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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家破豺亡
真北高原日曲卡雪山腳下,灌木野草叢中,有一個口小腹大的橢圓形石洞,形狀很像彌勒佛的肚子,相傳明朝年間有個苦行僧曾在這裡面壁十年頌經修行,因此這個石洞也叫大肚佛洞。
一隻母豺,將小小的大肚佛窟占為巢穴,產下一雌一雄兩只幼仔。也許是受神靈保佑,兩只幼仔健康活潑,出生才五天就睜開了眼睛,第七天就會在石洞里蹣跚爬行。
豺是日曲卡雪山一帶常見的中性走獸,當地山民稱之為豺狗,因為體毛偏紅,也有叫做紅狼的。既名豺狗,又名紅狼,可見豺的外貌特徵介於狗和狼之間,體型比普通土狗大些,又比狼小得多。從動物分類上說,豺、狗、狼皆為哺乳綱犬科,但狗和狼為犬科犬屬,也就是同科同屬,彼此血緣關系較近,豺卻另成一屬,為犬科豺屬,完全是另一種動物。
那隻剛剛做了媽媽的母豺,體毛濃密,脊背、尾巴和爪子上的毛色澤艷紅,走動起來,就像天邊的雲,因此,她的芳名就叫火燒雲。
母豺火燒雲今天運氣不錯,下午外出狩獵,剛到古納河邊,就碰到一隻紅頰獴與一條大青蛇生死搏鬥。紅頰獴銳利的牙齒咬住大青蛇的頭頸,大青蛇兩米多的身子勒著紅頰獴的脖子,在河邊沙灘上打滾。它不會去幫大青蛇,當然也不回去幫紅頰獴,誰輸誰贏與它沒多大關系,它蹲在河邊的一棵樹樁上,免費看了一場獴蛇大戰的好戲。過了一會兒,大青蛇的七寸被咬斷了,蹦彈了幾下,像根爛草繩一樣癱軟在地。紅頰獴筋疲力盡,趴在沙土上大口喘氣。它從樹樁上跳了下來,沖著紅頰獴叫了數聲。紅頰獴本來就不是豺的對手,又經過一場激烈的搏鬥,元氣大傷,哪還敢接招,委屈的叫了幾聲,夾起尾巴逃之夭夭。它不費吹灰之力,就白得了一條大青蛇。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大自然中經常上演這樣的悲喜劇。
對母豺火燒雲來說,這是獲得食物的最佳方式,不勞而獲說起來雖然難聽,享用起來卻特別舒服。特別是對在哺乳期的母豺來說,再也沒有比白撿一頓豐盛的食物更讓它高興了。對豺而言,除了老鼠、青蛙和小鳥,任何狩獵都有風險。即使捕捉雪兔,兔子逼急了還會反咬一口,捕捉羚羊的話,弄不好就會被羊角挑傷。哺乳期的母豺要是在狩獵重負了傷,不但自己倒霉,幼仔也跟著遭殃。因此,哺乳期的母豺狩獵時會格外小心謹慎,寧肯撿食已經腐爛的動物軀體,也不會去冒險打獵。現在好了,紅頰獴替它宰殺了大青蛇,活宰活殺非常新鮮,沒冒什麼風險,也沒損耗體力,就能吃到鮮美爽口、營養豐富的蛇肉,這等好事,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啊。
它叼著大青蛇拖回大肚佛窟。不在野外進餐,是有原因的。倘若在古納河邊當場廝殺大青蛇,血腥味很容易招來嗅覺靈敏的野犬、狼群和金貓等猛獸,從它嘴裡將大青蛇搶了去。弱肉強食的大森林,到處都有想不勞而獲的強盜胚子。就算僥幸沒遇到搶掠食物的猛獸,成群結對的禿鷲和大嘴烏鴉也會來分一杯羹,鬧得它沒辦法安安心心地進食。
小半條青蛇,就足夠母豺火燒雲飽餐一頓了。它將吃剩半條的大半截蛇藏在大肚佛窟石坎後,以備明後天再吃。兩只幼仔出生才一個星期,毫無自我保護意識,也無自我防衛能力,哪怕闖進一隻紫貂或黃鼬,都能將它們當點心給吃了。所以,母豺火燒雲盡量減少外出狩獵的次數,壓縮外出狩獵的時間,換句話說,盡量抽更多的時間呆在兩只幼豺身邊,以減少因它不在巢穴而發生意外的可能性。
日頭偏西,斜斜照進大佛石窟,陰暗的是洞里一片燦爛。日曲卡雪山秋天的陽光,濃艷稠密,帶著成熟野果子的香味。母豺火燒雲躺在斑*如玫瑰花的陽光下,將一雙小寶貝摟在自己懷里。鮮美的蛇肉吞進肚子,就好比作坊有了優質的原料,孺房脹鼓鼓的,蓄滿了芬芳的乳汁,兩只幼豺吃的滿嘴溢香。大概是營養好的緣故,兩個幼豺眼睛才睜開沒幾天就學會打鬧了,你抓我一把,我啃你一口,在媽媽懷里滾來滾去,發出吱呀吱呀的叫聲,在母豺的耳朵里,這是世界上最優美的小夜曲。
它已經儲備好兩天的食物,也就是說,明後兩天,它可以寸步不離的陪伴在小寶貝的身邊,不用外出奔波了。陽光很溫暖,小寶貝很可愛,大肚佛窟很溫馨,她溫柔的舔吻著幼豺的小臉、額頭、脊背、肚皮和四肢。對豺來說,母親的舌頭就是梳子和洗澡毛巾,它將兩個小傢伙渾身上下擦洗得乾乾凈凈,金黃的絨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做完這一切,它有點累了,伸了個懶腰,慵倦地閉上了眼,享受著難得的清靜。災難往往就是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刻悄悄的降臨。
突然,母豺火燒雲覺得耳朵里鑽進一絲不和諧的聲音。「咔嚓咔嚓!」聲音來自石洞外那片亂石灘,不像是山風吹動枯枝敗葉摩擦地面,也不像是雀鳥抓刨沙子覓食小蟲。「咔嚓咔嚓!」聲音雖然微弱,但在一點兒一點兒放大,好像是什麼東西在由遠而近往大肚佛窟走過來。帶崽的母豺警惕性是很高的,連睡覺都要睜一隻眼豎一隻耳,對任何可疑的東西都高度敏感。它急忙睜開眼翻爬起來,透過洞口的蒿草望出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肚佛窟外的亂石灘上,夕陽把一匹狼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只不懂事的幼豺還在打鬧,吱呀吱呀叫喚,它趕緊將兩個小傢伙壓在自己身體底下,用汝房堵住它們的小嘴,不讓它們發出聲音。 它目不轉睛地盯著狼。石洞內幽暗,石洞外明亮,形成光線差;它在暗處,狼在明處,它能看見狼,狼暫時還看不見它。這是一匹全身紫黑皮毛的狼,高大健壯,俗稱大灰狼。腹部吊著兩排**,飽滿得就像秋天樹枝上成熟的野果子,哦,是匹哺乳期的母狼。它轉動狡黠的眼珠子,東張西望,尖錐形的鼻吻在地面上嗅嗅聞聞,朝大肚佛窟走來。
母豺火燒雲看出來了,大灰母狼所走的路線,就是剛才它叼著大青蛇回巢穴的路線。它猛然醒悟,自己叼大青蛇回家時,大青蛇很沉也很長,說是叼著走,其實是拖著走。那蛇頭已被紅頰獴咬爛,死蛇一路滴著血,肯定還在草根岩石上留下碎肉與內臟。大灰母狼就是發現蛇血和其他痕跡,搜索追蹤而來的。它理應將大青蛇拖回大肚佛窟後,順原路再走一遍,將蛇血和其他痕跡舔擦乾凈或刨些灰土掩埋起來的。可它沒這么做,當時因為白撿了可供它飽餐三天的大青蛇而興奮得忘乎所以了。它犯了一個錯誤,犯了一個引狼入室的愚蠢而又可怕的錯誤。在危機四伏的林莽中,任何一個微小的疏忽,都可能招致厄運與不幸。對豺這樣處在大自然食物鏈中間環節的動物來說,任何時候都應該謹小慎微,什麼時候都不能太得意了。可惜,它現在認識到這一點已經太晚了。 要是現在石洞外灌木叢里突然躥出一隻驚慌失措的野兔,吸引大灰母狼的注意力,把大灰母狼引開就好了。遺憾的是,灌木叢里靜悄悄的,根本就看不到什麼替死鬼。要是老天爺突然下一場冰雹就好了,比鵝卵石更大的冰雹,砸在大灰母狼的腦殼上,就算不能把它砸得腦漿迸流,起碼也能把它砸出腦震盪來。遺憾的是,萬里晴空,別說大冰雹了,連雨點都不會落下一滴來。
大灰母狼用鼻子和眼睛搜索前行,恐怖的影子離大肚佛窟越來越近。 假如來的不是狼,而是其他食肉獸,例如猞猁或狗熊什麼的,母豺火燒雲也不會如此恐懼。猞猁雖然有「小老虎」的美名,比狼兇猛多了,但和豺並非水火不能相容。如果是猞猁找到大肚佛窟來,即使發現里頭藏著一窩豺,也無非是想弄頓晚飯吃吃,它將吃剩下的大半截蛇扔出洞去,猞猁得到鮮美的食物,也就沒有興趣再在這里糾纏不休。狗熊雖然身體有五匹狼大,是森林裡有名的大力士,熊掌能輕易撕裂野牛皮,但卻比狼容易對付多了。狗熊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假如現在真是狗熊在石洞外徘徊的話,它可以躥出洞去,裝著受傷的樣子,瘸起一條腿,朝別的方向逃竄,貪婪的狗熊肯定會上當,嚎叫著拔腿追攆。它只要控制好自己的速度,狗熊追得快時也逃得快,狗熊追得慢時也逃得慢,始終保持一個讓追趕的狗熊充滿希望卻又可望而不可即的距離,就能將危險引開。但狼就不同了,狼和豺同屬於犬科動物,需要基本相同的生存環境和食物資源。大自然中,生存競爭的規律是:物種之間習性和食源越相同,關系就越緊張,競爭就越激烈。正因為這樣,自古以來,豺和狼就是水火不能相容的競爭對手。狼天生就憎惡豺,豺也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的狼都害瘟疫死光。狼一旦發現豺的蹤跡,就不會是弄頓晚飯這么簡單了,即使火燒雲將那條吃剩大半截的蛇扔出洞去,也是絕對沒法將狼哄走的。狼會守在石洞口,先將送到嘴邊的蛇肉吞食進肚,肚子塞飽有了力氣後,再沖進石洞來收拾豺。尤其是母狼,已經在這塊土地上產下狼仔,建立了狼家庭,是絕不會允許豺存在的,它會想方設法把自己的競爭對手趕盡殺絕。用假裝受傷這種伎倆對付狼,一點兒用也沒有。狼和豺同屬犬科動物,許多行為模式大同小異,裝傷的把戲騙不了狼。母豺火燒雲曉得,自己如果真的這么做了,母狼絕不會掉頭來追趕它的,只會朝它奔逃的背影投來鄙夷的一瞥,然後繼續沿原先的路線嗅聞尋找,直到把石洞里的兩只幼豺找到並咬死為止。 從某種意義上說,狼是豺的頭號天敵,也是豺生存的最大威脅。 人類字典里愛把豺狼組成一個詞,豺狼豺狼,好像豺和狼是要好得難分難舍的朋友,臭味相投互相勾結的夥伴,真是咄咄怪事。
能讓兩只剛出生才半個月的幼豺躲過災難的唯一辦法,就是藏在原處不發出一點兒聲響,矇混過關。動物經常要用生命來玩躲貓貓的游戲。但願這匹大灰母狼是個近視眼,是個聾子,是個鼻炎患者,看不明聽不清也嗅不準,找不到被蒿草遮蔽的大肚佛窟。 但它很快就失望了,大灰母狼好像不是近視眼不是聾子也不是鼻炎患者,眼不花耳不聾鼻不堵,恰恰相反,眼明耳聰鼻靈,似乎已經發現大肚佛窟有一窩藏匿的豺,狼尾像根棍子一樣平平舉了起來,嘴巴微張,露出一口尖利的狼牙,白多黑少的眼珠子透出一股殺氣。怪不得人類詞典中有「白眼狼」這個貶義詞,確實,狼眼看上去很兇惡,讓「人」不寒而慄。 母豺火燒雲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唉,要是公豺大鼻孔現在在它身邊就好了,就不用這么害怕。公豺大鼻孔是它的夫君,也是兩只幼豺的父親。豺實行單偶制,雌雄共同撫養後代。大鼻孔是很優秀的公豺,忠誠勇敢,長得也一表「人」才,鼻吻又大又漂亮。因為鼻孔大所以嗅覺格外靈敏,因為嗅覺格外靈敏所以捕食成功率很高,日子過得很寬裕。公豺大鼻孔同它一起生活了近半年,就在它快要分娩時,發生了意外。在一次狩獵時,它追逐一隻小羚羊,羚羊逃進沼澤地,公豺大鼻孔跟著追進沼澤地,倒是將小羚羊撲倒咬死了,但正值夏季多雨季節,潮濕的沼澤地里,山螞蟥多得就像山上的野草一樣。當公豺大鼻孔將小羚羊拖出沼澤地時,身上被叮了十多條螞蟥。更不幸的是,有兩只可惡的螞蟥鑽進它的大鼻孔里,怎麼挖也挖不出來,越用爪子摳螞蟥越往裡頭鑽,拚命打噴嚏打響鼻也無濟於事,豺社會又沒有外科醫生可以動手術,只能任由螞蟥順著大鼻孔鑽進腦子里去,公豺大鼻孔幾個小時後便昏迷死亡。一代豺傑,竟然死在螞蟥這樣小小的軟體動物手裡,母豺火燒雲每想到這一點,便備感痛心。在這個世界上,它第一恨狼,第二恨的就是螞蟥,要不是螞蟥作怪,它心愛的公豺大鼻孔不會英年早逝。當然,鼻孔太大也是致命的原因,要是沒長大鼻孔,而是長普通鼻孔,也許螞蟥就鑽不進去了。漂亮出眾的大鼻孔,恰恰成了斷送性命的原因,真讓火燒雲想不通。要是公豺大鼻孔沒有死,也許就能化解眼前這場生存危機。大灰母狼雖然厲害,雖然單打獨斗時豺不是狼的對手,但若兩只成年豺齊心協力,並肩從大肚佛窟躥出去扭住狼撕打,不說能成功消滅狼吧,起碼可以咬個平手,守住洞口,保護兩只幼豺免受傷害。 此時此刻,它想不出任何辦法來化解這場生存危機。 大灰母狼離洞口只有二三十米了。在這節骨眼上,母豺火燒雲又犯了一個錯誤。它太緊張了,生怕不懂事的幼豺會叫喚或發出響動,牢牢地將兩只幼豺攬在懷里,也不管它們是否需要,將汝房塞進它們嘴裡。
小雄豺大約是小嘴被汝頭堵得太厲害,柔弱的爪子拚命在火燒雲的胸口踢蹬,掙扎著想把小嘴從它的汝頭上拔出來。它緊緊用爪子按住幼豺,寶貝,求求你別鬧了,乖乖吃媽媽的奶,千萬千萬要忍耐!或許是將小雄豺的小嘴捂得太緊,影響了小雄豺呼吸,小傢伙掙扎得愈發猛烈,小嘴還啃咬它的汝頭。豺一生出來就有牙齒,雖然乳牙細小如碎玉,談不上鋒利,但汝頭肉質細嫩,小傢伙胡啃亂咬,就像大黃蜂或紅頭螞蟻在叮蟄,它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小傢伙趁機將嘴從汝頭上拔了出來,咿呀發出一聲抗議似的叫喚。它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剎那間腦子一片空白。另一隻小雌豺也從它懷里掙脫出來,咿呀咿呀叫喚,就像開二重唱音樂會。 它們畢竟還小,出生才幾天,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危險,也不懂得什麼叫弱肉強食。 大灰母狼停了下來,發出一聲低嚎,綠熒熒的目光聚焦在大肚佛窟,狼毛聳立,狼腿曲蹲。在洞口草叢後面窺望的母豺火燒雲曉得,大灰母狼已發現目標,准備廝殺了。它心一橫,咬住小雌豺的後頸皮,躥出石洞,拚命向荒野逃竄。 它不是面對強敵就會嚇得屁滾尿流的膽小鬼,也不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惜犧牲兒女的自私鬼。假如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戰勝對方,假如犧牲自己能換取兩只幼豺的生命,它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同大灰母狼拼個你死我活。可問題是,豺的身體僅有狼的三分之二大,豺牙沒有狼牙尖利,力量也弱得多,一隻豺同一匹狼搏殺,絕無贏的希望。與狼拚鬥,無疑自殺。它若被母狼咬死,兩只幼豺也必死無疑,不是被母狼咬死,就是活活餓死,絕無活下去的可能。既然如此,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逃跑,或者說撤退。 它叼起一隻幼豺逃竄,也是一種求生策略。將兩只幼豺分開,至少可以避免被大灰母狼一鍋端。它是這樣設想的,要是大灰母狼不來追趕它,它帶著小雌豺就可以狼口脫身,保住母女倆性命。要是大灰母狼來追趕它,它叼著幼豺拚命跑,七拐八彎盡量轉得大灰母狼頭暈眼花、迷失方向,即使最後它不得不扔下叼在嘴上的那隻小雌豺,但大灰母狼也許找不到大肚佛窟了,石洞里的那隻小雄豺就有存活下來的可能。
舍一保一,不失為一種機智的選擇。 當它沖出大肚佛窟時,大灰母狼怔了怔,隨即旋風般地在它背後銜尾猛追。 豺腿比狼腿短,豺本來就沒有狼跑得快,再加上它又叼著一隻幼豺,速度大受影響,才跑出幾十米遠,甚至還來不及拐個彎,狼嘴就觸碰到豺屁股了。它不得不松開嘴,扔下寶貝幼豺。 大灰母狼停止追攆,扒開草叢,將還在打滾的小雌豺一口咬死。
母豺火燒雲逃到一個安全的距離,登上小山丘,提心吊膽地注視著大灰母狼的舉動。
大灰母狼又聞著氣味,向大肚佛窟搜尋而去。 母豺火燒雲看得很清楚,大灰母狼兩排汝頭脹鼓鼓的,肚子一點兒也不癟,絕不是因為飢餓而來獵食的。它的意圖很明顯,是不願讓豺生活在這塊土地上。 母豺火燒雲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大灰母狼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大肚佛窟,扒開枯草鑽了進去。不一會兒,它用舌頭舔理著嘴角上的血絲,又從石洞里退了出來,朝密林深處跑去。大灰母狼腳步匆匆,也許是急著趕回狼窩去給嗷嗷待哺的小狼崽餵奶呢。 等大灰母狼走遠了,母豺火燒雲跑回大肚佛窟,小雄豺脖頸被咬斷,早已氣絕身亡了。 短短幾分鍾的時間,一個幸福的豺家庭就這樣家破豺亡了。 對野生動物來說,命運叵測,經常會遭遇飛來橫禍。 大灰母狼沒有吃兩只幼豺,只是將它們咬殺,然後將屍體丟棄在原地,它是在用這種殘忍的方式警告母豺火燒雲趕快離開。 母豺火燒雲嗷嗷哀泣,淚眼汪汪,心如刀絞,卻也無可奈何。
第二章 復仇成功
第二天上午,母豺火燒雲拖著疲憊的身體在森林裡獨行,准備離開日曲卡雪山。這里有山有水有茂密的森林,食物豐盛,氣候適宜,遠離人類居住的村寨,確實是豺居家過日子的風水寶地。但有了狼,就沒有豺的好日子過。再好的土地,也會變成豺的葬身墳場。惹不起狼,只有躲開狼。很窩囊,很憋氣,卻也沒有辦法。帶著慘痛的記憶、破碎的美夢和喪子的悲慟,母豺火燒雲沿著古納河上流而上。一隻瘸腿羊羔稀里糊塗撞到它身上來了,沒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一頓豐盛的午餐,它拚命吞嚼肥嫩的羊肉,想用進食來忘卻痛苦。肚子吃得脹鼓鼓的,悲傷卻絲毫未減。又生出另一種煩惱:哺乳一個星期,正是乳汁分泌最旺盛的時候,塞了一肚子羊血羊肉,營養過剩,兩排**脹得難受。幼豺被大灰母狼咬死了,沒誰來孫吮吸奶汁,只好找塊光滑點的石頭摩擦,擠出些乳汁來,以減緩**的脹痛。
就在這時,它聽到蕭瑟秋風間夾雜著沉重的喘息,好像是狼的聲音。再迎風而立聳動鼻翼嗅聞,果然聞到狼身上那股騷臭味。它嚇得連滾帶爬逃進灌木叢。惡狼怎麼像幽靈,它走到哪兒跟到哪兒,躲都躲不開呀?過了一陣,身後沒什麼動靜,似乎惡狼並沒有追趕上來,它這才敢停下來喘氣。狼的聲音再度隨風而來,「吭哧吭哧」,聽得它心驚肉跳。它再次擺出逃竄的姿勢,那可怕的聲音時斷時續,仔細傾聽,那喘息聲又像在呻吟。
好像還有狼崽的嗚咽,這是怎麼回事?會不會惡狼遇到什麼麻煩了?它也許可以繞到對面的小山包上去看一看,隔著山溝即使被狼發現,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強烈的好奇心,促使它大著膽子鑽過灌木叢,登上小山包,往山溝窺探。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在小山溝里兩叢灌木間的一塊草地上,躺著一匹狼,紫灰皮毛,白多黑少的眼珠子,腹部上是鼓鼓囊囊的Rufang。哦,就是昨天咬殺它兩只寶貝幼豺的兇手----------大灰母狼!不過,這匹惡狼已經完全沒了昨日的威風,雖然還活著,卻跟死了沒什麼差別。不不,比死了更難受一千倍,躺在地上永遠爬不起來啦!雖然相隔有一段距離,但母豺火燒雲視力極佳,看得清清楚楚,它不共戴天的仇敵,那匹千刀萬剮的大灰母狼,被捕獸鐵夾夾住了身體,旁邊有一黑一黃兩只還在哺乳期的小狼崽。
母豺火燒雲雖未被捕獸夾夾過,但曉得捕獸鐵架是怎麼回事,並領教過捕獸鐵夾的厲害。一年前有一天,它在孕瑪爾草原上覓食,草叢里忽然躥出一隻公豺來,向它求愛。那隻公豺有一把年紀了,胡須熏黑,牙齒泛黃,呼吸時嘴腔里冒出一股難聞的酸臭味,不是口腔潰瘍就是牙齒有問題,背上還有一塊體蘚,看了令豺作嘔。它當然不樂意與這等模樣的老公豺交往,就將蓬鬆的大尾巴耷落下來,跳閃開去,用豺特有的身體語言謝絕對方。那老公豺不肯罷休,在它身邊糾纏不清,還企圖非禮它。它一面齜牙咧嘴嘯叫,抵擋老公豺的非分之想,一面鑽進茂密的小樹林想退回自己的巢穴去。不要臉的老公豺仍然賊兮兮地跟在它身旁。走到一棵麻栗樹下時,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好像地獄之門打開了,樹下雜草叢中沖出一道光影和一股煙塵,剎那間,老公豺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站在原地動彈不得,發出凄厲的嘯叫。
煙塵過後,它看見,一副長方形鐵夾,用粗粗的鐵鏈固定在麻栗樹上,上下兩根鐵桿布滿鋸齒狀三角鐵,活像巨獸犬牙交錯的嘴,緊緊咬住老公豺的一條後腿。它嚇得魂飛魄散,拔腿奔逃。數天後,它又路過那片小樹林,老公豺已經死了,滿口豺牙崩裂,嘴腔堵著一團凝結的血沫,那條被捕獸夾咬住的豺腿皮皮卡肉綻,露出一大截白森森的腿骨。可以想像,老公豺臨死前拚命掙扎過,腿上的皮肉撕裂了,仍無法掙脫捕獸鐵夾,滿口牙齒都咬碎了,仍無法咬斷粗粗的鐵鏈。假如當時它不是靠左行走,而是與老公豺交換位置,它在右邊貼著那棵麻栗樹行走,那麼毫無疑問,一腳踩中藏在草皮下捕獸鐵夾機關的就是它,地獄之門就為它敞開了。即使事情已過去幾天,它仍後怕得渾身顫抖。沒想到昨天殺害它一對寶貝幼豺的兇手,這么快就得到報應,落得如此下場。兩足行走的人類是豺和狼共同的天敵,但此時此刻,母豺火燒雲真想給設置這副捕獸鐵夾的獵人磕三個響頭。
謹慎起見,母豺火燒雲再次瞪大眼睛觀察,該死的大灰母狼確確實實被捕獸夾夾得動彈不了了。人類製作的捕獸鐵夾威力無比,別說是蠢笨醜陋的狼了,就是一隻以蠻力著稱的大野豬,一旦被捕獸夾夾住,也休想掙斷鐵鏈或扳開鐵夾逃脫出去。
它放心大膽地躥下小山包,朝大灰木狼的出事地點走去。
哦,上下兩根鐵夾正好夾在狼腰上。狼是銅頭麻桿腰,狼腰是狼身體的薄弱環節,鐵桿上犬牙般的鋸齒三角鐵扎進狼的皮肉里,可以肯定,大灰母狼被夾斷了脊樑。母豺火燒雲來到與大灰母狼相隔僅三五米的一叢灌木背後,稍事停頓,再透過枝葉仔細看一遍。近在咫尺。一切都展現在眼前。瞧,狼尾下面屁股眼兒那兒一堆紅黃黑三色物體,嘿,被捕獸夾夾出一泡狼屎和一坨血肉模糊的腸子。現在就算有神仙阿伯來幫忙砸斷鐵鏈或扳開鐵夾,大灰母狼也必死無疑了。
一黑一黃兩只小狼崽都還很小,估計也就出生十來天左右吧,剛剛學會蹣跚行走。出事地點左側不遠有一棵幾圍粗的大樹,裸露在地面的樹根布滿青苔,樹根間有一個寬敞的石洞。如果猜得不錯的話,這個樹洞就是大灰母狼的巢穴。母豺火燒雲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從現場情況不難推斷,大灰母狼親早起來,乳白色的雲絲掛在瓦藍的天空上,金色的陽光灑滿綠草地,天氣這么好,大灰母狼就把兩只狼崽子帶出樹洞,到草地散步呼吸新鮮空氣,洗個陽光浴,練練腿力什麼的,有利於小狼崽成長。剛走到林中這塊空地,突然平地一聲驚雷,不小心踩中了捕獸鐵夾。生死禍福,乃彈指一揮間啊。
兩只小狼崽畢竟還小,不曉得大灰母狼已經危在旦夕,大概早晨起來還沒吃過東西,肚子餓得慌,便拱到大灰母狼的腹下,想要吃奶。大灰母狼已經這個樣子了,死神快把它收容去了,只剩下小半條性命,卻仍關心小狼崽是不是肚子餓了,掙扎著給小狼崽餵奶。狼有十隻**,大灰母狼腰肢被捕獸夾夾住,下腹部和中腹部六隻**喪失了哺乳功能,但上腹部四隻還可以餵奶。
大灰母狼敞開懷,讓兩只小狼崽吃奶。它大概知道這是今生今世最後一次給狼崽餵奶了,深情舔理小狼崽的背,抽泣般喘息。
母豺火燒雲是不會被大灰母狼所表現出來的強烈母愛所感動的,大灰母狼咬殺了它一對寶貝幼豺,它現在心裡只有刻毒的復仇火焰。
它大搖大擺地從灌木叢走了出來,幸災樂禍地嘯叫數聲。
大灰母狼肯定已認出它來,眼裡射出兩道凶光,發出凄厲的嚎叫,身體拚命搖動,大概想從鐵夾下掙脫出來同它搏殺,把捕獸鐵夾搖得嘩啦嘩啦響,卻無濟於事。
別痴心妄想了,你休想再站起來了,再過一會兒,你就會變成捕獸鐵夾下的死狼,你還神氣什麼呀!母豺火燒雲閑庭信步地走到大灰母狼面前,相隔兩米左右停下來————這是個絕對安全的距離————噗地打了個響鼻,將唾沫星子和鼻涕星子噴在狼臉上。這是一種輕蔑,這是一種嘲弄,這是一種侮辱,一向被你看不起一向遭你欺凌的豺碎了你一臉,你又能把我怎麼樣呢?你不過是一具活屍體,你嚇唬不到我的!
大灰母狼的眼睛紅得像火炭,看得出來,它心裡翻騰著強烈的殺謬沖動。可惜,它想暴跳如雷都跳不起來,嘴巴一張一合做出狠命撕咬的架勢,當然只能咬到一團空氣而已,兩只前爪刨著地面,當然只能撕碎一些野草而已。
⑵ 沈石溪寫的小說寫的全都是真的嗎 他的《紅豺》是不是真的 他還有那些作品最好是關於狗類的。
有一些是真的,一位是親身經歷如《藏獒渡魂》,有一些是編造的,因為在作品的前言中有寫。《雪豹悲歌》如果不是親身經歷,不可能寫的那麼真實。《紅豺》為什麼那麼美?
豺和狼本是天敵,
但紅豺火燒雲卻含辛茹苦地養育仇敵的遺孤——狼崽甜點心。
它猶豫過,悔恨過,它無法逾越族群的對立;
它仁慈過,割捨過,它無法忽視狼崽的依戀親昵。
刻毒的復仇火焰化成了柔情萬端的舐犢悄深。
為了挽救狼崽甜點心,
它與猛獸搏鬥,九死一生;
為了心中激盪的母愛,
它放棄了精心挑選的伴侶;
為了實現自己的價值,
它用生命為甜點心撐起了最後一片安寧的天……對於樓主的問題,表示很難思考......我個人認為他是真的,因為讀起來很真實,但也可能加入了一些虛構情節,但小說不能那麼較真,因為小說是以一個原型寫的,也會改情節啊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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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採納~
⑶ 誰有沈石溪的全部作品<動物小說>、能全部統計下 。然後分類最好看的5篇、謝謝啦
狼王夢、紅豺、雪域豹影、第七條獵狗、雙面獵犬、混血豺王、雄獅去流浪、紅飄帶獅王、王妃黑葉猴、野犬女皇、兵猴傳奇、殘狼灰滿、狼世界、白天鵝紅珊瑚、黑天鵝紫水晶、駱駝王子、睡蟒邊的雪兔、我們一起走,迪克、警犬拉拉、老虎哈雷、一隻獵雕的遭遇、黑熊舞蹈家、斑羚飛渡、瘋羊血頂兒、最後一頭戰象、象母怨、帶銀鈴的長臂猿、雪豹悲歌、黑熊舞蹈家、鳥奴
(暫時只能想起這么多了……)
【最好看的圖書】:
1、《狼王夢》:母狼紫嵐的故事,在神奇的草原上演繹了一場對伴侶的愛和忠誠、母愛與森林法則的故事,紫嵐為了滿足伴侶黑桑的遺願不惜任何代價。結尾處「血灑碧空」紫嵐為了狼王的事業與金雕同歸於盡讓人不由得對紫嵐、對狼油生出一中崇敬,為紫嵐堅貞不渝的愛而感動。沈石溪的經典著作。
2、《紅豺》:和《狼王夢》屬於姊妹篇,但是《紅豺》中的愛蔓延到了對異類的身上,其中的母愛比《狼王夢》更加突出、動人。
3、《雙面獵犬》《混血豺王》:這是一套書,也就是《混血豺王》是續集。主人公白眉兒是豺與狗的混血,這使它有兩種不同的身份:獵狗與豺王。然而這兩種身份是十分矛盾的,它不可能一會當狗一會當豺。於是,白眉兒在之承受著撕心裂肺的痛苦,最終為了追求內心的自由而付出催人淚下的代價。
4、《野犬女皇》:這是一本歌頌姐妹親情、母子親情的書。兩個姐妹紅桃心和白桃花之間發生了許多曲折離奇的故事,突出了野犬內部的無形的規則,贊美了姐妹之間美好的感情。
5、《雪域豹影》:和《紅豺》一樣屬於沈石溪的「感悟生命書系」,主人公泥雪滾身材猥瑣,一輩子沒有享受過家庭生活的美好。被雌豹阿燦霞招去給三隻幼豹做了繼父,對三隻幼豹表現出罕見的父愛。但是到最後,本以為能享受家庭生活的幸福的泥雪滾,卻是命運的再一次捉弄。
【打這么多字很累的,望採納,謝謝,樓下嚴禁抄襲】
⑷ 沈石溪紅豺的書
《混血豺王》。
⑸ 求沈石溪全套電子書,一定要有《紅豺(豺狼情仇)》 最好是沈石溪的所有作品
我只有《狼王夢》和《鳥奴》兩部,發給你了。——夜未眠
⑹ 沈石溪的作品《紅豺》讀後感600~700字
讀《狼王夢》有感
我從小都認為狼是沒有理想、沒有追求、沒有感情的,直到我讀完了《狼王夢》這本書,我改變了小時候對狼錯誤的看法。
這本書的主角——紫嵐是一匹溫柔細心的狼,她身上的毛黑的發紫,是那種罕見的深紫色,腹部卻毛色純白。她的結伴——黑桑的體毛漆黑發亮,他肌肉發達,頭腦智慧,完全比得上現任狼王——洛戛。洛戛是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黑桑也想過要取代洛戞,可就在一次計劃的進行中,在一個叫做鬼谷的山窪里,黑桑被野豬的獠牙刺穿了頭顱。可憐的黑桑,一代狼傑,竟死於非命!此時紫嵐的肚子里已經有了黑桑的狼種,所以她決定把當狼王的使命交給肚子里即將出生的狼兒,新一代的角逐又即將開始了……
在這本書中,最令我感動的是在藍魂兒中了獵人的圈套後,紫嵐一直守在藍魂兒的身邊,不離不棄,知道藍魂兒生命的最後一刻。再說起以前,那藍魂兒在對付冬天時,勇敢地鑽進狼洞,又用機智把熊引出來,才讓眾多的狼不在冬天被活活餓死。再說,他對狼王的追求又豈是在朝朝暮暮?在他眼裡,生命已和狼王之間畫上了等號。他那對狼王的執著,實在令人欽佩。如果我們在學習上加把勁,對學習有著熱愛和執著,又會不會成為狼王呢?可不可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呢?當然可以。所以說,只要自己努力,不斷地取長補短,也可以成為「狼王」。
狼有理想、有追求,因為他們不斷學習,不斷讓自己進步,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成為狼王,實現自己的願望;狼有感情,在藍魂兒中了獵人的圈套時,紫嵐的不離不棄見證實了狼之間也可以有真愛。像故事中的為了成為狼王的:黑仔、藍魂兒、雙毛身上,我們又看到了什麼?——成功需要付出自己刻苦學習的汗水。所以,向上吧,少年!
⑺ 紅豺讀後感要一篇。
在暑假中我讀了沈石溪編寫的《紅豺》一書,對母豺「火燒雲」產生了敬佩之情。我原本以為動物是沒有感情的,現在,我明白我是大錯特錯了。
母豺「火燒雲」的丈夫公豺「大鼻孔」死了,「火燒雲」獨自照顧兩只幼豺,生活本已不易。這時,卻有一隻母狼闖入它們居住的山洞——「大肚佛窟」中。豺打不過狼,兩只幼豺被殺死,母豺只有奔波逃命。「火燒雲」准備背井離鄉時,看到了被獸夾夾死的母狼。為了報仇,它毫不猶豫地把一隻小狼殺了,而另一隻卻讓它猶豫了。另一隻既好看又可愛,「火燒雲」想把它當「後備食物」,給它起名「甜點心」。它和「甜點心」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有一次它非常餓,卻下不去手,因為「甜點心」是吃它的食物長大的,有些像自己的孩子。每每大飢荒時,想殺而又不捨得殺。它經常告訴自己以後「甜點心」是會變成雌狼的!「火燒雲」為了教「甜點心」狩獵傷了自己一條腿,尾巴也差點斷送掉,還險些被人類打死。「甜點心」也為了「火燒雲」放棄了自己的伴侶。「母女」情深,上演了動物界的奇跡!最後,「火燒雲」為了咬死追趕「甜點心」的獵狗,於獵狗同歸於盡了!
豺、狼,人類一直喜歡把這兩個字合成一詞,好像豺和狼是一對專門合夥干壞事的朋友,這可真是大大的錯誤。
讀了這本書,我覺得不光是人類,這世上千千萬萬的生物都有感情。
最後,我為這本書做了一個小結:豺和狼本是天敵,但紅豺「火燒雲」卻含辛茹苦地養育仇敵的遺孤——狼崽「甜點心」。它猶豫過,悔恨過,它無法逾越族群的對立;但它無法忽視狼崽的依戀。復仇的火焰化成了柔情似水的舐犢情深。為了挽救狼崽「甜點心」,它與猛獸搏鬥,九死一生;「甜點心」為了回報它激盪的母愛,放棄了精心挑選的伴侶;紅豺「火燒雲」用生命延續母愛,用生命為「甜點心」撐起最後一片安寧的天空……
⑻ 《混血豺王》全文閱讀
春光明媚,山林一片翠綠。山間小路上,帶著漂亮的護脖的白眉兒邁著輕快的步子,小跑著。主人阿蠻星用細麻繩牽著老黑狗,跟在他的後面。兩條獵狗跟著一個主人到日曲卡山麓狩獵。天氣很好,一樓樓陽光透過樹梢的新葉灑向大地,乳白色的晨嵐在樹間裊繞。白眉兒的心情比天氣更好,容光煥發,精神抖擻。自從去年初冬它投靠人類後,歷盡千辛,歷盡磨難,終於苦盡甘來了。成功獵殺猞猁後,阿蠻星對它的寵愛更是一天濃似一天,不僅頓頓有葷腥,閑下來是還常常把它摟在懷里,深情地撫摸。
白眉兒是知甘苦的狗,很珍惜主人對自己的這份情誼,打獵時十分賣力,次次都沖在頭里,回回都不落空。主人的臉面有了光彩,對他就愈加疼愛。有時它興趣來了,還會獨自進山,叼回只野兔或者狗罐什麼的,喜得主人眉開眼笑,逢人便誇他是一條千金難買的好獵狗。不僅主人對白眉兒越來越好,獵戶寨的村民們也徹底改變了對它的看法,再沒有人朝它吐口水瞪白眼,再也沒有人踢它打它罵它是賊,再也沒有人指指戳戳懷疑它是豺狼投的胎。它走到哪裡,都會受到友好的歡迎,或者慷慨的扔給一它個骨頭,或者慈善的給它一個微笑。尤其是巫娘,不知出於一種什麼心理,見到它就要拿點好吃的喂它,一隻田雞,半塊餡餅,硬往它嘴裡塞,還用那串走獸髕骨做成念珠在它頭上繞圈圈,口中念念有詞,說是給它開光,求山神獵神寨寨神保佑他永遠平安。就連過去一貫欺負他的酒糟鼻,也轉變了態度,見到他就豎起大拇指,表示稱贊和問候。
在獵戶寨的狗群里,它的境遇更是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由一個落魄潦到的可憐蟲一躍成為燦爛的明星;地位扶搖而上,變成群狗的領袖,除了老黑狗外,所有的狗都對它服服帖帖,俯首稱臣;那些過去欺凌它的狗,現在見著它都會謅媚的搖著尾巴,它本身就身軀高大,相貌堂堂,一表狗才,如今配上一副閃閃發亮的護脖,更顯儀表俊美,神氣十足,站在狗群里,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最讓它得意的是贏得了巫娘家那條名叫冰冰的白母狗的愛心。冰冰唇吻上翹,雙眉細長,脖頸光滑風騷,身段豐滿,尤其是臀部,滾圓如磐,包含剛剛成熟的雌性的韻味,用狗的標准來衡量算的上一條絕世美狗。冰冰青春年華,含苞欲放,寨子里很多公狗都對她垂誕三尺,黏黏乎乎的想貼上去佔便宜。但冰冰就像她的名字一樣,見到熱情如火的公狗,便將那跟漂亮的白尾巴緊緊的蓋在兩跨之間,嘴臉冷如冰霜,擺出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凜然姿勢。冰冰過去對白眉兒的態度也十分惡劣,監視囚犯似的那樣監視它,如今卻和它修好,有事沒事陪伴在它身旁,態度乖巧的像只貓。俗話說,雌性是雄性的一面鏡子,白眉兒從冰冰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魅力與風采。白眉兒在山路上小跑著,不時回頭用充滿感激的眼光望阿蠻星一眼。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靠主人的栽培。村長的愛犬,本身就有一定的地位和權勢,再加上它忠貞驍勇的品性,才會越來越受到村民們的喜愛和狗群的擁戴。假如沒有主人的信賴和理解,他早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他試試懷有一種感恩圖報心情。他一面跑,一面豎起耳朵聳動鼻翼,用靈敏的嗅覺和聽覺在靜謐的山林間搜尋,希冀能發現有價值的獵物,讓主人滿載而歸,讓主人高高興興。登上一道山樑,突然,白眉兒看見前面林子里閃過一個紅影子,好像是匹豺。主人視力也很好,也同時看見了,立即喝道:「白眉兒,是惡豺,快追!」主人的語調充滿了對豺的厭惡和憎恨。白眉兒不敢怠慢,立即像股疾風朝前面那匹豺竄過去。
山林里飄著薄薄的霧嵐,白眉兒只望得見前面那匹豺朦朧的身影,無法看清究竟是誰。但他很清楚,自己在追攆埃蒂斯紅豺群中的某一個成員。它聞到的就是它十分熟悉的埃蒂斯紅豺群的氣味;這一帶是埃蒂斯紅豺群的活動領地,不會有其它豺群的蹤跡。
他並沒有因為正在逃亡的獵物是埃蒂斯紅豺群中的一員而放慢自己的速度,恰恰相反,他比平常的狩獵更加賣力,窮追猛攆,恨不得立刻就把前面的那匹豺撲倒咬翻。
它已決心做條好獵狗了,當然要和豺徹底決裂。對它來說,埃蒂斯紅豺群里沒有溫馨的回憶,沒有絲毫值得留念的地方。會想起過去在埃蒂斯紅豺群里的生活,那簡直就是一場黃連浸泡的噩夢。大冬天他被拆群驅趕出境,還差點被豺王夏索爾咬死。他和埃蒂斯紅豺群之間有的只有仇恨。因此,獵殺埃蒂斯紅豺群的成員,對它來說,沒有任何感情上的障礙。人類溫暖的火塘,主人親切地撫摸,已經徹底改造了它豺的靈魂,塑造了全新狗的靈魂。它現在過得是沒有飢餓沒有寒冷的日子,要地位有地位,要榮譽有榮譽,要夥伴有夥伴,還有一位稱心如意的好主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狗了。他十分滿意現在的獵狗生活,這輩子不可能再回埃蒂斯紅豺群去做一匹豺了。他不在是豺,而是與豺沒有任何瓜葛的獵狗。獵狗捉豺,天經地義,他沒什麼好猶豫的。
捕捉一匹豺,對白眉兒來說,意義十分重大:當他把過去的同類當做獵物去追捕去噬咬,其實就是一個靈魂的凈化過程,用行動證明自己從心靈到外表地地道道的狗;還有一個附帶的好處,就是可以徹底打消老黑狗對他的懷疑。不知怎麼搞得,整個獵戶宅的人和狗都對他轉變了看法,唯獨老黑狗仍有對待暗藏的異己分子
捕捉一匹豺,對白眉兒來說,意義十分重大:當他把過去的同類當做獵物去追捕去噬咬,其實就是一個靈魂的凈化過程,用行動證明自己從心靈到外表地地道道的狗;還有一個附帶的好處,就是可以徹底打消老黑狗對他的懷疑。不知怎麼搞得,整個獵戶宅的人和狗都對他轉變了看法,唯獨老黑狗仍有對待暗...的態度對待他,總是對它毛尖上那層豺的紅艷,吹毛求疵,總是對它身上殘留的豺的氣味,揪住不放,總把它視為豺的奸細,看做混血的怪胎。假如它當著老黑狗的面咬斷一匹豺的頸椎,就可向老黑狗表明自己已同豺劃清了界限,經歷了血的洗禮,狗的靈魂也就定型了,再也不可逆轉了。很快,白眉兒與豺的距離越縮越短,只差幾步遠了。 前面是一片早已凝固的泥石流,怪石嶙峋,是浴室之間的泥沙里長著一束束狗尾草,中 央部委有一條長長的雨裂溝。 那匹豺喪魂落魄,慌不擇路,一頭鑽進雨裂溝去。 雨裂溝很窄,但有點深。 看來,這批被他追趕的豺生性愚鈍,缺乏在緊要關頭應變的能力。鑽進雨裂溝,無疑是一條死路。雨裂溝沒有第二個出口,再深也沒有盡頭。假如是虎或豹在追攆,躲進雨裂溝算是一種良策,因雨裂溝很窄,大型猛獸鑽不進來。但用同樣的辦法對付狗就不靈了,狗的體形於豺大同小異,豺能鑽的地方,狗也能鑽。他白眉兒雖說身胚高大些,,但也不妨礙鑽雨裂溝。豺驚慌地盯著它,准備應付最後的搏殺。 太陽冉冉升起,一束陽光把黑黝黝的雨裂溝照得通亮,把那張豺臉照得一清二楚。
母豺頭上的毛有點灰暗,就像一隻在黑泥里滾過的紅漿果,下巴額豁了一個口子,成了兔嘴,不時有唾液從豁口流淌出來,像吊著一根白線。這是一張十分醜陋的豺臉,卻也是白眉兒無法忘懷的豺臉。它可以毫無顧忌地咬死埃蒂斯紅豺群中任何一匹豺,唯獨眼前這匹母豺是例外。
這匹母豺因其生理上的明顯缺陷,而取名叫兔嘴。兔嘴不僅嘴上有個V形豁口,那身豺毛也像患過疥瘡似的癩禿斑駁,十分難看;嗓門暗啞,即使表示友好的囂叫,也因聲音變調,聽起來像在同誰謾罵吵嘴。豺的社會崇尚力量,也講究美,兔嘴長相醜陋,很不討公豺喜歡,在豺群里地位低卑,長到五歲了,仍孑然一身;其他母豺在這個年齡,至少也是生育過一至兩胎的母親;不是兔嘴有什麼獨身的怪癖,而是沒那匹公豺願意同兔嘴踩背交尾。
這是被愛情遺忘的角落。
或許正因為如此,兔嘴與白眉兒有一段相依為命不同尋常的交往。可以這么說,要是沒有兔嘴,它白眉兒極有可能活不到今天。
那是白眉兒還剛滿半歲的時候,日曲卡山麓颳起了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風雪。北風怒號,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奇冷無比。其他幼豺都蜷縮在母豺溫暖的懷里,度過漫長的冬夜。白眉兒沒有母豺,也沒有窩,只能鑽在樹葉下過夜。
半夜,它被凍醒了,四肢僵木,瑟瑟發抖。它還是只幼豺,身上沒有多少熱氣,在這樣煎熬下去,不等雪霽天晴,它就會凍成冰棍兒的。為了活命,它涎著臉,麻著膽,去鑽別的豺窩。它只有鑽進成年豺的懷里,才能免於被凍死。它先去鑽黑蝴蝶的窩,黑蝴蝶像驅趕一條討厭的蛇一樣把它踢了出來。它又去鑽罕梅占據的那個樹洞,結果更糟糕,差點被咬傷鼻子。天寒地凍,各窩成年豺照顧自己的孩子都來不及,誰還有心腸管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呀。
白眉兒吃了幾次閉門羹,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再去鑽別的豺窩。它卧在沒遮沒攔的雪地里,凄涼地哀嚎著,帶著死神的降臨。雪花很快把它蓋了起來,像個隆起的小雪丘,更像個小小的墳冢。
它迷迷沌沌時,覺得有誰把它從積雪下叼了出來,不一會兒,一股暖意彌漫全身,彷彿鑽進了太陽的懷抱。它睜開眼一看,哦,原來自己是在兔嘴的懷里。好心腸的兔嘴聽到它的哀嚎,頂著風雪從棲身的石縫里出來,把它撿了回去。
它依偎在兔嘴的懷里,徹骨的寒冷消失了,它享受到了一種溫馨的母愛。從此,沒到夜晚,它都要摸到兔嘴的窩里來。
兩匹孤苦伶仃的豺,成了相依為命的伴。 一直到它被豺王夏索爾粗暴地趕出豺群前,它和兔嘴都保持著這種親密的關系。這是它在埃蒂斯紅豺群里唯一難以忘懷的情誼。
此時此刻,假如換了埃蒂斯紅豺群任何一匹別的豺,白眉兒都會毫不遲疑地撲過去咬斷對方的喉管,然後叼著半死不活的俘虜,鑽出雨裂溝,送到主人阿蠻星跟前去邀功請賞.
可偏偏就是兔嘴。
不知怎麼搞的,白眉兒身上獵狗的膽魄消失得無影無蹤。它覺得渾身虛弱,怔怔地望著面前的兔嘴,不只該怎麼辦才好。
唉,命運為啥總是和它作對呢!
兔嘴也認出它來,豺臉上驚恐的表情化作驚訝,不再朝後退縮,而是朝前跨了一步,聳動鼻翼來嗅聞它的臉頰。這是豺與豺久別重逢後互相識別的一種儀式。
白眉兒也聳動鼻翼聞一聞,兔嘴身上有股它十分熟悉的溫暖氣息,這氣息曾經慰藉過它孤寂的心,暖醒過它被凍僵的身體。
「汪——」山坡下傳來一聲狗吠。是老黑狗在叫,老黑狗是被主人牽在手裡的,老黑狗到了,說明主人也到了。
天寒地凍,各窩成年豺照顧自己的孩子都來不及,誰還有心腸管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呀。
白眉兒吃了幾次閉門羹,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再去鑽別的豺窩。它卧在沒遮沒攔的雪地里,凄涼地哀嚎著,帶著死神的降臨。雪花很快把它蓋了起來,像個隆起的小雪丘,更像個小小的墳冢。
它迷迷沌沌時,覺得有誰把它從積雪下叼了出來,不一會兒,一股暖意彌漫全身,彷彿鑽進了太陽的懷抱。它睜開眼一看,哦,原來自己是在兔嘴的懷里。好心腸的兔嘴聽到它的哀嚎,頂著風雪從棲身的石縫里出來,把它撿了回去。
它依偎在兔嘴的懷里,徹骨的寒冷消失了,它享受到了一種溫馨的母愛。從此,沒到夜晚,它都要摸到兔嘴的窩里來。
兩匹孤苦伶仃的豺,成了相依為命的伴。 一直到它被豺王夏索爾粗暴地趕出豺群前,它和兔嘴都保持著這種親密的關系。
這是它在埃蒂斯紅豺群里唯一難以忘懷的情誼。
此時此刻,假如換了埃蒂斯紅豺群任何一匹別的豺,白眉兒都會毫不遲疑地撲過去咬斷對方的喉管,然後叼著半死不活的俘虜,鑽出雨裂溝,送到主人阿蠻星跟前去邀功請賞.
可偏偏就是兔嘴。
不知怎麼搞的,白眉兒身上獵狗的膽魄消失得無影無蹤。它覺得渾身虛弱,怔怔地望著面前的兔嘴,不只該怎麼辦才好。
唉,命運為啥總是和它作對呢!
兔嘴也認出它來,豺臉上驚恐的表情化作驚訝,不再朝後退縮,而是朝前跨了一步,聳動鼻翼來嗅聞它的臉頰。這是豺與豺久別重逢後互相識別的一種儀式。
白眉兒也聳動鼻翼聞一聞,兔嘴身上有股它十分熟悉的溫暖氣息,這氣息曾經慰藉過它孤寂的心,暖醒過它被凍僵的身體。
「汪——」山坡下傳來一聲狗吠。是老黑狗在叫,老黑狗是被主人牽在手裡的,老黑狗到了,說明主人也到了。白眉兒猛然被驚醒了,從夢幻狀態回到現實。它往後一跳,將自己的身體與兔嘴的身體脫離開。他是狗怎麼能出賣原則喪失立場與豺勾勾搭搭呢。它現在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應格外珍惜。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千萬不能頭腦發熱,為了虛無飄渺的情感而損害了現實利益,毀掉錦綉前程。現實一點,別玩虛的,它告誡自己。它要不徇私情為主人咬死兔嘴,它想,它這樣做絕不是忘恩負義,而是狗立場的堅定,狗覺悟的提高,狗意識的飛躍。就算兔嘴曾經給過它養娘的關懷與溫暖,它也要大義滅親。狗和豺的矛盾無法調和,狗和豺之間無法抹稀泥,它是代表人類對豺進行正義的審判!剎那間,它恢復了齜牙咧嘴的撲咬狀。對不起了,兔嘴,你禱告吧。
白眉兒凌空躍起,像張天網罩在兔嘴身上。它用壓倒一切的力量把兔嘴壓倒在地,它的唇吻刺探進兔嘴的頸窩,尖利的犬牙叼住了兔嘴的喉管。這將是致命的噬咬。兔嘴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定定地看著它,眼睛裡有一絲哀怨。此時此刻,假如換了埃蒂斯紅豺群任何一匹別的豺,白眉兒都會毫不遲疑地撲過去咬斷對方的喉管,然後叼著半死不活的俘虜,鑽出雨裂溝,送到主人阿蠻星跟前去邀功請賞.
可偏偏就是兔嘴。
不知怎麼搞的,白眉兒身上獵狗的膽魄消失得無影無蹤。它覺得渾身虛弱,怔怔地望著面前的兔嘴,不只該怎麼辦才好。
唉,命運為啥總是和它作對呢!
兔嘴也認出它來,豺臉上驚恐的表情化作驚訝,不再朝後退縮,而是朝前跨了一步,聳動鼻翼來嗅聞它的臉頰。這是豺與豺久別重逢後互相識別的一種儀式。
白眉兒也聳動鼻翼聞一聞,兔嘴身上有股它十分熟悉的溫暖氣息,這氣息曾經慰藉過它孤寂的心,暖醒過它被凍僵的身體。
「汪——」山坡下傳來一聲狗吠。是老黑狗在叫,老黑狗是被主人牽在手裡的,老黑狗到了,說明主人也到了。白眉兒凌空躍起,像張天網罩在兔嘴身上。它用壓倒一切的力量把兔嘴壓倒在地,它的唇吻刺探進兔嘴的頸窩,尖利的犬牙叼住了兔嘴的喉管。這將是致命的噬咬。兔嘴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定定地看著它,眼睛裡有一絲哀怨。
掙扎也是白搭,反抗也是白搭,你算是死定了! 奇怪的是,感覺變味了。以往,它一旦叼住了獵物的喉管,便血液沸騰,產生一種如痴如醉的興奮,但此刻,沒有興奮,倒覺得枯燥乏味,神經近乎麻痹了,彷彿不是叼著喉管而是叼著無生命的蘆葦管。 不能跟著感覺走,它想,理性的選擇高於感覺。它的行為是正義而崇高的,它不能動搖自己的信仰。它想合攏自己的嘴將利齒嵌進兔嘴脆嫩的喉管去,完成最後的噬咬動作,可是······可是······它怎麼也咬不下去,嘴無法合攏,喪失了噬咬的力量。
它真能這般狠心咬死兔嘴嗎?要是沒有兔嘴,它能熬得過漫長的冬夜嗎?兔嘴給過它溫暖的生,它真要還它冰涼的死嗎?恩將仇報,比豺更豺了,是魔鬼,是蟊賊,是毛毛蟲,天理難容。它還沒有喪盡天良,它還沒有寡廉鮮恥到無視一切道德准則的地步,它沒不管做豺還是做狗,總要摸摸自己的良心。
它無可奈何地松開了嘴。
兔嘴從它爪下鑽出來,抖抖身上凌亂的豺毛,臉色相當平靜,緊挨著白眉兒,那豺脖頸還黏黏糊糊地伸過來,企望與白眉兒交頸廝磨呢。 這大概是在對變節者進行安慰吧。雨裂溝外傳來跫然足音,傳來老黑狗嘶啞的犬吠聲。
兔嘴意識到處境危險,又朝前跨了半步,幾乎依偎到它白眉兒身上來了。白眉兒明白,兔嘴是想尋求保護,是想謀取生路。
誒,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幫忙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奶奶的,即使前面是個臭水坑,也只好閉著眼睛跳一回了。
白眉兒用腦袋頂著兔嘴的腰,把兔嘴頂進雨裂溝底端一條土坎後面,並示意兔嘴蹲下來。兔嘴很快領會了白眉兒的意思,悶聲不響地藏了起來。
白眉兒立即回轉身,躥出雨裂溝。剛好,主人牽著老黑狗,順著泥石流堆積成的緩坡爬了上來。白眉兒朝緩坡左側一條幽深的小河溝犬吠個不停。那是在向主人傳遞信息,唔,那匹豺順著小河溝逃跑了,主人,我們快追過去吧。那當然是假信息,白眉兒自從做了獵狗以後,還是第一次欺騙主人,心理惴惴不安。
阿蠻星什麼也沒察覺,轉了個身,牽著老黑狗就准備順著白眉兒指引的方向繼續追攆。
白眉兒暗暗舒了口氣,想不到誆騙人類那麼容易。
突然間,節外生枝的事發生了。
老黑狗黑虎咆哮起來。
從動物的眼光看,人類的嗅覺真是糟糕透了,近在咫尺的氣味也聞不出破綻,空長了一條鼻樑兩只鼻孔。但這事瞞得過阿蠻星的鼻子,卻瞞不過老黑狗的鼻子。老黑狗雖然老態龍鍾,但畢竟是狗,嗅覺比阿蠻星要靈敏得多,走過那條雨裂溝時,它聞到里頭有股豺的氣味,心裡一驚,停了下來,站在雨裂溝前,使勁聳動鼻翼——嘿,里頭果真有股新鮮的豺的氣味,那氣味還凝結成一團呢。不難判斷,那匹逃亡的惡豺此刻正蜷縮在這條雨裂溝的某個角落。「汪汪」,它朝白眉兒提醒式地叫了兩聲,小子,你別搞錯了,這豺明明就在眼前這條雨裂溝里嘛!
白眉兒彷彿聾了似的,根本不理會老黑狗的提醒,還在阿蠻星面前躥跳著,朝小河溝方向嗚嗚低聲叫著,竭力慫恿主人快離開這里鑽進小河溝去。
惡豺就在眼前這條雨裂溝里,白眉小子卻執意要把主人引進小河溝,這是在搞什麼名堂?老黑狗困惑地眨巴著眼睛,思忖道,是這白眉小子一時疏忽,沒覺察到惡豺已逃進雨裂溝?不不,這不可能,再蠢笨的狗也不可能反應這般遲鈍,連獵物逃跑的大方向也掌握不住;是這白眉小子嗅覺出了毛病?不不,也不可能,這傢伙既沒傷風感冒,也沒鼻子堵塞,平時嗅覺比哪條狗都好,這條雨裂溝里冒出來的惡豺的氣味那麼濃烈那麼新鮮,它黑虎這么大把年紀都一聞就聞出來了,白眉小子絕不可能聞不到的。那白眉小子為啥急不可耐地要把主人引向根本沒有任何豺氣味的小河溝去?這只有一種解釋:白眉小子想包庇躲藏在雨裂溝的惡豺,有意要把主人引入歧途!突然間,老黑狗呼吸加快熱血一個勁往腦門上涌,激動得渾身哆嗦。狗和豺自古以來就是敵對的兩大陣營,正直的獵狗是絕不會去同情憐憫一匹豺的,只有豺才會幫豺。換句話說,白眉小子是豺,所以才會包庇豺的。看來,自己的懷疑是對的。它半年前第一眼看到白眉小子,就覺得這傢伙氣味不正,眼睛深處有一股豺的邪惡,就疑心它是豺娘養的種。它黑虎千方百計排斥它打擊它,目的就是想要把異己分子清除出去,純潔獵戶寨的狗群。殊料這白眉小子狡詐無比,偷雞被抓了現行,不僅沒受到懲處,反而搖身一變,從酒鬼苦安子手裡轉到阿蠻星門下來了,七弄八弄,竟然成了獵戶寨狗群的明星。
過去,阿蠻星閑坐在火塘邊抽水煙筒時,總要把它黑虎攬進懷里,用布滿繭花的粗糙的手掌撫摸它的脊背,還會逗它玩,將一把鑰匙或一顆玻璃球之類的小玩意扔進牆角或床底,讓它嗅著氣味去尋找;當它叼著小玩意兒搖著尾巴回到主人身邊時,主人就會笑著誇獎它兩句,或者賞給它一根骨頭。這種令狗陶醉的情趣自從白眉兒來後,就永遠打了句號。現在,主人手掌撫摸的不再是它黑虎而是白眉兒,主人結實的胸懷和有力的臂彎里也只有白眉兒才有資格鑽進去享受。
有一次,白眉兒不在家,主人坐在火塘邊的馬紮上咕嚕咕嚕抽煙,它突然一陣沖動,想重溫舊夢,想鑽到主人懷里去,再一次享受被撫摸的幸福。可它剛挨近主人,主人就極不耐煩地瞪了它一眼,揮揮手作驅趕狀:「去去,呆一邊兒去。」它不相信主人真會攆它,它想主人也許是在跟它鬧著玩呢。它涎著臉硬往主人的兩膝間鑽,主人抬起腳來,在它胸肋上踢了一腳,沉著臉提高聲音喝道:「去,別來煩我。」它無法形容當時自己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只覺得天旋地轉,有一種墜入深淵的失重感。憑良心說,這一腳踢得並不重,輕飄飄軟綿綿跟蹭癢差不多,胸肋並沒任何疼痛的感覺,可它卻覺得是在受酷刑。心靈的創傷和疼痛是無法估算的。對一條家犬來說,失去了主人的愛,活著還有多大意義呢。
更讓它難受的是,過了一會兒,白眉兒從外面回來了,跨進木屋挨到主人身邊,主人卻讓這豺娘養的蹲在他的兩膝之間,親密無間,共同享受火塘的溫馨。它在一旁看得心癢眼饞,真恨不得當場把白眉兒踩進地底下去,自己好去頂替白眉兒的位置。
想起這段往事,老黑狗氣得要吐血。可以這么說,這白眉小子的發跡史,就是它黑虎的落難史;這白眉小子的每一次得意,就是它黑虎的每一次失落;這白眉小子是踩著它黑虎的身體爬山去的。
最讓它不能忍受的是,主人把它戴了十幾年的那副鑲嵌著銅釘的氂牛皮護脖兒摘下來戴到白眉小子脖子上去了,這等於廢黜了它狗群領袖的資格。這以後,日子像順吃甘蔗,一節不如一節甜。原先對它恭恭敬敬的公狗,見著它不再朝它搖尾巴,也不再按它的眼色行事。有一次它好不容易從垃圾堆里找到一根還沒啃干凈的肉骨頭,剛想吃,一條名叫驢蛋的大公狗冷不防從背後竄上來,把它撞出三尺遠,一口搶走了肉骨頭。原先搶著向它獻媚的母狗,見著它不理不睬,連尾巴也懶得朝它搖一下。走在路上,再沒有人會丟食物給它吃。唉,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啊。
雖說是阿蠻星摘去了它脖子上那副漂亮的護脖兒,但它是狗,阿蠻星是主人,狗是無權責備主人的;它理所當然把這筆仇恨記到白眉小子身上。它覺得自己和白眉兒前世有仇,天生的冤家對頭。它是狗,無法把嫉妒升華到你好我比你更好這種現代境界,它的嫉妒只能處於我好不了也不能讓你好這種原始水平。它把白眉兒恨到骨髓里去了。
它渴望著能報仇雪恨,當然,最紳士的做法,就是豁出老命和白眉兒決斗一場,把丟失的榮譽奪回來;可它雖然恨白眉兒恨得咬牙切齒,恨得頭暈目眩,卻並沒有喪失自知之明:這白眉小子年輕力壯,犬牙又尖又亮,爪子又細又長,能一口咬掉猞猁尾巴,實打實地硬拼,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是對手。它老了,也不可能重新長一身錦緞般閃亮的狗毛,重新長一口潔白如玉石般的犬牙,重新長一雙清亮如井水般的狗眼,重新長四條奔跑如疾風的狗腿,馳騁山林,獵取很多珍貴的野獸,重塑自己的光輝形象,奪回主人的寵愛。沒辦法,它只好把委屈藏在心裡,韜光養晦,潛伏爪牙忍受,寄希望於白眉小子自我暴露自我毀滅。它希望這傢伙會得意忘形,尾巴翹到天上去,或者積習難改重犯偷雞的毛病,或者仗勢欺人去搶小孩手裡的食物,或者恃強凌弱欺壓其他獵狗,鬧得天怨地怨人怨狗怨。遺憾的是,這傢伙鬼的很,春風得意紅得發紫了,也不翹尾巴,不但不偷雞不搶小孩手裡的東西不欺壓別的獵狗,相反,愈發規矩愈發謙虛了,在寨子里無論見到誰都搖尾致意問候,對其他獵狗也客客氣氣彬彬有禮,給村民的印象越來越好,在狗群中的威信也越來越高。它黑虎差不多對今生今世還能否報仇雪恨已經絕望了。可突然間,這白眉小子就要露出豺的真面目了。
這就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黑虎想,自己只要讓主人看見雨裂溝里藏著一匹惡豺,聰明的主人就立刻會明白事情的真相,識破白眉兒豺的本性。它曉得,主人曾經養過一條名叫洛戛的獵狗,就是讓豺給害死的,因此主人對豺恨之入骨,決不會輕饒了混進狗群混到身邊來的豺,說不定一怒之下會一槍崩掉白眉兒的腦袋呢。
窩藏罪犯的自己就是罪犯;包庇獵物的自己也應該變成獵物。啊哈,除惡務盡,大快狗心。白眉兒還在引誘主人朝小河溝方向追。豺娘養的,想瞞天過海,沒那麼容易呢,老黑狗狠狠剜了白眉兒一眼,有我黑虎在,誰也甭想把主人當傻瓜蛋耍!阿蠻星將手裡的細麻繩朝小河溝方向牽拉著,示意老黑狗快走。老黑狗梗著脖子,不動彈。
「怎麼啦,黑虎,走不動啦?唉,你老嘍,體力不行嘍,真不該帶你進山來的。好吧,走不動就慢慢走,好歹算是給我帶個路吧。」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老黑狗一個勁地犬叫。主人,您誤會了,我不走不是我沒力氣攆山狩獵,而是惡豺就躲在面前這條雨裂溝里。您老明鑒,不信的話,就將您的槍管捅進雨裂溝去崩它一槍,保證會有一匹滿臉血污的豺大口大口喘咳著從硝煙中跌滾出來。 可惜,阿蠻星雖然養了一輩子狗,仍聽不懂狗的語言。 「你叫啥呀,豺都讓你給嚇跑了。」阿蠻星埋怨老黑狗道,「瞧白眉兒,從不大聲嚷嚷,咬起來凶得像只獵豹。」
白眉兒意識到老黑狗已發現了蹊蹺,心急如焚。得趕快讓主人牽著老黑狗離開此地,再待下去,怕要露餡呢。它跑過來叼住主人的一隻褲腿,朝小河溝方向拖拽。主人,別在這里無謂地逗留了,別在這里浪費時間了,快走吧,不然豺就逃遠了。 阿蠻星拽緊細麻繩,強迫老黑狗朝小河溝方向走。 細麻繩勒住老黑狗的脖子,憋著它十分難受,但老黑狗頑強地佇立著,一動不動,嘴朝著雨裂溝,「汪——汪——」發出一聲聲喊冤似的長吠。 「老雜種,你叫魂啊!」阿蠻星訾罵道。
老黑狗發瘋般地又蹦又跳,竭力想掙脫細麻繩的束縛,一個勁兒地做出雨裂溝撲擊的姿勢。無論如何,它也要讓主人明了自己的用意。
「老傢伙,你是在搞什麼名堂。」阿蠻星稍稍鬆弛了一下細麻繩,老黑狗猛地往前一躥,阿蠻星拽不住,踉蹌了兩步,被帶到雨裂溝前。老黑狗更來勁了,狂跳亂顛,頻頻噬咬,明顯地表現出一種急不可耐想鑽進雨裂溝去搏殺的心情。..............最後白眉兒為了救被抓住的小犲被獵人打死
⑼ 紅豺的目錄
第一章家破豺亡
第二章成功復仇
第三章餐後甜點
第四章智斗雪狐
第五章村寨逃生
第六章「偉岸」公豺
第七章「忠誠」公豺
第八章良緣破碎
第九章捕獵驚魂
第十章苦救狼崽
第十一章雌狼懷春
第十二章痛失前腿
第十三章獾口奪食
第十四章慘遭鵝欺
第十五章風雨相依
第十六章雕口救援
第十七章同歸於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