眼裡含著悲憤的淚水說:「博士,您和您的國家可以違反聯合國生物安全條約的最高禁令,對人類基因進行重新編程,但你們不該如此猖狂,竟到這個神聖的地方來向全人類的臉上潑糞!你們違反了第一倫理,你們抽掉了人類文明的基石!」
自人類基因組測序完成以後,人們就知道飛速發展的分子生物學帶來的危機遲早會出現,聯合國生物安全理事會就是為了預防這種危機而成立的。生物安理會是與已有的安理會具有同等權威的機構,它審查全世界生物學的所有重大研究課題,以確定這項研究是否合法,並進而投票決定是否終止它。
今天將召開生物安理會第119
次例會,接受桑比亞國的申請,審查該國提交的一項基因工程的成果。按照慣例,申請國在申請時並不提及成果的內容,只在會議開始後才公布。這就帶來一個問題:許多由小國提交的成果在會議一開始就發現根本達不到審查的等級。但各成員國的代表們都不敢輕視這個非洲最貧窮的國度提交的東西,因為這項研究是由諾貝爾獎獲得者,基因軟體工程學的創始人依塔博士做出的。
依塔博士走了進來,這位年過五十的黑人穿著桑比亞的民族服飾,那實際上就是一大塊厚實的披布,他骨瘦如柴的身軀似乎連這塊布的重量都經不起,像一根老樹枝似的被壓彎了。他更深地躬著腰,緩緩向圓桌的各個方向鞠躬,他的眼睛始終看著地面,動作慢地令人難以忍受,使這個過程持續了很長時間。印度代表低聲地問旁邊的美國代表:「您覺得他像誰?」美國代表說:「一個老傭人。」印度代表搖搖頭,美國代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依塔,「你是說……像甘地?哦,是的,真像。」
本屆生物安理會輪值國主席站起來宣布會議開始,他請依塔在身旁就座後說:「依塔博士是我們大家都熟悉的人,雖然近年來深居簡出,但科學界仍然沒有忘記他。不過按慣例,我們還是對他進行一個簡單的介紹。博士是桑比亞人,在三十二年前於麻省理工學院獲計算機科學博士學位,而後回到祖國從事軟體研究,但在十年後,突然轉向分子生物學領域,並取得了眾所周知的成就。」他轉向依塔問,「博士,我有個問題,純粹是出於好奇:您離開軟體科學轉向分子生物學,除了預見到軟體工程學與基因工程的奇妙結合外,是不是還有另一層原因:對計算機技術能夠給您的祖國帶來的利益感到失望?」
「計算機是窮人的假上帝。」依塔緩緩地說,這是他進來後第一次開口。
「可以理解,雖然當時桑比亞政府在首都這樣的大城市極力推行信息化,但這個國家的大部分地區還沒有用上電。」
當分子生物學對生物大分子的操縱和解析技術達到一定高度時,這門學科就面對著它的終極目標:通過對基因的重新組合改變生物的性狀,直到創造新生物。這時,這門科學將發生深刻變化,將由操縱巨量的分子變為操縱巨量的信息,這對於與數學仍有一定距離的傳統分子生物學來說是極其困難的。直接操縱四種鹼基來對基因進行編碼,使其產生預期的生物體,就如同用0
和1
直接編程產生WINDOWSXP一樣不可想像。依塔最早敏銳地意識到這一點,他深刻地揭示出了基因工程和軟體工程共同的本質,把基礎已經相當雄厚的軟體工程學應用到分子生物學中。他首先發明了用於基因編程的宏匯編語言,接著創造了面向過程的基因高級編程語言,被稱為「生命BASIC
」;當面向對象的基因高級語言「伊甸園++」出現時,人類真的擁有了一雙上帝之手。
這時,人們驚奇地發現,創造生命實際上就是編程序,上帝原來是個程序員。與此同時,程序員也成了上帝,這些原來混跡於矽谷或什麼什麼技術園區的的人紛紛混進生命科學行業來,他們都是些頭發蓬亂衣冠不整的毛頭小子,過著睡兩天醒三天的日子,其中有許多人連有機物和無機物都分不清,但都是性能良好的編程機器。有一天,項目經理把一個光碟遞給一位臨時召來的這樣的上帝,告訴他光碟中存有兩個未編譯的基因程序模塊,讓他給這兩個模塊編一個介面程序。談好價錢後上帝拿著光碟回到他那間悶熱的小閣樓中,在電腦前開始他那為期一周的創世工作,他干起活來與上帝沒有任何共同之處,倒很像一個奴隸。一周後,他搖晃著從電腦前站起來,從驅動器中取出另一塊拷好的光碟,趟著淹沒小腿的煙蒂和速溶咖啡袋走出去,到那家生命科學公司把那個光碟交給項目經理。項目經理把光碟放入基因編譯器中,在一個球形透明容器的中央,肉眼看不見的分子探針精巧地撥弄著幾個植物細胞的染色體。然後,這些細胞被放入一個試管的營養液中培養,直至其長成一束小小的植株,後來這個植株被放入無土栽培車間,長成樹苗後再被種進一個熱帶種植園,最後長成了一棵香蕉樹。當第一串沉重的果實從樹上砍下後,你掰下一個香蕉剝開來,發現裡面是一個碩大的橘瓣……
當然,以上只是一個生動的比喻,實際的基因軟體開發都是龐大的工程,絕非個人的力量所能及。例如僅編制一個視網膜感光細胞的基因軟體,其代碼量與一個最新的視窗操作系統相當。所以完全憑借基因編程創造新的生命還只能是病毒級別,科學家們傾向於從生物的自然基因中分離出各種功能模塊和函數,通過引用和組合這些模塊和函數來得到具有新的特徵的生物,對此,面向對象的基因編程語言「伊甸園++」是一個強有力的工具。
「依塔博士,在宣布會議議程正式開始之前,我想提醒您:您看上去很虛弱。」會議主席關切地對依塔說。
一位桑比亞官員起身說:「各位,依塔博士每天吃得很少,你們一定知道,桑比亞國內目前正面臨著嚴重的旱災,博士自願同他的人民一同挨餓。」
法國代表說:「上個月,作為發展計劃署考察團的一員,我到過桑比亞和相臨的其它兩個受災國家,那裡的旱情確實可怕,如果大量的救濟不能及時到位,下半年會餓死很多人的。」
「不過,依塔博士,」美國代表說,「作為一位從事基礎研究的科學家,過分的責任心會影響您的研究,結果反而不能夠盡到自己的責任。」
依塔點點頭,並半起身沖他微微鞠躬:「您說得很對,唉,小時侯留下來的毛病,很難改了……哦,各位想不想聽聽我小時侯的事情?」
這顯然離題了,但出於尊敬,大家都沒有出聲。依塔用低緩的聲音講述起來,彷彿在回憶中自語。
「那也是一個大旱之年,大地像一個滿是裂縫的火爐子,地上被渴死的蛇又被烈日烤乾,腳一踏就碎成了末……當時桑比亞正在連年的內戰中,就是那場由東方政治集團操縱的推翻布薩諾政權的戰爭。我們的村子被遺棄了,什麼吃的都沒有了,雅拉就去吃乾草和樹葉,哦,雅拉是我的小妹妹,剛懂事,大大的眼睛……她去吃乾草和樹葉……」依塔的聲音平緩而單調,像是早期的語音軟體在讀一個文本文件,「她吃得渾身浮腫,腸道也堵塞了……那天晚上,她嘴裡含了什麼東西,碰著牙喀啦啦響,我問她含著什麼?她說在吃糖……她以前只吃過一塊糖,是一年前一個來村裡招募游擊隊員的蘇聯顧問給的。我看到一道血從她嘴裡流出來,就掰開她的嘴看,雅拉含的不是糖塊,是一個箭頭,一個塗著響尾蛇的毒液,用來射殺豺狗的箭頭。她最後對我說:雅拉難受,雅拉不想再活了,雅拉死後哥哥把雅拉吃了吧,然後哥哥就有勁兒走到城裡去,聽說那裡有吃的…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從乾旱的大地盡頭升起來,昏紅昏紅的……我沒吃小妹妹,但那年在村子裡,確實發生了人吃人的事,有些老人立下遺囑,餓死後讓孩子們吃……「
全場陷入長長的沉默。
主席說:「博士,我們現在理解了你在過去十多年用基因軟體技術改良農作物的努力。」
「一事無成,一事無成啊……」依塔搖頭嘆息,「想當初桑比亞獨立之時,我們曾想在祖先的土地上建起天堂,但後來知道,在這樣一塊苦難深重的土地上,對生活的期望是不能太高的。我們理想的底線在不斷後退,我們不要工業化了,我們不要民主了,我們甚至可能連國家和個人的尊嚴都不要了,但桑比亞人對生活的要求不可能再後退,我們不能不吃飯。這個國家仍然有三分之二的人在挨餓,我們必須想出辦法。」
依塔的話在會場里引起了很大的反響,代表們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美國代表說:「非洲確實是一個被文明進程拋下的大陸,但,博士,這是一個涉及到社會政治、歷史、地理條件等諸多復雜因素的問題,不是科學家們僅憑手中的科學就能夠解決的。」
依塔搖搖頭說:「不,科學也許真能解決飢餓問題,關鍵在於我們要換一個思考方向。」
代表們茫然地互相對視著,主席首先想到了什麼,說:「如果我沒理解錯,依塔博士已經開始了我們這次會議的議程了。」
依塔鄭重地說:「是的,主席先生,如果您允許,在介紹我們的研究成果前,我想先讓各位認識一個孩子,一個能吃飽飯的桑比亞孩子。」
他揮揮手,一個黑人男孩兒走進會議大廳。他赤裸著上身,肌肉飽滿,皮膚光亮,濃密卷鬈發下的一雙大眼睛閃閃有神,他用強健而輕快的腳步,把一股旺盛的生命力帶進了會議大廳。
「哇,好一個小奧塞羅!」有人贊嘆道。
依塔介紹說:「這是卡多,十二歲,一個土生土長的桑比亞孩子。當然,在平均壽命只有四十多歲的尚比亞,他這樣的年紀通常已經不算是孩子了,但卡多確實是孩子,而且是個小孩子,因為他的壽命肯定要超過我們在座的各位。」
「這不奇怪,看得出來這孩子的營養狀況很好。」代表中的一位醫學家說。
依塔扶著卡多的雙肩環視著會場說:「他肯定與各位印象中的桑比亞兒童有很大差別,那些飢餓中的孩子都是細細的脖頸撐著大大的腦袋,四肢像樹干般枯瘦,肚子因積水而鼓起,臉上落著蒼蠅,身上生著瘡……所以大家都看到了。只要吃飽了飯,任何民族的孩子都能變得像天使般高貴。」
卡多向大家點頭致意,大聲說了一句誰都聽不懂的話。
「他在向各位問好,」依塔說,「卡多隻會講桑比亞語。」
「您剛才說,這孩子是在桑比亞土生土長的?」主席問。
「是的,而且是在桑比亞最貧瘠的地區長大,從未離開那裡。在這場旱災中,他的家鄉餓死了不少人。」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健壯的黑孩子,一時誰也說不出話來。
依塔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大家的下一個問題自然是:他在那裡吃什麼?那麼下面,我就請大家看卡多吃一頓午餐。」
他說完又向門的方向揮了一下手,有三個人走進會議大廳,其中兩位是參加會議的桑比亞官員,第三個人令大家大吃一驚,他竟是一名紐約警察。他腰上累贅地別著手槍、警棍、對講機等等,手裡提著一個大塑料袋,進門後猶豫地站住了。
「是我們請這位警官進入會場的。」依塔對主席說,主席示意讓那名警察走上前來。
警察走到圓桌旁,兩位代表給他讓開了位置,他把大塑料袋中的東西都傾倒在桌面上,首先倒出的是一大捆青草,然後是一堆梧桐樹葉,最後是一堆深綠色的松針。警察指指這堆青草和樹葉,又指指同他一起進來的那兩名尚比亞官員說:「這兩位先生在庭院里的草坪上拔草,我去制止他們,他們就把我帶到這里來了。」
依塔起身向警察鞠躬:「尊敬的警官先生,我對我們的粗魯行為表示歉意,並願意交納相應的罰款,我們只是想請你來做個證明,證明這些青草和樹葉是真實的。」
警察瞪大雙眼說:「當然是真實的!是我把它們收集到袋子里一直提到這里的。」
依塔點點頭:「好吧,卡多該用他的午餐了。」
這個桑比亞孩子抓起一大把青草,捲成粗繩壯的一根,像吃香腸那樣咬下一大截,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草莖被嚼碎時發出的吱吱聲清晰可聞……他吃得很快,轉眼把那粗粗的一把草吃光了,又開始大口吃樹葉……
旁觀者的反應分為兩類:一部分人極力忍住嘔吐的慾望,另一部分人則抑制不住開始咽口水,這是在看到別人享用他感覺中的美味時的一種自然條件反射,不管那美味是什麼。
卡多又卷了一把草吃,然後開始吃松針,他咀嚼的聲音立刻發生了變化,一道墨綠色的汁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他含著滿嘴的松針和青草,高興地對依塔說了句什麼。
「卡多說這里的草和樹葉比桑比亞的味道好。」依塔解釋說,「由於盲目引進高污染的工業,桑比亞已經成了西方的垃圾傾倒場,那裡的環境污染比這里要嚴重得多。」
在眾目睽睽之下,卡多吃光了桌子上所有的青草、梧桐葉和松針,他滿意地抹去嘴角的綠色汁液,笑著對依塔點點頭,顯然是在感謝這頓美味的午餐。
用後來一位記者的描述,會議大廳陷入「地獄般的寂靜」。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這寂靜才被主席顫抖的聲音打破。
「這么說,依塔博士,這就是您代表桑比亞國提交生物安全理事會審查的研究成果了?」
依塔鎮靜地點點頭:「是的,這就是我剛才說過的換一個思考方向:我們既然可以用基因工程來改造農作物,為什麼不能用它來改造人自身呢?比如說這個桑比亞孩子,他的消化系統經過了重新編程,使他的食物范圍大大擴展。對於這樣的新人類,農作物完全可以改種一些速生或抗旱的植物,那些以前讓我們頭疼的瘋長的野草對他們來說就是萬傾良田。即使是種植傳統作物,他們從土地中收獲的糧食也要比我們多十倍,比如對於小麥來說,麥秸稈甚至根系他們都能食用。糧食對於他們,將真的如空氣和陽光一樣隨手可得了。」
各國代表都如石雕般站在大圓桌旁,把陰沉的目光聚焦到依塔身上,依塔坦然地承受著這些目光,平靜地說:「尊敬的各位先生,我向聯合國轉達魯維加總統的話:桑比亞已准備好為此承受一切。」
主席首先從呆立的狀態中恢復過來,撐著桌沿小心地坐下,好像他已虛弱得站立不穩似的,他兩眼平視前方說:「您剛才好像說過,這孩子十二歲?」
依塔點點頭。
「這么說,你們十二年前就對人類基因重新編程了?」
「確切地說應該是十五年前,第一批編程是使用基因匯編語言進行的,半年後,編程工具改用面向過程的高級語言『BASIC
』。至於卡多,是用面向對象的『伊甸園++』編程,這是三年以後的事了。我們從食草動物中提取了大量的消化系統的函數和子模塊,去掉了反芻部分,經過優化和組合後植入人類的受精卵的基因編碼中,但其中有許多程序,比如胃液的成分、胃壁的強度和腸道蠕動方式等,沒有借用任何自然代碼,純粹是我們自行編制開發的。」
「依塔博士,我們最後想知道,在桑比亞,經過重新編程的人類有多少?」
「卡多這一批只有不到一百人,因為我們對面向對象的編程方式還沒有十分把握。重新編程的桑比亞人只要是十五年前那兩批,使用宏匯編語言和『生命BASIC』編程的受精卵共有兩萬一千零四十三個,其中兩萬零八百一十六個成活並正常分娩。」
嘩啦一聲,上屆諾貝爾生物學獎獲得者,法國生物學家弗朗西絲女士暈倒了。她旁邊的另一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德國生理學家,本屆生物安理會輪值副主席施道芬格博士臉色發紫呼吸急促,正閉著眼從胸前的衣袋中摸索硝化甘油片。只有美國代表很鎮靜,他指著依塔,轉身對那個仍然目瞪口呆的警察說:「逮捕他。」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朝人借個火兒,看到那個警察茫然不知所措,他平靜的薄紗立刻被摧毀了,如火山爆發般咆哮起來:「聽到了嗎?逮捕他!別管什麼轄免權,那是對人的,不是對魔鬼!」
主席站起身,試圖使美國代表平靜下來,然後轉向依塔,眼裡含著悲憤的淚水說:「博士,您和您的國家可以違反聯合國生物安全條約的最高禁令,對人類基因進行重新編程,但你們不該如此猖狂,竟到這個神聖的地方來向全人類的臉上潑糞!你們違反了第一倫理,你們抽掉了人類文明的基石!」
「人類文明的基石是有飯吃,桑比亞人只是想吃飽飯。」依塔向主席鞠了一躬,以他特有的緩慢語調說。
「好了,我們還是散會吧。」美國代表對主席一揮手說,這時他真的平靜下來了,「其實大家早就預料到這事遲早會發生,早些比晚些好。我想各位都知道我們該去做什麼了,至少美國知道,我們要趕快去做了!」說完他匆匆而去。
會議大廳中人們相繼走散,最後只剩下依塔和卡多,還有那個警察。依塔摟著卡多的雙肩向門口走去,警察陰沉地盯著孩子的背影,一手摸著屁股上的短管左輪低聲說:「真該崩了這個小怪物。」
消息傳出,舉世震驚。
第二天,世界各大媒體上都出現了依塔和卡多的圖像和照片。依塔用枯枝般的雙臂把卡多緊緊摟在他那枯枝般的身軀上,眼睛總是看著地面,而那個黑孩子則強壯剽悍,兩眼放光,與依塔形成鮮明對比。兩人融為一體,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黑色構圖,真是活脫脫的一對魔鬼。
在以後桑比亞代表團逗留美國的兩天里,世界各國要求就地逮捕他們的呼聲日益高漲,聯合國大廈前每天都有人山人海的抗議遊行隊伍。社會上對桑比亞代表團,特別是依塔和卡多兩人的人身威脅層出不窮,但美國政府表現得十分克制,只宣布將代表團驅逐出境。
這兩天,依塔不分晝夜地緊緊摟著小卡多,在公共場合他的眼睛總是看著地面。但正如有記者描述,他有著「魔鬼的靈敏」,周圍一有風吹草動,他立刻把孩子護到身後,並抬頭凝視著異常出現的方向。他的眼窩很深,整個眼睛都隱沒於黑暗中。活脫脫的魔鬼!
桑比亞政府提出用專機接代表團回國,但美國政府不準桑比亞的飛機入境,別國又不肯租給他們飛機,只好乘歐洲的一架客機。為了安全,桑比亞政府買下了一等艙的全部機票。
當桑比亞代表團登上飛機,依塔摟著卡多首先走進空盪盪的一等艙時,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摟著卡多的手放鬆了些。在他們登機時,空中小姐表現出遇到魔鬼時理所當然的反應:滿臉恐懼地避得遠遠的,只有一位歐洲空姐勇敢地領著他們進一等艙。這位金發碧眼的姑娘美麗動人,臉上露著真誠的微笑,溫暖了桑比亞人那已涼透了的心。在走出機艙前,她雙手合十,用不知從哪裡學來的東方禮儀向孩子默默祝福,一時讓旁邊的桑比亞人的眼睛都濕潤了。
然後,她掏出手槍,緊貼孩子的頭部開了兩槍。
與後來的傳說不同,黛麗絲絕對不是美國政府或其它什麼國家派來的殺手,她的謀殺完全是個人行為。事實上,在桑比亞代表團留美期間,美國政府對他們是採取了嚴密的保護措施的,文明世界要對付的是整個桑比亞國,這之前不想橫生枝節,但這最後一擊實在是防不勝防。班機上的空姐們都配有反劫機手槍,發射不會破壞機艙的橡木彈頭,一般來說被擊中後不會致命,但黛麗絲是貼著孩子的兩眼開槍的。
「我沒有殺人,哈哈,我沒有殺人!哈哈哈!」黛麗絲開槍後揮著沾滿鮮血的雙手歇斯底里地歡呼著。
依塔抱著卡多的屍體,眼睛仍看著地面,一直等到黛麗絲安靜下來。她把血淋淋的手指咬在嘴裡,用瘋狂的目光盯著依塔,一時間機艙里死一般寂靜,只有孩子頭部流出鮮血的汩汩聲。
「姑娘,他是人,他是我的孫子,一個能吃飽飯的孩子。」
黛麗絲在法庭上被判無罪,很快被媒體炒成捍衛人類尊嚴的英雄。
桑比亞代表團回國後的第二天,聯合國向桑比亞政府發出最後通牒:交出境內所有生物學家和相應的技術人員,交出所有經過重新編程的個體,銷毀所有基因工程設施,該國元首到特別法庭同其他主犯和從犯一起接受審判。
現在,全世界都小心地把那些基因被重新編程的桑比亞人稱為「個體」。
桑比亞國拒絕了最後通牒,於是,為了維護人類神聖的第一倫理,文明世界向非洲開始了二十一世紀的十字軍東征。
下篇
菲利克斯立刻看出了這不是那兩萬個等待接收的「個體」,而是一支准備發起攻擊的陸軍部隊。他們隊形整齊地推進著,菲利克斯放下望遠鏡,用肉眼也能看到桑比亞軍隊像黑色的地毯一樣漸漸覆蓋了平原。他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到陣線在加快速度,已沖到海邊的桑比亞步兵陣線中突然出現了一大片白色的東西,那一片白色急劇地抖動著,激起了高高的塵埃,艦隊的人們一時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桑比亞士兵都長著一對白色的翅膀,在一片塵埃之上,飛人升到空中,遮住了初升的太陽。
「您能不能停一會兒,我看著很累,您這么來回走了有一個多小時了。」布萊爾艦長說。
菲利克斯將軍仍然以軍人標準的步伐來回踱著:「在西點,這是教官懲罰學生的辦法之一:讓他在操場的一角來回走幾個小時。久而久之,我喜歡上了這種懲罰,只要在這時我才能很好地思考。」
「這么說,您在西點是個不討人喜歡的人。我在安納波利斯海校卻很討人喜歡,那裡也有這種懲罰,我一次也沒受過,倒是在高年級時,我常用它來治那些剛進校的毛毛頭。」
「世界任何一所軍校都不喜歡愛思考的人,安納波利斯不喜歡,西點不喜歡,聖西爾和伏龍芝都不喜歡。」
「是的,思考,特別是像您那樣思考,對我是件很累的事。不過,我不認為這場戰爭有很多可以思考的東西。」
對桑比亞的「外科手術」已持續了二十多天,每天有上千架次的飛機狂轟濫炸,從艦載機上的激光智能炸彈攻擊到從阿森松島飛來的大型轟炸機的地毯式轟炸,還有巡洋艦和驅逐艦上大口徑艦炮日夜不停的轟擊,這個非洲窮國實在剩不下什麼了。他們那隻有二十幾架老式米格機的空軍和只有幾艘俄制巡邏艇的的海軍,在二十天前就被首批發射的巡航導彈在半小時內毀滅,而桑比亞陸軍的二百多輛老式坦克和裝甲車也在隨後的兩三天內被來自空中的打擊消滅干凈。
隨後,攻擊轉向了桑比亞境內所有的車輛、道路和橋梁,而摧毀這些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現在,桑比亞國已被打回到石器時代。
參加攻擊的三個航母戰斗群已撤走了兩個,只留下林肯號戰斗群完成「第一倫理」行動最後的使命。除了林肯號航母外,戰斗群還包括一艘貝爾納普級巡洋艦、兩艘斯普魯恩斯級驅逐艦、一艘孔茲級驅逐艦、兩艘諾克斯級護衛艦、兩艘佩里級護衛艦、一艘威奇塔級補給艦,還有三艘看不見的「鯡魚」級攻擊潛艇。
菲利克斯將軍突然從踱步中站住,看著布萊爾艦長,艦長很不舒服地想:這人確實像個學者,而且是神經衰弱的那種。
「我還是認為我們離海岸太近了。」菲利克斯說。
「這樣我們可以向桑比亞人更有力地顯示自己的存在。我不明白您擔心什麼。」艦長揮著雪茄說。
艦隊,特別是林肯號確實能顯示其存在。它是尼米茲級航母的第5
艘,於1989年服役,排水量近十萬噸,全長三百多米,有二十層樓高,是一座帶來死亡的海上鋼鐵城市。
菲利克斯又接著踱起步來:「艦長,您清楚我的觀點,我對現代化戰爭中航空母艦在海上的生存能力一直存有疑慮。在我的感覺中,航母總像是一隻漂浮在海上的薄殼大雞蛋,脆弱得很。」
「您也知道,在參聯會和軍備聽證會上,我是一貫支持您的看法的。但現在,桑比亞軍隊擁有射程最遠的武器可能就是55毫米的迫擊炮了,如果有,它也只能藏在地窖里,拉出來十分鍾內就會被摧毀……事實上,我也覺得這是一場無聊的戰爭,軍隊在精神上正在衰落,主要原因是缺少自己的英雄偶像。二十世紀後期的幾場戰爭,都沒有造就出像巴頓、麥克阿瑟、艾森豪威爾的英雄,因為敵手太弱了,這次也一樣。」
這時,一名參謀遞給菲利克斯一份電報,他看後喜上眉梢,這幾
8. 初中的時候看過天狼星《天狼星叢書-中國新科幻小說系列》,很好看,現在急求電子版,重謝!
我也找了很久,去舊書網都買不到。不過你上這個網站去申請一下,應該有用吧,我也是剛申請的。http://book.ccelib.com/search?Field=all&channel=search&sw=%CC%EC%C0%C7%D0%C7%B4%D4%CA%E9
9. 求小時候看的科幻小說名字
《天狼星叢書-中國新科幻小說系列》:
《魔鬼電腦》(崔永楨)
《冰原迷蹤》(金濤)
《冰獄之火》(蘇學軍)
《隱沒的王國》(張銳峰)
《幽靈海灣》(馬銘)
《心靈探險》(鄭文光、吳岩)
《海底記憶》(星河)
《游戲囚徒》(畢寧寧)
第一本應該是《心靈探險》(鄭文光、吳岩)
第二本應該是《海底記憶》(星河)
第三本應該是《隱沒的王國》(張銳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