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首頁 » 免費在線 » 拎貓入住小說免費閱讀

拎貓入住小說免費閱讀

發布時間: 2021-07-26 21:10:43

⑴ 求一篇短篇小說《麻豆》,悅讀紀上的,作者 蔡布布

二門里晃晃悠悠進來個老頭兒,衣衫襤褸,落魄不堪,老頭兒後頭跟著個半大小子,趿拉著張開嘴的靸鞋,穿著大褲衩子,兩人一樣的臟臭,一樣的齷齪。我問他們找誰,老頭兒說找姓譚的。我說這兒沒姓譚的,他說他打聽半個多月了,就是這兒。小子接茬兒說,沒錯,就是這兒!莫姜聽到院里的說話聲,破例從廚房走出來,站在東廊下,定定地看著來人,老頭兒也一動不動地看著莫姜,站了半天,誰也沒說話。突然,莫姜哇的一聲哭了,蹲在地上用手捂著臉。老頭兒有些慌亂,一雙污臟的手使勁兒地抓捏褲子,木訥地說,我對不住你……莫姜。莫姜說,你還活著?還活著……我問老頭兒是誰,老頭兒說他是劉成貴。我說,你不是死了嗎?劉成貴說,我活著跟死也差不多了。我說,你把莫姜賣了,莫姜現在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還來找她干什麼?劉成貴說,我錯了……莫姜臉色白得像紙。我問莫姜,這老頭兒果真是劉成貴,莫姜點點頭。「死去」的人又復活了,這事變得有點兒復雜,我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劉成貴氣力有些不 支,挪了幾步坐在台階上,看見我那碗沒喝完的酸梅湯,問我他能不能喝,我沒言語。他許是渴得狠了,還是端起來喝了,喝完說,烏梅是葯鋪買的,一股黨參黃芪 味兒,桂花不能用蜜漬,得用綿白糖。不愧是大廚。半天,莫姜緩過勁兒來了,問劉成貴有什麼打算。劉成貴說他現在這副模樣還能有什麼打算,兜里沒錢,身上有病,除了莫姜,他再沒別的親人了。莫姜說,回來也好,咱們好好過日子,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我說,莫姜,你可想好了,他是只狼!莫姜含著眼淚對我說,您說我能怎麼著呢,攤上這么一個男人。劉成貴說,我們是敬懿太妃指的婚,名正言順的。我說,呸,去你的太妃吧,坑人不淺!我們說話的時候,那個半大小子就在院里轉,看著敞亮的北屋說,爸,咱們今天就住這兒吧?莫姜說這里是住不得的,這兒是葉四爺府上,四爺和太太馬上就回來了,有話到外面去說。小子不聽,索性在父親的躺椅上躺了下來,搖來搖去,把椅子弄得嘎吱嘎吱響。小子對莫姜說,你住哪兒我爸就住哪兒,我爸住哪兒,我就住哪兒。我問這個無恥的小子是誰,小子說他是劉成貴的兒子,按規矩,他應該管莫姜叫娘。莫姜有些手足無措,劉成貴解釋說小子叫劉來福,他娘姓衛,死了。嗬,妓女衛玉鳳的後代。我不知這出戲該怎麼往下演。太陽西沉,是散下午戲的時候了,父母親馬上就要回來了。莫姜臉憋得通紅,轉了幾個圈說做下人的,不能給主家兒添亂,只要出去,怎麼著都好說。小子大大咧咧地說,我們要吃的住的,穿的戴的,使的用的……又補充說,住的不能窄憋,穿的不能寒磣,吃的不能湊合。我看出來了,這小子年紀不大,是個混混兒,無賴。我說,你真不要臉!小子現在成了主角,眉毛一挑說,這是我們家自己的事。劉成貴說,現在能有碗荷葉粥喝最好,就八珍鴨舌,解飢又下火。一切好像倒過來了,好像是莫姜虧了他們,欠了他們,讓他們受苦受難了,在他們面前,莫姜得贖罪。好不容易,莫姜帶著劉成貴走了。父母的晚飯是我給做的,初試牛刀,小露鋒芒,印證了我的模仿能力和動手能力,海米冬瓜湯,肉片燜扁豆,胡桃雞丁,都是夏日的家常飯菜,都是臨時急就而成,不需慢功烹制的。父母到家時,飯菜已經擺到桌上了。父親在飯桌上大贊荀慧生的《豆汁記》改得好。原來的《豆汁記》是以大團圓結尾,即金玉奴被林大人從江中救起,以義女名分許配莫稽,洞房中一通棒打後,夫 妻和好。經荀慧生一改,變成了洞房內一通棒打,將莫稽以忘恩負義、害人性命的罪名撤職查辦,以金玉奴「多謝義父為我報仇雪恨,回家去勤操勞做針業,我侍奉 爹尊」結束。既善惡有報,又出了氣。我告訴父親,這頓飯完全出自我的手之後,父親驚奇地說,丫兒長本事了,已經能夠「侍奉爹尊」啦。母親問我莫姜在干什麼,我說一個叫劉成貴的,帶著兒子劉來福找來了。母親看著父親說,莫姜說過是無親無故的……怎麼有男人還有兒子?父親沉吟了一下說,莫稽沒想到金玉奴成了林大人的女兒,金玉奴也沒想到自己婚姻一場,臨了還得回家去「做針業」……世間出人意料的事情很多很多哪。母親說,她來的時候莫稽一樣的可憐,是我們一碗豆汁救的,收下了她。這倒好,她站住腳了,家眷也來了,敢情「莫稽」身後有一大家子人。父親問我劉成貴怎麼打算,我說劉成貴要吃八珍鴨舌喝荷葉粥。父親一聽就樂了,說這個劉成貴是個內行。母親把碗一推,讓父親趕緊拿主意,父親的回答只四個字,「順其自然」。我知道父親是捨不得莫姜那精湛的廚藝。那晚莫姜沒有回來,如何應對那一對父子,我替她發愁 四莫姜走了,母親不得不再次下廚,我們家又恢復了炸醬面、熬白菜的歲月。現在,我和父親想念的再不是廚子老王,而是他

他拉·莫姜。我才知道,莫姜姓譚,辛 亥革命後,滿人多隨漢

姓,正像我們家「葉赫那拉」,姓了「葉」一樣,「他他拉」

就姓了「譚」,莫姜應該是譚莫姜。後來實行了戶口制度,登

記的時候莫姜卻又 沒姓「譚」,還是姓「莫」。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沒有了莫姜,我便成了大廚,只要

學校沒有課,我的大半時間全扎在廚房裡。之所以心甘情願 地

與紅鹽白米打交道,是源於我與生俱來的對廚藝的偏愛,就像

我後來偏愛的文學。做飯和寫文章是相通的,在談論文學創作

時我常用做飯來打比喻,寫文章好比和 面,初寫成不過是剛把

面和成了一個團兒,面得不停地揉,文章得不停地改,面里的

疙瘩揉開了,文章里的硬傷病句改過了,只是完成一半。還不

行,面得擱在一邊 餳,最少得餳倆鍾頭,文章得擱,最少擱半

個月,餳好的面再揉,擱過的文章再改,基本就可以拿出去了

。急茬的面(疙瘩湯除外),急就的章(除非天才),一般 經

不住推敲。火候到了,飯就熟了,人品到了,文就熟了,就這

么簡單。大家聽了笑我,笑我的文學理論就是一個主題——「

吃」。

莫姜飯做得好,是莫姜火候把握得好;莫姜是不會寫小說,倘

若她能寫,應該是大家。

依著父親「順其自然」的態度,我們尊重莫姜的選擇,是去是

留全不幹預。晚上,看著莫姜空盪盪的小床,看著月影在房內

的移動,我難以入睡,不知莫姜在哪裡……

一個月後,莫姜回來了,憔悴了許多,卻依舊的干凈利落。這

使我想起了「託身已得所,千載不相違」的古訓,莫姜是個知

情知義的人。她沒有解釋劉成貴的「死而復生」,也沒有談論

那平地冒出的兒子,只是說給我們添了麻煩,對不住四爺四太

太。

父親給她加了工錢,每月15塊,就算是我們正式地僱傭她了。

莫姜不再與我同住,她每天回家了。她在王駙馬胡同一個雜院

里租了兩間南房,竟然和那個賭徒加兇手過起了日子。後來我

才知道,莫姜是把那個翡翠扁方賣了, 用那錢安頓了這爺兒倆

。王駙馬胡同,離我們家不遠,隔著一條街,每天早晨莫姜早

早就來了,晚上吃完晚飯,收拾完了才走。我不理解莫姜為什

么要接納劉成貴, 也不能想像她和那個渾身餿臭的老頭子躺在

同一個炕上會是怎樣一種情景。誰把我賣了,我會記恨他一輩

子,誰砍我一刀,我永世不會原諒他!說得好聽莫姜是善 良,

是寬容;說得不好聽就是賤!我沒好氣地對莫姜說,告訴那個

渾蛋啊,不許他上我們家來。

莫姜說,他不來,他在東直門外粉坊幫忙呢。

粉坊是把綠豆做成粉絲的地方,終日蒸汽騰騰,湯水淋淋,粉

坊的附帶產品就是豆汁和麻豆腐。無論是豆汁還是麻豆腐,都

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粗食,羊尾巴油炒麻豆腐再好吃,不上菜

譜。一個皇帝跟前的御廚,淪落到做豆汁的份兒上,也算是「

地覆天翻」了。該著!

我說,那個糟老頭子,站也站不穩的,還能在粉坊幹活兒?

莫姜說,怎麼是糟老頭子,他比我還小呢,小八歲。

我說,他得靠你養著吧?

莫姜說,過日子,能說誰養活誰呀?

明顯地,莫姜已經站在「老渾蛋」的立場上說話了,輕描淡寫

,息事寧人,以忍為閭,苦頭吃得還不夠。

莫姜說劉成貴「不會來」,劉成貴還是常偷偷摸摸往我們家跑

。劉成貴來了,不敢進二門,只是躲在東南角廚房的小院里,

怕我看見,知道我最不待見他,常常是 打聽好了,趁我不在的

時候來。比起莫姜來,劉成貴有些老態龍鍾,不惟腿腳不利落

,手和胳膊還發顫,一代名廚現在連炒勺都掂不起來了,這叫

惡有惡報。有時候 劉成貴被我在門道撞見,他會惶恐地閃在一

邊,不敢拿正眼瞧我,嘴裡囁嚅著,我來給她……送點兒東西

……

我根本不理他,就像沒看見一樣地從他跟前走過去。這種無言

的鄙視是最好的報復,不是為我,是替莫姜。

再看見他,手裡果然提著東西,不是麻豆腐就是豆汁,以證實

「送點兒東西」是不虛。

父親似乎不反感劉成貴,有時候知道劉成貴來了,就把他叫到

里院來聊天。劉成貴進里院從不走垂花門,而是由廚房的小門

進,順牆溜,沿著東廊進北屋,進來也 不坐,垂手站著,以示

卑微。我一見他這副孫子模樣就反感,就拿眼瞪他,想他掄菜

刀的時候是何等凶惡,何等無情,現在裝得跟避貓鼠似的,騙

誰呀,狗奴才!

父親讓他坐,他說不敢。父親說現在解放了,都是人民了,沒

有了高低貴賤之分,沒有那麼多禮數了。劉成貴還是不坐,還

是站著,說他站慣了。父親說,你成了《法門寺》里的賈桂,

站慣了。

劉成貴說,四爺跟西太後是本家,看在老先主兒的分兒上我也

得站。

我說,讓他站著,沒讓他跪下就便宜他了。

父親驚奇地看著我,不滿地說,你什麼時候學得這樣刻薄,老

劉師傅頭發都白了,你跟一個老人能這樣說話?有工夫我得上

你們學校一趟,跟你們的校長談談,把學生都教育成這樣不行



我一調大屁股,出去了。

父親跟劉成貴聊的多是吃飯的事情,扯什麼滿漢全席134道熱菜

,48道冷葷的內容,不厭其煩地用紙記了,說是要寫文章。那

時候父親剛進政協,對搜集文史 資料充滿了熱情,一禮拜恨不

得寫八篇文章往上遞,說有些東西不寫下來就丟了。父親是光

緒十四年生人,被慈禧派出去留學,學成回國,老佛爺駕崩了

,到了也沒 目睹上老佛爺真容。劉成貴是見過慈禧的人,據他

給父親介紹,老佛爺精力充沛,食量驚人,只要肚子稍稍感覺

到空,只要是沒什麼事情好做了,就得吃東西。有一 回在頤和

園景福閣剛吃完小吃,往諧趣園走,景福閣和諧趣園相隔不遠

,幾步路,還是下坡,老佛爺不要坐輦,說要遛遛食兒。走著

走著突然停下來,不知為著什 么,要吃魚羹,廚子就得拿出帶

著的小灶,當場製作,當場品嘗。劉成貴說,老太後實際是死

在嘴上,怹太貪吃,太沒有節制。有時候半夜醒了還要吃「燒

豬肉 皮」,最喜歡的清燉肥鴨幾乎頓頓要上,夾肉末的馬蹄燒

餅和炸三角要吃剛出鍋一咬流油的,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怎

禁得住這些油膩!深秋時節,秋燥,調理不 當,拉肚子了,成

了痢疾,硬是拉死了……宮里的御膳並不都好,太精細,吃幾

頓可以,老吃就停在肚裡不走了,弄得皇上和幾位太妃的胃腸

都不好。民間吃得糙, 大眼窩頭麻豆腐,綠豆雜面腌菜幫,吃

著舒坦,拉著痛快。

這些話,好像不應該是從御廚嘴裡說出來的,劉成貴自己在砸

自己的行當。幾十年後我才悟出劉成貴的道理,器具質而潔,

瓦瓮勝金玉;飲食約而精,園蔬愈珍饈。布衣暖,菜根香,恬

淡平靜的百姓日子是最彌足珍貴,最舒服養人的。

此經驗非一番磨礪不能悟出。

自從劉成貴在父親的慫恿下開始登堂入室以後,東直門外粉坊

的豆汁和麻豆腐就經常在我們家的飯桌上出現。豆汁和麻豆腐

同屬綠豆澱粉和粉絲的下腳料范疇,將 綠豆泡漲,捻皮,加水

磨漿,倒入大缸發酵,下沉者是澱粉,上浮者是豆汁。豆汁酸

而濁,一股泔水味兒。麻豆腐是做粉絲的剩餘物,顏色青綠,

有豆腐渣的嫌疑。 劉成貴是個狽,動嘴不動手,在他的指導下

,下里巴的麻豆腐被莫姜做得精緻無比。羊腰肉切丁,香油烹

炒,放入青豆、雪裡紅、胡蘿卜絲,單擱出;再炒黃醬,將 蒸

過的麻豆腐倒入,炒至香味四溢再把備好的作料攙進去,充分

融合,起鍋,盛入淡青色盤中,中間打個窩,澆上現炸的辣椒

油,四周撒上青韭,一盤色香味俱全的 炒麻豆腐就可以端上桌

了。炒麻豆腐的味道往往傳得很遠,胡同里一旦飄出那特有的

香味,人們便知道,葉家又在吃麻豆腐了。相比,豆汁的做法

比較麻煩,劉成貴 在送豆汁的時候還要捎帶從東直門棺材鋪帶

些鋸末來,熬豆汁切忌滾開大火,大火熬的結果是渣是渣,水

是水,在鍋里還渾然一體,盛到碗里,不待上桌,便湯水分 離

了。劉成貴的做法是,豆汁燒開用鋸末熬,點著的鋸末永遠處

於似燃非燃狀態,豆汁便永遠處於似滾非滾模樣,水乳達到充

分交融,喝起來酸中帶甜,酵味實足。 父親翻出一本老舊的書

,上頭有說豆汁的,「糟粕居然可做粥,老漿風味論稀稠。無

分男女齊來坐,適口酸咸各一甌」。

雞鴨魚肉固然高貴,卻不如其貌不揚的豆汁滋味悠長。

但是我拒絕劉成貴拿來的豆汁和麻豆腐。這些吃食,隆福寺小

吃攤上都有,不稀罕「老渾蛋」的賜予。

我已經上高中了,活動的范圍和自由程度都非小學時代能比,

對同班同學顧寅頗有好感,下學常約了顧寅到隆福寺東邊夾道

去喝豆汁。攤上的豆汁盡管沒有家裡的 地道,但是有焦圈可配

,還有鹹菜絲。更主要的,是有顧寅在旁邊,並不是為了喝豆

汁,我們主要是欣賞豆汁攤的環境,頭頂一個白布棚子,一個

綳著臉,目不斜視 的老頭子,兩條長板凳,一張小矮桌,周圍

是鬧哄哄的人,左邊是賣炸灌腸的,右邊是賣切糕茶湯的……

這是談戀愛極好的地方。

此時的我,再不會讓莫姜做奶酥六品來為我壯門面,足見我對

這場戀愛的認真。

三年自然災害開始了,糧食日趨緊張,副食也開始計劃供應,

每人每月四兩清油,一斤肉,連鹼面和肥皂也要用購貨本去買

,莫姜縱然有天大本事也再做不出一咬 流油的炸三角來了。父

親的單位里,幹部們主動削減糧食定量,黨員帶頭,從三十斤

減到二十八斤、二十四斤。父親說他每月有十斤糧食足夠了,

為保險起見,他給 自己訂了十二斤定量。依著父親的算計,在

那些紅燜筍雞、清蒸鰣魚、燒鹿尾、烤羊腿以外,也真的吃不

了多少飯了。單位領導沒有理會父親的想法,很理智地給定 了

二十八斤半,為此父親還憤憤不平,認為人家挫傷了他的積極

性。

莫姜有些失落,有幾次我到廚房去找吃的,看見她挲著手在廚

房裡轉,不知道該干 什麼。糧食按說不少,卻突然變得不夠吃

,每月24號一大早就得到糧店排隊,買下月糧食。父親因了他

的職務,每月多有供應,但極有限,無非是些黃豆和伊拉克 蜜

棗,有時是幾斤咸帶魚。莫姜不會做咸帶魚,她拿著那乾瘦的

長條問母親,是用溫水發還是上屜蒸?我由此推斷,慈禧老太

太是絕沒吃過咸帶魚的。

連青菜也少見了,入冬,每戶每人配給了五斤糧票的白薯,一

斤糧票買六斤白薯。我們家用架子車拉回一車,堆在院子里,

父親見了那些白薯高興地說,這回可以吃拔絲白薯了。

莫姜愁眉苦臉地說,四爺,拔絲好做,油呢?糖呢?

父親說他就是說說而已。

有人發明了用「雙蒸法」做米飯,據說可以多出三分之二的飯

量。街道上推廣,母親讓莫姜去學,莫姜不去,母親去了,回

來照章操練,把米先炒了再蒸,果然爆米花似的發起不少,母

親很高興。莫姜說,米還是那些米,哄了眼睛哄不了肚子。

母親還學會了做人造肉,吃小球藻,凈弄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讓

我們吃。

那一階段,莫姜和母親常出東直門,到人家收獲過的地里去撿

剩兒。撿剩兒的城裡人挺多,老娘們兒們為半截蘿卜,一塊菜

幫而打架。逢有爭執,都是母親出頭, 莫姜不會吵架,她連大

聲說話也不會,她只會用頭巾遮著半張臉,在旁邊獃獃地站著

。母親回來,得意地張揚著她的收獲,莫姜則一頭扎進廚房再

不出來。好像一切 都變了,都倒過來了,南營房窮丫頭出身的

母親在此時此刻展現了她無可替代的優勢。

飲食問題變得越發嚴酷,不少人出現了浮腫,莫姜面對的不再

是抓炒芙蓉雞片、滑熘魚片,而是如何向我母親學做疙瘩湯,

如何將豆汁飯做得黏稠膩糊。當我發現自己的腿按下去也成了

一個坑的時候,母親哭了,一向「順其自然」的父親也背過身

長長地嘆了口氣。

父親不順其自然也得順其自然了。

我們期盼著劉成貴送來豆汁,在飢餓面前,我再不能矜持,即

便是「老渾蛋」拿來的東西,也照喝不誤了。

粉坊成為了國營,還在生產著澱粉和粉絲,市面上豆汁和麻豆

腐早已絕跡。劉成貴負責夜間看門任務,大約是本單位的職工

,還時時能分得一些豆汁。「老渾蛋」 提著豆汁,邁著蹣跚的

步子,進東直門,拐南小街,將豆汁送到莫姜手裡……我不能

想像,如果沒有東直門外那個國營的粉坊,沒有劉成貴和那些

隨時供應的豆汁, 我那年邁的父親是否能熬過那艱難的歲月。

不知是我們家的豆汁救了莫姜,還是劉成貴的豆汁救了我們。

想起了莫姜的話:過日子,能說誰養活誰呀?


轉眼到了1966年,那年莫姜整七十歲,過完了七十歲生日莫姜

提出辭工的要求。

莫姜已經沒有精力料理我父母親的一日三餐,劉成貴成了她生

活的一大負擔,六十二歲的劉成貴早早地落了炕,癱瘓了。年

中我給莫姜送錢去,是父親的意思,為 的是不忘莫姜二十來年

在我們家的好處。我在雜院的小南屋見到了劉成貴,見識了那

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家,兩把椅子一張床,一個搖搖晃晃的

桌子,桌上茶盤里 有兩個磕了邊的茶碗,一把有「孫悟空三打

白骨精」圖案的茶壺,正面牆上貼著五年前的獎狀,是獎給民

兵打靶第一名劉來福的。劉來福在京郊一家國防工廠當工 人,

自從當了學徒以後就淡出了這個家庭,在廠里住集體宿舍,逢

年過節也不回來,也不給家裡錢。我知道,以莫姜的恬淡性情

不會和劉來福去計較,在我看來,那 個是非小子能獨立出去也

未必是壞事,有他在家裡攙和只能是添亂。

劉成貴坐在炕上歪著腦袋流著哈喇子,脖子上嬰兒一樣圍著小

圍嘴兒,見我進來,嘴裡嗚啦了半天,不知說些什麼。莫姜說

劉成貴吃喝拉撒全得人照顧,心裡什麼都清楚,就是說不出話

來。

莫姜問我父親的情況,我說醫院檢查出是胃癌晚期,這病挺麻

煩。莫姜說,四爺是好人。

我看著莫姜給劉成貴喂飯,一勺一勺把些個糊狀的東西喂進那

張斜的嘴裡,劉成貴邊吃邊順嘴角往外流,莫姜就得迅速用碗

邊接了,用手巾把嘴擦凈,再喂下一 口。其細致與耐心,不異

關照一個嬰兒。碗里的糊糊散發著熱氣也散發著香味,那是我

從未聞過的味道。我問莫姜喂的是什麼,莫姜說菜汁、黃豆大

米面加雞蛋黃。 我說劉成貴口福不淺,還有雞蛋黃吃。劉成貴

嗚啦了幾句,莫姜翻譯說,他說了,要是用甲魚湯再加點兒嫩

羊肝煮,就趕上西太後喝的什錦粥了。

陽光照射在屋內,光線中飄浮著細細的微塵,一切似乎都變得

很柔和。劉成貴一臉的滿足,一臉的幸福;莫姜一臉的平靜,

一臉的愛意。折騰了一輩子的夫妻,到了竟然是這樣……

這樣的日月大約是老夫老妻們必要經歷的過程吧。

我父親的病一日重似一日,我三天兩頭跟父親的單位要車去醫

院,單位開始還給派,後來連人也找不著了。老三被關在牛棚

里,我只得借隔壁人家的平板三輪拉父 親去醫院,我在前面蹬

,母親在後頭推。我想,虧得是老夫少妻,否則我的車上得拉

倆。醫院里空空盪盪的,大夫護士都去造反了,母親沒了轍,

只會掉眼淚。

父親瘦得成了一把骨頭,無論是八珍鴨舌還是豆汁稀飯,對他

都沒有了意義,他的生命如搖曳的油燈,在「順其自然」中漸

漸熬盡。

一件絕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個燠熱的早晨,劉來福領著一

伙人到我們家造反了。劉來福已經改名叫做「衛東彪」,是隨

了他母親衛玉鳳的姓。也就是那天,我 才知道劉來福並不是劉

成貴的親子,而是衛玉鳳的遺留,他的真父親是誰,無從查考

。衛東彪自言苦大仇深,她的母親被萬惡舊的社會迫害致死,

劉成貴名為繼父, 待他實同奴隸,非打即罵,不給飯吃,使他

幼小的身心受到極大傷害,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不能再沉默,

他要造反了,造這個日本漢奸的反!

我聽了半天,敢情跟我們家沒什麼事兒,就說,有賬你找劉成

貴算去,我們家姓葉!

這下衛東彪炸了,將皮帶狠狠一掄,發出嗖嗖聲響,指著我說

,別以為革命群眾不知道你們的底細,葉赫那拉,你們窩藏了

譚莫姜幾十年,譚莫姜是什麼人?譚莫 姜是漏網之魚,是封建

主義的殘渣餘孽,你們家跟她是一丘之貉!劉成貴是你們家座

上之賓,劉成貴是偽滿洲國漢奸頭子溥儀七品頂戴的副庖長!

造反派一聽這揭發都很興奮,開始喊口號,打倒我父親,讓我

父親出來接受批鬥。有人開始往牆上刷大標語,衛東彪領著人

往屋裡沖。

莫姜不知從哪裡閃了出來,揪住了衛東彪的胳膊。莫姜臉上那

道生硬的疤在太陽下泛著紅光,蒼白的頭發襯得那張臉絕望而

凄迷,任誰看了這張臉,心都會發出無法抑止的戰栗。莫姜說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擔著,我不過是葉家的一個廚子,一日三

餐,按月拿錢……

衛東彪抬手照著莫姜的臉就是一巴掌,清脆的響聲讓在場所有

的人吃驚了。衛東彪說,你的賬待會兒算,饒不了你,我現在

要找的是葉老四!

衛東彪還要往屋裡闖,莫姜攔在衛東彪前面不讓進,兩個人扭

在一起,突然莫姜撲通一下跪在衛東彪面前,嘴裡喃喃地說,

孩子,我求求你了……

衛東彪說,誰是你孩子?你不要混淆階級陣線,偉大領袖毛主

席說了,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

就要反對!

院內口號陣陣。

母親架著近乎彌留狀態的父親出現在房門口,父親慘白的面容

、深陷的眼窩讓所有的人害怕,有人開始往後退了

⑵ 你覺得好看的戀愛漫畫有哪些

甜美的要狠和撿到只小狐狸。

⑶ 求近幾期花火試讀館的文章的全文

1 初遇

「什麼,初夏,你加入了古琴社?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啦。是古琴社的嚴木晨老師拉我入社的,他們還不收社費哎,肯定是因為沒人肯加入才拉我進去湊人數的。」初夏咬著蘋果漫不經心地說。

初夏是剛進校的大一新生,前幾天代表寢室在迎新會上彈了一曲「鳳求凰」,結果一下台,就被古琴社的嚴木晨老師給拉住,硬逼著她入社。

這不是拉不到社員是啥?

張驍驍斜眼瞅著初夏,見她一副鬱卒的樣子,忍不住掐她的臉:「初夏,你居然還這么說,你簡直就是在嘲笑我們。」

「哎喲,痛啊!」初夏撫著臉大叫。

「痛死你,痛死你,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想進古琴社又進不去,你知不知道一塊大餡餅砸在你頭上了。」張驍驍見初夏還是一副懵懵懂懂,傻乎乎的樣子,更是氣急敗壞,拉住她的耳朵在她耳邊大叫:「寧初夏,你知不知道你馬上就要和全校最帥的兩個男人朝夕相處啦!」

張驍驍說得沒錯,古琴社裡確實有堪稱為全校最帥的兩個男人,

一個叫朱夢淮。

朱夢淮比初夏高一級,才十九歲,是金融系數一數二的高材生,是他們系主任的得意門生。

他功課好,長得帥,他的帥不是青春期男孩子流里流氣的帥,是帶著點嬰兒肥,美少年般的帥。

而且他體育也棒得要死,高中時,曾經連續幾年在全國田徑大獎賽中得過金牌。所以他一入校就成了各個體育社團爭搶的對象,校籃球隊和足球隊,為了他甚至結下深深的梁子,至今都沒緩過來。

這樣的男生照理說應該是男生的眼中釘,女生的大眾情人。

可是朱夢淮身邊的男生偏偏都喜歡往他身邊靠,朱夢淮也很講義氣,雖然看上去很冷傲,對兄弟們卻很是照顧。

令人疑惑不解的是,朱夢淮很討厭女生,一遇到女生,他連眼角都不屑於瞟一下,異常地冷漠孤高。

俗話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朱夢淮越是冷漠,女生們對他的興趣越大。從大一的學妹到大四的學姐,以及周邊幾個學校的女生,慢慢地形成了一幫粉絲,到最後,那幫女生甚至組成了一個「朱夢淮研究協會」,專門研究朱夢淮的心理。

比如說:

朱夢淮為什麼這么討厭女生之二三解。

關於打開朱夢淮心扉的若干個可行性辦法。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張驍驍就是「朱夢淮研究協會」的預備成員之一,據她說,要進那個協會還很難,要拿出具體的研究成果才能成為正式會員。

當張驍驍說出這句話時,把寢室里其它三個女生都囧了個半死。

古琴社的另一個男人叫嚴木晨。

嚴木晨是古琴社名義上的指導老師。同時也是某系的鋪導員,主修心理學。

嚴木晨和朱夢淮剛好相反,他不但長得帥,性格更是溫柔體貼,照理說應該比朱夢淮更招女孩子喜歡,可是他的粉絲遠遠沒有朱夢淮那麼瘋狂。

他會解夢,會算星盤,每天都有女生哭哭啼啼地跑去找他,向他傾訴失戀的痛苦,找他解夢,找他算星座,最重要的是,找他算桃花運何時飄來。

嚴木晨就這樣,慢慢地變成了全校女生的……樹洞……

古琴社在一號教學樓的一樓。那是一棟比較老的建築,設施落後,但又沒老到成古董的地步,學校一直有推倒重建的打算。在它重建前,很多社團,部門,都爭先恐後地為自己搶到一間活動室。

九月末的一個下午,初夏抱著自己的那把古琴,輕輕推開了古琴社虛掩的門。

那是一間很大的教室,所有窗簾都拉開,窗外是密密的桂花樹,枝葉茂盛,映得滿室碧瑩瑩。

初夏踏進教室,看到室內的情形,一下子愣住了。

佑大的教室,居然,居然……

居然只有朱夢淮和嚴木晨兩個人!

原來整個古琴社只有朱夢淮和嚴木晨兩個人,初夏是第三個社員!

什麼鬼學校,竟然容許只有兩人的社團存在,居然還敢霸佔這么大的一間教室。初夏一想起自己爬上爬下,只為找一個自習座位,真是無比痛恨這個社會的貧富不均。

「初夏!」嚴木晨看見新社員來了,興高采烈地叫她。

「嚴老師!」初夏連忙跑過去,朝嚴木晨鞠了一躬說:「我來向你學琴。」

「不敢當,不敢當。」嚴木晨搖手說:「我只是一個初學者,在這里別提老師學生,大家都是琴友,互相學習,互相切蹉,共同進步嘛。」

「可我剛學沒多久。」初夏不好意思地說。她學琴才三個月哎。

嚴木晨說:「我在鹿鳴琴館才學了一年的琴,倒是夢淮同學學習古琴已經多年。」

「啊,鹿鳴琴館,嚴老師,原來你是晏先生的學生啊。」

「是啊。」嚴木晨笑哈哈地說

「那朱師兄的師父是哪位?」

因為彈古琴最講究的是家學師承,歷史淵源,無門無派的人,是不會被古琴界所認同的。

所以初夏見到彈琴的同好,都會下意識地問對方是哪個門派,師父是誰,說不定哪天遇到的是同門師兄呢。

朱夢淮抬眼瞧了初夏一下,馬上又別開眼去,冷冷地說:「我沒有師父,不過以前有位老人曾教過我幾支曲子。」

「啊,你遇到世外高人啦!」初夏驚呼出聲。

「算不上吧,他也是一時興起教教我而已。」朱夢淮淡淡地說。

「才不是。」初夏急忙反駁:「我師父說了,彈琴的人骨子裡都是很清高,要特別投緣才會收他做學生,如果是入室弟子,那真的是前世修來的師徒緣份……」

「那你的師父又是哪位?」朱夢淮冷冷地打斷她。

「我師父?」

初夏心裡一驚,腦子里驀然響起一個聲音: 「寧初夏,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師父……」那是初夏小小的聲音。 「不要再叫我師父

初夏眼前慢慢地浮現出一張臉,像玉雕般溫潤柔和又有稜有角的臉上,隱忍著錚錚怒意,說出來的話同樣是那樣的冷酷無情。

初夏一步步地往後退,身子猛地碰到一張桌子,嚴木晨連忙上前扶住她:「初夏,小心點。」

初夏這時才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學校的教室里,而不是在她師父的書房裡。

不,他已經不是她師父了,他不要她了,他早就把她逐出師門了。

「我沒有師父。」初夏喃喃自語般地說。

「是嗎?」朱夢淮瞅了她一眼,撇嘴冷笑。

「當然是,你憑什麼不相信我?」初夏本來心裡就窩火,看到朱夢淮那臭屁得不得了的樣子,怒上心頭,沖著他大吼。

「我又沒說不相信你。」。朱夢淮悠閑地抬起右手,彈了幾個散音,又淡淡地說:「就你這性格,也不適合彈琴。玷污古琴!」

嗷嗷嗷!朱夢淮這個渾蛋,初夏真是氣瘋了!

嚴木晨見狀,連忙安撫初夏:「初夏,別和這小子計較,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好好的氣氛都讓他給破壞了。」

朱夢淮鼻子哼了哼,沒應聲。

初夏也學朱夢淮的樣子,抬起鼻子哼了哼說:「嚴老師,你說得對,我才不會和一隻狗計較。哼!」

初夏說著取出自己放在琴桌上。

當她的琴一取出來,教室里隱隱有道光華飛過,朱夢淮和嚴木晨同時轉過頭來。

「好琴。」他們同時驚呼出聲。

確實是把好琴。

這是一把蕉葉式桐木琴。

琴身上的是黑色大漆,看上去猶如滿天繁星,晶瑩透亮。初夏很滿意朱夢淮那震憾的表情,坐下來,得意洋洋地彈了幾個音。

彈完之後,她下意識地朝朱夢淮翹了翹下巴:怎麼樣,厲害吧。

朱夢淮和嚴木晨已經被震住,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很久,嚴木晨才清了清喉嚨說:「當今世上,能斫出這把琴的人,不會超過五人。」

朱夢淮說:「她雖然彈得爛,也蓋不住這琴的好音色。」

初夏白了他一眼。這個朱夢淮,什麼時候都不忘損她。不過聽到有人誇這琴,她還是很開心。

初夏得意地說:「他做這把琴可是花了整整五年。」

「他是誰?」朱夢淮追問。

「關你屁事。」初夏才不會告訴他。

當然,她也是沒臉提這茬子事啦。

初夏就這樣成了古琴社的第三個社員。

這個古琴社沒有老師,沒有社長,沒有活動,自然也不需要活動經費。嚴木晨不過是巧立名目霸佔了一間教室,讓他們在這個嘈雜的學校里,有足夠的空間靜靜地彈琴,練琴。

初夏曾經問過嚴木晨,為什麼不多招一些社員,讓更多人一起來學古琴?

嚴木晨說:「本來我們也面向全校招過社員,結果來的全是女生,而且那些女生似乎心思都不在古琴上……」

初夏明白了,她們都是沖著朱夢淮來的……

「然後我們古琴社唯一的社員兼社長朱夢淮同學,一個也不同意,全被他拒之門外。」嚴木晨無奈地攤手說。

那個朱夢淮,果然假清高地要死。初夏在心裡狠狠地鄙視了他一通。

不過朱夢淮假清高歸假清高,倒真的是很愛琴,他每天都會在琴室彈琴兩三個小時,彈琴之前必定是凈手嗽口,莊重地很。

初夏有時候會坐在一邊獃獃地看他,她發現他彈琴時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人,那微微蹙起的眉間,筆挺的坐姿,運指時的手勢……越看越覺得連五官都非常相像,初夏看著看著,思緒忍不住就飄遠。

不過更多的時候是,初夏走到門口,一看到朱夢淮在裡面,馬上掉頭離開。

她才不要和朱夢淮單獨共處一室,她討厭他。

一天,初夏像往常一樣,背著書包晃到古琴社,一見到朱夢淮在古琴社裡,掉頭就走。沒想到那天,朱夢淮意外地叫住她:「寧初夏!」

「幹嘛!」初夏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聽說你被你師父逐出師門了?」朱夢淮閑閑地拋來這么一句話。

一聽這話,初夏立刻像炸了毛的野貓一樣跳起來,指著朱夢淮大罵:「你哪裡聽來的謠言,胡說八道,毀我名譽,我才沒被逐出師門。」

「你終於承認你有師父了?」。

啊……砰!

初夏登時張嘴呆滯,一頭撞在門框上,她上了朱夢淮的當啦。

「有師父卻不承認,你不怕欺師滅祖嗎?」朱夢淮走到她身邊,盯著她說。

「你好無聊,我師父是誰,關你屁事啊!」初夏說著轉身就想走。

朱夢淮卻忽然拉住初夏的手,他抓住初夏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面前,眼睛緊盯著她。

他的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猶如蜜蜂聞到花香,猶如獵豹看到獵物。

那是一道渴望的,嗜血的目光。

初夏嚇得渾身發顫,那傢伙的目光里有一種將她生吞活剝的慾望。

「告訴我,你的琴是不是你師父所斫?」朱夢淮一字一句地問她。

「我才不會告訴你。」初夏硬著嘴巴說。

「他是誰?」朱夢淮自顧自地問她。

沒想到朱夢淮咄咄逼人,只為了知道初夏師父的名字,初夏忍不住說:「我師父確實是很厲害,可是就算你知道了他是誰,又有什麼用?」

2 不許搶我的師父

「我想拜他為師。」朱夢淮一字一句,說出此刻最大的願望。

「什麼!」初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所以我要你告訴我。」

「你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我會想辦法去找他。」

初夏終於回過味來,原來朱夢淮打的是這個鬼主意,他想做她的同門師兄!

想和她搶師父?門都沒有!

初夏想都沒想,一口回絕:「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師父說了,他不會再收徒弟。」

說完,初夏不敢再看朱夢淮一眼,背起書包掉頭跑開。

初夏當然不敢看朱夢淮,因為她現在早就不是她師父的徒弟了。

其實初夏第一次見到她師父,也才是三個月前的事,可是回想起來,卻恍如隔世。

三個月前,正是高考過後的夏天。

這個夏天,她很多同學都在為出國留學做准備,她卻跟著她爸媽回到了鄉下老家。

因為她家破產了。

她爸爸投資失敗,負債六個億,家裡所有的房子車子,所有的財產都被凍結查封,留給他們的唯一棲身之所,便是鄉下老家的那棟老宅。

一夜之間,初夏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出門有車接送的千金大小姐變成了一無所有的鄉下野丫頭。

住在鄉下閑著沒事干,初夏每天都拉著她家的大狗出去瘋跑,鄉間的夏天最有活力,所有的樹木野花野草都抖著勁向上生長,大樹結出淡綠色的小果子,漫山遍野都是白色,粉色,深粉紅色的薔薇花和虞美人花。

一天,初夏拉著大狗跑過村前的一個湖泊,遠遠地看到村長和一個穿淺白色衣服的男人站在湖邊。

那男人身形高大頎長,一手牽著一條狗,一手閑閑地拄著一根手杖。

湖邊芳草凄凄,一人一狗彷彿與整個湖景融為一體。

村長本來是個很高大的中年男人,可是一站在那個男人身邊,立刻顯出了一身矮胖與粗鄙。

這並不是村長多麼不堪,僅僅只是那個男人俊朗脫俗的氣質超出了一切。

初夏跑過他們身邊時,正好聽到那男人在說話:「……也無可厚非,如此美景孤芳自賞也是浪費了。」

村長說:「這湖裡的魚很鮮美呢,農家菜肯定能吸引到不少城裡人。」

原來他們在討論村裡的旅遊開發問題,初夏聽到這,忍不住停下腳步插了一句:「是啊,我們這里的魚可好吃了,你肯定沒吃過。」

「哎,初夏,怎麼這么早就起床了,跑步啊。」村長一邊說一邊不停地和她使眼色,揮手勢,叫她快點走。

幹嘛啊,想趕我走,我偏不走。初夏立在那邊,別過頭去,裝作看不到。

那個男人轉過身來,頭稍稍低了低,望向初夏身邊的那隻大狗,微笑說:「小姑娘,這是你的大狗?」

初夏扭過頭,悄悄看了他一眼有,在看到那男人臉的剎那,一下子愣住。

她還沒見過那麼帥的男人!

一張猶如玉石雕就,冷清之中透著溫潤的臉,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撫摸,眉目如畫,稜角分明,尤其是他那雙眼睛,溫柔,平靜,澄默地猶如這里的一汪湖水。

初夏一張臉驀然漲紅,結結巴巴地說:「是……是啊,幹嘛?」

男人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大狗的頭說:「原來是一隻薩摩,它叫什麼名字?」

「它就叫小薩。」

「真巧,我的狗叫小布,不知你願不願意讓他們兩個做個伴?」

男人身邊的那隻是拉不拉多犬,它安靜地蹲在他腳邊,黑寶石一樣的眼睛靜靜地瞧著他們幾個。

「只要它們合得來,我沒意見。」初夏紅著臉,小聲說。

那天早上,初夏拉著她的狗滿山亂跑,把山坡上的虞美人花,野菊花踩得一片凌亂,她的心裡也像藏了只大狗,撲通,撲通,不停地亂跳,一種藏不住的躁亂情緒似乎要破空而出。

回家後,她一邊喝水一邊聽她媽媽說話。

她媽媽說:「我們村的臨水樓終於租出去了,那人叫香紹謹,好像是到鄉下來避暑。」

「是嗎?」初夏隨口應了一聲,耳朵卻伸得老長。

「那人才二十八,架勢可真大,出門來趟鄉下,帶了兩個助手,一個廚師。剛聽隔壁劉大嬸說,她被臨水樓雇去搞衛生去了,工資還挺高。真沒想到,一個刻石頭的這么有錢,還不用擔心破產,比我們家強多了。」初夏媽媽說著解下圍裙,隨便趿了雙高跟涼拖,准備出門。

初夏媽媽生初夏時才二十歲,現在四十歲都不到,年輕又時髦,她喜歡穿波普風的大裙子和剪裁簡潔大方的背心,比天天運動短褲大球鞋的初夏漂亮多了。

即使家裡破產了,初夏媽媽幾大櫥的衣服也沒被拿去抵債,當然,也沒人要。她對初夏說:「我去臨水樓竄竄門,要不要一起去?」

「我才不去,你就知道湊熱鬧。」初夏扭過頭一臉鄙視地說。

她媽媽笑著捏捏初夏的臉說:「那我去嘍,別跟過來啊!」

從那天起,初夏家和臨水樓走得越來越近,初夏天天跟在她媽媽屁股後面去臨水樓竄門。直到發生那件事,兩家反目成仇,香紹謹一夜之間搬離臨水樓。

如果時間可以倒退,初夏真希望可以永遠停留在他們初相識的那一天。

可是時間無法倒退。

很多事情無法重來。

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初夏異常郁悶,想找個地方發泄,卻發現無處可去。只好在操場上跑了幾圈,最後滿頭大汗,才拎著個破書包慢吞吞地往寢室走去。

初夏寢室里有四個女生。

張驍驍長得漂亮,活躍,愛交際,猶其愛和男生交朋友,用她的話說就是:「我一看見男生渾身就來勁,和你們幾個女生呆在這間寢室,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在班裡,系裡,甚至整個學校都是出了名的花痴女,朱夢淮是此刻她最花痴的對象。

所以某一天,當她聽說朱夢淮要去參加校足球比賽時,登時仰頭高聲尖叫,一定要人陪著她去看足球賽。

程墨潔是個學習狂,她一入學就打定主意,要在大學四年裡,考出幾本證書,完成多少目標,她說才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看足球賽這種無聊的事上。

寢室長劉淇是個運動狂,同時參加了排球隊和跆拳道社,那天剛好跆拳道教練開課,也沒時間去看那什麼足球賽。

於是,初夏就成了張驍驍的小跟班。

這次是金融系和體育系的足球賽。

體育系的可是專業人員,球員出來一個個人高馬大,肌鍵發達得不得了。

至於金融系嘛,傳統的高材生,雖然踢得也不錯,不過誰也沒指望他們贏,這是一場沒懸念的比賽。

而看台上,坐得滿滿當當的,有一大半都是女生,全是為了看朱夢淮而來的。

開球了,朱夢淮奔跑起來,他跑動的樣子就像一隻健壯美麗的豹子,與他彈琴時安靜的樣子完全兩樣,連初夏都看直了眼。

看台上的那些女生簡直要瘋了。

張驍驍雙手捧著臉,一個勁地尖叫:「啊,朱夢淮好帥,好帥,朱夢淮,我愛你,朱夢淮,我愛死你了!」

球場似乎是釋放女生情緒的最佳場所。滿場都是朱夢淮的名字,球場上其它二十幾個球員肯定郁悶死了。

朱夢淮是控場中衛,在場上跑動極大,又要回防,又要助攻,場上每個角落到處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夢淮,又是夢淮,球又到了夢淮腳下。」初夏身邊一個男生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

不是吧,連男生都成了朱夢淮的粉絲?初夏心裡正嘀咕著,忽聽身邊那男生大聲吼:「朱夢淮截住球了。」

整個足球場上頓時人聲鼎沸,很多人都站起來,彷彿有什麼重大事情發生,初夏也隨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她看到朱夢淮盤腿過人,已經過了兩個人了……全場氣氛瞬間爆到了頂點:「朱夢淮!朱夢淮!朱夢淮!」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大家都願意看到體育系的那幫男生被打敗。

朱夢淮抬腳射球,就當大家心臟提在嗓子眼的時候,朱夢淮忽然虛晃一槍,把球穩穩地傳給了前衛,與此同時,體育系一男生狠狠向朱夢淮鏟來……

朱夢淮倒在地上,他的腳上有血絲滲出。

球進了,球場上一片歡騰,而朱夢淮被人扶下了場。

初夏心裡一陣亂跳,連忙伸長脖子看。她看到朱夢淮坐在地上,讓校醫給他療傷。作了初步的處理之後,有人扶著他一瘸一拐地走出球場。

經過初夏看台前面時,初夏連忙把頭藏在張驍驍背後說:「別讓他看到我。」

她才不要讓他知道她來看他的球賽。

朱夢淮卻偏偏在這個看台前停下腳步,他揚起頭高聲叫:「喂,寧初夏!」

初夏沒辦法,探出頭來說:「幹嘛?」

「星期六下午三點,你有沒有空?」

這話一出來,方圓十里,眾人一陣吸氣聲。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這個以冷漠著稱的大眾情人居然問她這種問題,這不是把她往火坑裡推嘛,初夏故意惡聲惡氣地說:「我有沒有空,關你什麼事!」

周圍眾人又是一陣吸氣聲,居然敢用這么惡劣的態度對待朱夢淮,朱夢淮會使出什麼絕招呢?

朱夢淮卻毫不在意:「沒什麼事的話,星期六下午三點,務必要到古琴社。」說完,他一瘸一拐地,頭也不回地跟著人走掉了。

什麼跟什麼嘛,不就是叫她去古琴社嘛,幹嘛非要在這個時候說,他肯定是故意的。初夏對著朱夢淮的背影,做了一個大鬼臉。

而張驍驍看看朱夢淮,又看看初夏,疑惑地說:「咦,你們倆什麼時候關系這么好了!」

初夏心裡淌淚,誰和他關系好,這是朱夢淮故意來陷害她的好不好!

初夏個子高,長手長腳,是運動的好苗子,她和劉淇一樣,都是校女排的預備隊員。星期六下午,因為有排球訓練,初夏本來沒想去練古琴,打算在排球隊訓練,可惜排球隊人才濟濟,輪到她們兩個,只有坐冷板凳的份。

只坐了幾分鍾,她們兩個的屁股就不安份了,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溜了出來。路上,劉淇跟著跆拳道社的人跑了,而初夏則飛快地朝古琴社跑去。

教室外面的桂花開得正香,濃濃的香味彌漫了整幢房子。

初夏跑進古琴社,看見教室里只有朱夢淮一個人。

「咦,嚴老師還沒來啊!」初夏氣喘吁吁地取下她的古琴,放在琴桌上,剛坐下,就聽見朱夢淮在一邊冷冷地說:「一身臭汗,不要坐在琴前。」

「好好說嘛,幹嘛那麼凶。」初夏站起來,笑嘻嘻地說:「我去洗把臉。」

古琴社備有三個人的潔具,初夏對著水龍頭用冷水沖臉,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又接了洗手液洗手。

⑷ 夏悠銘的小說,請發至郵箱[email protected]

[url=http://ishare.iask.sina.com.cn/f/21243345.html?w=MjEzMDk2OTg1OQ%3D%3D]《塵埃眠於光年》夏悠銘(完結).TXT[/url] 塵埃眠於光年①
【一】
每天,都有不計其數的人看向我,招呼我,朝我微笑。
但我知道至始至終,我只是孤身一人。一睜眼,就分裂成無數個自己。
【二】
十月的午後。
蟬鳴較盛夏時懨纏郁苦。
銀杏路延至盡頭,轉過彎,一排加拿大楊笑在突襲的風中。樹葉泛起斑駁的金黃,色調高貴卻悲沉,猶如一個王朝極盡奢華又行將衰亡。
秋和從30號樓去往45號樓。便利店對面的楊樹下蹲著一個白衣裙的女生,頭發在耳後挽成髻,露出的脖頸白皙頎長。她從白色葯箱里取出醫用紗布,為毛色骯臟的跛足貓治療腿傷。
起初幾秒,秋和覺得奇怪,醫學部明明在幾公里外的另一個校區。但馬上她想起,學校里有個常年致力於救助流浪貓的愛心社,她認識的一個學姐從前還是愛心社社長。
令人唏噓。
長假期間有個女生在校外被謀殺、分屍。兇手是她前男友,在拋屍途中落網。這樁本質上並不離奇的命案眼下正是全校熱議的話題。
學校很大,極端之善和極端之惡在這里並存。
可諷刺的是,秋和是這極端之惡的受益者。自大二從數學系轉到藝術系,就想申請進入藝術系的宿舍,床位額滿,一直未能通過申請。直至大三的秋天,一個藝術系女生死於非命。十月六日這天,45樓樓長通知她可以入住了。聽說像是佔了死者的便宜,其實也的卻如此,就連樓長辦手續時都用復雜的眼神睨著她。死者屍骨未寒,就見縫插針遞上申請書,真是冷血無情。
事實上秋和不記得自己在得知這樁命案後遞交過申請書。她上一次提出申請還是一年之前,即使那時也只是口頭申請。她與原室友相處融洽,對繼續住在數學系學生宿舍並不介意。不過,接到樓長的來電、聽對方說「根據你遞交的申請書,考慮到……」的開場白,秋和欣然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調遣。

就像很多人連話都沒和你說過,卻會用那種看著你長大並變壞的鄰居奶奶的語氣下定義——秋和啊,她心眼不好又做作。你不知道在別人擅自寫好的劇本里藏匿著怎樣的惡意,或是親密。
也許有那麼一個好人偷偷喜歡這你,想像自己能夠關照你,還真的在一件小事上這么做了。也許是個窺知你秘密的小人,給你掘了個陷阱,想要你難堪。如果你總是疑神疑鬼地搖擺在兩種極端之間,那就沒法以良好的心態去生活。
秋和的處理方法是,通過對任何事保持警惕,對任何人心存提防來保障對某件事的樂觀。

【三】
秋和是個迷。

她曾經是學校各種文藝活動中風光無限的主持,但不知緣何突然徹底告別舞台。

很快大家又發現她的名字出現在校報副主編那一欄,喜歡看她以調侃筆調曝光「非公開招標」的食堂如何攫取暴利內幕的學生和喜歡蹺課的學生一樣多,但她在校報也沒待多久。

接著,她又轉戰校電視台,桀驁恣肆比在校報時更甚,沒有什麼能阻止那些讓一部分人拍手稱快、另一部分人咬牙切齒的報道視頻瘋狂傳播。

此後她終於銷聲匿跡。但校園里關於她的傳聞卻像失控的癌細胞一樣繼續擴散,離譜的甚至說她沉溺毒品或病入膏肓。

不過,這些都與郭舒潔無關,別人的榮辱興衰,她一向聽聽便罷了,既不嫉妒也不憎惡。她關心的只有自己的績點與排名,和這校園里百分之七十的學生一樣,穿印有校名英文縮寫的文化衫、百元以內的運動鞋,被雙肩書包,課前佔座,課後自習,在食堂吃飯,在澡堂洗澡,上40分鍾又40分鍾的連堂課,寫無窮無盡的論文,有那麼兩三個能在周末一起去吃燒烤的好朋友,這就是她乏善可陳的大學生活。秋和那種人在她看來根本不像個學生。最近一次聽聞秋和的消息是,昨晚薛濤說她將要搬進自己的寢室,填補曾燁的空床位。

如此,似乎是有了點滴交集。
郭舒潔關心地問了一句: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薛濤回答:一個人不好對付的人,你可能會討厭她。

薛濤她人如其名,是聚焦指數不低於秋和的才女、校報現任執行主編。郭舒潔和她同寢室兩年,深知她恃才傲物的脾性。

有人說秋和突然辭去副主編職務是為了將晉升執行主編的機會讓給薛濤,這當然是秋和的仰慕者們為了美化秋和的無稽之談。其實她們兩人關系甚密不假,但是敵是友不可捉摸。

基於以上兩方面原因,徐濤如此評價倒也在郭舒潔的意料之中。

郭舒潔很好奇她們碰面回事什麼氣氛,稍有期待。7號這天早晨,秋和的兩個朋友已將她的行李送到新寢室,可惜薛濤一早就出去忙了。沒熱鬧可看,她只能索然寡味地埋頭看書,准備將近的期中考試。

下午一點左右,聽見有人敲門,郭舒潔往後一翹椅子,直接伸手去開門。

女生立在走廊的陰影里。

白色背心,石竹色闊腿九分褲,斜挎藤編小圓包,黑色平底涼鞋正中一朵白茶花。鎖骨單薄,額頭飽滿,栗色中分長發自然捲曲至腰,周身縈繞者蓮葉香,臉上無狀也無暇。

郭舒潔微怔,已經准備好接受煙熏妝視覺沖擊的她從來沒想過秋和會以如此隨意的形象出現。她同樣沒想過,一個在傳說中離經叛道、放浪形骸的女生,會笑得如此溫婉——
「郭舒潔你好。我叫秋和」
郭舒潔受寵若驚,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與她寒暄,手忙腳亂地迎她進寢室。

秋和第一句話就詭異到頂,也難怪郭舒潔情不自禁地狗腿。任何人聽了都會誤以為秋和是個剛進學校的新鮮人,而郭舒潔是她久仰已久的校內名人。其實,全校認識郭舒潔的人不超過30人(含同班同學),秋和與她不同班,認識她多半要歸功與薛濤的介紹。雖然事後仔細想想也實屬正常,但第一次聽自己的名字從秋和嘴裡念出,郭舒潔有種莫名的感動感。
「聽說要和你成為室友,我高興極了。你可是傳奇人物。」
「唉?」郭舒潔手上的動作滯住了。
「連續兩年獲得一等獎學金。」秋和解釋道。
郭舒潔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第一次知道在大學里死讀書也能收人崇拜。
秋和兼具機靈和莊重,話不多,傾聽時神情認真,卻讓人感覺不到壓力。她邊和郭舒潔聊天邊從早上先到的行李箱里不斷取出書籍和什物擺放在書架上,最後拿出一個系著白紗絲帶的藍色信封:給你的禮物」
郭舒潔一愣,旋即搖搖頭:「我不能收,況且我也沒有見面禮送給你。」
「這不是見面禮,而是答謝禮。去年你選了社會心理學通選課,但第二周退課了,幸虧如此我才能補選上這門課,C類學科我正好差那兩個學分。」
其實郭舒潔退課完全是因為它和一門專業課時間沖突,不過她還是接了秋和的禮物,與其說「恭敬不如從命」,不如說她是被嚇住了。選課退課之事,她從不與同學討論,除了她本人,理應沒有人知道她曾經選過社會心理學。秋和也許也是一片好心,卻未免令人感到有點可怕。
郭舒潔拆開信封,是兩張芭蕾舞票,當日晚場。
俄羅斯芭蕾舞劇團來學校講堂演出經典劇目《胡桃夾子》,其中20%是不對外出售的提價學生票,憑校園卡購買。許多學生從清晨5點開始在售票窗口前排隊,一票難求。郭舒潔當然想,卻只能望長隊興嘆,學生票買不到,正價票又買不起。
她認出秋和給自己的是學生票,料想秋和在學校范圍內應該還有點辦事能力,弄到兩張票難度不大。這禮物對郭舒潔而言意義非凡,卻不用擔太大的人情,於是高興地謝過收下了。
秋和拿出筆記本電腦開機,禮貌地徵求意見:「我放點音樂號碼?小聲的。」
當然沒有異議。
過了十餘分鍾,郭舒潔突然暗忖:兩張票意味著知道我有男友?
音量的確很小,可《the woman in white suite》的管弦樂卻還是攪得她心緒不寧,不斷轉頭去看秋和。
女生坐在書桌前泰然自若地翻一本32開的厚書。長卷發紮成蓬鬆的馬尾辮。一副與世無爭的柔和神情,好像對任何聲音都充耳不聞。
又覺得自己太多心了。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與她有交集後更加看不清,不過有這樣一個室友,總比與曾燁同寢室里幸運得多。

【四】
曾燁在世時,薛濤不喜歡她,同她身邊的每個人一樣。但曾燁的死讓她感傷。
人性的涼薄是這樣可怖。
比起被人恨得咬牙切齒,真正的可悲是所有人記憶中都不再留給她一角一隅。
曾燁資質平庸,卻非要成就不凡,顯赫的家事勉強支撐著她的光環,她不知珍惜反而忘乎所以,踐踏了旁人的自尊心。她是受慣縱容寵溺尚未長大的小孩,這下她永遠也長不大了。
薛濤獨自一人在團委組織部校刊總編部,有U盤從公用電腦的加密文件夾拷貝文件,無意中看見文件夾里有張很久以前曾燁與秋和外加兩個男主持的舞台照。
照片里曾燁顴骨突出兩頰凹陷,腮寬過頸,單眼皮,腫眼泡,笑容與齙牙無法兩全。妝也化的不好,雖說舞台妝容許誇張,但也不必在突出的顴骨上再加兩坨鮮明的高原紅。總之,整體效果是具歡天喜地的木乃伊。看起來很寒磣,讓人心生同情。
那是新生文藝匯演,她第一次登台亮相。
初進學校,照例要組織淘汰賽選拔兩男兩女做本屆御用文藝活動主持。愛出風頭和多才多藝的女生比男生多幾十倍,所以女生場的競爭也就比男生場激烈得多。薛濤已經不記得中途那些黯然離場的淘汰者,只記得最後剩下的亞軍是數學系的秋和,冠軍是新聞系的錢莜頤。按理應該是秋和與錢莜頤一起主持新生文藝匯演。可不知為何最後台上多了哥名不見經傳的曾燁,事後聽說是某校領導欽點的「空降兵」。從那以後,每逢大型演出,總是秋和與錢莜頤輪流登台,而曾燁卻反成了固定的「台柱」。

曾燁從一開始就無緣無故地針對秋和,極盡排擠迫害之能事。但讓薛濤更困惑的是秋和的態度,妥協退讓一點不像她的風格。

大一時,有天晚上秋和下課後繞到地處學校風景區的體育館去打卡計課外活動次數,突然被蒙面男子持刀挾持。她把10厘米長的金屬鞋跟踩進對方鞋面,轉身後用裝著牛津高階的拎包往對方兩腿間猛掄,趁對方倒地跑向路燈,脫下另一隻高跟鞋指著對方恐嚇道「再跟來戳瞎你」,然後赤腳跑到派出所報案。秋和鎖骨處的刀傷很多人都看見了,但整件事知情者不多。薛濤聽說時十分震驚,不是對校園治安而是對秋和這個人。

「如果你不照我說的做,就要你的命。」
一般人會在受到這種威脅時連零點一秒都不猶豫就拒絕合作、奮力反擊嗎?她甚至連對方的企圖都沒興趣搞清,不管對方是殺人犯還是因迷路而焦躁的小偷,就那麼不分青紅皂白地要置人於死地——就效果而言,她的鞋跟和拎包不比鋼釘和練球差,那位衰人能倖免於難及時逃走真是奇跡。她佔了上風,但並不滯留,也不妄想贏到底,而是立刻跑去報案求助,這是理性。一個人在不是理性的情況下居然比亡命之徒還不計後果,隨隨便便就決定同歸於盡,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正常的人類不應該這樣。
可就是這樣的秋和,居然打不還手罵不還手,一味對曾燁忍讓,最後甚至因此退出了舞台,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得勝的曾燁逐漸變得張揚跋扈,開口閉口鄙夷別人「鄉土」,自恃公主,以為受人膜拜,殊不知無論她與誰同台都淪為陪襯。
獲悉她的死訊後,幾乎沒有人對被害者產生憐憫,反而是另一種觀點佔了主流:那兇手是被逼上了何等絕路才崩潰至殺人碎屍的地步啊。
兇手是她的前男友,在本校讀研二,叫歐陽翀。
歐陽翀另尋新歡。曾燁心有不甘,沖去他家糾纏著要復合,兩人話不投機發生口角,男生一怒之下用鈍器擊打曾燁頭部致其死,然後分屍拋屍。純粹的沖動殺人,諸事都做得不夠周全,早晨五點去早市買編織袋,空袋進慢袋出,引起了小區保安懷疑。報案後警方分析他離開的方向,得出可能的拋屍地,神速地將其抓捕歸案。

案情簡單得連起承轉合都不太齊全,卻人為變得撲朔迷離。

薛濤本想就此做個教育警惕性質的專題,可指導老師說為了學校聲譽,在報道是要隱瞞歐陽翀在校學生的身份,只稱「社會青年。」那要怎麼做,旨在教育誰?總不能教育女生們「天涯何處無芳草」吧。只好作罷。校報沒有公開說法,謠傳就版本紛呈地泛濫。

雖然找不出證據,但薛濤有種強烈的直覺——

曾燁的死與秋和有關。
正值她陷入沉思,瞿翛然抱著一個電腦主機箱進了辦公室,突然在她身後高聲搭調:「薛濤你吃午飯了嗎?」
薛濤被嚇了一小跳,關掉窗口,朝他笑笑:「沒有啊。」
「我就知道!我這工作狂!我這兒有菠蘿煎餅你要嗎?」
「你自己不吃么?」
「我已經吃了兩個。盡管拿去好了。」
薛濤見過煎餅,指著男生正在安裝的主機箱問:「這是上次壞掉的那台嗎?」
「對。我搬去電腦城找人修好了,插上試試。」
「辛苦你了。我們部門也就你一個能做正經事的男生,其他人要麼花拳綉腿,要麼懶散得連油瓶到了都不扶。」正說著,看見電腦已經完全正常運轉了,「看看這事辦的,多妥帖!這事兒我一定得跟齊校長說說。」齊校長是副校長,兼校報主編。薛濤其實一年也難得見到他兩三次,校報真正的指導老師是一個姓朱的中年男老師,但校報社之所以比團委同級部門的地位高於副校長直接管轄不無關聯。
瞿翛然得了表揚面露喜色,嘴上謙虛道:「哎,這點小事,用不著。本來就是應該辦的。」
薛濤的溢美到此為止,轉換了話題:「哦,對了,明天晚上九點我想召集大家開個會,你幫我通知一下他們吧。修電腦的經費正好到時給你。」
「好,那我這就去通知。」男生積極性倍增,立刻站起來。
薛濤跟他道別、目送他離開後,收起笑容,把吃了一小半的菠蘿煎餅塞會塑料袋,扔到旁邊桌上,轉回身繼續拷貝照片。

【五】
第七到十節是連堂專業課,秋和照例和兩個韓國同學坐在一排,教室里課間討論的主題自然是那起殺人案。
「要我說啊,歐陽翀怎麼能這么蠢?如果我是他就把屍體再分碎點,冷凍在冰箱里,今天帶一點出去扔,明天帶一點出去扔,不久神不知鬼不覺了么?買什麼編織袋!現在他住的那種高檔社區,還有幾個人會用編織袋裝東西,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別人『我在拋屍』么?」
「我覺得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他把分開的屍塊裝在同一個編織袋裡面去拋,那分屍還有什麼意義?一具完整的屍體還不至於流那麼多血。」
「喂喂,你們女生怎麼一個比一個狠!歐陽也許就是被曾曄氣急了才動手的,一個人突然殺了人之後肯定自己嚇也嚇死了,哪來那麼多邏輯?哪來那麼多條理?」
「話說回來,曾曄雖然是蠻討厭的,但也罪不至死,那男的也太狠心了吧。」
「說起這個我覺得他的殺人動機實在太匪夷所思了。曾曄不是要求復合嘛?」
「對啊。」
「你要說曾曄要求分手,歐陽被她傷了心生了氣導致沖動殺人倒是說得通,復合唉!那最多就不理她不就得了,根本就沒什麼可生氣的嘛,更別提氣到殺人的地步了。這是為什麼啊?」
「唉?你這么一說倒確實是啊。」
「會不會另有隱情?比如說歐陽翀是為了包庇某人才承認了自己沒犯的罪行,也許人根本不是他殺的。」
「你們就是想像力太豐富,越說越離奇了,屍體是從他家運出去的,不是他殺的是誰殺?再說,幫父母子女頂罪還說得過去,他父母都在老家,又沒子女,替誰頂罪?」
「新歡啊!愛情的力量嘛!說起來,那新歡是誰啊?」
「傳說是新聞系的一個本科生。」
「嫡系學妹啊?」
「拜託!歐陽翀是心理系的研二生。哪門子嫡系?」
「他是心理系的啊?我靠!自己的心理問題都沒解決!」
「新聞系本科生不會是錢筱頤?」
「你就知道那麼一個錢筱頤!」
「估計不是。錢筱頤那種美女一般都不屑於搶人男友,自己的追求者都應付不過來。何況那還是曾曄的男友。」
「那不叫搶。曾曄根本配不上歐陽翀,天知道歐陽翀跟她交往是不是另有隱情。」
「又來了,哪有那麼多隱情!」
「卻是嘛,我倒是真覺得歐陽翀和錢筱頤挺搭的。可惜向來是王子配恐龍,公主配癩蛤蟆。你看吧,錢筱頤男友多是多,可哪一個看著有歐陽翀那麼入眼?」
「哪那麼入眼幹嘛?人家有錢。」
「呵呵,45樓的女生果然只知道錢。」
……
秋和在和瞿翛然發簡訊,周圍的議論聲有一搭沒一搭的飄進耳朵里,她當做沒聽見,也不參與扯談。手機里小信封一閃一閃的,她按下查看。

翛然
10/01 14:32
我在幫薛濤通知開會,不和你聊了,晚上見。

秋和闔上手機翻蓋放進抽屜,專心聽大家聊兇殺案,但過了一會兒又把手機拿出來,給瞿翛然回過去:還是想提醒你,如果你想以後再有發展就申請換部門,不要與薛濤共事。
果然,十幾秒後受到了以下回復:

翛然
10/07 14:36
你怎麼那麼小心眼,她哪兒不好了?對你贊不絕口的。就聽你老讓我提防她。

單純者無法辨明假意的友善。
但經過旁人反復提醒仍無法辨明不是單純,他們只是對不美好的現實採取頑固否認的態度。
其實逃避是一種最普遍最易行最有效的面對方式,大家一起自我催眠,粉飾太平,不憤怒,不痛苦,生活在「完美」的世界裡,視清醒者為心胸狹隘的公敵。

「小心眼」的職責並不在秋和意料之外,她只是被「贊不絕口」四個字逗樂了,回了他一句「我沒說她不好,只是不欣賞她的作風」。把手機直接放進包的隔層後,不禁長嘆一口氣。也許是這聲嘆息正巧吻合上某個話題的節點。一個韓國同學回過頭問:「你和他很熟么?」
「誰?」最近幾個回合的談話,秋和壓根沒聽。
「歐陽翀呀。」
「哦。關系還可以。他研一時做一門課的助教,我問他要過選課者名單。」
「你要哪個幹嘛?」
「看看有沒有熟人,動員對方把課讓給我。
「這也行?難怪你想上的課每次都如願以償。「
「不過那次最後其實也沒怎麼操作,補課退選的最後一天,1班把原本兩小時的專業課調整到四節,覆蓋了那個時段,所以有個他們班的學生退課了。「
「哦……肯定又是我們系那個低能的本科教務把專業課時間弄錯了,她老乾這種事,去年也在補課退選最後一天調整專業課,害我好多經雙的課都不得不退掉。「
「想念以前的教務啊。這個教務就沒做過一件好事。上次開學注冊,不是還把我們所有韓國學生的學生證弄丟了嗎?導致全體補辦,還說是我們自己弄丟了。怎麼可能所有人同時自己弄丟!」
「……」
話題終於徹底脫離的兇殺案,轉向對教務老師的控訴。
【六】
晚飯時分,薛濤再次被朱老師的奪命連環call從食堂叫回了辦公室。她再清楚不過,其實根本沒什麼要事,但把任何事都視為人命關天、十萬火急是他一貫的作風。這次商量的任務是在校報上開出一個專版介紹本校優秀的教授,朱老師希望第一期對教授的采訪由薛濤親自來做,做出一個樣板,讓以後做這欄目的編輯們能夠按圖索驥。薛濤在這方面當然沒有問題。
「那這事就這么定了,你最好明天就開始著手采訪。」
「明白了。」薛濤點點頭。
朱老師說完便往門外走,又突然一拍腦袋停住:「哦,對了。上午我打瞿翛然的手機沒打通,你見著瞿翛然的話幫忙通……」
薛濤打斷他的話,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見不著他。」
「唔?怎麼回事?」
「自從開學第一次例會之後,他就再也沒露過面,打電話也不接,去上課找他也找不到,總之就是,誰也聯系不上他。」
「有這種事?你知道他在忙什麼嗎?」
「忙戀愛吧。聽說他現在的女朋友是秋和。」
【七】
秋和下最後一節課已是晚上九點。她在二教門口和一同上課的兩個女生道別,見瞿翛然等在台階下的花壇旁,哼起一首舊電影主題歌,三步並作兩步跨下台階,挽住他的手臂。天空干凈,沒有雲,月光勾勒著樹影以及時而穿梭其間時而與其融為一體的人影。
男生開腔問話,聽起來像開門時意外出現的噪音:「肚子餓嗎?要不要去小白房吃點夜宵?」
「好啊。」秋和一向敏感,在回答的同時已經覺出對方的不快,「發生什麼不開心的事了么?」
「還不是姓朱的!」看來是氣急了,言辭中沒有半分對師長的敬意,「上午打了個電話我沒聽見,下午給他回過去他就大發雷霆,才一個電話沒接而已,什麼叫『一直聯系不上』?什麼叫『沒有人聯系得上』?至於么!你到底和他有什麼過節?」
「唉?和我有什麼關系?」女生怔得站定了。
「我覺得我沒得罪過他。再說今天他也幾次提及你,不知他怎麼知道我在跟你交往,叫我不要一天到晚沉迷感情不幹正事。我看他是針對你,遷怒於我。」
秋和松開他的手臂,繼續往前走,一言不發。
「你可能樹敵多了自己也不知道,唉,不說這個了。」瞿翛然跟上來。
又沉默了幾步,路過燈火通明的大講堂,秋和扭頭問道:「芭蕾舞的票,弄到了么?」
「很難弄,你那麼想看嗎?明天就是最後一場演出,我看還是算了吧。反正我是對這個不感冒,我不像你們藝術系學生有那份造詣。我敢說裡面坐著的人起碼有一半和我一樣看不懂,明明沒那個水平卻跟風委屈自己,何苦嘛!」
「他們不是跟風,是為了陪伴能看懂的另一半。」秋和臉別向側下方,動了動嘴。
瞿翛然愣了兩秒,才聽出她的潛台詞。
「不是我不想陪你,而是票真的很難弄到。」
秋和抬起眼瞼,緩然道:「要是我說『我弄到了』呢?」
冰涼如水的月光下,瞿翛然望著秋和的臉。女生的微笑十分溫和,帶著某種寬容的柔光,讓人感到有點內疚,可這內疚轉瞬即逝,因為那柔光籠罩住的是洞悉一切後的深長意味。
與秋和在一起時,他總覺得自己反復無常,總是在某一個瞬間突然厭惡她到極點,就像失足摔進暗井裡,猛然被惡臭的濁液淹沒。而更令他難受的是,秋和始終是秋和,謗議不怨,寵辱不驚,喜怒不形於色。既讓人揣測不了她這一秒心裡在想什麼,又讓人預計不了她下一秒會做什麼。
這一秒她抖出一句話把你怔得無從作答,下一秒又天真爛漫地嬉笑道:「騙你的。」
瞿翛然不知自己的臉色究竟有沒有突變,與秋和的相處總像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之後的一路,兩人一直無言,他甚至搞不清楚秋和是在置氣還是享受靜謐,但他自己無疑心情沉鬱。
進了亮堂的小白房,嗅出食物的氣息,心情稍微好一些,瞿翛然點了幾種小吃。秋和碰見同系學姐陳妍和她男朋友葉玄,站在他們桌旁寒暄。俄頃後,瞿翛然端著餐盤臨近就坐,秋和轉身取了一串烤土豆吃。
陳妍忽然岔開話題問瞿翛然:「你怎麼不讓給秋和坐?」
男生這才注意到屋裡兩張長桌八個座椅全滿了,只有秋和站著。他內心閃過促狹的念頭,想讓秋和難堪:「她從第五節課一直上到第十二節,坐了一下午,剛有機會站起來活動活動。」
說著抬頭看向秋和,讓他失望的是,秋和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倒是陳妍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這事不提倒也罷了,大家能夠視而不見,眼下秋和一個人站在桌邊已是每個人都意識到的事實,氣氛變得尷尬。
秋和趕在有旁人不合時宜起來讓座之前俯身在瞿翛然耳邊,用大家都能聽清的音量說:「我吃好了,在門口等你。」又直起腰對陳妍和葉玄無奈地聳聳肩,臉上掛著俏皮的笑意,「坐了一下午又吃個不停,已經胖得在室內活動不開了。」
陳妍笑起來,拍拍她的手臂說:「改天見。」
場面被秋和的自嘲輕易圓過去,反倒愈發顯得瞿翛然沒有風度。男生的沉鬱較之前更深,在陳妍和葉玄的鄙視中也無法厚著臉皮久坐,再吃了片刻就出門去找秋和了。

⑸ 個人心裡都住著一隻時光貓,她的名字叫淼淼,你怎麼看呢

我愛你給的一切!幸福,快樂,悲傷,寂寞,痛苦,煩惱!傷別離!壞心情!空歡喜!月缺月圓!當然還有我一直熱愛的孤獨!

沒有一樣不美,沒有一樣不好!沒有一樣不合乎自然!只因你給!只要你給!即使美人深睡也很美!

我愛,時光給的一切。蝴蝶也罷,莊周也罷,小野貓也罷,雨季的荒原也罷,流水也罷,落花也罷,殘月也罷

滄海變桑田也罷,春去秋來也罷,風刀霜劍也罷,古道西風瘦馬也罷,天涯故人也罷,萬里長徵人未還也罷。都是好的。

你我是誰,你我是時光里的一朵夢里花,盛開在那琥珀色月牙。

今天中秋,我把我自己從時光中拎出來。一隻貓也跟著從時光中竄出來,說:你們這樣很不厚道,望月這樣美好的事情,怎麼可以沒有一隻貓。

好吧,為了給足我的貓面子,今天整理的日記就命名為《時光貓》

而這個時候,我想我的世界應該出現一個那樣的男子,他懂我的靈動,懂我的玲瓏,懂我的曼妙,懂我的骨子裡面那份俠骨柔情和我醉心的笑容。

他應該有偉岸的身軀和溫柔的心,他應該洞悉我的過去和來生,他應該有著有如天上的星星那般多情的眼神。他應該是梁祝的曲子裡面另外一隻蝴蝶,如我般美麗而輕盈!

而這是人間,不是天上!

所以,我不敢打開白色的紗窗,一旦打開,我看到的不是藍色的月光輕柔的吻在我的臉上,而是都市的夜色茫茫!我害怕我一下子就跌進現實的谷底

如果我還自以為自己是那一個精緻的女人,我願意此刻我就是那一隻蝴蝶,一隻蝴蝶在音樂裡面飛揚,不管欣賞我的那隻蝴蝶是不是來了,我依然為自己的靈魂舞蹈。

我是一隻蝴蝶,就是的!也許我心靈的深處一直在尋覓另外一隻蝴蝶,但是我知道那永遠是一個夢,如同關上窗戶我是自己,打開窗戶我是別人一樣

也許人生的美麗恰好在於這樣的一種懸浮和尋找,而不在於得到。

蝴蝶來過這世界嗎?也許曾經來過,在某個地點,某個時間,某個女人思念的窗前!

⑹ 為什麼掐住貓脖子後的肉,貓立馬就不動了,原因很簡單

萌化了…………

原因2:

當你捏住頸花皮將它抓起來的時候,貓的皮膚聯動,會使它的前軀干表皮緊綳。

你會發現,你提它頸花皮,那貓的兩個萌爪子都是半搭著,保持不動,就是這個原因。

不過如果你家貓的體型比較大,或者成年了,那最好別亂提著它走,由於成年後體重增加,你提著它會痛的。

再教你一個細節,你摸一摸你家貓的後腦勺,露骨和脖子接縫處有一條溝,順毛的時候可以酌情小用掉力氣,在那條溝上捏一捏,不能太重,貓咪會很舒服的~~

⑺ 拎貓入住漫畫在哪app看

靠譜的一個 真不錯 都用好幾年啦直接放這個 你應該明白

熱點內容
追美科幻小說 發布:2025-10-20 08:47:35 瀏覽:538
yy小說多女完本小說推薦 發布:2025-10-20 08:28:24 瀏覽:460
穿越言情完結小說推薦 發布:2025-10-20 08:25:32 瀏覽:720
文筆好的小說推薦現代言情 發布:2025-10-20 08:02:07 瀏覽:796
小學生讀科幻小說 發布:2025-10-20 07:58:47 瀏覽:117
唯美悲傷的小說排行榜 發布:2025-10-20 07:58:10 瀏覽:340
炒雞甜又有肉的電競小說推薦 發布:2025-10-20 07:44:44 瀏覽:33
必須看的免費小說 發布:2025-10-20 07:28:26 瀏覽:682
校園男生言情小說 發布:2025-10-20 06:23:51 瀏覽:843
特污特甜的校園小說在線閱讀 發布:2025-10-20 06:23:51 瀏覽:8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