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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麵包白麵包科幻小說

發布時間: 2021-07-11 12:11:11

『壹』 推薦幾本搞笑(最好帶科幻)的小說

魔王奶爸
他,站在血泊中。 雜亂的發絲之下,閃爍著一雙疲倦的紅色瞳孔。他的身上布滿傷口。刀傷,劍傷,魔法傷……每一處傷口都在流血……都在消耗著他的生命。 腳下,是一座由屍體堆積起來的山丘。他站在那,右手所握的魔劍——暗滅上,仍滴著那些屍骸的鮮血。 劍身上的血色魔瞳閃動,從劍柄處鑽出的無數鎖鏈已經侵蝕了他的整個右肩,將劍與他的手完全融為一體。就是這樣的他,站在那裡,沉重、而疲倦的喘息著。 偉大的神祗看著他,痛惜的說道:「孩子,你已經被魔血完全吞噬了。現在,你究竟還想要什麼?」 他低下頭,沉默不語…………忽然,他的四周揚起一陣羽毛? 這些羽毛弱小、稚嫩……不管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這些羽毛根本就無法阻止這個已經完全被魔血吞噬的人。可令人驚訝的是…… 他,顫抖著抬起左手。血瞳內閃過一抹波瀾。下一刻,一片羽毛,靜靜的……飄落在他的手心之中……
主要人物(以十二年為准)

姓名:白痴
武力等級:???
稱號:推土機、陛下、小白先生
血統:人類/惡魔(被暗滅灌注50%魔血)
性別:男
心之武技:無心(去除一切繁雜的感情,只剩下戰斗的本能)
年齡:22歲
技能:六劍之殤,六劍之蟲鳴,六劍之夏嵐,六劍之戀情; 第一到第四獄,不完全的第五獄 在寒冰罪惡的城市塞納格長大,父母早死,10歲開始自己養活自己。在得到暗滅後化身為冷漠無情的魔王,以「下水道老鼠」自喻,為求活下去不擇手段。只會對小麵包動真感情,把麵包的姓命放在第一位。最近似乎對胡桃和星璃也·······小時擁有強大的力量卻被坎帕忽悠不知,直到現在才了解了自己的實力層位。擁有絕對高級的把妹能力,又曾被休詛咒,讓幾十個女孩都認為和其有關系,因此被風吹沙人稱為推土機,瘋狂的鄙視,有神曲「推土機之歌」為證。被暗滅稱為「渣誠」(誠然的人渣啊)。

『貳』 有一本小說講的男主得了抑鬱症,封面是一男一女,女的穿的紅衣服,他們好像是在麵包房認識的

魔法傳奇
作者: 亂亂的風
簡介:
浮島,呈北尖南闊的桃形,不太大,漫步一天就能走遍。住了百來戶人家,四五百人,多集中在西部山地。說是山,其實都不高,就十幾米幾十米的樣子。房子多倚山石而建,高低錯落,建築材料是就地取的,所以清一色的石砌。南部利用V形灣建了一個漁港,能容納大小漁船百來只。

『叄』 求看過的一部科幻小說名,內容是關於吃不完的食物,一種白色的糊狀食品,會自我增生.最後造成了全球性的災難.

永恆的麵包
作者[前蘇聯]別列亞耶夫著
出版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為了使人類擺脫飢餓的威脅,勃洛耶爾教授發明了一種永遠也吃不完的「永恆麵包」。然而,事與願違,他的發明給人類帶來的不是幸福而是災難。投機商利用「永恆麵包」大發橫財,在金錢面前,人性中醜陋的一面暴露無遺,貪婪、偷盜、兇殺、賭博……瘋注入了每個人的血管。人類社會陷和了前所未有的動盪。

『肆』 動漫中出現的一些食物、西點之類的名稱。現在編小說急用。要名字優美,詩意的。俗氣者勿進。

夢色蛋糕師里有很多西點,有做法,名字還很好聽

『伍』 找一篇日本作家寫的科幻小說

香味接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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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新一

N君香甜地睡在床上。他在做夢。這是去宇宙旅行的夢。他在陌生的行星上著陸,經歷了很多冒險之後,與當地居民親密相處。居民熱情款待,他剛吃完……
這時,枕邊的鬧鍾發出了錄音帶的聲音,在呼喚N君說:「先生,起床時間到了,請起床吧……」
這樣,就把他叫醒了。他打了一個大呵欠,伸手取過鬧鍾旁邊的水壺,把水倒入玻璃杯喝了下去。這是N君很早以來就養成的習慣。
水是那麼清爽適口,它帶有果汁、薄荷和香料的混合味道。一下子消除了睡意。
N君向玻璃杯里又倒了一杯水,喝進嘴裡,一股咖啡香味沁人心脾。
水壺里的水只不過是普通的水,可是卻能變換各種各樣的味道。古時候的人如果親眼看到這一現象,一定會大吃一驚,以為這是魔術。但是,這可不是魔術,而是科學成果。現在已經到處普及了,人們都習慣於使用它了。真是盡情享樂的時代。
這是靠一個小裝置發出的香味。它體積非常小,能放到嘴裡,藏在一顆牙齒內部,從外面看不出來。這個裝置能接收電台發來的電波。
若是接收電波發出聲音而娛其聽覺者,我們叫它無線電收音機;如果通過顯象使視覺得以滿足者,便稱作電視機;現在這種裝置能夠發出香味,使嘴得到享受,所以就叫它香味接收機。
這個裝置發出微妙的振動和電波,刺激口腔神經,帶來各種味道。即使是無味的水,如果在接收果汁廣播的時候,人們喝下去,就會產生果汁的香味。如果播送的是咖啡的電波,就能發出咖啡味來。
N君要進早餐了。即使有了香味接收機的時代也必須吃飯。因為總得補充營養。他取過一片麵包,放進嘴裡。看樣子是茶色麵包,但是,卻與一般麵包迥然不同。它裡面含有人所必需的豐富的熱量和營養。它本身也近似無味,但是這沒有關系。香味可由接收機給予補充。
N君開始咀嚼麵包。這時正好開始播送炒雞蛋的電波,他便就著這個味道吃著麵包。中間又改播蘋果香味,麵包味也跟著變了。就這樣,N君吃罷了早餐。
廣播還未停止。N君換上了上班的服裝,一邊把口香糖放進了嘴裡。當然口香糖本身也是無味的,但這毫無關系,香味接收機會解決問題的。
香味接收機又到了播送水果時間。連續地播出了世界上各種水果的香味。無味的口香糖一下子變成了菠蘿味,一會兒又出現了草莓味、葡萄味和香瓜味。
N君離開家,坐上了高速單軌車,奔向工作單位。在飛馳的舒適的車內,有人看報,有人用耳機聽音樂,也有人兩者兼顧,這種情景看上去跟過去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現在又加上了香味。嘴裡擴散著冰激凌香味,一會兒又變成了花生米香味,這些一消失又出現了奶油餡點心的香味……
這些香味的順序由電台負責調整。不能把不協調的味道排在一起,也不能把過於相似的味道排在一塊兒。最初搞的不太適當,後來經過香味心理學家的反復研究,現在播送的節目人們已經稱心如意了,它給所有人以滿足感。
製成這種香味接收機,可以說正是為了滿足人們的慾望。享受香味是人們的本能,不過希望享受香味是有限度的。俗話說吃飽了什麼也不香了,吃東西和盡情享受的音樂、電視和游戲不同,香味是有限度的。
為了突破這一限度,通過研究,終於發明了這種香味接收機。不僅能夠使人們無限度地享受香味,還可以得到各種令人滿意的效果。
首先,不至於因為飲食過量而損壞消化器官,又不會使人過胖。也不會因刺激性食物而損傷身體。茶色麵包能保持營養平衡,它衛生,人們不用擔心中毒和得傳染病。
其次,也不再需要廚房,餐具也少了,可以大幅度地節約空間和時間,轉用到別處。為齲齒而煩惱的人也減少了。還有,香味接收機帶來的香味,隨著廣播轉移到下一個節目,那麼以前的香味可以立刻消失,不留痕跡,馬上就能享受到下一種香味。
這種廣播整天連續進行。睡覺的時候也是這樣。所以,夢中也會帶來香味。當然,都是幻覺的香味。可是幻覺也不錯啊,正因為是幻覺才是無限的。如果靠食物來追求這些香味,恐怕持續不了一小時吧。
N君來到工作單位,開始工作,操縱電子計算機,做好記錄,經過思考之後,又開動電子計算機,進行記錄……
這期間,香味接收機一直在播送,如果一邊聽收音機一邊看電視一邊工作的話,容易分散眼睛和耳朵的注意力,會造成失誤和事故。但是,對於香味廣播大可不必擔心了。
西式餅干香味在嘴裡擴散,接著又變成日本式酥脆餅干味,又出現中國式肉湯香味,然後又傳來了香蕉味道……
此外還有能夠吃到這些真正食品的飯館。當走進這種飯館時,電台的電波就被切斷了,這時可以接觸到食物本身的那些香味,人們偶然也來到這里。應該有滿足人們好奇心的地方,讓大家領略一下香味接收機傳來的某種香味的實物到底是什麼樣子。
可是,很多人在這樣的飯館里並不太感到高興。因為食物太硬,雖然說有咬頭,但是過後胃部覺得不舒服,因為人們已經習慣於把無味的口香糖和從電波傳來的精煉的純味交織在一起的那種香味了。
N君還在繼續工作。這時傳來了土豆片香味,黏糕小豆湯的香味逐漸消失後,又傳來了日本茶的香味……
這時,突然發生了意外事故。什麼味道也沒有了。他停下了工作,站起身來。好象裝置發生了故障,他想必須快些跑到急救室去找人修理一下。
可是往周圍一看,其他人也都在奇怪地嘁嘁喳喳,不知是誰打開了收音機的開關。正在播送臨時新聞。
「……現在由於發生事故,香味接收機的廣播暫停。目前正在抓緊修理,估計很快即可重新播送……」
雖然已經知道了原因,但是這樣的事可還是第一次。人們的嘈雜聲音平靜不下來。誰也對付不了嘴裡的異常變化。
N君的嘴和其他人的嘴一樣,都成了無聊、空虛的空洞。就象電燈和霓虹燈光芒四射如同白晝的夜市上,一旦停電霎時變得一片漆黑一樣。
有人吐出了無味的口香糖渣,又往嘴裡扔進一塊新的,也有人啃著茶色的麵包。但是,這些麵包也沒帶來任何香味。
嘴裡的空虛更加嚴重了。就象站在死寂的行星表面,又象獨自一人漂流在北海的孤島上,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孤獨感不斷增長。好象和父母失散的孤兒哭叫著,從內心迸發出要幹些什麼事的沖動。
不知是誰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有人受到他的影響,也緊跟著魚貫而出。他們突然想起了飯館的存在,要奔到那裡去,N君也加入了這個行列。
在街角的飯館里,這時一片騷亂。平時來這里的人沒有這么多,所以也沒修建能容納這么多顧客的設備。可是,從大廈里湧出的人流,都以飯館為目標蜂擁而至。
人人焦躁不安,嘈雜聲甚囂塵上,發出了驚叫聲,還摻雜著呼喊聲和玻璃的破碎聲……
但是,這些一都和發生異常變化的開始時一樣,突然地結束了。香味接收機又重新開始播送。蘇打水摻冰激凌的香味沁人心脾,接著是番茄味。不久,又開始散發燉牛肉的香味,人們知道午飯時刻已近,於是又向各自的地點散去。

『陸』 一個關於麵包的故事.找了很久沒有找到幫幫忙啊

是這個么?

假想的愛情
文稿上網時間:2006-01-19 21:48:46 作者:陳旭霞
上帝自從締造了男女有別的亞當與夏娃以後,愛情就成了人類永恆的話題。兩情相悅、生死與共、感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故事成了文學的範本,民間阡陌小巷一輩又一輩演繹的故事。一個外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一個中國古代的梁山伯與祝英台或者是賈寶玉和林黛玉,多少人為之戚戚然,其悲劇性的愛情產生的超越時空的藝術魅力,不僅是文學本身的使然,更是人類天然的對這種情感的悲劇性所產生的同情和理解。而在此,我所涉及的是另一個話題,一種現實中並非少數的一廂情願的愛情即所謂的單相思。在這種情形中,當事者刻骨銘心的感情付出得不到回報,釀就的是有形無形的悲劇。審視這種並不少見的情感方式,且把它稱作為假想的愛情。
世界上有多少痴男怨女深陷單相思泥淖中不能自拔。曾看過台灣女作家簡真寫的一篇滿紙是傷感情緒的散文《水問》,作者在文中追悼了一個並不愛她的男人:在一個滿是雨水的日子(起碼對她是這樣的),他成了別人的新郎,於是她絕望了,踏著清波而去。女作家這樣痛心地說:深情即便是一樁悲劇,難道一定得用死來句讀嗎?天空這么溫柔地包容著大地,為何不送走今日且待明日?人間婚姻的手續這么簡便,為何你獨獨擇水為你最後的歸宿?

我想,這個痴情女子決不是以死來討伐什麼,而是困在假想的愛情的怪圈裡,最終醒悟了亦看淡了一切,也許這樣的選擇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然而,我想,生命如此脆弱,她所承受的那分感情是不是也不堪一擊?

也說曾經瀟灑的三毛,為何生與死的界限只是一雙絲襪(據說三毛是用一雙絲襪來自縊的),是不是她積蓄一生的愛和信念在日漸地消磨和動搖?是不是愛之於她已變得空茫?但是,有著一副悲天憫人心腸極好的三毛呢,如此的脆弱以至於自虐,用什麼力量或者有什麼力量去關注人生,影響和慰藉別人的人生?

也說法國大文豪雨果的女兒阿黛爾,一個直至八十高齡仍然堅守著「雨果小姐」的女人。少女時代的阿黛爾一次機會邂逅了一位年輕的英國軍官後,瘋狂地愛上了他。為了他,她謊稱懷孕,企圖毀掉他與銀行家之女的婚事;為博心上人一笑,她不惜出錢為他獻上妓女;她不惜斷送親情,逼迫父親同意她的一廂情願的婚事,但是一切的努力都沒能打動軍官的心,他還是作了別人的丈夫,但阿黛爾仍痴迷不返,像鬼魂似的追隨著心上人。

阿黛爾如此執於假想的愛情之中,造成了她一生的悲劇,她一生都活在追憶中,一生都在痛苦自責。她終身不嫁,並聲稱「婚姻只是平庸女人的依靠,我這種女人是不會結婚的。」

『柒』 尋一篇科幻小說《禮物》急!

《禮物》

「媽媽,我還可以在看一會兒卡通片么?」
聽到安妮的聲音,斯坦芬妮的手抖了一下,那隻杯子差點摔在地上。她連忙把杯子握得緊了些。回過頭去。安妮穿著睡衣,正站在卧室門口看著她。她說:「不可以,馬上就要燈火管制了,快睡吧。」
可是
"爸爸還沒回來."安妮顯然有點不高興。
斯坦芬妮把杯子放到櫃子里,盡量用平靜的語調說道:「爸爸馬上就要回來。如果他回來時你還沒有睡覺,他會很生氣的。」
聽到爸爸會生氣,安妮不再堅持了,低著頭道:「是」
斯坦芬妮走過去抱起她,柔聲道:「小乖乖,早點睡吧。」
安妮在斯坦芬妮的臉上親了一下,讓媽媽把她抱上了床。當斯坦芬妮給她蓋好被子要出去時,她突然小聲道:「媽媽,明天爸爸會給我禮物么?」
「會的。」斯坦芬妮沒有回頭,拉滅燈走了出去。掩上門時,她覺得渾身都失去了力氣,只能靠在門框上讓自己不坐倒在地。
應該不是人造器官老化的緣故。她想著,雖然全身有百分之六十二是人造的,但人造肺和人造腎的技術十分完善,完全可有使用三年以上;換上的左腿腿骨和右臂腕骨雖不是鈦合金之類的高級材料,製造商也宣稱高強度塑料骨骼可翼無障使用五年以上,而這一年來自己也沒有從事什麼超負荷的體力活動,那段人造骨骼起碼還有四年的壽命,但她還是覺得身上發冷,身體像一隻破了的袋子一樣,力氣在一點一滴的流走。她看了看櫃子里的杯子,又喘息了兩下,這才過去想把電視機關掉。
「國事委員會提醒全國公民:根據狄奧皮魯將軍第三號指令,最後申報期限為2132年12月31日。請無機成分超過百分之五十的公民於2133年1月1日前在就近登記點登記立案、、、、、、」
電視里的懷舊卡通突然被切換成一個端莊俏麗的黑人女播音員形象,她正面帶微笑地播送這這條通知。這條通知每到整點都會播出一次,幾乎無處不在,超市、加油站、停車場,凡是有人的地方都會有,她已經聽了不下幾百遍,完全可以不差一個此地背出來,可是現在這幾句話卻像一股融化的鉛水一樣灌入她的耳朵,沉重而灼熱。她張了張口,喃喃狄跟著黑人女播音員念著:「、、、、、、否則將納入失蹤人口,你的社會福利卡號也將被刪除,並將受到法律制裁。」
刪除社會福利卡號的後果是無法領取救濟麵包,以後只能到黑市上去購買糧食了,更可怕的是,安妮會因為自己的緣故,得不到義務教育,無法享受醫療保險,甚至到她成年後也無法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斯坦芬妮不由得打了個冷戰,不敢再去想像這種可怕的前景。至於自己要受到法律制裁,她倒沒有想過。這個多災多難的南半球國家,原本是個富裕而安寧的地方。十幾年前,由於當時的總統在大選中涉嫌舞弊,使得全國陷入動盪之中。開始是在野黨組織示威遊行,結果很快情緒激動的示威者與前來彈壓的軍警發生了激烈沖突,造成流血事件後引起更大的騷亂、、、、、、事情越鬧越大,沒出幾個月,打著各種旗號的地方武裝相繼出現,內戰愈演愈烈。
諸如此類,與當初在中學歷史課本里學到的別無二致,只不過這場內戰持續了十年。斯坦芬妮嘆了口氣,關掉了電視,站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已經到了燈火管制時間,街燈正一盞盞熄滅,空盪盪的長街上也不到幾個行人。用不了半個小時,這里就會變得死寂一片,一如沙漠。
她嘆了口氣。湯姆說他很快回來的,看來又成了一句空話。只是她習慣了,這個年代還能相信誰?能信的也就只有小安妮了吧。可即使是安妮,她也不知道能相信多久。等安妮漸漸長大,胸脯像花苞一樣膨脹起來時,一樣也不能相信了吧。其實不要說某個人,就是現在的這個政府,可信度還剩多少?當狄奧西魯將軍還是上校的時候,他提出的口號是「一切權利歸於廣大百姓」,「造福人民」這幾個字喊的比誰都響亮,可是當他奪取政權後僅僅幾年,那些話就如同雨中的布告一樣,已經漸漸消失了痕跡。
斯坦芬妮不禁苦笑起來。她拉上窗簾,從抽屜里摸出一支蠟燭點燃了。燭火跳動著,屋子裡卻顯然越發陰冷。再過兩個多月,自己恐怕連「人民」這個稱號都要失去了吧。
持續了十年的戰爭使得這個國家千瘡百孔,但人造器官的發明卻又使死亡率一直維持在一個相對較低的水平線上,不過,即使是體現了現代醫療最高水平的最高級的人造器官,仍然不能與真正的人體器官相提並論,所以器官買賣在黑市中一直屢禁不止,而人造器官的應用更是異常泛濫。三號令的頒布,據說是專家鑒於國內領取救濟金的人員過多——因為身體中有超過百分之二十的人造器官後,就基本上失去了勞動能力。按照舊時法律,這些人可以獲得救濟金。狄奧西魯將軍的政府成立以來,一直為這筆越來越大的開支而苦惱,專家不失時機地進言說,正是這條法律助長了器官黑市交易,使得出賣器官成了一樁有利可圖的生意,所以必須對全國人口進行一次徹底清理,杜絕此類弊端。除了因功獲得榮譽晶元者,其餘身體組成部分超過百分之六十者都將被取消公民權,這樣這些刁民就不會再鑽法律的空子,一方面出賣器官助長非法黑市交易,另一方面又不勞而獲,享受救濟補貼。這條建議立刻得到以國家開支過大為苦的狄奧西魯將軍的贊同,並以極高的效率付諸實施。
看著燭火,斯坦芬妮的嘴角爬上一絲苦澀的笑意。

門鈴突然響了,斯坦芬妮走到門邊,可視門鈴里映出的是一個披著大衣的男人身影。
是湯姆回來了。她一直都在等著,可是真的看到湯姆的身影時,她有不禁猶豫了一下。
「快開門啊,」湯姆在樓下跺著腳,「外面好冷。」
她打開了門,樓道上響起「砰砰「的腳步聲,湯姆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他沒有進門,就從懷里摸出一個大大的紙盒,向斯坦芬妮揚了揚,笑著說:「斯坦芬妮,看我帶來了什麼?是給安妮的生日禮物。」
那是個很大的芭比娃娃,包裝的十分精美,可是斯坦芬妮卻一下子停住了呼吸,這個昂貴玩具的花費幾乎比得上她家幾周的家用!一想到這兒,遍又激起了她的怒火,斯坦芬妮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不至於失態。
「這個娃娃可真是貴,小安妮一定喜歡。」他掩上門,把大衣脫了掛在椅背上,翻來覆去地看這手中這個玩具。盒子里,芭比娃娃正帶著甜美的笑容,隔著一層玻璃紙看著他。斯坦芬妮定定神,從櫃子里拿出那個杯子,平靜地說:「是的,她一定會很喜歡的。」
「怎麼了?你好像不太高興。」
她哼了一聲:「你這樣花錢,明天該怎麼辦?」
他仍然笑眯眯地看著那個娃娃:「你和小安妮兩個人的生日一年也就這么一次,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他還記得自己的生日!斯坦芬妮正拿出酒瓶,這句話讓她不由怔了怔。她倒了大半杯酒,道:「是啊,明天就沒事了。」
湯姆看到她手裡的酒瓶,把那個芭比娃娃往一邊一放,樂呵呵地道:「哈,你還准備了威士忌,那種番薯酒可真喝的夠嗆。斯坦芬妮,別想那麼多,你也喝一杯吧。」
她像被針刺了一下,道「不,我不喝,你喝吧。」
他把那杯威士忌一飲而盡,在椅子上伸長了身體道:「斯坦芬妮,別怪我,為了給你們准備禮物,我都好幾個月沒有喝酒了,不過你也不用急,存款撐過這個月還有多,怕什麼。」
還要多?她想要苦笑。存款已經沒有了,不過這件事當然不能告訴他,否則自己一定又要挨一頓揍。
也許是喝了好酒後心情也好多了,湯姆將身體靠在椅背上,輕輕哼唱起來:「在馬克設威爾頓的山坡上、、、、、、」
他的聲音並不怎麼動聽,還有些沙啞。斯坦芬妮像被毒蛇咬了一樣,伸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厲聲道:「別唱了!」
湯姆停止住了哼唱,驚愕地看著她:「怎麼了?」斯坦芬妮這才醒悟到自己的失態,忙掩飾地說:「沒什麼,來,再喝一杯吧.」
他想了想,伸出杯子道:「好吧,再來一杯。這酒勁頭可真不小,我都有點暈了。嘿嘿。那首歌,《安妮。洛麗》,你忘了么?「
在馬克設威爾頓的山坡上,
清晨的露水流淌。
那裡住著安妮。洛麗。
她給我真誠的諾言。
她給我真誠的諾言,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她就是我的所有,安妮。洛麗,
為了她我願將一切放棄。
怎麼會忘記?這首蘇格蘭民歌是當初她最喜歡的歌。那是她十七歲生日的那天,在樹林里,湯姆羞怯地拿出一個非常精美的八音盒,八音盒裡發出的就是這首歌,也正是在歌聲里,她給了湯姆自己的初吻。
想到那個八音盒,斯坦芬妮覺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些濕潤,許久沒有的淚水彷彿又會流出來。為了掩飾,她低下頭,又在湯姆前面的杯子里倒滿了酒,道:「早忘了。」
湯姆沒再說什麼,他把酒放到嘴邊,剛要喝時突然又放下了,道:「斯坦芬妮,其實我也給你准備了一個禮物。」他頓了頓,嘆道,「我也沒有什麼送給你、、、、、、」
大概是一瓶酒吧。她有些厭惡地想著,打斷他的話道:「明天再給我吧,明天才是我的生日。」
「對對。」他又把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打了個酒嗝,他有點迷糊地說道:「斯坦芬妮,我想過了,這些年我對你也真不太好。」
這個暴躁的男人難得的溫情彷彿觸動了她心裡最柔軟的一塊,斯坦芬妮差點落下淚來。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道:「還說這些干什麼,也沒幾年。」
「是啊,」他的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其實、、、、、、」
還沒來得及說出「其實」什麼,他就一下趴在了桌子上,杯子也被震得「砰」地跳了一下。

『捌』 一部名為<雨一直下>的科幻小說,曾刊登在<科幻世界>上

雨一直下
2000 第11期 - 世界科幻

雷·布雷德伯里 曾真

雨繼續下著。這是一場猛烈的雨,一場久不停歇的雨,一場令人焦躁不安的潮潮的雨。這是一場豪雨,如抽在眼睛上的鞭子,又如齊膝涌動的暗流。這場雨淹沒了所有和雨相關的記憶。大雨滂沱,劈打在密林中,像枝剪一樣砍開了樹木,修齊了草坪,在土地上砸出了地道,又褪下了灌木叢的葉子。它將人們的手淋得像人猿皺巴巴的前掌。這場頑固而呆滯的雨從未停過。

「還有多遠啊,中尉?」

「我不知道。一英里,十英里,或許一百英里。」

「您也不肯定嗎?」

「我怎麼肯定?」

「我不喜歡這雨。只要我們知道去太陽穹廬還有多遠,我就會感到好受些。」

「離這兒還有一兩個小時的路程。」

「您真這么認為嗎,中尉?」

「當然。」

「大概您只是為了讓我們高興而在撒謊吧?」

「我就是在為了讓你們高興而撒謊。你給我閉嘴!」

說話的兩個人正並坐在雨中。在他們身後,萎靡不振地坐著兩個全身濕透且倦怠不堪的人,像兩塊正在融化的泥團。

中尉抬起頭來。他那曾經褐紅的臉膛現在已被雨水沖成一片慘白,眼睛也因雨水的滌盪變成了白色,一如他的頭發。他從頭到腳白成一片,甚至連制服也開始泛白,也許還帶上一點點綠綠的菌類的顏色。

中尉感到了雨打在他的臉頰上:「金星上上次停雨是幾百萬年前的事兒了?」

「別發瘋了,」另外兩個人中的一個說,「金星上從來就不停雨,雨老是不斷地下啊下的。我在這兒已經住了十年了,卻從未見過有一分鍾,甚至於一秒鍾,天沒在瓢潑似的下雨。」

「這真跟住在水底沒什麼區別。」中尉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聳聳肩把槍扛正,「行了,我們最好啟程吧,還得找那個太陽穹廬呢。」

「或許我們根本找不著它。」一個玩世不恭的人說道。

「大約還有一小時左右。」

「您現在是在對我說謊,中尉。」

「不,我現在是對自己說謊。這是一個不得不說謊的時候。我不大能受得了。」

任何地方都識別不出方向。那裡只有灰濛蒙的天空,仍在下的雨,密林和一條小路,以及遠在他們身後的那艘他們乘坐過並已墜下的火箭。火箭中還坐著他們的兩個朋友,全身淌著雨水,已死了。

「動手吧,西蒙斯。」中尉點點頭吩咐。西蒙斯從背包中拿出一個小包,在隱藏的化學葯物的作用下,充氣成了一艘大船。在中尉的指點下,他們飛快地砍下樹木製成船槳,在平靜的水面上敏捷地劃動船槳啟航了。

中尉感到冰涼的雨水流在他的雙頰、頸部和揮動的手臂上,那陣寒意直滲入肺部。他感覺到雨水沖刷著他的耳朵、眼睛和大腿。

「我昨晚一宿沒睡。」他說。

「誰睡得著?誰睡了?什麼時候?我們總共睡了幾個晚上?三十個日日夜夜!誰能在雨狠狠擊打頭部時入睡?我願以一切代價換得一頂帽子。一切代價,只要雨不再敲打我的頭。我頭痛,疼得厲害呢,它時時刻刻都在攪擾著我。」

「我很後悔來了中國。」另外一個人說。

「這是我頭一回聽人把金星叫做中國。」

「是的,中國。中國的葯劑治療法——記得那種古老的折磨人的方法嗎?把你用繩子捆在一根柱上,每隔半小時滴一滴水在你頭上,你為了等待下一滴水而急得快要瘋掉。喏,這便是金星,只不過規模更大些罷了。我們不適應這滿是水的世界,這讓人不能入眠,不能正常呼吸,你會因整日濕淋淋的而瘋狂。如果我們以前為墜毀作好了准備的話,我們就應該帶上防水的制服和帽子。可不是別的,偏偏是打在頭上的雨襲擊了你。雨下得這么大,像氣槍子彈一樣。我不知道我還能忍受多久。」

「天啊,我多盼望太陽穹廬的出現!想到這個好主意的人真是了不起。」

他們渡過了河,在這期間不斷地想著太陽穹廬在前面某個地方密林中閃耀著光華。那將是一座金黃色的房子,又圓又亮,宛若太陽般。房子有十五英尺高,直徑達一百英尺。那裡溫暖而寧靜,有熱氣騰騰的食物,還可免受淋漓之苦。當然,在穹廬的中央,是一個太陽——一個金黃色的小火球,自由地飄浮於建築物的頂部。你可以從你坐的地方看到它,可以吸煙或看書,或者喝你那加了小塊方糖的熱咖啡。那金色的小球會在那兒,如地球的太陽,溫暖而持久,只要他們呆在裡面消磨時光,便可忘卻金星的雨世界。

中尉轉過身,回頭看了看正咬緊牙關劃著槳的三個人。他們和蘑菇一樣白,跟他並無二致。在幾個月內,金星漂白了一切,甚至密林也成了一片廣闊的卡通夢魘——沒有陽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直下著的雨和不變的黃昏,如此一來,密林又怎麼可能是綠色的呢?蒼白的密林,灰白的葉子,如覆上了一層卡蒙伯乳酪的土地和像巨大的毒草一樣的樹干——一切非黑即白。你又能有幾次看到真正的土壤本身?它不就主要是小溪、河流、水坑、池塘、湖泊、江水,最終歸為一片汪洋嗎?

「我們靠岸了!」

他們跳上了岸,抖抖身體,濺落下水花。船被放了氣,收進一個煙袋裡。接著,他們站在下著雨的岸上,試圖點燃煙。大約過了五分鍾,他們抖抖索索地撳燃了倒置的打火機,將手搭成杯狀,猛吸了幾口,但那帶著不穩定火光的煙隨即在一陣雨水的橫掃下脫離了他們的嘴唇。

他們繼續前行。

「等會兒,」中尉說道,「我想我看見前面有些什麼東西了。」

「太陽穹廬。」

「我不太確定,雨又擋住了我的視線。」

西蒙斯開始奔跑:「太陽穹廬!」

「回來,西蒙斯!」

「太陽穹廬!」

西蒙斯消失在了雨中。別的人跟著跑了過去。

他們在一小塊空地上找到了他,並且停下來看著他和他的發現。

火箭。

它正躺在他們離開它的地方。他們莫名其妙地兜了一個圈兒,回到了最初出發的地方。在火箭的殘骸中,綠色的黴菌從兩個死人的嘴裡長了出來。當他們凝目而視時,黴菌開了花,花瓣在雨中凋落,然後死去了。

「我們是怎麼搞的?」

「一定是有一場雷電風暴快到了。把指南針扔掉,那便是惡因。」

「你說得對。」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重新上路。」

「老天爺,我們完全滯步未前!」

「我們得保持冷靜,西蒙斯。」

「冷靜,冷靜!這雨只會逼使我變得野蠻!」

「如果我們仔細安排的話,我們的食物還夠吃兩天。」

雨在他們的皮膚和濕透的制服上翩翩起舞,從他們的鼻子、耳朵、手指和膝蓋上川流不息地淌下。他們看上去彷彿僵在密林中的石頭噴泉,從每一個毛孔中噴出水來。

正當他們站著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轟響。

接著,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雨中。

那怪物被一千隻藍色電動腿支撐著,以敏捷而可怕的步態前進著,每重重地走一步都帶著一陣勁風。在每條腿掃到的地方,都有一棵樹倒下並燃燒起來。濃烈的臭氧氣味充斥著雨中的空氣,煙霧被風驅散,被雨沖刷開。那怪物有著寬半英里、高一英里的龐大身軀,像一個巨大的瞎眼東西觸及大地。有時,在一瞬間,它的腿隱沒了,然後那一千條藍白色鞭子樣的腿又忽地從腹部伸了出來,行進在密林中。

「雷電風暴來了,」他們中的一個人說,「就是它毀了我們的指南針。它朝這邊來了。」

「趴下,各位。」中尉嚷道。

「快跑!」西蒙斯說。

「別傻,趴下。它只擊中最高的事物,我們有可能毫發無損地通過。在離火箭五十英尺的地方趴下,它可能會在那兒釋放能量而留我們在這里。趴下!」

人們重重地倒在地上。

「它來了嗎?」過了一會兒,他們相互詢問著。

「來了。」

「走得更近些了嗎?」

「還隔兩百碼。」

「更近些了嗎?」

「它到了!」

怪物來到了他們身邊,居高臨下地站著。它拋下十道藍色閃電,擊中了火箭。火箭像被擊打了的銅鑼炫著光,發出金屬的鳴響。那怪物又投下另外十五道閃電,像在演出一出謊誕不經的啞劇般觸及密林和潮濕的土壤。

「不要,不要!」一個人一躍而起。

「趴下,你這個笨蛋!」中尉吼道。

「不!」

閃電又屢次擊中了火箭。中尉扭轉頭,看見了藍色的熾烈的閃電,看見了樹木裂開,崩塌倒地,還看見了那怪異恐怖的暗色雲朵在頭頂上空變得宛如一張黑色圓盤,發射出成百束的電流柱。

跳起來的那人正疲於奔命,像跑在一個有許多支柱的大廳中。他奔跑著閃躲於柱子間,終於在一根柱子下砰然倒下,傳來的聲音就好像一隻蒼蠅落在捕蠅電網上的叫聲。中尉是兒時在農場生活時記住這聲音的。隨之而來的還有人炙烤成灰燼的氣味。

中尉低下了頭。「別抬頭看。」他告訴別的人們。他擔心自己隨時也有可能跑起來。

頭頂的風暴又連續發出了幾次閃電,然後走開了。整個世界再次由雨獨霸,並很快清除了空氣中那股燒焦的氣味。有好一陣子,剩下的三個人坐在原地,等待著心跳再次平息下來。

他們向那具屍體走過去,想著可能還有辦法救那個人的命。他們不能相信已經沒有辦法救他了,這是還未接受死亡的人的自然反應,直到他們觸摸了他,把他翻過來並計劃著是把他埋掉還是任由飛快生長的密林在一小時內將他掩埋。

屍體被扭曲,堅硬如鋼,包在燒焦的皮革中。它看上去像一具石蠟人像模型,先是被扔進了焚化爐,待到石蠟變成木炭骨架後再拖出來。惟一潔白的是牙齒,它們閃閃發光,像從緊攥的黑色拳頭中半掉下來的奇怪的白色項鏈。

「他不該跳起來。」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甚至當他們還站在屍體旁時,它便開始消失,蔓延的植被——小小的樹條,長青藤,匍匐莖,甚至悼念死者的花——正漸漸爬上來。

遠處,風暴在藍色閃電中走開,逐漸消逝。

他們橫渡了一條江、一條小溪,以及十多條各式各樣的河流。在他們眼前,江水奔流著顯現出來。當原來的河流改變河道時,新的河流又展現開它的面孔。

他們來到了海邊。

辛格海。金星上只有一片大陸,長三千英里,寬一千英里,環繞這塊島嶼的便是覆蓋了整個下著雨的星球的辛格海。它一動不動地躺在暗無血色的海濱……

「往這邊。」中尉向南邊點點頭,「我確定離這邊不遠處有兩個太陽穹廬。」

「他們在這兒時,為什麼不多建一百個穹廬呢?」

「這兒現在已經有一百個了,不是嗎?」

「到上個月為止,已有一百二十六個了。一年前,他們試圖在地球上讓國會通過一項議案以多建幾十所穹廬,但是,如你所知,不行。他們寧願讓少數幾個人因淋雨而瘋狂。」

他們向南邊出發了。

中尉、西蒙斯和第三個人皮卡德,行進在忽大忽小的雨中。雨水傾瀉,片刻不停地落在土地、海洋和行走的人們身上。

西蒙斯率先看見了它:「它在那兒!」

「什麼在那兒?」

「太陽穹廬!」

中尉眨去眼邊的水珠,抬起手擋開雨水的頻頻敲擊。遠處的海邊,密林的邊緣,有一個金黃色的發光體。那的確是太陽穹廬。

三人相視而笑。

「看來您對了,中尉。」

「運氣來了。」

「伙計們,單看到它就讓我渾身來勁。來吧!誰最後到誰是孬種!」西蒙斯開始一路小跑起來,另兩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喘著氣跟著跑起來。盡管疲憊不堪,卻仍奮力往前趕。

「我要一大壺咖啡,」西蒙斯邊笑邊喘著粗氣說,「還要一整盤肉桂小蛋糕。天啊!我要躺在那兒讓古老的陽光照耀著我。發明太陽穹廬的人應該獲得一枚榮譽勛章!」

他們跑得更快了。金黃的發光體越來越明亮。

「猜猜看有多少人在完成治療以前瘋掉了?想想這是多麼顯然的事呀!幾乎不用怎麼想也知道。」西蒙斯喘著氣,和著自己跑動的節奏說,「雨,雨!多年前,在密林外,發現了,我的,一個朋友,四下游盪。他在雨中,一遍又一遍地說,『知道得不夠多,進來,到外面的雨中去。知道得不夠多,進來,到外面的雨中去。知道得不夠多——』就像這樣。可憐的瘋子。閉上你的臭嘴!」

他們一陣奔跑。

他們全笑了起來。他們笑著來到了太陽穹廬的大門前。

西蒙斯急切地把門拉開。「嗨!」他大喊著,「把咖啡和蛋糕拿出來!」

沒人回答。

他們跨進了門。

太陽穹廬又空又黑,並不見有金黃色的人工太陽發出噝噝的聲響懸於藍色的天花板中央,也不見有預備好的食物,房子冷得如同墓穴。從屋頂才刺穿的成千個孔中,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浸濕了厚厚的毯子和沉重的現代傢具,濺落在玻璃桌子上。叢林在房中地面、書架頂和沙發上像苔蘚一樣生長起來,雨水從洞中如鞭打一般落在三個人臉上。

皮卡德開始暗暗笑出聲來。

「閉嘴,皮卡德!」

「老天,你看這兒為我們布置了什麼——沒有食物,沒有太陽,一切空空如也。金星人——當然是他們乾的!」

西蒙斯點點頭,雨水漏在他臉上,流進了他銀色的頭發和白色的眉毛。「每隔一段時間便有金星人從海里出來襲擊太陽穹廬。他們知道如果他們毀了太陽穹廬,便能毀了我們。」

「不是說有槍支保護著太陽穹廬嗎?」

「當然有,」西蒙斯走到旁邊一個稍干一點的地方,「但金星人上次試圖襲擊至今已有五年了。防備鬆懈了,他們在未被察覺的情況下攻下了這座穹廬。」

「那死屍在哪兒呢?」

「金星人把他們拖下了水。我聽說他們用一種悅人的方法淹死你。他們大約用八小時來完成這項工作,令人十分愉悅。」

「我打賭這兒壓根兒沒吃的東西。」皮卡德笑道。

中尉向西蒙斯皺皺眉,又點點頭,以讓他看見。西蒙斯搖搖頭,走回到橢圓形會客室一側的房間里。廚房裡撒滿了濕透了並且長了一層綠毛的麵包和肉,雨水從廚房屋頂的幾百個洞中漏下。

「很好。」中尉向那些洞瞟了一眼,「我不認為我們能把這些洞全堵起來,然後舒舒服服地呆在這兒。」

「沒吃的嗎,先生?」西蒙斯輕蔑地哼了一聲,「我留意到太陽機器已支離破碎了。我們最好繼續前進,去下一個太陽穹廬。它離這兒有多遠?」

「不遠。我記得他們在這兒建了兩座離得很近的穹廬。或許我們在這兒等著,會有救援部隊從另一個穹廬……」

「也許他們幾天前來過,現在已經走了。再過六個月,當他們從國會拿到錢時,他們會派一支小分隊來修繕這個地方。我認為我們最好別等了。」

「那也好。我們先把剩下的口糧吃了,然後再去下一個穹廬。」

皮卡德說:「但願這雨別再打在我的頭上,哪怕停幾分鍾也好,只要讓我能記起不受雨打攪是什麼樣子。」他把手放在頭顱上,並緊緊抱住了它,「我記得當我還在學校時,一個愛欺侮弱小者的人曾經坐在我的後排,成天每隔五分鍾便擰我一下,連續這樣做了幾星期以至幾個月。我的手臂淤青一片,疼極了,我覺得我快被擰瘋了。終於有一天,我一定是被這連續不斷的傷害弄得有些不正常了,我回轉身,拿起一個機械繪圖用的金屬三角尺,差點兒把那小子給殺掉。在他們把我拖出教室之前,我快把他下賤的頭切下來,把他的眼睛挖出來了。而且我還大叫道,『他為什麼不讓我一個人好好獃著?他為什麼不讓我一個人好好獃著?』我的天!」他的雙手緊箍住頭骨,全身顫栗,蜷成一團,雙目緊閉,「但現在我有什麼辦法呢?我打誰,我叫誰住手別再煩我?這該死的雨,就像有人在不斷地擰你。雨就是你所能聽到和感受到的全部!」

「我們今天下午四點能到達下一個太陽穹廬。」

「太陽穹廬?看看這個吧!如果金星上所有的太陽穹廬都消失了怎麼辦?那時能做什麼?如果所有天花板上都有洞,雨都能漏進去怎麼辦!」

「我們不得不碰碰運氣。」

「我已厭倦了碰運氣。我所想要的一切就是一個屋頂和些許寧靜。我想單獨呆著。」

「如果你堅持的話,只有八個小時了。」

「別擔心,我會一直堅持下去的。」皮卡德笑了,沒把視線放在他們身上。

「吃吧。」西蒙斯注視著他說。

他們向著海岸邊出發了,再次朝南方前行。四小時以後,他們不得不朝島內方向走一段以繞過一條河。那河足有一英里寬,河水湍急,無法船渡。當他們朝內陸走了大約六英里時,河水突然像受了致命的傷一樣從地底沸騰起來。在雨中,他們踏在堅實的地面上,重新轉回了朝海的方向。

「我得睡覺,」皮卡德終於一邊說著一邊猝然倒下,「四個星期沒睡過了,再累也沒能睡。就在這兒睡會兒吧。」

天空變得更加陰沉了。金星上的夜幕已經降臨,四周漆黑一片,行走十分危險。西蒙斯和中尉也跪了下來。中尉說:「好吧,想想我們能做些什麼。我們以前試過,但我不知道。在這樣的天氣里,睡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們完全舒展開身體,閉上眼睛,把頭支撐起來,好讓雨水不流進嘴裡。中尉全身一陣痙攣。

他沒睡。

有東西在他皮膚上爬動,也有東西在他身上一層層地生長。雨滴落下,相互匯成細流慢慢滑落。當雨水淌下時,小樹林開始在他衣衫上植根,慢慢成長起來。他感到常青藤附著上來,為他做了又一件長外套;他感到小小的花蕾綻放、凋零,雨點仍輕拍著他的身體和頭部。在有些光亮的夜晚——因植被在黑暗中閃爍——他能看見另外兩個人的輪廓被勾劃出來,像倒下的木頭被青草和花掩上了一層紫色的遮蔽物。雨打在他的臉上,他用手捂住臉;雨打在他的頸上,他在泥濘中翻身俯卧在橡膠質的植物上;雨又打在他的脊背和腿上。

他忽然縱身一躍而起,拂去身上的水。他感覺似乎有一千雙手在觸碰他,而他又不想再被碰到,他再也不能容忍了。掙扎中,他碰到了什麼東西。他知道那是西蒙斯站在雨中,打著噴嚏,咳著嗽,哽咽著。過了一會兒,皮卡德也站了起來,大叫著四下奔跑。

「等會兒,皮卡德!」

「別再下雨了,別再下雨了!」皮卡德尖叫著,向夜空連開了六槍。在火葯光的照耀下,他們能看見大群的雨點,似乎被爆炸聲所驚嚇而猶豫,懸在半空,像凝結於一整塊巨大的琥珀中。一百五十億顆水珠,一百五十億顆淚滴,一百五十億顆裝飾珠寶,被映襯在白色天鵝絨的觀賞板前。當光線漸暗時,懸浮著等待拍照的水滴猛烈地掉在了他的身上,像一片冰涼刺痛的雲朵。

「別再下了!別再下了!」

「皮卡德!」

但皮卡德只是一個人獃獃地站在那兒。當中尉點亮一盞手燈,在他的面孔前晃了幾下後,他的眼球擴大了。他大張著嘴,臉朝天,雨水在他的舌頭上濺起水花,淹沒了他瞪大的眼睛,也在他鼻孔上咕嚕嚕地起著泡。

「皮卡德!」

他沒有吭聲。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呆立在雨中,任憑氣泡在他已被漂白的頭發上破裂,聽任雨水像珠鏈一樣從他手腕和頸部墜落。

「皮卡德!我們得走啦,還要趕路呢。隨我們來。」

雨水從皮卡德耳根連成線滴下。

「聽見我說話了嗎,皮卡德!」

這跟朝一口井底喊話無異。

「皮卡德!」

「讓他一個人呆在這兒。」西蒙斯說。

「我們不能把他拋在這兒。」

「那怎麼辦,難道扛著他?」西蒙斯厲聲說,「這對我們或他自己都沒好處。你知道他在干嗎?他只是站在那兒等著給淹死。」

「你說什麼?」

「到現在你也該明白了。你不知道那個故事嗎?他會一直站在那兒仰著頭,讓雨水沖進鼻孔和嘴巴。他會吸進雨水。」

「沒聽說過。」

「這是那次他們找到門德特將軍時的情形。他坐在石頭上,頭向後仰,吸著雨水。他的肺部全積滿了水。」

中尉再次把燈轉向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孔。皮卡德的鼻孔中發出微微的水響。

「皮卡德!」中尉給了他一個耳光。

「他甚至不能感覺到你,」西蒙斯說,「在這樣的雨中呆上幾天,你自己幾乎都不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或手腳的存在。」

中尉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他再也不能感覺到它了。

「但我們不能把皮卡德留在這里。」

「我來告訴你我們能做什麼。」西蒙斯說著對他開了一槍。

皮卡德摔在了雨地上。

西蒙斯吼道:「別動,中尉。我的槍也為你上了膛。好好考慮一下吧,他只會或站或立地在那兒給淹死,這樣死還快些。」

中尉沖著屍體眨了眨眼:「但你殺了他。」

「是的,要不這樣,他會成為我們的負擔,讓我們也跟著去死。你剛才看見他的臉了,一臉的瘋狂。」

過了一會兒,中尉點點頭說:「好吧。」

他們又走進了茫茫的雨中。

天黑了,手燈昏黃的光只能穿透雨簾前不到幾英尺的地方。半小時後,他們不得不又停下來,飢腸轆轆地坐著靜候黎明的到來。拂曉時分,天灰濛蒙的一片,雨一如既往地下著,他們又開始向前走。

「我們算錯時間了。」西蒙斯說。

「沒有,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

「大聲點,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麼。」西蒙斯停下來,笑了笑,「我的天,」他說著,摸了摸耳朵,「我的耳朵,它們彷彿不屬於我了。這傾盆大雨都快將我的骨頭也弄麻木了。」

「聽見什麼了嗎?」中尉問。

「什麼?」西蒙斯一臉迷惘。

「沒什麼。走吧。」

「我想我要在這兒等會兒,你先走。」

「你不能那樣做。」

「我聽不見你,你走吧,我好累。我覺得太陽穹廬不在這條路上,就算在,也很有可能像上一個一樣,屋頂上全是洞。我想我就坐在這兒吧。」

「你起來!」

「再會了,中尉。」

「你現在不能放棄。」

「我的槍告訴我,我得留在這兒了。我再也不想干什麼了。我還沒瘋,但也快了。我不想瘋掉,所以當你走出我的視線時,我就用槍結束我的生命。」

「西蒙斯!」

「你叫了我的名字,我能從你的唇形上看出來。」

「西蒙斯。」

「喏,這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我要麼現在死,要麼再過幾個小時,等到了下一個太陽穹廬(如果能到的話),發現雨水從屋頂漏下時才死。那豈不是更慘?」

中尉又等了一會兒。之後,他又踏著雨向前邁動了步伐。他曾回頭喊了一次,但西蒙斯只是手握著槍坐在那兒,等著他走出視野,並沖他搖搖頭,揮手讓他快走。

中尉連槍響都沒聽見。

沿途上,他開始吃路上的花。它們無毒,但不太能維持體力,只在他胃裡停留了一會兒,也就一分鍾左右,他便開始惡心得嘔吐。

有一次,他摘了一些葉子來為自己做一頂帽子,盡管他以前已經試過,可惜雨水將葉子從他頭上融化掉了。那些植物一旦被採下來便很快腐爛,在他指間化為灰白的一團。

「再過五分鍾,」他對自己說,「再過五分鍾我就會走進海里,並永不回頭。這樣的環境不適合我們,沒有一個地球人能忍受,過去不曾,將來也不會。振作點,振作點。」

他掙扎著穿過一片爛泥和樹葉的海洋,來到一座小山前。

遠方冰冷的雨幕中,隱隱顯出一個黃色的小點。

下一個太陽穹廬。

透過樹林能看到遠方有一座長圓形的金黃色建築。他站在那兒,輕晃著看了好久。

他開始奔跑,接著又因擔心而放慢了步子。他沒有欣喜地大叫,如果這一個也是和上一個一樣怎麼辦?如果這也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太陽穹廬,沒有太陽在裡面怎麼辦?他想。

他跌了一跤,跌坐在地上。就躺在這兒吧,他想,這穹廬沒用。就躺在這兒。這沒用。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但他仍設法支撐著再度爬了起來,橫過了幾條小溪。那金色的光芒越來越明亮。他又奔跑起來,腳步聲像踏上了鏡子和玻璃,手臂揮動著如寶石般的水珠。

他站在了金色的大門前,門楣上刻著太陽穹廬。他抬起麻木的手去觸碰它。接著,他扭動了門鎖,踉踉蹌蹌地跌了進去。

他站了一陣子,打量著四周。在他身後,雨點急旋著打在門上。面前的一張矮桌上擺著一滿銀壺熱氣騰騰的咖啡,旁邊一個倒滿咖啡的杯子上還有一塊方糖;邊上的另一個托盤上,厚厚的三明治夾著肥嫩的雞肉、鮮紅的西紅柿和綠色的洋蔥圈;眼前的橫木上搭著一條厚厚的綠色土耳其大毛巾,一個放濕衣服的箱子;右邊的小隔間里,熱射線能立刻將人全身烘乾,椅子上方有一套嶄新的換洗制服,在等待著任何一位客人——他,或是一名迷途者——來使用它。更遠些,有咖啡在銅壺里冒著熱氣,留聲機靜靜地播放著音樂,書被紅色或褐色的皮革裝訂得整整齊齊。書旁邊有一張床,一張毫無遮蔽的溫暖的床。一個人大可躺在上面,在占據了整個房屋的那個明亮事物的光線中盡情地吃喝。

他把手擋到眼睛上方,看見有人朝他走過來,但他沒向他們說什麼。片刻,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制服上淌下的水在腳邊積了一攤,他感到水正從他的頭發、臉龐、胸膛、手臂和腿上漸漸蒸發開來。

金色的太陽掛在屋子正中央,巨大而溫暖,它沒發出一絲聲響,整個房間鴉雀無聲。門關緊了,雨對於他微有痛感的軀體來說僅是一場回憶。太陽高懸在屋頂藍色的天空,溫暖,晴朗。

他朝前走去,邊走邊脫下衣服。

曾禮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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