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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免費閱讀夏念卓北寒小說

發布時間: 2021-07-28 10:16:16

『壹』 紅樓夢第一章全文內容

《紅樓夢》第一回

此開卷第一回也。

作者自雲:因曾歷過一番夢幻之後,故將真事隱去,而借「通靈」之說,撰此《石頭記》一書也。故曰「甄士隱」雲雲。

但書中所記何事何人?自又雲:「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細考較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於我之上。

何我堂堂須眉,誠不若彼裙釵哉?實愧則有餘,悔又無益之大無可如何之日也!

當此,則自欲將已往所賴天恩祖德,錦衣紈袴之時,飫甘饜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負師友規訓之德,以至今日一技無成,半生潦倒之罪,編述一集,以告天下人:我之罪固不免,然閨閣中本自歷歷有人,萬不可因我之不肖,自護己短,一並使其泯滅也。

雖今日之茅椽蓬牖,瓦灶繩床,其晨夕風露,階柳庭花,亦未有妨我之襟懷筆墨者。雖我未學,下筆無文,又何妨用假語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來,亦可使閨閣昭傳,復可悅世之目,破人愁悶,不亦宜乎?」故曰「賈雨村」雲雲。

此回中凡用「夢」用「幻」等字,是提醒閱者眼目,亦是此書立意本旨。

列位看官:你道此書從何而來?說起根由雖近荒唐,細按則深有趣味。待在下將此來歷註明,方使閱者瞭然不惑。

原來女媧氏煉石補天之時,於大荒山無稽崖煉成高經十二丈,方經二十四丈頑石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媧皇氏只用了三萬六千五百塊,只單單剩了一塊未用,便棄在此山青埂峰下。

誰知此石自經煅煉之後,靈性已通,因見眾石俱得補天,獨自己無材不堪入選,遂自怨自嘆,日夜悲號慚愧。

一日,正當嗟悼之際,俄見一僧一道遠遠而來,生得骨格不凡,豐神迥異,說說笑笑來至峰下,坐於石邊高談快論。

先是說些雲山霧海神仙玄幻之事,後便說到紅塵中榮華富貴;此石聽了,不覺打動凡心,也想要到人間去享一享這榮華富貴,但自恨粗蠢,不得已,便口吐人言,向那僧道說道:「大師,弟子蠢物,不能見禮了。

適聞二位談那人世間榮耀繁華,心切慕之。弟子質雖粗蠢,性卻稍通;況見二師仙形道體,定非凡品,必有補天濟世之材,利物濟人之德。如蒙發一點慈心,攜帶弟子得入紅塵,在那富貴場中,溫柔鄉里受享幾年,自當永佩洪恩,萬劫不忘也。」

二仙師聽畢,齊憨笑道:「善哉,善哉!那紅塵中有卻有些樂事,但不能永遠依恃,況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八個字緊相連屬,瞬息間則又樂極悲生,人非物換,究竟是到頭一夢,萬境歸空,倒不如不去的好。」

這石凡心已熾,那裡聽得進這話去,乃復苦求再四。二仙知不可強制,乃嘆道:「此亦靜極思動,無中生有之數也。既如此,我們便攜你去受享受享,只是到不得意時,切莫後悔。」石道:「自然,自然。」

那僧又道:「若說你性靈,卻又如此質蠢,並更無奇貴之處。如此也只好踮腳而已。也罷,我如今大施佛法助你助,待劫終之日,復還本質,以了此案。你道好否?」石頭聽了,感謝不盡。

那僧便念咒書符,大展幻術,將一塊大石登時變成一塊鮮明瑩潔的美玉,且又縮成扇墜大小的可佩可拿。那僧托於掌上,笑道:「形體倒也是個寶物了!還只沒有實在的好處,須得再鐫上數字,使人一見便知是奇物方妙。

然後攜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詩禮簪纓之族,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去安身樂業。」石頭聽了,喜不能禁,乃問:「不知賜了弟子那幾件奇處,又不知攜了弟子到何地方?望乞明示,使弟子不惑。」

那僧笑道:「你且莫問,日後自然明白的。」說著,便袖了這石,同那道人飄然而去,竟不知投奔何方何舍。

後來,又不知過了幾世幾劫,因有個空空道人訪道求仙,忽從這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下經過,忽見一大塊石上字跡分明,編述歷歷。

空空道人乃從頭一看,原來就是無材補天,幻形入世,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攜入紅塵,歷盡離合悲歡炎涼世態的一段故事。後面又有一首偈雲:

無材可去補蒼天,枉入紅塵若許年。

此系身前身後事,倩誰記去作奇傳?詩後便是此石墜落之鄉,投胎之處,親自經歷的一段陳跡故事。其中家庭閨閣瑣事,以及閑情詩詞倒還全備,或可適趣解悶,然朝代年紀、地輿邦國,卻反失落無考。

空空道人遂向石頭說道:「石兄,你這一段故事,據你自己說有些趣味,故編寫在此,意欲問世傳奇。據我看來,第一件,無朝代年紀可考;第二件,並無大賢大忠理朝廷治風俗的善政,其中只不過幾個異樣女子,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亦無班姑蔡女之德能。

我縱抄去,恐世人不愛看呢。」石頭笑答道:「我師何太痴耶!若雲無朝代可考,今我師竟假借漢唐等年紀添綴,又有何難?但我想,歷來野史,皆蹈一轍,莫如我這不藉此套者,反倒新奇別致,不過只取其事體情理罷了,又何必拘拘於朝代年紀哉!再者,市井俗人喜看理治之書者甚少,愛適趣閑文者特多。

歷來野史,或訕謗君相,或貶人妻女,姦淫凶惡,不可勝數。更有一種風月筆墨,其淫穢污臭,屠毒筆墨,壞人子弟,又不可勝數。至若佳人才子等書,則又千部共出一套,且其中終不能不涉於淫濫,以致滿紙潘安、子建、西子、文君、不過作者要寫出自己的那兩首情詩艷賦來,故假擬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出一小人其間撥亂,亦如劇中之小丑然。

且鬟婢開口即者也之乎,非文即理。故逐一看去,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之話,竟不如我半世親睹親聞的這幾個女子,雖不敢說強似前代書中所有之人,但事跡原委,亦可以消愁破悶;也有幾首歪詩熟話,可以噴飯供酒。

至若離合悲歡,興衰際遇,則又追蹤躡跡,不敢稍加穿鑿,徒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傳者。今之人,貧者日為衣食所累,富者又懷不足之心,縱然一時稍閑,又有貪淫戀色,好貨尋愁之事,那裡去有工夫看那理治之書?

所以我這一段故事,也不願世人稱奇道妙,也不定要世人喜悅檢讀,只願他們當那醉淫飽卧之時,或避事去愁之際,把此一玩,豈不省了些壽命筋力?就比那謀虛逐妄,卻也省了口舌是非之害,腿腳奔忙之苦。

再者,亦令世人換新眼目,不比那些胡牽亂扯,忽離忽遇,滿紙才人淑女、子建文君紅娘小玉等通共熟套之舊稿。我師意為何如?」

空空道人聽如此說,思忖半晌,將<石頭記>再檢閱一遍,因見上面雖有些指奸責佞貶惡誅邪之語,亦非傷時罵世之旨;及至君仁臣良父慈子孝,凡倫常所關之處,皆是稱功頌德,眷眷無窮,實非別書之可比。

雖其中大旨談情,亦不過實錄其事,又非假擬妄稱,一味淫邀艷約、私訂偷盟之可比。因毫不幹涉時世,方從頭至尾抄錄回來,問世傳奇。從此空空道人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為情僧,改《石頭記》為《情僧錄》。

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鑒》。後因曹雪芹於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則題曰<金陵十二釵>。並題一絕雲: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都雲作者痴,誰解其中味?

出則既明,且看石上是何故事。按那石上書雲:

當日地陷東南,這東南一隅有處曰姑蘇,有城曰閶門者,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這閶門外有個十里街,街內有個仁清巷,巷內有個古廟,因地方窄狹,人皆呼作葫蘆廟。

廟旁住著一家鄉宦,姓甄,名費,字士隱。嫡妻封氏,情性賢淑,深明禮義。家中雖不甚富貴,然本地便也推他為望族了。

因這甄士隱稟性恬淡,不以功名為念,每日只以觀花修竹、酌酒吟詩為樂,倒是神仙一流人品。只是一件不足:如今年已半百,膝下無兒,只有一女,乳名喚作英蓮,年方三歲。

一日,炎夏永晝,士隱於書房閑坐,至手倦拋書,伏幾少憩,不覺朦朧睡去。夢至一處,不辨是何地方。忽見那廂來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談。

只聽道人問道:「你攜了這蠢物,意欲何往?」那僧笑道:「你放心,如今現有一段風流公案正該了結,這一干風流冤家,尚未投胎入世。趁此機會,就將此蠢物夾帶於中,使他去經歷經歷。」

那道人道:「原來近日風流冤孽又將造劫歷世去不成?但不知落於何方何處?」那僧笑道:「此事說來好笑,竟是千古未聞的罕事。

只因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絳珠草一株,時有赤瑕宮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這絳珠草始得久延歲月。後來既受天地精華,復得雨露滋養,遂得脫卻草胎木質,得換人形,僅修成個女體,終日游於離恨天外,飢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

只因尚未酬報灌溉之德,故其五內便郁結著一段纏綿不盡之意。恰近日這神瑛侍者凡心偶熾,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歷幻緣,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掛了號。

警幻亦曾問及,灌溉之情未償,趁此倒可了結的。那絳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並無此水可還。

他既下世為人,我也去下世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淚還他,也償還得過他了。』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風流冤家來,陪他們去了結此案。」

那道人道:「果是罕聞。實未聞有還淚之說。想來這一段故事,比歷來風月事故更加瑣碎細膩了。」那僧道:「歷來幾個風流人物,不過傳其大概以及詩詞篇章而已;至家庭閨閣中一飲一食,總未述記。

再者,大半風月故事,不過偷香竊玉,暗約私奔而已,並不曾將兒女之真情發泄一二。想這一幹人入世,其情痴色鬼、賢愚不肖者,悉與前人傳述不同矣。」那道人道:「趁此何不你我也去下世度脫幾個,豈不是一場功德?」那僧道:「正合吾意,你且同我到警幻仙子宮中,將蠢物交割清楚,待這一干風流孽鬼下世已完,你我再去。

如今雖已有一半落塵,然猶未全集。」道人道:「既如此,便隨你去來。」

卻說甄士隱俱聽得明白,但不知所雲「蠢物」系何東西。遂不禁上前施禮,笑問道:「二仙師請了。」那僧道也忙答禮相問。

士隱因說道:「適聞仙師所談因果,實人世罕聞者。但弟子愚濁,不能洞悉明白,若蒙大開痴頑,備細一聞,弟子則洗耳諦聽,稍能警省,亦可免沉倫之苦。」

二仙笑道:「此乃玄機不可預泄者。到那時不要忘我二人,便可跳出火坑矣。」士隱聽了,不便再問。因笑道:「玄機不可預泄,但適雲『蠢物』,不知為何,或可一見否?」那僧道:「若問此物,倒有一面之緣。」說著,取出遞與士隱。

士隱接了看時,原來是塊鮮明美玉,上面字跡分明,鐫著「通靈寶玉」四字,後面還有幾行小字。正欲細看時,那僧便說已到幻境,便強從手中奪了去,與道人竟過一大石牌坊,上書四個大字,乃是「太虛幻境」。兩邊又有一幅對聯,道是: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士隱意欲也跟了過去,方舉步時,忽聽一聲霹靂,有若山崩地陷。士隱大叫一聲,定睛一看,只見烈日炎炎,芭蕉冉冉,所夢之事便忘了大半。又見奶母正抱了英蓮走來。

士隱見女兒越發生得粉妝玉琢,乖覺可喜,便伸手接來,抱在懷內,斗他頑耍一回,又帶至街前,看那過會的熱鬧。

方欲進來時,只見從那邊來了一僧一道:那僧則癩頭跣腳,那道則跛足蓬頭,瘋瘋癲癲,揮霍談笑而至。

及至到了他門前,看見士隱抱著英蓮,那僧便大哭起來,又向士隱道:「施主,你把這有命無運、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懷內作甚?」士隱聽了,知是瘋話,也不去睬他。那僧還說:「舍我罷,舍我罷!」

士隱不耐煩,便抱女兒撤身要進去,那僧乃指著他大笑,口內念了四句言詞道:

慣養嬌生笑你痴,菱花空對雪澌澌。

好防佳節元宵後,便是煙消火滅時。

士隱聽得明白,心下猶豫,意欲問他們來歷。只聽道人說道:「你我不必同行,就此分手,各干營生去罷。三劫後,我在北邙山等你,會齊了同往太虛幻境銷號。」

那僧道:「最妙,最妙!」說畢,二人一去,再不見個蹤影了。士隱心中此時自忖:這兩個人必有來歷,該試一問,如今悔卻晚也。

這士隱正痴想,忽見隔壁葫蘆廟內寄居的一個窮儒──姓賈名化、表字時飛、別號雨村者走了出來。這賈雨村原系胡州人氏,也是詩書仕宦之族,因他生於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盡,人口衰喪,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家鄉無益,因進京求取功名,再整基業。

自前歲來此,又淹蹇住了,暫寄廟中安身,每日賣字作文為生,故士隱常與他交接。

當下雨村見了士隱,忙施禮陪笑道:「老先生倚門佇望,敢是街市上有甚新聞否?」士隱笑道:「非也。適因小女啼哭,引他出來作耍,正是無聊之甚,兄來得正妙,請入小齋一談,彼此皆可消此永晝。」

說著,便令人送女兒進去,自與雨村攜手來至書房中。小童獻茶。方談得三五句話,忽家人飛報:「嚴老爺來拜。」士隱慌的忙起身謝罪道:「恕誑駕之罪,略坐,弟即來陪。」

雨村忙起身亦讓道:「老先生請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說著,士隱已出前廳去了。

這里雨村且翻弄書籍解悶。忽聽得窗外有女子嗽聲,雨村遂起身往窗外一看,原來是一個丫鬟,在那裡擷花,生得儀容不俗,眉目清明,雖無十分姿色,卻亦有動人之處。雨村不覺看的呆了。

那甄家丫鬟擷了花,方欲走時,猛抬頭見窗內有人,敝巾舊服,雖是貧窘,然生得腰圓背厚,面闊口方,更兼劍眉星眼,直鼻權腮。

這丫鬟忙轉身迴避,心下乃想:「這人生的這樣雄壯,卻又這樣襤褸,想他定是我家主人常說的什麼賈雨村了,每有意幫助周濟,只是沒甚機會。我家並無這樣貧窘親友,想定是此人無疑了。怪道又說他必非久困之人。」

如此想來,不免又回頭兩次。雨村見他回了頭,便自為這女子心中有意於他,便狂喜不盡,自為此女子必是個巨眼英雄,風塵中之知己也。一時小童進來,雨村打聽得前面留飯,不可久待,遂從夾道中自便出門去了。士隱待客既散,知雨村自便,也不去再邀。

一日,早又中秋佳節。士隱家宴已畢,乃又另具一席於書房,卻自己步月至廟中來邀雨村。原來雨村自那日見了甄家之婢曾回顧他兩次,自為是個知己,便時刻放在心上。今又正值中秋,不免對月有懷,因而口佔五言一律雲:

未卜三生願,頻添一段愁。

悶來時斂額,行去幾回頭。

自顧風前影,誰堪月下儔?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樓。

雨村吟罷,因又思及平生抱負,苦未逢時,乃又搔首對天長嘆,復高吟一聯曰:

玉在櫝中求善價,釵於奩內待時飛。

恰值士隱走來聽見,笑道:「雨村兄真抱負不淺也!」雨村忙笑道:「不過偶吟前人之句,何敢狂誕至此。」因問:「老先生何興至此?」

士隱笑道:「今夜中秋,俗謂『團圓之節』,想尊兄旅寄僧房,不無寂寥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齋一飲,不知可納芹意否?」雨村聽了,並不推辭,便笑道:「既蒙厚愛,何敢拂此盛情。」說著,便同士隱復過這邊書院中來。

須臾茶畢,早已設下杯盤,那美酒佳餚自不必說。二人歸坐,先是款斟漫飲,次漸談至興濃,不覺飛觥限斝起來。當時街坊上家家簫管,戶戶弦歌,當頭一輪明月,飛彩凝輝,二人愈添豪興,酒到杯乾。雨村此時已有七八分酒意,狂興不禁,乃對月寓懷,口號一絕雲:

時逢三五便團圓,滿把晴光護玉欄。

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

士隱聽了,大叫:「妙哉!吾每謂兄必非久居人下者,今所吟之句,飛騰之兆已見,不日可接履於雲霓之上矣。可賀,可賀!」乃親斟一斗為賀。

雨村因干過,嘆道:「非晚生酒後狂言,若論時尚之學,晚生也或可去充數沽名,只是目今行囊路費一概無措,神京路遠,非賴賣字撰文即能到者。」士隱不待說完,便道:「兄何不早言。愚每有此心,但每遇兄時,兄並未談及,愚故未敢唐突。

今既及此,愚雖不才,『義利』二字卻還識得。且喜明歲正當大比,兄宜作速入都,春闈一戰,方不負兄之所學也。其盤費餘事,弟自代為處置,亦不枉兄之謬識矣!」當下即命小童進去,速封五十兩白銀,並兩套冬衣。

又雲:「十九日乃黃道之期,兄可即買舟西上,待雄飛高舉,明冬再晤,豈非大快之事耶!」雨村收了銀衣,不過略謝一語,並不介意,仍是吃酒談笑。那天已交了三更,二人方散。

士隱送雨村去後,回房一覺,直至紅日三竿方醒。因思昨夜之事,意欲再寫兩封薦書與雨村帶至神都,使雨村投謁個仕宦之家為寄足之地。

因使人過去請時,那家人去了回來說:「和尚說,賈爺今日五鼓已進京去了,也曾留下話與和尚轉達老爺,說『讀書人不在黃道黑道,總以事理為要,不及面辭了。』」士隱聽了,也只得罷了。

真是閑處光陰易過,倏忽又是元宵佳節矣。士隱命家人霍啟抱了英蓮去看社火花燈,半夜中,霍啟因要小解,便將英蓮放在一家門檻上坐著。

待他小解完了來抱時,那有英蓮的蹤影?急得霍啟直尋了半夜,至天明不見,那霍啟也就不敢回來見主人,便逃往他鄉去了。那士隱夫婦,見女兒一夜不歸,便知有些不妥,再使幾人去尋找,回來皆雲連音響皆無。

夫妻二人,半世只生此女,一旦失落,豈不思想,因此晝夜啼哭,幾乎不曾尋死。看看的一月,士隱先就得了一病,當時封氏孺人也因思女構疾,日日請醫療治。

不想這日三月十五,葫蘆廟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鍋火逸,便燒著窗紙。此方人家多用竹籬木壁者,大抵也因劫數,於是接二連三,牽五掛四,將一條街燒得如火焰山一般。

彼時雖有軍民來救,那火已成了勢,如何救得下?直燒了一夜,方漸漸的熄去,也不知燒了幾家。只可憐甄家在隔壁,早已燒成一片瓦礫場了。只有他夫婦並幾個家人的性命不曾傷了。

急得士隱惟跌足長嘆而已。只得與妻子商議,且到田莊上去安身。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盜蜂起,無非搶田奪地,鼠竊狗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難以安身。士隱只得將田莊都折變了,便攜了妻子與兩個丫鬟投他岳丈家去。

他岳丈名喚封肅,本貫大如州人氏,雖是務農,家中都還殷實。今見女婿這等狼狽而來,心中便有些不樂。幸而士隱還有折變田地的銀子未曾用完,拿出來托他隨分就價薄置些須房地,為後日衣食之計。那封肅便半哄半賺,些須與他些薄田朽屋。

士隱乃讀書之人,不慣生理稼穡等事,勉強支持了一二年,越覺窮了下去。封肅每見面時,便說些現成話,且人前人後又怨他們不善過活,只一味好吃懶作等語。

士隱知投人不著,心中未免悔恨,再兼上年驚唬,急忿怨痛,已有積傷,暮年之人,貧病交攻,竟漸漸的露出那下世的光景來。

可巧這日拄了拐杖掙挫到街前散散心時,忽見那邊來了一個跛足道人,瘋癲落脫,麻屣鶉衣,口內念著幾句言詞,道是: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士隱聽了,便迎上來道:「你滿口說些什麼?只聽見些『好』『了』『好』『了』。」那道人笑道:「你若果聽見『好』『了』二字,還算你明白。

可知世上萬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須是了。我這歌兒,便名《好了歌》」士隱本是有宿慧的,一聞此言,心中早已徹悟。因笑道:「且住!待我將你這<好了歌>解注出來何如?」道人笑道:「你解,你解。」士隱乃說道: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

蛛絲兒結滿雕梁,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

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

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卧鴛鴦。

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

正嘆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

擇膏粱,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杠;

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

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那瘋跛道人聽了,拍掌笑道:「解得切,解得切!」士隱便說一聲「走罷!」將道人肩上褡褳搶了過來背著,竟不回家,同了瘋道人飄飄而去。當下烘動街坊,眾人當作一件新聞傳說。

封氏聞得此信,哭個死去活來,只得與父親商議,遣人各處訪尋,那討音信?無奈何,少不得依靠著他父母度日。幸而身邊還有兩個舊日的丫鬟伏侍,主僕三人,日夜作些針線發賣,幫著父親用度。那封肅雖然日日抱怨,也無可奈何了。

這日,那甄家大丫鬟在門前買線,忽聽街上喝道之聲,眾人都說新太爺到任。丫鬟於是隱在門內看時,只見軍牢快手,一對一對的過去,俄而大轎抬著一個烏帽猩袍的官府過去。

丫鬟倒發了個怔,自思這官好面善,倒像在那裡見過的。於是進入房中,也就丟過不在心上。至晚間,正待歇息之時,忽聽一片聲打的門響,許多人亂嚷,說:「本府太爺差人來傳人問話。」

封肅聽了,唬得目瞪口呆,不知有何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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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中國古代章回體長篇小說,又名《石頭記》等,被列為中國古典四大名著之首,一般認為是清代作家曹雪芹所著。小說以賈、史、王、薛四大家族的興衰為背景,以富貴公子賈寶玉為視角,描繪了一批舉止見識出於須眉之上的閨閣佳人的人生百態,展現了真正的人性美和悲劇美,可以說是一部從各個角度展現女性美的史詩。

主要人物

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幼子夭亡,他陷於過度的憂傷和悲痛,卧床不起。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除夕(2月12日),因貧病無醫而逝。關於曹雪芹逝世的年份,另有乾隆二十九年除夕(1764年2月1日)、甲申(1764年)初春之說。

賈寶玉——榮國府銜玉而誕的公子,前世真身為赤霞宮神瑛侍者,現世賈政與王夫人之次子。他作為榮國府的嫡派子孫,出身不凡,聰明靈秀,闔府捧為掌上明珠,對他寄予厚望,他卻走上了叛逆之路,痛恨八股文,批判程朱理學,給那些讀書做官的人起名「國賊祿蠹」。他不喜歡「正經書」,卻偏愛《牡丹亭》《西廂記》之類的「雜書」。他終日與家裡的女孩們廝混,愛她們美麗純潔,傷悼她們的薄命悲劇。

林黛玉——金陵十二釵之冠。林如海與賈敏之女,寶玉的姑表妹,寄居榮國府。她生性孤傲,多愁善感,才思敏捷。她與寶玉真心相愛,是寶玉反抗封建禮教的同盟,是自由戀愛的堅定追求者。她是書中一位富有詩意美和理想色彩的悲劇形象。

她美得讓人由衷地心疼和愛憐,更具藝術魅力的是她無與倫比的豐富而優美的精神世界。她博覽群書,學識淵博,有多方面的才能,身上還閃耀著追求個性解放、爭取婚姻自由的樸素的民主主義思想的光輝。

薛寶釵——金陵十二釵之冠(與黛玉並列),來自四大家族之薛家,薛姨媽之女,寶玉的姨表姐。她是一個復雜的矛盾糾葛體。她大方典雅,舉止雍容,既有大家閨秀卓越的氣質,沉靜淡泊、溫柔平和的性格,又有心靈深處隱藏的豪放大度。她對官場黑暗深惡痛絕,但仍規諫寶玉讀書做官。

王熙鳳——來自四大家族之王家,王夫人的內侄女,賈璉之妻,即寶玉表姐及堂嫂。她年輕美麗中透出尊貴,苗條的身段,風騷的體格,不露的威風,貌似可喜,實則可畏。她精明強干,深得賈母和王夫人的信任,在榮國府中處於要位,是實際的管家奶奶。她為人處事圓滑周到,圖財害命的事也干過不少。

賈母——來自四大家族之史家,賈府老太太,寶玉祖母。在賈家從重孫媳婦做起,一直到有了重孫媳婦。她憑著自己的精明能幹,才坐穩了賈家大家長的位置。

晴雯——榮國府的丫鬟。長得風流靈巧,口齒伶俐,針線活猶好。她的反抗性最強,蔑視王夫人為籠絡小丫頭所施的小恩小惠,嘲諷向主子討好邀寵的襲人,抄檢大觀園時當眾把王善保家的痛罵一頓。她的反抗遭到了殘酷報復,病重時被攆出賈府。寶玉偷偷地去探望,她深為感動,當夜悲慘地死去。

作者簡介:

曹雪芹(約1715年5月28日-約1763年2月12日)名沾,字夢阮,號雪芹,又號芹溪、芹圃,中國古典名著《紅樓夢》作者,關外祖籍遼寧鐵嶺,生於江寧(今南京),曹雪芹出身清代內務府正白旗包衣世家,他是江寧織造曹寅之孫,曹顒之子(一說曹頫之子)。

曹雪芹早年在南京江寧織造府親自經歷了一段錦衣紈絝、富貴風流的生活。曾祖父曹璽當任江寧織造;曾祖母孫氏做過康熙帝的保姆;祖父曹寅做過康熙帝的伴讀和御前侍衛,後任江寧織造,兼任兩淮巡鹽監察御使,極受康熙寵信。雍正六年(1728年),曹家因虧空獲罪被抄家,曹雪芹隨家人遷回北京老宅。後又移居北京西郊,靠賣字畫和朋友救濟為生。曹家從此一蹶不振,日漸衰微。經歷了生活中的重大轉折,曹雪芹深感世態炎涼,對封建社會有了更清醒、更深刻的認識。他蔑視權貴,遠離官場,過著貧困如洗的艱難日子。曹雪芹素性放達,愛好廣泛,對金石、詩書、繪畫、園林、中醫、織補、工藝、飲食等均有所研究。他以堅韌不拔的毅力,歷經多年艱辛,終於創作出極具思想性、藝術性的偉大作品——《紅樓夢》。晚年,曹雪芹移居北京西郊。生活更加窮苦,「滿徑蓬蒿」,「舉家食粥酒常賒」。

『貳』 《神探狄仁傑前傳》中武則天念的駱賓王的文章的全文

為徐敬業討武曌檄
偽臨朝武氏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昔充太宗下陳,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節,穢亂春宮。潛隱先帝私,陰圖後房之嬖。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踐元後於翚翟,陷吾君於聚麀。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殘害忠良,殺姊屠兄,弒君鴆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猶復包藏禍心,窺竊神器。君之愛子,幽之於別宮;賊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嗚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虛侯之已亡。燕啄皇孫,知漢祚之將盡;龍漦帝後,識夏庭之遽衰。
敬業,皇唐舊臣,公侯冢子,奉先君之成業,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興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豈徒然哉?是用氣憤風雲,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順宇內之推心,爰舉義旗,以清妖孽。南連百越,北盡三河,鐵騎成群,玉軸相接。海陵紅粟,倉儲之積靡窮;江浦黃旗,匡復之功何遠?班聲動而北風起,劍氣沖而南斗平。喑嗚則山嶽崩頹,叱吒則風雲變色。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
公等或居漢地,或葉周親,或膺重寄於話言,或受顧命於宣室。言猶在耳,忠豈忘心?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轉禍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勛,無廢大君之命,凡諸爵賞,同指山河。若其眷戀窮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幾之兆,必貽後至之誅。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叄』 重生小說里主角是周念和上官宮焱是哪部小說

《四少與四千金的戀愛》,男主南宮哲,墨寒軒,墨北玄,還有一個什麼辰,女主伊月寧,伊月雪,上官冪,上官琦

『肆』 求小說txt百度雲鏈接

陌路歸途: 穿書之佔有:

『伍』 李莫愁念的"問世間情為何物"出自哪全文和作者

金代詩人元問好的詞《摸魚兒》。原詞如下:

問人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是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景,隻影為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陸』 各位大蝦們幫幫忙呀!語文的!八年級上冊的古文

《答謝中書書》全文翻譯: 山川景色的美麗, 自古以來就是文人雅士共同贊嘆的啊。巍峨的山峰聳人雲端,明凈的溪流清澈見底。兩岸的石壁色彩斑斕,交相輝映。青蔥的林木,翠綠的竹叢,四季長存。清晨的薄霧將要消散的時候,傳來猿、鳥此起彼伏的嗚叫聲;夕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潛游在水中的魚兒爭相跳出水面。這里實在是人間的仙境啊。自從南朝的謝靈運以來,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欣賞這種奇麗景色了

《記承天寺夜遊》全文翻譯: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的夜晚,(我)解開衣裳准備睡覺,明朗的月色瀉進窗戶,(我)高興地准備出行。想到沒有和我一同歡樂的人,於是就到承天寺,尋找我的朋友張懷民。懷民也還沒有睡覺,與他一起在院里散步。在明朗的月光的照耀下,庭下好象積水一樣空無澄澈,水中藻,荇互相縱橫交錯,原來是竹樹和柏樹的影子。哪一個夜晚沒有月亮?哪一個地方沒有竹樹柏樹?只是缺少像我和張懷民這樣的閑人罷了。

『柒』 男主叫墨北寒女主叫顧念夏這部小說叫什麼名字

王的天命寵妃作者:鳳涅狂男主角叫墨寒,女主角叫喬千惠因為渙辰的照顧和墨寒時不時的恐嚇,千惠的病好的很快,基本在第五天的時候差不多完全痊癒了。只不過亦是因為生病在床上呆的時間久了些,千惠似乎感覺全身犯懶。 「小姐

『捌』 驅魔時念什麼佛經要截取最貼切的一段,想用此寫一部小說

hehe,念經驅魔是漢地佛教(佛家顯宗)的做法,一般來說哦任何經文都可以。不過,有的僧人認為《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最後幾句驅魔有奇效,截取的經文為:「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
我是佛家大乘密宗噶舉派和寧瑪派的四皈依弟子,也是位在家的居士,相信我,沒錯的。阿彌陀佛。曉寒合什!
補充:佛家有念經不如念咒的說法,佛家一般是念咒而不是念經驅魔。樓上所引用的《金剛經》中最有名的就是「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此四句與密宗的空性咒有異曲同工之妙。密宗碰上厲害的妖魔時,有用空性咒驅魔的。

『玖』 飛魔幻的小說之妖妃難當誰能找出來

【短篇】妖妃難當
NO.1

今日的北王府里煞是熱鬧,一向冷清的府邸人來人往,進出的盡是些高官富賈,他們手頭皆帶著呈給北王的賀禮,以賀北王鎮守北城整四年。說到這眾人不免感慨,四年前慕廖慕藩王起兵造反,若不是納蘭覺領兵鎮壓,恐怕也不會有現今北城的祥和。

這時的大廳,奴僕來來回回地給坐在兩側的賓客們端茶酌酒,桌上美酒佳釀,燒豬烤肉,很是美味,來客之間相互說著客套話,又不時舉杯朝正坐上的男人諂媚道:「北城承蒙北王庇佑,四年來已無外敵侵擾,百姓安居樂業,實乃北城百姓福祉啊!」

「嗯。」納蘭覺懶洋洋地拂袖應著,壓根兒不把底下人當回事。

那人自討沒趣,摸摸鼻子只好坐下,傳聞這連當今聖上都得禮讓三分的北王性格喜怒無常,為人冷酷無情,如今看來這傳言是有三分真了,一時之間,見那北王對他們愛答不理的樣子,賓客們也不知要說什麼,只得專注地看著暖香閣的舞姬表演。

舞娘們載歌載舞,曼妙的身段在薄紗下若隱若現,尤其是那領舞女子風三茹,腰肢柔軟,美艷的臉上帶著惑人的媚笑,這一笑,在場多半男子莫不覺得骨頭酥軟,恨不得把美嬌娘抱回府。卻只見她巧笑著舞著手中緞帶,邁著舞步向前,眼看這軟綿綿的身子就要貼上納蘭覺的胸膛……

突然傳來一聲大喝:「住手」。大夥朝大門望去,便見一女子扛著宰魚刀風風火火走到納蘭覺跟前,她小臉大眼,只簡單地綰了個發簪,看起來甚是俏皮。

在場的當地縣官小聲說:「這不是北王前陣子剛納的妾嗎?」

好像還是在街上攔住北王毛遂自薦要當北王妾的賣魚娘,當時北王在老北王的吩咐下正准備納妾傳宗接代來著。

「姑娘,你是想做什麼?把你的手從奴家相公肩膀上挪開。」蘇秦念把刀砍向桌面,觸及納蘭覺冰冷的眼神後稍有畏縮,但很快偏過頭朝那舞娘惡狠狠說著,一派江湖俠女風范。

跟她搶男人?剁了。

風三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主兒,眼看著計劃被打亂,也不慌不忙地說:「我可是聽聞北王尚未娶妻,何來你的相公之說?」

納蘭覺不發話似笑非笑地托著下巴看著,眾人也只能跟著看人家家事,正好回家躲被窩跟自家婆娘八卦。

「妾早晚可以是妻。」蘇秦念篤定。

唯願是他的妻,生同衾死同穴。

「莫非賣魚女都如你這般厚顏?」納蘭覺開了口。

蘇秦念略略怔了怔,大眼因他的話有些暗然,半晌,笑問:「相公,奴家如何才能當你的妻?」

「啪——」杯子落地聲,接二連三。如果蘇秦念這時回頭看,一定可以看見那些官員一個個跟被掐了脖子似的不可置信,這位蘇小妾太大膽了!

但蘇秦念沒有,她眼中只有廣袖玉袍斜倚在座上的男子,看他俊美的臉在燭火掩映下流露出張狂,此時正手捧酒蠱,神情高傲地說:「要當我的妻?可以。城外桃樹開花之際,便是我迎你為妻之時。」

底下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只有蘇秦念滿是驚喜,桃花盛開不就是來年開春嘛。

納蘭覺見狀,譏諷地揚起嘴角:「桃花不開,你便只能是我的妾,這一世休要入我納蘭家族譜。」
深夜。

送走了客人的納蘭覺在一群侍衛的護送下回了房,站在房門前,他只一個輕瞟的眼神,侍衛們便自覺地退了下去。唯我獨尊的北王是吝於跟旁人說上一句話的。

納蘭覺手剛一推開門,便有一股壓力向腰間襲來。入目的盡是大片的桃紅色,然後這團桃紅慢慢地蠕動著並雙手雙腳抱住他,衣料摩擦過的地方些許滾燙。

「下去。」納蘭覺冷聲喝到。

「奴家不。」蘇秦念應著,方才在大廳外見那貌美女子接近他,她就跟被踩到尾巴似的,窩了一肚子火。她是這般的在意他。

納蘭覺不說話,只用一個漠然的眼神就叫蘇秦念不寒而慄。她趕緊爬下來,他這才發現,她幾乎是一身桃色,跟朵大桃花似的。

「打扮成這樣,真丑。」

「奴家不怕丑,奴家怕相公忘了你之前說過的話。」蘇秦念這時對來年開春充滿希冀,人也順著納蘭覺的腿,在他腳下的地毯上蜷著身子用臉蹭他的腳踝,像極了貓咪的撒嬌動作。

納蘭覺臉上是毫無掩飾的恥笑,真是個笨女人,他隨口一句話她還真是沾沾自喜上了。

「別跟貓似的。」

「嘿,我本來就是貓啊!」蘇秦念繼續蹭啊蹭。

納蘭覺毫不憐香惜玉地踢開腳邊的蘇秦念,對她的瘋言瘋語表示出了極大的輕蔑。如果她不是孤女,背後無人,構不成威脅,他也不會選她為妾。

毫無防備的蘇秦念在地上翻了一圈,坐起來時,襟口已亂,露出細致的鎖骨,頭發散亂地披在了肩上,膚如凝脂。夜裡的眸子顯得特別亮,亮著亮著就點著了納蘭覺體內的那把火。

蘇秦念渾然不知,一個勁兒地辯駁說:「奴家說的是真的,真的。」不過她現在已經沒法力,變不回原形了。

天方夜譚般,這種話可以在北城安個妖言惑眾之名。納蘭覺坐在榻上鉤鉤手指,蘇秦念順從地走了過去,便看見他攤開手臂說:「脫衣。」好像天生就是命令人的主兒。

蘇秦念狐疑:「為什麼?」睡覺躺著就是了,人類的規矩好多。

「侍寢。」納蘭覺不耐煩了。

「什麼叫侍寢?」傻大姐蘇秦念一臉單純。

「傳宗接代。」納蘭覺的口氣始終冰冷。

隨後在蘇秦念一聲驚呼中,床幔被放下,小妖精就這么被大魔王叼進洞里做著令人面紅耳赤的事……

待到半夜才能睡覺時,蘇秦念迷糊地想,侍寢原來就是跟前幾次一樣做叫人腰酸背痛的事啊,只是他們貓妖族更喜歡說是:交歡。但還是有些滿足地喃著:「相公,奴家喜歡你。」並未察覺正在穿衣的納蘭覺為她的這句話嗤之以鼻,沒有情只有欲的感情她還真當回事了,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她要榮華富貴他不會吝嗇,同樣的,她也得生下他的子嗣。

燭光閃爍,納蘭覺的俊容陰冷,外頭寒風拍打窗戶,彷彿也在呢喃:這不可一世的北王,究竟又會把誰放心上呢?
NO.3

城外,蘇秦念坐在樹干中間,手裡抓著大把雪花郁悶地往下扔,今日有婢女看不過去才偷偷告訴她,這幾棵桃樹七十年不開花了,明年開春能有桃花盛開除非是有奇跡。

納蘭覺真是討厭!

「上面的姑娘,請手下留情。」樹下突然傳來帶笑的聲音。

蘇秦念探出腦袋,只看見底下烏黑的發頂上落了些許白色雪花,她不由得好奇地問:「你怎麼不躲?」

那人並沒有抬頭看她,只是有些無奈地說:「在下行動不便。」話里苦澀。

蘇秦念順著樹干敏捷地爬了下來,拍拍手上雪花,站到了那人面前,這才發現對方是個年輕的男子,此刻正安靜地倚著樹干坐著,氣質沉穩,饒是蘇秦念這種不大懂世人審美觀的,也曉得這該是個好看的男子,只是那黑亮的眼睛了無生氣,茫然地朝她這邊的方向看著。

「喂,你是瞎子嗎?」

男子未料她說話如此直白,怔了半晌才說:「嗯,遭仇家所害,雙目已盲。」

蘇秦念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擺手:「奴家不大會說話,所以……」

「沒事,這是事實。」男子溫和的笑容,連帶周遭冰冷的雪花也溫暖得要融化了般,叫蘇秦念覺得喜歡,這是在納蘭覺臉上萬萬不會看到的笑容。不自覺便想親近。

「奴家蘇秦念,你呢?」

「在下慕雲行。」

「知道了名字,那我們現在就是朋友了。話說回來,你怎麼獨自一人在此呢?」蘇秦念沒有男女授受不親的世俗觀念,伸長手臂以掌心拭去他鬢間雪花,慕雲行身子一僵才向旁挪開些。

「在等一位故人。蘇姑娘你呢?

「奴家在想要怎樣才能讓這里的桃樹開花。」蘇秦念苦惱地說著。

慕雲行也不多問,依然溫潤地笑:「在下倒有一法子不知能否幫到姑娘。」

蘇秦念正愁著,一聽說有辦法,高興得直拉著慕雲行的袖子要他快講。

這一說完,蘇秦念極為興奮:「慕大哥真是幫了奴家大忙了,以後若有什麼吩咐,盡管告知奴家。」儼然是把慕雲行當成自家人。

「知恩圖報」一直都是貓妖族裡的傳統,蘇秦念是來自天山腳下的小貓妖,這點不是沒說過只是納蘭覺不信。

慕雲行和她倒是一見如故,相談甚歡。蘇秦念告辭時,還一拍胸脯保證:「慕大哥,有何吩咐盡管說。」

慕雲行笑笑地點頭,失了焦的眸子若有所思。

待蘇秦念走遠後,藏匿了好一會兒的美艷女子才從不遠處的大樹後走出,她恭敬地朝慕雲行作了個揖,聲似黃鸝鳴叫般悅耳:「少主,納蘭覺的妾已上鉤,是不是該做准備了?」

慕雲行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有片刻的失神,他同蘇秦念的這次相遇並非巧合,是他刻意在此等她,意在接近她,而且還不費吹灰之力地做到了。只是沒想到的是,蘇秦念比想像中要來的單純,讓他一不小心就有了負罪感……

「少主?」沒等到回答,女子又試探地詢問了一遍。

慕雲行回過神,緩緩點頭,溫和的臉上已看不出喜怒:「繼續加緊監視,有消息立馬來報。」

『拾』 卓北寒夏念是什麼小說

卓北寒夏念應該是有小說裡面有這兩個主人公的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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