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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安玲瓏何關

發布時間: 2021-09-24 23:08:08

㈠ 安陵容為什麼這么壞

安陵容怎麼變壞的是電視劇《甄嬛傳》中最有看點的劇情之一了,安陵容為什麼那麼恨甄嬛?甄嬛對安陵容非常好這一點是觀眾都有目共睹的,但是安陵容為什麼要不知好歹的背叛甄嬛,甚至無數從的去陷害甄嬛呢?

很多人都覺得安陵容變壞是她沒有顯赫的家世,在爾虞我詐的後宮中沒有靠山,被皇後教唆才變壞的。殊不知安陵容骨子裡就是壞胚子。

甄嬛,眉庄,安陵容她們三個本來是無話不說的好姐妹。眉庄和甄嬛陸陸續續的得寵之後,安陵容開始發生180度的大轉彎了。還記得眉庄被皇上下旨恢復惠貴人身份嗎?

安陵容帶著寶鵑和菊青一起去看望得了時疫的眉庄。安陵容道:「皇上下旨復了惠貴人,相必是惠貴人病得不輕,不過你放心,外頭有侍衛攔著」。安陵容是虛情假意的獻殷勤探望。

對攔著她的小夏子說:「我來看過惠貴人了」。更加好奇:「皇上怎麼突然想起來恢復惠貴人的位份呢」。看望是假,想知道原因才是真,可惜不是她所想的眉庄病重,要知道得了時疫死了不少人呢。

小夏子毫無忌諱的告訴安陵容:「抓到害惠貴人的劉畚了,抓到劉備可有人要倒大霉了」。注意看安陵容的動作,安陵容以前都是很謙和很自卑的,這次昂首挺胸聽著小夏子說。知道答案後的安陵容便離開了

安陵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誰要倒大霉,知道華妃的性子。想藉此殺了華妃,故意命寶鵑報信給華妃劉畚找到了,想讓華妃在後宮中「大鬧天空」呢!華妃鬧的動靜越大,皇上越會起殺意。可惜安陵容算計錯了。

一直卑躬屈膝的安陵容,這才剛抬起頭有點得寵,壞心思就全暴露出來了。家世清貧,備受欺凌,從小骨子裡面就埋藏了惡毒的種子。所以安陵容的壞誰都不怪,怪只怪她心術不正。

其實依照安陵容的容貌以及家世甚至心機和膽識,想要越過甄嬛的地位是根本不可能的。估計甄嬛也應該是明白這點的,所以會推薦陵容侍寢。

感覺兩人生分了就是從逼死妙音娘子那事開始的。

安陵容是一心想抱甄嬛的大腿,但是甄嬛真心對待的只有眉庄,對陵容一直是設防的,甚至是不如眉庄,陵容她爹出事時候,起碼眉庄還想著去幫忙求情。但是明顯姐妹情分沒有深到那份上,對陵容和對甄嬛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即使是眉庄和甄嬛從小一起張大的發小,關系好些,但是在宮里多個勢力多條路。安陵容態度很明確,想加入甄嬛的陣營,聽到甄嬛說她膽小怕事不和她說一些事的時候,她為了表明自己又能力,特去逼死妙音。

救安陵容父親的其實是甄嬛,但是安陵容沒領甄嬛的情,被皇後誤導,所以轉投皇後旗下。

㈡ 安陵容為什麼會變成皇後的心腹

這是番外的一段安陵容的獨白,您看一下,應該能解決您的疑惑。 她的手邊擱著一盤生杏仁,她取了一枚慢慢吃了。她轉過臉,姣好的側臉沐在日光里似一朵半開的白蓮。她聲如夢囈,「你知道我的刺綉是誰教我的?是我娘。我娘曾經是蘇州的一位綉娘,她的手藝很好,綉出的鳥像會飛,綉出的花像有香味兒。她心靈手巧,年輕貌美,我爹很喜歡她。當年,我爹還只是個賣香料的小生意人,好不容易湊了錢娶了我娘,靠我娘賣綉品攢了一筆錢捐了個芝麻小官。我娘為我爹熬壞了眼睛,人也不如年輕時漂亮了,我爹便娶了好幾房姨娘,漸漸不喜歡我娘了。我娘雖然是正房,可是眼睛不好,年老色衰又沒有心機,所以處處都吃虧,以致我爹連見她一面也不願意了。我每天看幾房姨娘爭寵,我便知道,女人若心軟,遲早自己要吃虧。後來五姨娘跟一個外來的裁縫跑了,還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金銀細軟,幾個姨娘看家裡破敗了,也都各奔東西。爹爹雖是縣丞,卻不為那一任縣令所喜,在官場上委頓無奈,還有什麼法子去追五姨娘回來,這時才想起我娘的好來。入宮後,華妃這樣兇悍,皇後城府又深,連宮女都敢欺負我。我很怕,我每晚都做夢,我夢見我變成我娘一樣,瞎了眼睛受人欺凌,生不如死。」 甄珩心中本恨極了她陰毒,此刻也不由微微生憐,「我知道宮里的日子難過。只是日子再難過,再要步步為營,也無須傷害身邊的人。嬛兒,她一直把你當姐妹。」 「誰天生願意傷害別人?願意傷害自己身邊的人?」她轉首,眼底閃過一絲忿然之色。「我進宮之後每天都害怕,可是再害怕,只要想到一個人,我便好受些。我入宮數月不願承寵,你知道是為什麼?是我不願意。我知道進宮之後到死都不能再出宮了,宮嬪和宮女不一樣,宮女二十五歲還能出宮還鄉,我卻不能了,我只能活生生老死在這里。可是……」她咬一咬唇,凌波妙目從他面上橫過,似怨似嗔,「我情願這樣一輩子想著一個人,聊度此生。」 他隱約知道她口中的「一個人」是誰,他微微抬眼,正對上她望來的灼灼目光,心中突地一跳,不由脫口道:「誰?」 她眸中漾起晶瑩一點,那晶瑩里有他的身影。良久的沉默,秋陽落在庭院里那麼靜那麼靜。她的眼眸似不能承受這樣明媚的光影,熱熱地癢。心口怦怦跳得厲害,一突一突地彷彿要從腔子里跳出來一般,只覺得自己的喉頭又酸又澀。那麼多年了,終於要說出這句話了么?她遲疑著,掙扎著,似不能相信一般,這么久這么久,終於可以親口告訴他了么?她的喉頭有些哽咽,目光溫柔得能沁出水來,良久,她才低低出聲,「我不信你不知道。」 這樣含羞帶笑,多麼像初入甄府時的她。他心下一軟,他是知道陵容喜歡自己,他不止一次察覺她偷偷望向自己的眼神,他是知道的。然而才欲說話,腦海里驀然一動,忽地想起一個人來——那是茜桃初嫁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待茜桃其實並不算很好,總是淡淡的,淡淡的,比最尋常的夫妻還淡幾分。那一日晨起,晨光熹微如畫,茜桃坐在鏡前梳著頭發,她的頭發又濃又黑,似一匹黑亮的緞子,他不經意問她,「你幾歲了?」話一出口,自茜桃嫁入甄家,他沒有留意過她的一切,連年紀也是含糊的,十七八還是十八九。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結為夫婦月余,他竟不曉得她的年紀。女兒家小心眼,她性子再平和,恐怕一場風波也是不免了了。誰知茜桃卻不惱,只是偏過頭粲然一笑,「我不信你不知道,一大早便哄我玩呢。」 甄珩一怔,只得苦笑,「我真不知道。」 茜桃盈盈一笑,露出細白一排貝齒,「十八。你若不記得,我再告訴你就是。」於是,他也笑了。那時他便知道,茜桃是這樣寬厚溫暖的女子。所以,他漸漸愛上這個女子。眼角,已經有了些微的淚意。陵容心中一動,原來,他還是念著自己,如此在意自己。於是她多了些勇氣,輕輕道:「那個人就是……」 「是臣冒失了。」甄珩截斷她的話,「臣不該探究娘娘私隱。娘娘想誰都不要緊,只是臣是外人,娘娘不必向臣宣之於口。」陵容心底一涼,手上的銀針一顫,險險刺到自己,一縷哀涼的笑意漫上唇角,「公子以為自己在我心中只是外人?」 他深深吸一口氣,「是。娘娘曾與臣的妹妹淑妃情同姐妹,臣只是淑妃的兄長,與娘娘並無相干,怎不算外人?」 指尖怎會出了這許多汗?澀得很,膩得連針都捉不住。聽他這樣直白回絕,那種感覺,和那日冬雪中親眼看他與薛氏恩愛離去有何分別?她從未忘記那一刻的感受,如冰錐刺心一般,四肢百骸無不疼痛——她與他是結發恩愛,而自己,始終只是個外人,連遠遠旁觀都會心痛的外人。可是,自己終究恨他不起來。心底的哀涼似那一日的大雪紛飛,寒意徹骨,「曾經,我也以為甄嬛是真心待我好。選秀的時候對我出手相救;我困窘的時候接我到甄府居住,對我關懷備至。入宮後,我與她、與眉庄相依為命。那時候,我真以為她待我好。她擁有那麼多東西,高貴的出身,美麗的容貌,皇上的寵愛,她什麼都有。而我,卻因出身貧寒備嘗世人冷眼,還要因為她的承恩得寵受華妃的戕害羞辱。這些都不要緊,她是你的妹妹,她待我這樣好,為她受些委屈也是應該的。可是,她為什麼要來告訴我你要成親了,成親的對象是出身世家的豪門千金。從她告訴我那一刻起,我心裡所有的期待都破滅了,我不知道我要再懷著什麼期待,做什麼樣的夢才能去抵擋宮里無處不在的寒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陵容的語音爆發出一絲難掩的壓抑與哽咽,「可是也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甄嬛是知道的,她早就知道了我對你的心意,只是她從來不說。因為她知道,她只消一句話就能破滅我所有的美夢。從此,我連做夢的權利也沒有了。」 她傾吐著積久的委屈,那麼多委屈,多少個深夜裡,她忍得連牙根都咬酸了。明瑟居的深夜太過寂靜,靜得連風也只是匆匆停駐,留下遠處隱隱的歡笑聲便又走了。這樣愉悅的笑聲會是誰的?溫厚大方的眉庄,明艷跋扈的華妃,還是嫣然百媚的甄嬛?彷彿是誰都不要緊,那些笑語從來與她無關,她只能蜷縮在明瑟居簡陋的一角,揣測著那些笑語的來源,思念著那一張俊朗的面孔,冷眼瞧著月光在自己的皮膚上一寸一寸地爬過去,直到晨曦初露。甄珩心底一震,別過頭去,緩緩道:「我是皇上的臣子,你是皇上的妃嬪,我們之間原本就無可能。何況,我與嬛兒身上肩負的不止是自己的未來,更是整個家族的榮耀。你斷了心,破了夢,於你於我於我們的家族都是好事。」 她的唇際泛起一絲冷笑,「是啊。那時,我還沒想到,她斷我的念頭,不過是要我代替沈眉庄去爭寵,以便鞏固她在宮中的地位。淑妃並非不喜歡皇上,卻還能親自為我引薦,其心狠手腕可見一斑。何況沈眉庄未被禁足之前,她的地位未岌岌可危之前,她何曾想過要與我半分榮寵,不過是獨享聖恩雨露罷了。一直以來,她對我好對我施以援手處處照顧,不過是施捨而已。」 無寵的日子裡,華妃的鄙夷與凌然已經習以為常,漸漸,連侍女也敢公然嘲笑她。誰比誰高貴呢?她想著,原想著要為爹娘爭一口氣,卻偏偏事與願違,漸漸成為宮中人人可以踐踏的泥土。少年時的種種不甘,終於與眼前的種種不堪逼起她的好勝之心,然而,只要一想到他的一言一笑,萬丈雄心也頓時委頓成柔腸百結,若真一朝承寵,或許,與他之間真的再無緣分了。那樣不堪的日子裡,映照著甄嬛的三千寵愛,她無端端被比成了夕陽殘照里的一縷哀柳,泯滅成無顏色的六宮粉黛之一。女子若薄命,真如匣中粉黛,輕易隨風吹去。這樣的薄命凄涼,連貴為天下之母的皇後也不能倖免,何況自己。那些日子裡,除了甄嬛慣性地施予厚待,唯一對她略有關照的,是後宮尊貴如天上明月般的皇後。受寵若驚之餘,她也窺見了皇後無上榮耀的身份之後,那明亮皎潔的月光背後,殘缺的暗影,——那是宮中人人皆知的秘密,皇後並不受寵。皇後並非絕色,且不論傳言中的純元皇後如何美若芝蘭,眼前珠光華服之下的皇後,容顏甚至不能與甄嬛和華妃相比,連俗之又俗的麗貴嬪和靜默溫柔的馮淑儀,都比她嬌艷三分。況且,她的韶華正如天邊流霞,漸漸黯淡。不是不嘆息心驚的,女子年輕時,哪一個不是如頰邊新撲的胭脂,嬌艷,芬芳,帶著花露清馨,嫣霞如醉;待到漸漸老了,那鮮艷的香雲也成了殘脂頹粉,似死去僵硬的一縷花魂,多看一眼也覺厭棄,恨不得一手抹得干凈。難怪,年輕明艷如華妃,盛氣凌人如華妃,敢在皇後面前如此明顯地表示出不屑一顧。可是不知怎地,她卻莫名地對皇後生出想要親近的好感,恰如明月照寒鏡,照見彼此身上的清寒凄冷。皇後的身上,有一絲她熟悉的氣息,她說不出是什麼,只覺得親切。或許,那樣的熟悉,她自己也有,只是未曾察覺。於是,她對皇後便有些親近,能這樣忍得住寂寞,氣度高華如山巔雲,叫她心生傾慕。某一日,她在請安後獨自留下,奉上一隻自己親手綉的香囊,那香囊里的香料是她思量了許久才配好的,極雅緻的氣味,以牡丹和蘭花為調,配了沉水香與松針,初聞只是清淡的味道,嗅得久了,牡丹那種雍容的底蘊才會緩緩透出,沁人心脾。連香囊上的綉花圖紋,也是精心的,鳳穿牡丹,極富麗,又貼合皇後的身份。皇後自然是喜歡的,輕輕放在鼻端一嗅,贊了她的好綉工,又道氣味清雅。正當她滿面微紅時,皇後忽然話鋒一轉,道:「這香囊極好,只是可惜了,本宮素日不用香料的。」 宮中女子無不愛用香料,她這才留意到,每每來向皇後請安,她的宮中都只用花卉鮮果的清馨熏然,從未用過任何名貴香料。她不覺面紅耳赤,比方才受皇後贊揚時更窘迫難堪,她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怎能這樣不細心呢?然而皇後溫和的囑咐及時挽救了她的手足無措,「本宮不是不喜歡香料,只是囑咐你,有些香料用得不當只會傷身,譬如麝香,女子就萬萬用不得。用之,有孕者會落胎,未孕者則不易受孕。」 這些,她自然是知道的,在以後承寵侍夜的許多日子裡,她便用一枚小小的含了一點麝香的香囊,成功地阻止自己懷上那個並不愛的男人的孩子。並且,在看到管文鴛歡天喜地地戴上皇後賜下的所謂「紅瑪瑙串」時,她便明白,皇後也不希望她有皇帝的孩子。當然,那是後話了,只是在當時,她是深深感謝皇後的溫言體貼的。皇後微微一笑,看著她道:「你懂得配香,自然也曉得這些厲害,本宮不過是多口,白囑咐你一句罷了。」 這便是皇後的慧黠處了,從一個小小的香囊便得知她對香料的了如指掌。而甄嬛,只是喜歡和她探究古方,配一味難得的百和香而已。她很清晰的記得,那天是十五的追月之夜,皇帝慣例是要到皇後宮中過夜的。那是每月一次,往往也唯一一次,皇帝留宿在皇後宮中。所以難得的,皇後也願意這樣和顏悅色地與她說話。果然,過了沒多久,皇帝身邊的小廈子來傳旨了,而皇後以欣喜而期待的神色迎接到的,卻是「皇上今夜留宿於棠梨宮,請皇後早些歇息」的口諭。那是少有的事,除非是華妃撒嬌撒痴的厲害,否則極少這樣破例,何況這些時日,甄嬛已接連被寵幸數日,已破了皇帝幸不過三的規矩。她惴惴不安,以為皇後要生氣了,誰知卻看見皇後更深更從容的笑意,「甄氏溫柔聰慧,最善體察聖心,皇上多陪陪她是應當的。」 她幾乎倒吸了一口涼氣。忽然明白皇後與自己的相同之處,原來她們都善於隱忍,喜怒不形於色。直到後來,她更明白,這種隱忍之後並非是無所作為,而是目標更明確的伺機而動。那一瞬間,她忽然深深地覺得,即便不是甄嬛自己願意,但是這樣奪走別人最心愛最期待的人與事,都是極不應該的。皇後再度舉起那枚香囊細細欣賞,笑道:「有牡丹花的氣味,也有牡丹的圖案,妹妹真是懂得本宮的心。」 她不知哪裡生出的勇氣,大著膽子道:「鳳凰是百鳥之主,牡丹是花中之王,配與皇後才相宜。」 皇後幽幽一笑,輕輕將那枚香囊握在手心。那是一種無言的示好,她明白的。起初,只是對皇後被奪寵的憐憫。只是,那種被奪走最期待與最心愛的人與事的心痛,她很快便也體會到了,也更明白宮中的寵愛,未必與容貌息息相關。皇後不是絕美,卻有屹立不倒的皇後之位。自己則有一把好嗓子,因著歌喉,她一朝飛上枝頭,婉轉吟唱,只是在某個深夜酒醉醒來的瞬間,望著擁自己入懷而眠的高貴男子,心裡驟然閃過某張難以忘懷的臉孔。夜涼的氣息和微寒的星光裹在自己身上,她忽然覺得厭倦,萌生退卻之意。一場風寒過後,才發現太醫所用的虎狼之葯使自己的嗓子一夜之間就破了,沙啞難聞。她忽然想,這樣退下來,也是好的吧。只是恩寵的衰退比她想得更快,恍若潮漲潮落,她已然失寵。望著案幾上的閃爍耀目的金珠玉器,驟然回歸冷清的生活,她有些茫然。於是嘗試著恢復自己的聲音,發現有些力不從心,便也懶怠了。彼時,甄嬛剛懷上第一個孩子,榮寵如烈火烹油一般,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皇後見自己啞了嗓子,便悉心調了葯物,又請舊日伺候過純元皇後的歌姬指點她如何發聲,重新唱出驚為天人的歌聲。想起自己的父親,曾無端被牽連要丟了性命,惶急無措中,才明白恩寵與地位在宮中的重要,只是盛寵如甄嬛,亦要為自己之事求到皇後門下,可見皇後才是真正可依附之人。所以,當她發覺皇後要自己贈與甄嬛的舒痕膠中,濃郁花香之下潛藏著一縷純正麝香的氣味時,她不動聲色,含笑接過。這已經成為一種默契,就好像,看見皇後抱著松子調教時,她含笑提醒氣味會對貓狗有強烈刺激。無他,女蘿生涯,她必須依附皇後,然後使自己心願得償。已經沒有愛了,那麼,她把恨無限放大,填補自己繁華轉身後的空虛與落寞。甄珩聽她語意涼薄,搖頭道:「嬛兒既早知你牽掛與我而避寵,又怎肯勉強你去?何況若如你所言三人相依為命,那麼眉庄禁足,嬛兒岌岌可危,若不與你攜手,也不過是一一為人魚肉罷了。」 陵容但笑不語,只是低頭綉了幾針鴛鴦的彩羽,揀幾枚杏仁吃了,低低嘆道:「你是她的兄長,自然事事為她分說。為她擔待。我卻無這樣好命,沒有兄長依靠,也無人可信賴,只有我自己一人罷了。」 不是不羨慕甄嬛與眉庄的姐妹情深。只是自己,終究比不得眉庄。她甚至覺得,從頭到尾,甄嬛何曾待自己有過真心,不過,是利用罷了。往事浮沉的瞬間,瞥見甄珩欲言的神情,陵容知道他想說什麼,卻不願聽,只盈盈看向他道:「你素日的牙疼病可好些了?」 甄珩只得答:「謝娘娘關懷,已經好多了。「咬著丁香么?還是用了新方子?」 「娘娘的法子很有用。」他答完,手指下意識地撫上腰間的小小錦袋,裡面一向放著幾枚丁香花蕾,牙疼時可以取出一枚含著,既可止痛,唇齒亦有芬芳氣息。很久以前,他是那樣珍惜她的好,而現在……他也未能完全割捨。「那我便安心了。」她抬首,輕輕吁一口氣,道:「你來見我,必是有話要說,你問就是。」 甄珩沉聲道:「你與嬛兒的恩怨我不清楚,但我清楚自己妹妹的稟性。人不犯她,她不犯人。我只恨自己身在宮外,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盡做兄長的心力。眼睜睜看她失去自己的孩子,看她在宮中被冤受盡委屈,看她被廢黜修行,卻什麼也幫不了她。」 陵容撥一撥垂落的鬢發,拈了四五枚杏仁吃下,幽幽道:「你總是怪你自己。有時候我很羨慕淑妃,宮里那麼多女人活得像行屍走肉一般,唯獨她能出宮。雖然是被貶黜的廢妃,可是有什麼要緊。宮外是活的天地,人是活的,心也是活的。可是她卻那樣蠢,非要回宮,把自己放在這不死不活的地方。」她哀怨地看一眼甄珩,「你言下之意,不過是怨恨我狠毒罷了。那個孩子,根本不是我要他死。這宮里,人人有自己的情非得已,人人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我又何嘗不是?若不是爹爹被華妃憎恨欲置其死地,我怎知一定要有皇上的恩寵才能立足。不是我容不下你妹妹的孩子,是皇後。」她眉心微蹙,似有不適的感覺,「那件事之後,我心裡一直愧疚。即便後來皇後和管氏要置甄氏一族於死地,我也不肯再害淑妃了。但是我好恨,在宮里的日子我每天都不快樂,可是我不得不笑,不得不爭寵。若不是甄嬛推我上這條路,我何必這樣鬱郁一生。傅如吟入宮後我便一直怕,她長得那麼像你妹妹,我不由得怕,更是恨,我把不能對你妹妹做的全發泄在了她身上。對淑妃,我下不了手趕盡殺絕。我若要她死,她在宮外,隨便使人推她下山崖也就是了。可她終究是你的妹妹。我恨你妹妹,恨皇後,恨皇上。我恨,我也怕。我豈不知皇後並非真心幫我,她讓我爭寵,教我如何將聲線模仿得惟妙惟肖,與純元皇後再生一般,——也不過是個影子罷了。」 「你恨你身邊的每一個人,將自己置身仇恨之中不能自拔。皇上寵愛你多年,即便不是真心喜愛你,也並不算虧待你。你即便要算計傅如吟,何必用五石散傷害龍體。」 陵容再忍不住,手中的銀針狠狠刺入緊綳的白布之中,發出「嗤」一聲脆響,「他寵愛我么?那麼你忘了,他給我的封號是『鸝妃』?你可曾聽說過,哪位妃嬪是以鳥獸為封號?你妹妹想盡法子羞辱我給我『鸝妃』的封號,那也罷了,她本就恨毒了我,皇上卻是欣然應允,可見這么多年,我在他心中不過是只會唱歌的黃鸝鳥。唱得好,他便喜歡;嗓子壞了,便失寵。若不有這副肖似純元皇後的嗓音,若非我時時謙卑,若非我費盡心機用香料留住他,恐怕我的下場比現在更凄慘百倍。皇後利用我、防範我,為了管氏不惜壓低我;皇上不過是寵我。一想到我連做夢的權利也沒有了,只要一想起你就會想到你與別人恩愛成雙,我怎能不恨?!我總在想,若沒有皇上,便不會選秀,不會讓我離開你;若沒有皇上,我不必每日算計著過日子;若沒有皇上,我便不會成為皇後的棋子。皇後此生最愛便是後位和皇上,看見傅如吟專寵,她比我還恨。雖然是她吩咐我除去傅如吟,可是我的法子一石二鳥,我哄傅如吟用五石爭寵,使皇上更眷戀她;皇上吃了五石散催命傷身,皇後比自己挨了幾刀還要痛。那個時候,我才真痛快!」 連他也覺得,皇帝不是真的寵愛自己么?從得到「鸝妃」的封號起,她便清醒地明白,自己在這位陪伴了多年的九五之尊心目中,不過是一隻會唱歌的黃鸝鳥兒。她從來就知道,自己並非絕色,身段亦纖弱,比不得旁人纖穠合度,可以驕傲的,不過是溫順柔婉的性子,溫順到忘了自己還是人,還有自己的心意想法,一言一行婉媚順從,還有一副酷似純元皇後的好嗓子。只是一副嗓子,她遠遠覺得不夠。偶爾翻閱古籍,她比誰都清楚,配製一劑媚葯,於她而言易如反掌。恩寵於她,已經是穿在身上的華麗衣裳,一旦褪去,就會發現自己其實依舊什麼也沒有。所以,失去美好嗓音之後,即便知道息肌丸有麝香,她也顧不得了,只能盡數吞下。沒有人明白,其實她多麼恨玄凌!若沒有他的一道聖旨,或許自己的人生,會是另一場花開夭穠。誠然,她也恨皇後,即便她在皇後身前,為她除去了那麼多她所忌諱的女子。可是看慣了皇後和顏悅色下的殺機手腕,時日越長,她越驚心。而自己是與皇後一樣性子的人,皇後如何不忌憚。胡蘊蓉衣衫一事,皇後從容說出是自己告密時,心口緊縮的感覺。並非感覺被出賣,她已經習慣出賣與被出賣,像喝水吃飯一樣,那是尋常事了。只是忽然驚覺,原來自己也被皇後忌諱,成為可以隨時被推出去犧牲的人。管文鴛死去的那一日,那樣大的雨,漫天滿地皆是白茫茫的水汽,冰冷卷上衣袂。她就站在皇後身後,一齊看著管文鴛被大雨沖刷得已經沒有溫度的屍體被軟綿綿拖在永巷的青苔磚石上,她心裡有一縷莫名的快意。一眼瞥見皇後的臉色,淡漠得如同看著一隻螞蟻被捻死。皇後從不會在意,舊的棋子被棄,隨手便揀過一枚新的。 她,始終是雲淡風輕布局之人。有多少次在午夜驚醒,望著昭陽殿浸出一身冷汗。或許有一日,自己也會成為那些粉艷亡魂中的一個。她的孩子,本是不該有的,在佩戴了含有麝香的香囊之後,在服食過息肌丸之後。可是皇後明明白白告訴她,「必須有一個孩子,否則你救不了安比槐,更救不了你自己。」 那麼久以來,她並不願懷上皇帝的孩子,看著甄嬛為失子而痛哭沉淪,看著一個個妃嬪為了子嗣痛哭流涕,歡欣失望,她只覺得無趣。真的是無趣,此身已非自己能掌控,如落葉飄零於湯湯河水,何必再添一個孩子,而且是自己並不愛的男人的孩子。何況,一旦有了孩子,有了固寵的資本,皇後第一個便會要了自己的命。自己的生命已經負重累累,不必再百上加斤。她太懂得,如何不讓自己擁有一個生命。可是是多麼可笑,堅持了那麼多年,臨了她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強行受孕,哪怕明知道自己單薄的身子已經不能給予孩子一個完整的生命。可是皇後已然含笑,「屆時你的孩子生不下來,也不會是你的錯。」 偶爾幾次佩戴著含有麝香的香囊接近身懷六甲的嬪妃,偶爾幾次為皇後伸指細細調弄麝香葯物,——皇後是不肯輕易親手沾染這些穢物的,哪怕她明知自己再無生育的轉機。自己的命生來便低賤,不是么?她含了一縷冷笑,溫婉答允。早已經知道,自己腹中孩子的性命自然有旁人來填補。是否冤枉,她已經懶得去在意與計較。所以哪怕知道自己中了甄嬛的算計,知道自己再不能生育,她並無過於悲痛的情緒,只覺得無盡的失望慢慢凝成冷鐵般的絕望,灌進身體每一寸血管。她恨極了自己,恨極了自己的身不由己,甄嬛也好,皇後也好,自己從來都只是她們手上予取予求的一枚棋子。她,從不曾真正擁有過自己。她這樣恨,不覺狠狠咬住了下唇,才能迫住心口洶涌的無助與痛恨。甄珩從未見過她如此凄厲的神色,心下又驚又痛,不覺道:「宮牆相隔,斷了你的夢的人不是別人,是我。所以你無需遷怒別人,更不必遷怒我愛妻幼子!茜桃與致寧又做錯了什麼!」 陵容的神色似被風雪冰凍,有凄清的寒意,「你以為我不想恨?我一直想恨你,恨你為何要找一個與我容貌相似的顧佳儀讓我以為你對我尚有餘情!恨你編了一個夢給我又親自打得粉碎!我多想恨你,可是我恨不起來!我只能恨你身邊最親的女子,薛氏存在一日,我便覺得自己更像一個笑話!明明先遇見你的那個人是我!是我!為什麼是她與你共效於飛,白頭到老!我為了你不願生下皇上的子嗣,多年來一直用香料避孕,為什麼她就能生下你的孩子,擁有你的骨肉!為什麼人人要我對你斷了心意,你卻不能對薛氏和你們的孩子斷了心意!你流放之後,皇後早已認定甄氏一族不會東山再起,她篤定得很。我卻想知道,你流放了四年,到底有沒有忘記薛氏和致寧。所以我特意派人去告訴你他們的死訊,只要你忍得下心腸,我可以即刻想法子讓你不必再受流放苦役。可是你竟然為了那個女人瘋了!她死了那麼多年你還念念不忘!我恨!我恨!為什麼薛茜桃什麼都有,甄嬛什麼都有,而我什麼都沒有?!我好恨!」陵容的情緒似噴薄而出的焰火,熱淚滾滾潑灑。她整個人抖得厲害,伸手抓起剪子用力一紮,雪白的布匹上豁然出現一個極大的裂口。布帛撕裂的聲音格外刺耳,一幅即將完工的鴛鴦艷桃圖就此毀去。也不是沒有後悔過,當她目睹甄嬛失去第一個孩子後的傷心欲絕,她在快意中生了一絲憐憫,風光如她,也有這樣心痛落魄的時候,只是,那是自己占盡榮寵的時候,她顧不上,也曉得已不能回頭。更,當聽聞他為了與自己容貌相似的顧佳儀而要與發妻離異,她忽然心軟痛悔了,甄嬛是他的妹妹,她害甄嬛失去的,不只是甄嬛的孩子,也是他未出世的外甥。她,怎可如此害他的親妹妹!那一夜,無人知道,她是怎樣默默飲泣,淚,濕盡羅衫。只是當那麼多的淚流盡之後,獨自立於茫茫大雪之後,才明白自己不過是陷阱中自欺欺人的一個,是世間最好笑的一個笑話,白白陪襯出良辰美景,如花美眷。燕雙飛的春日永遠只是旁人,而自己,只能是瀟瀟落花,獨立寒雪。薛茜桃與甄嬛的幸福笑顏與顯赫家世那麼耀眼地照亮了她的自卑與虛空,叫她無處可躲。 沒有淚的心可以如此空洞而堅硬,她忽然明白了皇後,也明白了自己。 望採納~

㈢ 皇上對安陵容什麼感情

安陵容憑借自己的順從婉轉換得了皇帝對她的寵而不是愛。
對於皇上對嬪妃的要求,正如跟他對皇後說的那樣:要聽話懂事,更要懂得他、明白他,但又不能太懂,懂那麼一點能和他說話就可以,太懂和太不懂的都不喜歡。甄嬛屬於太懂的,而安陵容屬於不懂的,對於沒讀過書不識字的她來說,皇帝很多時候無法和她交流。太懂的人可以裝不懂,而不懂的人對於皇帝來說,就只會被當做籠鳥一般逗弄。
不管是皇帝還是皇後,其實都只拿安陵容當作逗樂的工具或是利益的墊腳石。正如她自己說的「我何嘗不知皇後並非真心幫我,我又豈不知皇上何曾愛過我」。

㈣ 小說里安陵容怎麼結局

後宮——甄嬛傳 外篇 鸝音聲聲,不如歸去(下)
章節字數:9733 更新時間:09-08-07 20:24
無寵的日子裡,華妃的鄙夷與凌然已經習以為常,漸漸,連侍女也敢公然嘲笑她。誰比誰高貴呢?她想著,原想著要為爹娘爭一口氣,卻偏偏事與願違,漸漸成為宮中人人可以踐踏的泥土。少年時的種種不甘,終於與眼前的種種不堪逼起她的好勝之心,然而,只要一想到他的一言一笑,萬丈雄心也頓時委頓成柔腸百結,若真一朝承寵,或許,與他之間真的再無緣分了。

那樣不堪的日子裡,映照著甄嬛的三千寵愛,她無端端被比成了夕陽殘照里的一縷哀柳,泯滅成無顏色的六宮粉黛之一。

女子若薄命,真如匣中粉黛,輕易隨風吹去。

這樣的薄命凄涼,連貴為天下之母的皇後也不能倖免,何況自己。那些日子裡,除了甄嬛慣性地施予厚待,唯一對她略有關照的,是後宮尊貴如天上明月般的皇後。

受寵若驚之餘,她也窺見了皇後無上榮耀的身份之後,那明亮皎潔的月光背後,殘缺的暗影,——那是宮中人人皆知的秘密,皇後並不受寵。

皇後並非絕色,且不論傳言中的純元皇後如何美若芝蘭,眼前珠光華服之下的皇後,容顏甚至不能與甄嬛和華妃相比,連俗之又俗的麗貴嬪和靜默溫柔的馮淑儀,都比她嬌艷三分。

況且,她的韶華正如天邊流霞,漸漸黯淡。

不是不嘆息心驚的,女子年輕時,哪一個不是如頰邊新撲的胭脂,嬌艷,芬芳,帶著花露清馨,嫣霞如醉;待到漸漸老了,那鮮艷的香雲也成了殘脂頹粉,似死去僵硬的一縷花魂,多看一眼也覺厭棄,恨不得一手抹得干凈。

難怪,年輕明艷如華妃,盛氣凌人如華妃,敢在皇後面前如此明顯地表示出不屑一顧。

可是不知怎地,她卻莫名地對皇後生出想要親近的好感,恰如明月照寒鏡,照見彼此身上的清寒凄冷。皇後的身上,有一絲她熟悉的氣息,她說不出是什麼,只覺得親切。或許,那樣的熟悉,她自己也有,只是未曾察覺。

於是,她對皇後便有些親近,能這樣忍得住寂寞,氣度高華如山巔雲,叫她心生傾慕。某一日,她在請安後獨自留下,奉上一隻自己親手綉的香囊,那香囊里的香料是她思量了許久才配好的,極雅緻的氣味,以牡丹和蘭花為調,配了沉水香與松針,初聞只是清淡的味道,嗅得久了,牡丹那種雍容的底蘊才會緩緩透出,沁人心脾。連香囊上的綉花圖紋,也是精心的,鳳穿牡丹,極富麗,又貼合皇後的身份。

皇後自然是喜歡的,輕輕放在鼻端一嗅,贊了她的好綉工,又道氣味清雅。正當她滿面微紅時,皇後忽然話鋒一轉,道:「這香囊極好,只是可惜了,本宮素日不用香料的。」

宮中女子無不愛用香料,她這才留意到,每每來向皇後請安,她的宮中都只用花卉鮮果的清馨熏然,從未用過任何名貴香料。她不覺面紅耳赤,比方才受皇後贊揚時更窘迫難堪,她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怎能這樣不細心呢?然而皇後溫和的囑咐及時挽救了她的手足無措,「本宮不是不喜歡香料,只是囑咐你,有些香料用得不當只會傷身,譬如麝香,女子就萬萬用不得。用之,有孕者會落胎,未孕者則不易受孕。」

這些,她自然是知道的,在以後承寵侍夜的許多日子裡,她便用一枚小小的含了一點麝香的香囊,成功地阻止自己懷上那個並不愛的男人的孩子。並且,在看到管文鴛歡天喜地地戴上皇後賜下的所謂「紅瑪瑙串」時,她便明白,皇後也不希望她有皇帝的孩子。

當然,那是後話了,只是在當時,她是深深感謝皇後的溫言體貼的。

皇後微微一笑,看著她道:「你懂得配香,自然也曉得這些厲害,本宮不過是多口,白囑咐你一句罷了。」

這便是皇後的慧黠處了,從一個小小的香囊便得知她對香料的了如指掌。而甄嬛,只是喜歡和她探究古方,配一味難得的百和香而已。

她很清晰的記得,那天是十五的追月之夜,皇帝慣例是要到皇後宮中過夜的。那是每月一次,往往也唯一一次,皇帝留宿在皇後宮中。

所以難得的,皇後也願意這樣和顏悅色地與她說話。

果然,過了沒多久,皇帝身邊的小廈子來傳旨了,而皇後以欣喜而期待的神色迎接到的,卻是「皇上今夜留宿於棠梨宮,請皇後早些歇息」的口諭。那是少有的事,除非是華妃撒嬌撒痴的厲害,否則極少這樣破例,何況這些時日,甄嬛已接連被寵幸數日,已破了皇帝幸不過三的規矩。她惴惴不安,以為皇後要生氣了,誰知卻看見皇後更深更從容的笑意,「甄氏溫柔聰慧,最善體察聖心,皇上多陪陪她是應當的。」

她幾乎倒吸了一口涼氣。忽然明白皇後與自己的相同之處,原來她們都善於隱忍,喜怒不形於色。

直到後來,她更明白,這種隱忍之後並非是無所作為,而是目標更明確的伺機而動。

那一瞬間,她忽然深深地覺得,即便不是甄嬛自己願意,但是這樣奪走別人最心愛最期待的人與事,都是極不應該的。

皇後再度舉起那枚香囊細細欣賞,笑道:「有牡丹花的氣味,也有牡丹的圖案,妹妹真是懂得本宮的心。」

她不知哪裡生出的勇氣,大著膽子道:「鳳凰是百鳥之主,牡丹是花中之王,配與皇後才相宜。」

皇後幽幽一笑,輕輕將那枚香囊握在手心。

那是一種無言的示好,她明白的。

起初,只是對皇後被奪寵的憐憫。只是,那種被奪走最期待與最心愛的人與事的心痛,她很快便也體會到了,也更明白宮中的寵愛,未必與容貌息息相關。皇後不是絕美,卻有屹立不倒的皇後之位。自己則有一把好嗓子,因著歌喉,她一朝飛上枝頭,婉轉吟唱,只是在某個深夜酒醉醒來的瞬間,望著擁自己入懷而眠的高貴男子,心裡驟然閃過某張難以忘懷的臉孔。夜涼的氣息和微寒的星光裹在自己身上,她忽然覺得厭倦,萌生退卻之意。

一場風寒過後,才發現太醫所用的虎狼之葯使自己的嗓子一夜之間就破了,沙啞難聞。她忽然想,這樣退下來,也是好的吧。只是恩寵的衰退比她想得更快,恍若潮漲潮落,她已然失寵。望著案幾上的閃爍耀目的金珠玉器,驟然回歸冷清的生活,她有些茫然。

於是嘗試著恢復自己的聲音,發現有些力不從心,便也懶怠了。彼時,甄嬛剛懷上第一個孩子,榮寵如烈火烹油一般,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皇後見自己啞了嗓子,便悉心調了葯物,又請舊日伺候過純元皇後的歌姬指點她如何發聲,重新唱出驚為天人的歌聲。想起自己的父親,曾無端被牽連要丟了性命,惶急無措中,才明白恩寵與地位在宮中的重要,只是盛寵如甄嬛,亦要為自己之事求到皇後門下,可見皇後才是真正可依附之人。所以,當她發覺皇後要自己贈與甄嬛的舒痕膠中,濃郁花香之下潛藏著一縷純正麝香的氣味時,她不動聲色,含笑接過。

這已經成為一種默契,就好像,看見皇後抱著松子調教時,她含笑提醒氣味會對貓狗有強烈刺激。

無他,女蘿生涯,她必須依附皇後,然後使自己心願得償。

已經沒有愛了,那麼,她把恨無限放大,填補自己繁華轉身後的空虛與落寞。

甄珩聽她語意涼薄,搖頭道:「嬛兒既早知你牽掛與我而避寵,又怎肯勉強你去?何況若如你所言三人相依為命,那麼眉庄禁足,嬛兒岌岌可危,若不與你攜手,也不過是一一為人魚肉罷了。」

陵容但笑不語,只是低頭綉了幾針鴛鴦的彩羽,揀幾枚杏仁吃了,低低嘆道:「你是她的兄長,自然事事為她分說。為她擔待。我卻無這樣好命,沒有兄長依靠,也無人可信賴,只有我自己一人罷了。」

不是不羨慕甄嬛與眉庄的姐妹情深。只是自己,終究比不得眉庄。她甚至覺得,從頭到尾,甄嬛何曾待自己有過真心,不過,是利用罷了。

往事浮沉的瞬間,瞥見甄珩欲言的神情,陵容知道他想說什麼,卻不願聽,只盈盈看向他道:「你素日的牙疼病可好些了?」

甄珩只得答:「謝娘娘關懷,已經好多了。

「咬著丁香么?還是用了新方子?」

「娘娘的法子很有用。」他答完,手指下意識地撫上腰間的小小錦袋,裡面一向放著幾枚丁香花蕾,牙疼時可以取出一枚含著,既可止痛,唇齒亦有芬芳氣息。很久以前,他是那樣珍惜她的好,而現在……他也未能完全割捨。

「那我便安心了。」她抬首,輕輕吁一口氣,道:「你來見我,必是有話要說,你問就是。」

甄珩沉聲道:「你與嬛兒的恩怨我不清楚,但我清楚自己妹妹的稟性。人不犯她,她不犯人。我只恨自己身在宮外,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盡做兄長的心力。眼睜睜看她失去自己的孩子,看她在宮中被冤受盡委屈,看她被廢黜修行,卻什麼也幫不了她。」

陵容撥一撥垂落的鬢發,拈了四五枚杏仁吃下,幽幽道:「你總是怪你自己。有時候我很羨慕淑妃,宮里那麼多女人活得像行屍走肉一般,唯獨她能出宮。雖然是被貶黜的廢妃,可是有什麼要緊。宮外是活的天地,人是活的,心也是活的。可是她卻那樣蠢,非要回宮,把自己放在這不死不活的地方。」她哀怨地看一眼甄珩,「你言下之意,不過是怨恨我狠毒罷了。那個孩子,根本不是我要他死。這宮里,人人有自己的情非得已,人人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我又何嘗不是?若不是爹爹被華妃憎恨欲置其死地,我怎知一定要有皇上的恩寵才能立足。不是我容不下你妹妹的孩子,是皇後。」她眉心微蹙,似有不適的感覺,「那件事之後,我心裡一直愧疚。即便後來皇後和管氏要置甄氏一族於死地,我也不肯再害淑妃了。但是我好恨,在宮里的日子我每天都不快樂,可是我不得不笑,不得不爭寵。若不是甄嬛推我上這條路,我何必這樣鬱郁一生。傅如吟入宮後我便一直怕,她長得那麼像你妹妹,我不由得怕,更是恨,我把不能對你妹妹做的全發泄在了她身上。對淑妃,我下不了手趕盡殺絕。我若要她死,她在宮外,隨便使人推她下山崖也就是了。可她終究是你的妹妹。我恨你妹妹,恨皇後,恨皇上。我恨,我也怕。我豈不知皇後並非真心幫我,她讓我爭寵,教我如何將聲線模仿得惟妙惟肖,與純元皇後再生一般,——也不過是個影子罷了。」

「你恨你身邊的每一個人,將自己置身仇恨之中不能自拔。皇上寵愛你多年,即便不是真心喜愛你,也並不算虧待你。你即便要算計傅如吟,何必用五石散傷害龍體。」

陵容再忍不住,手中的銀針狠狠刺入緊綳的白布之中,發出「嗤」一聲脆響,「他寵愛我么?那麼你忘了,他給我的封號是『鸝妃』?你可曾聽說過,哪位妃嬪是以鳥獸為封號?你妹妹想盡法子羞辱我給我『鸝妃』的封號,那也罷了,她本就恨毒了我,皇上卻是欣然應允,可見這么多年,我在他心中不過是只會唱歌的黃鸝鳥。唱得好,他便喜歡;嗓子壞了,便失寵。若不有這副肖似純元皇後的嗓音,若非我時時謙卑,若非我費盡心機用香料留住他,恐怕我的下場比現在更凄慘百倍。皇後利用我、防範我,為了管氏不惜壓低我;皇上不過是寵我。一想到我連做夢的權利也沒有了,只要一想起你就會想到你與別人恩愛成雙,我怎能不恨?!我總在想,若沒有皇上,便不會選秀,不會讓我離開你;若沒有皇上,我不必每日算計著過日子;若沒有皇上,我便不會成為皇後的棋子。皇後此生最愛便是後位和皇上,看見傅如吟專寵,她比我還恨。雖然是她吩咐我除去傅如吟,可是我的法子一石二鳥,我哄傅如吟用五石爭寵,使皇上更眷戀她;皇上吃了五石散催命傷身,皇後比自己挨了幾刀還要痛。那個時候,我才真痛快!」

連他也覺得,皇帝不是真的寵愛自己么?從得到「鸝妃」的封號起,她便清醒地明白,自己在這位陪伴了多年的九五之尊心目中,不過是一隻會唱歌的黃鸝鳥兒。她從來就知道,自己並非絕色,身段亦纖弱,比不得旁人纖穠合度,可以驕傲的,不過是溫順柔婉的性子,溫順到忘了自己還是人,還有自己的心意想法,一言一行婉媚順從,還有一副酷似純元皇後的好嗓子。只是一副嗓子,她遠遠覺得不夠。偶爾翻閱古籍,她比誰都清楚,配製一劑媚葯,於她而言易如反掌。恩寵於她,已經是穿在身上的華麗衣裳,一旦褪去,就會發現自己其實依舊什麼也沒有。所以,失去美好嗓音之後,即便知道息肌丸有麝香,她也顧不得了,只能盡數吞下。

沒有人明白,其實她多麼恨玄凌!若沒有他的一道聖旨,或許自己的人生,會是另一場花開夭穠。

誠然,她也恨皇後,即便她在皇後身前,為她除去了那麼多她所忌諱的女子。可是看慣了皇後和顏悅色下的殺機手腕,時日越長,她越驚心。而自己是與皇後一樣性子的人,皇後如何不忌憚。

胡蘊蓉衣衫一事,皇後從容說出是自己告密時,心口緊縮的感覺。並非感覺被出賣,她已經習慣出賣與被出賣,像喝水吃飯一樣,那是尋常事了。只是忽然驚覺,原來自己也被皇後忌諱,成為可以隨時被推出去犧牲的人。

管文鴛死去的那一日,那樣大的雨,漫天滿地皆是白茫茫的水汽,冰冷卷上衣袂。她就站在皇後身後,一齊看著管文鴛被大雨沖刷得已經沒有溫度的屍體被軟綿綿拖在永巷的青苔磚石上,她心裡有一縷莫名的快意。一眼瞥見皇後的臉色,淡漠得如同看著一隻螞蟻被捻死。

皇後從不會在意,舊的棋子被棄,隨手便揀過一枚新的。

她,始終是雲淡風輕布局之人。

有多少次在午夜驚醒,望著昭陽殿浸出一身冷汗。或許有一日,自己也會成為那些粉艷亡魂中的一個。她的孩子,本是不該有的,在佩戴了含有麝香的香囊之後,在服食過息肌丸之後。可是皇後明明白白告訴她,「必須有一個孩子,否則你救不了安比槐,更救不了你自己。」

那麼久以來,她並不願懷上皇帝的孩子,看著甄嬛為失子而痛哭沉淪,看著一個個妃嬪為了子嗣痛哭流涕,歡欣失望,她只覺得無趣。真的是無趣,此身已非自己能掌控,如落葉飄零於湯湯河水,何必再添一個孩子,而且是自己並不愛的男人的孩子。何況,一旦有了孩子,有了固寵的資本,皇後第一個便會要了自己的命。自己的生命已經負重累累,不必再百上加斤。

她太懂得,如何不讓自己擁有一個生命。

可是是多麼可笑,堅持了那麼多年,臨了她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強行受孕,哪怕明知道自己單薄的身子已經不能給予孩子一個完整的生命。可是皇後已然含笑,「屆時你的孩子生不下來,也不會是你的錯。」

偶爾幾次佩戴著含有麝香的香囊接近身懷六甲的嬪妃,偶爾幾次為皇後伸指細細調弄麝香葯物,——皇後是不肯輕易親手沾染這些穢物的,哪怕她明知自己再無生育的轉機。

自己的命生來便低賤,不是么?

她含了一縷冷笑,溫婉答允。早已經知道,自己腹中孩子的性命自然有旁人來填補。是否冤枉,她已經懶得去在意與計較。所以哪怕知道自己中了甄嬛的算計,知道自己再不能生育,她並無過於悲痛的情緒,只覺得無盡的失望慢慢凝成冷鐵般的絕望,灌進身體每一寸血管。

她恨極了自己,恨極了自己的身不由己,甄嬛也好,皇後也好,自己從來都只是她們手上予取予求的一枚棋子。

她,從不曾真正擁有過自己。

她這樣恨,不覺狠狠咬住了下唇,才能迫住心口洶涌的無助與痛恨。甄珩從未見過她如此凄厲的神色,心下又驚又痛,不覺道:「宮牆相隔,斷了你的夢的人不是別人,是我。所以你無需遷怒別人,更不必遷怒我愛妻幼子!茜桃與致寧又做錯了什麼!」

陵容的神色似被風雪冰凍,有凄清的寒意,「你以為我不想恨?我一直想恨你,恨你為何要找一個與我容貌相似的顧佳儀讓我以為你對我尚有餘情!恨你編了一個夢給我又親自打得粉碎!我多想恨你,可是我恨不起來!我只能恨你身邊最親的女子,薛氏存在一日,我便覺得自己更像一個笑話!明明先遇見你的那個人是我!是我!為什麼是她與你共效於飛,白頭到老!我為了你不願生下皇上的子嗣,多年來一直用香料避孕,為什麼她就能生下你的孩子,擁有你的骨肉!為什麼人人要我對你斷了心意,你卻不能對薛氏和你們的孩子斷了心意!你流放之後,皇後早已認定甄氏一族不會東山再起,她篤定得很。我卻想知道,你流放了四年,到底有沒有忘記薛氏和致寧。所以我特意派人去告訴你他們的死訊,只要你忍得下心腸,我可以即刻想法子讓你不必再受流放苦役。可是你竟然為了那個女人瘋了!她死了那麼多年你還念念不忘!我恨!我恨!為什麼薛茜桃什麼都有,甄嬛什麼都有,而我什麼都沒有?!我好恨!」陵容的情緒似噴薄而出的焰火,熱淚滾滾潑灑。她整個人抖得厲害,伸手抓起剪子用力一紮,雪白的布匹上豁然出現一個極大的裂口。布帛撕裂的聲音格外刺耳,一幅即將完工的鴛鴦艷桃圖就此毀去。

也不是沒有後悔過,當她目睹甄嬛失去第一個孩子後的傷心欲絕,她在快意中生了一絲憐憫,風光如她,也有這樣心痛落魄的時候,只是,那是自己占盡榮寵的時候,她顧不上,也曉得已不能回頭。

更,當聽聞他為了與自己容貌相似的顧佳儀而要與發妻離異,她忽然心軟痛悔了,甄嬛是他的妹妹,她害甄嬛失去的,不只是甄嬛的孩子,也是他未出世的外甥。她,怎可如此害他的親妹妹!那一夜,無人知道,她是怎樣默默飲泣,淚,濕盡羅衫。

只是當那麼多的淚流盡之後,獨自立於茫茫大雪之後,才明白自己不過是陷阱中自欺欺人的一個,是世間最好笑的一個笑話,白白陪襯出良辰美景,如花美眷。燕雙飛的春日永遠只是旁人,而自己,只能是瀟瀟落花,獨立寒雪。

薛茜桃與甄嬛的幸福笑顏與顯赫家世那麼耀眼地照亮了她的自卑與虛空,叫她無處可躲。

沒有淚的心可以如此空洞而堅硬,她忽然明白了皇後,也明白了自己。

所以當下令命人將得了瘧疾的病鼠放入牢中咬嚙中薛茜桃與他的幼子時,她心中唯有可以報得宿仇的熱烈期盼與痛快。

可他並不明白,這種痛快,實在是因為自己太在意他。

嬌妻幼子的音容笑貌恍若還在眼前。甄珩心底絞痛,腦中似焚著無數烈火,「你以為佳儀是我故意找來欺騙你,連我自己也才知道,佳儀是皇後和管氏故意找來入局,為的就是因為她相貌與你相似,他們便可為此離間你,讓你一心一意恨我和嬛兒,然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毀了甄氏一族!你總是說『我以為』,你總是以自己的感覺鑽牛角尖,何曾心平氣和去思量一件事情?!凡事心胸狹窄只往壞處揣度的人如何能不活在痛苦仇恨之中!」陵容本淚水漣漣,自傷身世,聽到此處,不覺怔怔呆住。甄珩強自壓下怒氣,「我何嘗不知道你對我的心意,早在甄府時我便知道!可我一早便為顧及彼此身份與族人裝作不知,又怎會在你入宮多年後故意找一個與你相似的女子來招惹你?你怎不肯細想,以致鑄成今日大錯!」

陵容緩緩落下淚來,無盡的秋光撲到她的臉上,似也曬不幹她的清淚成雙。「是我,不願這樣去想,不敢這樣去想。我情願以為你對我有情,我情願這樣誤會這樣去恨別人。宮里的夜那麼長那麼冷,每一秒怎麼熬過來的我都不敢回頭去想。若不這樣認為,我真會冷得發瘋!」

甄珩轉過臉,冷冷道:「你再冷,也不要拿別人的血來暖自己。」記憶中恍惚有那麼一瞬,在戰場上策馬廝殺,帶著血腥氣的烈風撲面襲來,刀刃砍在敵人的骨上會有生硬地阻隔,鮮紅的血便噴薄而出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一日的生死交接之後,再剛硬的刀刃都砍得卷了起來。邊塞的夜是深沉的墨藍色,星子的亮是慘白慘白的,風裹著胡沙呼呼地吹,馬低頭啜飲著清冽湖水,看得久了,那清澈的湖水裡慢慢會出現陵容的面容。

他其實早已察覺,在甄府里舞劍的時候,那隱在雕花小窗後看他的淡淡粉色身影。這樣一留神,他筆直擊出的劍鋒便偏了幾寸。

若不是因為茜桃的溫暖開朗,或許他的一生,早已走入一個死結,不復得出。

陵容抬手抹去臉頰殘余的冷淚,靜靜道:「失禮了。大約你從未見過這樣的安陵容。或者在你心裡,我早就是一個蛇蠍婦人了。」

甄珩輕聲道:「我記憶里,你永遠都是甄府夾竹桃下粉衫纖纖的女子。」

陵容掩不住眸中的驚喜和沉靜,「你還記得?」

甄珩似要隱忍,終於還是頷首,「一直記得。」

陵容微微垂首,唇角泛起輕柔笑意,又取了幾枚杏仁吃了,「但願你一直能記得,只是今日的我你一定要忘記。若以後你還肯想起,一定要是當年的我。」

大約方才情緒太激動,或許是眼淚沖淡了脂粉,陵容的臉色有些透明的蒼白。有風吹進來,無數的紗帷被吹得翻飛揚起,似已支離破碎的人生,被命運的手肆意撥弄。

陵容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貪戀,良久,到底還是輕輕道:「你走吧。等下太後午睡醒來,被人發現了可不好。」

甄珩點一點頭,「你我之間,言盡於此。」

陵容的唇角泛起一點黯淡的笑意,「我罪孽深重,你萬萬不要原諒我。」見甄珩一怔,笑意愈深,「你若原諒了我,以後必定不會再想起我。」

他心底有強烈的澀意。她原是這樣聰慧的女子,一早把話說盡,她明知自己不會原諒她,明知自己餘生會想起她,故意叫他這樣兩難。他轉過臉不去看她,「娘娘自己保重就是。娘娘的錯,臣不會原諒,也會盡力不再想起娘娘。」

「盡力?」她粲然微笑,「要盡力做的,勢必很難做到。」

「但是,只要盡力,總會好些。我不會原諒娘娘,也不會費力恨娘娘,因為不值得。」

陵容的眼底染上一層陰翳的懼色,指尖捂在胸口微微發顫。她的笑意蒼涼而哀傷,「是啊。我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她輕輕側臉,注目窗外開得如彤雲般的夾竹桃,那彤色染上她蒼白的面頰,平添了幾分和婉的神氣,「你瞧這花開得多好,可惜明年就沒有了。」

甄珩一時未能明白她為何有此凄涼之語,只當她感懷際遇,也不多言,轉身告辭。景春殿久未有人打掃,他的步履帶起一點塵風,微微有些嗆人。陵容的目光黏著著他離去的身影,只覺被他步伐所帶起的塵土氣也叫人貪戀不已。他會不會,再回頭看看自己?然而眼睜睜看他快走到殿門前了,終究,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如果,他真的不肯再想起自己——她驟然害怕起來,彷彿有無窮無盡的黑暗與恐懼一起吞沒了她,連親眼看著甄嬛體內流出的熱血帶走她第一個孩子的生命時她也未曾這樣害怕過。或許,欠了他這樣多,欠了他妹妹這樣多,她也應該償還一些。

記憶分明的瞬息里,她永遠也記得,那一日,她在皇後處學習驚鴻舞的步法。午後太睏倦,她倚在殿後小軒中打盹,日影深深,窗外幾株茂密的芭蕉遮住了她,誰也沒有發覺。

朦朧中,聽見綉夏向繪春道:「去燉一碗燕窩茯苓羹來,娘娘午睡醒來要飲的。」

繪春笑嘻嘻道:「知道了。」說罷停一停,低聲道:「金良媛怕是有了身孕,外頭送了些桃仁來,等下磨碎了放進她的杏仁茶里,御膳房送去神不知鬼不覺的,誰叫小蹄子仗著皇上寵愛不長眼呢。」

綉夏冷笑一聲,道:「那是她活該!你忘了當年純元皇後么?」

繪春伴著綉夏笑語連連去了,她驚出了一身冷汗,身子緊緊貼著牆上,彷彿魂靈也不是自己的了。斜陽照進深深庭院,她唯覺深寒徹骨。

那種寒意,在此時此刻迅疾從心底迸發出來。她霍然站起來,大聲向著他的背影道:「皇後,殺了皇後——」那是最後殘存的氣息,她看他猛然回首,有震驚的神色,忽然生了一縷哀涼的微笑:「請將此話轉告淑妃。」

他頷首,旋即轉首離去。

她望著他最後的背影,勉力微微一笑,柔婉低下頭去。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只是他能不能懂得,淑妃能不能懂得?

她不願去想了,唯一甜蜜的一瞬,——他最終,還肯回首一顧

窒息的感覺如海浪洶涌拍上她的胸口,她已經說不出話來,身子倚著牆壁軟軟地滑落下去。她苦笑,這條命,這口氣,從來由不得自己。如今,終於可以由自己做主一回了。有冰涼的淚水再度從眼中滑落,淚眼朦朧中,彷彿還是初見那一日,他溫暖的手安撫住自己慌亂窘迫的神情,「安小姐別怕,我是甄嬛的兄長,甄珩。」

那是他與她的初見。若,人生能永遠停留在那一刻,便永遠不會有今日的分崩離析,涇渭分明。

那時的他,笑容清澈而甘醇,並無今日的滄桑之色。他的幸福,他的安穩人生,終究是被自己親手毀了。而她一手毀去的,何止是他的人生。自己的,甄嬛的,眉庄的,無一不是支離破碎。

若有來世,她願用自己的生生世世來補償他自己所虧欠的。

她睏倦地想著,那樣倦,終於不願再想了。風吹過,庭中一本夾竹桃亂紅紛飛如雨,漫天漫地都是這香艷有毒的飛花,如夢似幻,如蠱似惑地拂上她的身體,蒙住了她的呼吸。

乾元二十三年十月初一,鸝妃安氏自裁於景春殿,年二十六。

㈤ 安陵容是什麼時候得罪蘇培盛的

蘇培盛服侍了皇帝幾十年,從王府的小太監做到皇宮的大總管,期間見過無數妃嬪爭寵和大臣相鬥的事例,看慣了風光和落魄只在頃刻之間的變化,他深知想要活得長久的秘訣就是不摻和進這些個爭斗之中,只有明哲保身才是活命的正道,所以從不輕易參與妃嬪或朝臣的戰爭。

不過蘇培盛還是很謹慎的,在沒有找到確切定安陵容罪的證據之前,他沉默了,等到小太監搜到安陵容藏有催情香和麝香的盒子以後,蘇培盛才淡淡地說了一句:“閹人也是人。”隨後讓人帶走了安陵容。

看到這里,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甄嬛傳》中得罪過蘇培盛的人:余鶯兒、年羹堯、麗嬪、祺嬪、安陵容和皇後,通通都沒有好下場,最後連把他關進慎刑司的皇帝都未得善終,看來“蘇妃娘娘”才是後宮中最不能觸犯的存在啊!

㈥ 《甄嬛傳》中,為何皇帝對安陵容如此絕情

看過《甄嬛傳》的人都知道,一向以安靜嫻淑著稱的鸝妃安陵容,最後因壞事做盡,東窗事發,龍顏大怒的雍正沒有處死這位昔日有著天籟之音的妃嬪,而是用了更慘絕人寰的懲罰,令安陵容在延禧宮閉門思過,並日日遭人掌摑。

華妃殺人,皇上只是將她打入冷宮;甄嬛痛失愛子,埋怨皇上,皇上也只是對她避而不見。獨獨安陵容用香料迷惑皇上,換來的卻是皇上的日日掌嘴,閉門思過。如此看來,皇上對待安陵容最是絕情了。為何皇上對安陵容最絕情呢?

皇上並非真心喜歡安陵容

安陵容當年獲得聖寵的原因全憑她一副「金嗓子」。可除了一副好歌喉之外,她幾乎毫無亮點。對所有人笑臉相迎,對皇上唯唯諾諾,對於見慣官場那套虛與委蛇的嘴臉的皇上來說,這樣的女人實在吸引不了雍正太多的注意。

所以,皇上喜歡的僅僅只是供自己愉悅心情的安陵容,後宮嬪妃那麼多,皇上也沒辦法把自己的心掰成那麼多去愛每一個人。對甄嬛,他確實有真愛,但這份真愛大概也是依附於純元皇後的身上。而對安陵容,僅僅是因為她歌聲動聽。所以安陵容在最後一次跟皇上對話時說了一句話,「您又何曾有一丁點喜歡過臣妾」,她也是看得透透的了。

㈦ 《甄嬛轉》裡面對安陵容的容貌描寫

1-7正文比較大段的:
我急忙隱到一棵梧桐後。只見陵容痴痴地看著虛朗齋卧房窗前哥哥頎長的身影,如水銀般的月光從梧桐的葉子間漏下來,枝葉的影子似稀稀疏疏的暗綉落在她身上,越發顯得弱質纖纖,身姿楚楚。她的衣角被夜風吹得翩然翻起,她仍絲毫不覺風中絲絲寒意。天氣已是九月中旬,虛朗齋前所植的幾株梧桐都開始落葉。夜深人靜黃葉落索之中隱隱聽見陵容極力壓抑的哭泣聲,頓時心生蕭索之感。縱使陵容對哥哥有情,恐怕今生也已經註定是有緣無份了。夜風襲人,我不知怎的想起了溫實初的那句話,「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於陵容而言,此話倒真真是應景。

陵容頭埋得更低,越發楚楚可憐,叫我不忍心說她。再明白不過的事,她是怕得皇帝青睞,才故意不盡心盡力去唱。只是她為了什麼才不願意盡心盡力去唱,恐怕再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嘆息道:「陵容,你的心思我怎麼會不懂?」我的目光停駐在她身上片刻,陵容身姿纖弱,皮膚白若脂玉,一雙妙目就如小鹿般大而溫柔,輕柔目光從密密的眼睫後面探出來,讓人油然生出一種怦然心動的憐惜。

陵容被我瞧得不自在起來,不自覺得以手撫摸臉頰,半含羞澀問道:「姐姐這樣瞧我做什麼?」

我伸手拈起她的綉件,放在桌上細細撫平,「難道你真要成天靠刺綉打發時光?連那些奴婢也敢來笑話你?」

陵容手指里絞著手絹,結成了個結,又拆散開來,過不一會兒,又扭成一個結,只管將手指在那裡絞著,低頭默默不語。半晌才擠出一句:「陵容福薄。」「這樣的日子」,我抬頭打量一下這小小的閣子,幽幽道:「不比我當日卧病棠梨好多少。」

我站起身,緩緩理齊簪子上亂了的碎金流蘇,扶了浣碧的手往外走,走至儀門前,回頭對陵容道:「夜深風大,快進去吧。不必送了。」

陵容道:「姐姐路上小心。」

我點點頭,忽而作回憶起了什麼事,燦然笑道:「前些天哥哥從邊關來了家書,說是明年元宵便可回來一趟探親。」

見陵容眸光倏地一亮,如明晃晃一池春水,臉上不自覺帶了一抹女兒家的溫柔神色。

我心知她仍對哥哥有情,心底黯然嘆息了一聲,陵容,不要怪我狠心。你這樣牽掛哥哥,於你的一生而言,真的是一分好處也沒有。臉上充起愉悅的笑容:「爹爹說哥哥此番回來必定要給他定了親事。家有長媳,凡事也好多個照應。也算我甄家的一樁喜事了。」

陵容聞言身子微微一晃,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像燒得通紅的炭淬進水中,「嘩」地激起白煙裊裊。

我心裡終究是不忍。這個樣子,怕她是真的喜歡哥哥的。可是不這樣做,陵容心裡總是對哥哥存著一分僥幸的希望,她的心思斷不了。所謂壯士斷腕,實在是不得不如此。

也不過那麼一瞬,陵容已伸手穩穩扶住了牆,神色如常,淡淡微笑如被風零散吹落的梨花:「這是喜事啊,甄公子娶妻必是名門淑女,德容兼備。陵容在此先恭喜姐姐了。」

陵容新浴方畢,只用一隻釵子鬆鬆半挽了頭發,發上猶自瀝瀝滴著水珠,益發襯得她秀發如雲,膚若映雪,一張臉如荷瓣一樣嬌小。

陵容冰冷的手在我手中漸漸有了一星暖意,我把手上琉璃翠的鐲子順勢套在她手上,瑩白如玉的手腕上鐲子像一汪春水碧綠,越發襯得那素銀鐲子黯淡失色。

窗邊小幾上便擺著幾盆梔子花,是花房新供上的,尚未開花,只吐出片片新葉,淡淡的陽光灑在嫩芽之上,彷彿一片片瑩潤的翡翠。

陵容臨窗而坐,窗紗外梧桐樹葉影影綽綽落在陵容單薄的身子上,越發顯得她身影瘦削,楚楚可憐。

陵容自是著意打扮了一番,一襲透著淡淡綠色的素羅衣裙,長及曳地,只袖口用淡粉絲線綉了幾朵精緻的小荷,鵝黃絲帶束腰,益發顯得她的身材纖如柔柳,大有飛燕臨風的嬌怯之姿。發式亦簡單,只是將前鬢秀發中分,再用白玉梳子隨意挽於腦後,插上兩枝碎珠發簪,卻有一種清新而淡雅的自然之美。

陵容歌喉宛若塘中碧蓮,鬱郁青青,又似起於青萍之末的微風,清新醉人。婉轉於回腸之內,一折一盪,一音一切,有敲晶破玉之美。好似絲絮裊裊,道是多情,似是無情,彷彿身上三百六十個毛孔全舒展了開來,溫溫涼涼地說不出的舒服愜意。世間所謂美妙的歌聲變得庸俗尋常無比,只有有崑山玉碎、香蘭泣露才勉強可以比擬。

我在震驚之餘不由感愧無比,這世間竟有這樣好的歌聲,黃鶯般嬌脆、流水般柔美、絲緞般光滑、鴿子般溫柔,叫人消魂蝕骨,只願溺在歌聲里不想再起。

陵容一雙秋水盈盈的眸子里流露出混合著不安、羞急與嬌怯的光芒。那種嬌羞之色,委實令人動心。這種柔弱少女的嬌羞和無助,正是玄凌如今身邊的後妃所沒有的。

對面的陵容,眉眼精緻,蝶練紗的荔枝紅襦裙,石青的宮絛系出似柳腰肢,如墨青絲上珠玉閃爍,掩唇一笑間幽妍清倩,不免感嘆盛妝之下的陵容雖非天姿絕色,卻也有著平時沒有的嬌娜。

殿中靜悄悄的無聲,涼風偶爾吹起殿中半卷的竹簾,隱隱約約裹來一陣荷花菱葉的清香。遠處數聲微弱的蟬音,愈加襯得殿中寧靜。過不一會兒,卻聽到殿前湖面上吹來的風中隱約傳來低婉的歌聲,聲音很小,若不仔細聽很容易恍惚過去,細聽之下這歌聲輕柔婉轉,如清晨在樹梢和露輕啼的黃鶯,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味,動人心魄。

歌聲漸漸而近,卻是一葉小舟,舟上有一身影窈窕的女子,緩緩盪舟而來。而那女子以粉色輕紗覆面,亦是一色淺粉的衣衫,琳琅出於碧水白荷之上,如初春枝頭最嬌艷的一色櫻花,呵氣能化,讓人砰然而生心疼呵護之心。

果然歌出自她口中,如怨如訴,如泣如慕,餘音裊裊,不絕如縷。一湖蓮開如雪,風涼似玉,美人歌喉如珠徐徐唱來,但覺芙蓉泣淚,香蘭帶笑,風露清寒,春愁無盡,令人頓起相思之情,縈繞於心,溫軟又惆悵。

她的粉色衣衫被湖風吹動,衣袂翩翩如舉,波光天影瀲灧之間,倒映她纖弱的身影於水中,如菡萏初開,輕盈似蕊,凌波恍若水中仙,大有飄飄不勝清風之態,風致清麗難言。

那女子矜持行禮,柔荑輕揮間面紗已被掀起,眉如翠羽掃,肌如白雪光,腰若束素,齒似含貝,纖柔有飛燕臨風之姿。

陵容微垂臻首,嬌羞似水蓮花不勝涼風。惟見發間一枝紅珊瑚的雙結如意釵,釵頭珍珠顫顫而動,愈加楚楚動人。

陵容,她總是這樣謙卑的樣子。因著這謙卑,更叫人心生憐愛。

此刻的陵容,著一身蜜合色細碎灑金縷桃花紋錦長衣,下面是銀白閃珠的緞裙,頭上挽一支長長的墜珠流蘇金釵,嬌怯中別有一番華麗風致,更襯得神色如醉。

陵容的笑清淡而溫婉,和她的身姿一樣弱柳扶風,翩翩纖纖。

待見他們走得遠了,正要回身進去,卻見一人獨自撐傘遠遠立在我宮門之外,銀裝素裹之中,更顯身影孤清。

她著一身香色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衣飾華貴,珠翠琳琅,端正是一位後宮寵妃的姿容,只是面色雪白,與其妝飾不太相襯。

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漫天大雪中,惟見一行足跡依稀留於地。簌簌雪花飛舞如謫仙,晶瑩剔透的五瓣,宛如淚花。不消多時,便把陵容的足跡覆蓋了。

一切如舊。彷彿她從來沒有來過。彷彿,她從來沒有愛過。

只聽一聲嬌啼,卻見安陵容似一隻展翅的蝴蝶先撲了上來,牢牢拉了我的裙擺,含喜含悲啜泣道:「姐姐可回來了,姐姐一別數年,妹妹只當此生不能再相見了,不意還有今日,當真是……」話未說完,一行熱淚滾滾落下。陵容早年已冊封為貴嬪,卻只以「安」為號,她卻打扮得並不華麗奪目,只一身月白青蔥色的雲天水漾留仙裙,用細碎的米珠織成一朵朵曼妙水仙,在日光下瑩透的軟羅綃紗一絲一絲折出冰晶般的光色,愈發楚楚可憐。

她穿了一席蓮青色萬字曲水織金連煙錦裙,整個人似乎浮在一團綠朦朦的霧氣之中。安陵容原本就身量苗條,如今見清瘦,身子纖細得如弱柳扶風一般,不盈一握。

她以團扇障面,發髻上一支纖長的纏絲點翠金步搖閃閃明晃,映著象牙骨的扇子更是盈然生光。微一側頭,步搖上玉色小珠墜子和細若瓜子的金葉子亦跟著輕輕搖動,閃爍出明翠的波觳。

陵容迅疾端肅了神色,靠近我兩步,纖白的手美若白魚,幾枚翡翠與紅寶石的金戒光芒晶瑩閃爍。

安陵容微顯蒼白的臉色顯得她越發形容綽約,她纖細的腰肢微動,盈盈柔聲道:"臣妾並不委屈。"

安陵容的臉色遽然變得雪白如紙,無半分血色。她腳下一軟,慌忙跪下,吃吃道:"是臣妾所有。"她仰起頭來,一雙含淚的大眼睛淚光閃爍,楚楚可憐。

陵容倚在玄凌懷中,似被勁風撲過的柔柳,柔弱無依。

她頭上斜簪一枚累絲珠釵,穿一身半新不舊的桃紅撒花風毛窄銀襖,翠蘭馬面裙,赭黃鑲白綢竹葉立領長褂子,顏色雖鮮亮嬌艷,奈何半舊的衣裳早失了衣料柔軟的光澤,更兼一種洗舊了的水色,灰濛蒙的暗淡,細細留心去,領口袖口皆有幾縷抽絲的痕跡,更覺黯然頹喪。

「那也是。」陵容的聲音似沙沙的刀片刮在光潔的肌膚上,唇紅齒白間有徹骨的森冷,卻以柔軟的語氣緩緩道來,「如今宮里論誰強得過姐姐呢,也沒有比陵容更無用無依的人了。」陵容細細打量我,目光貪婪逡巡在我身上,似要噬人一般陰郁。不過瞬間,她驀然嫵媚一笑,「姐姐是最有福之人,陵容再不祥,只要沾染了姐姐的福氣總能化險為夷,有了姐姐,我還怕什麼?」

東片梅花叢中有一女子著柔嫩的鵝黃色輕絹衣裙翩然而出,衣裙上籠著粉色攢金銀絲線綉的重重蓮瓣玉綾罩紗,如煙霧一般。金光爍爍的曳地織飛鳥描花長裙,裙擺綴有無數流光溢彩的細碎晶石,光輝璀璨。與她華麗奪目的衣衫相映的是滿頭參差不齊的水晶流蘇挽起的青絲,逶迤夜空里如明月一般奪目飄逸。每一次舞動間,枝上的梅瓣與輕雪紛紛揚揚拂過她的雲鬢青絲,落上她的衣袖與裙擺,又隨著奏樂旋律飛揚而起,漫成芳香的雲,彷彿紅花與白雪都是出自她的呵氣如雲,寒夜裡,更顯輕薄羅衣下纖纖嬌軀散發出的濃郁芳香沖淡了梅花的清馨,眾人慾醉。

玄凌目光被吸引,不禁如痴如醉。眾人看得又驚又愕,那女子驀然旋身秋波流盼,星眸欲醉直如勾魂奪魄一般。嬪妃中已有人忍不住驚呼:「安貴嬪!」

那女子如荷瓣一般嬌小的面龐上桃花玉面,耀如春華。她的體香芬芳馥郁,玄凌鼻翼微微一動,已然沉醉,不知不覺放開我的手去。

我不動神色地後退一步,伸手攀住一枝寒梅,將雪白瑩透的白梅放在鼻前,輕輕嗅了嗅,只覺一股子清冽的冷香芬芳沁入心脾。倚梅園梅花清香如故,安陵容的舞姿雖美,然而遙想當年純元皇後的驚鴻舞姿,冰肌玉骨,大約更勝瑤台仙子吧。

陵容一舞方罷,靜靜佇立在原地,雪地映射著她滿身的晶瑩珠光,如從冰雪中破出一般,雖不十分美艷,然而那種楚楚之姿,我心中一動,不覺心神盪漾,忙定下心神平穩氣息。

純黑色的貂裘裹住她纖瘦的身體,愈加顯得她一張小臉瑩白如玉。領上的風毛出的極好,她每一說話呼吸,那柔軟水華的毛就微微拂在她的面上,煞是動人。

她微微頷首,秋水含煙的眼睛在黑夜中燦燦如星子。

陵容盈盈而出,一襲粉白衣衫像一株凌水而出的俏麗水仙,哀哀眼波在燭光明媚的搖曳下似有淚水輕涌。

她簪環盡褪,頭發散開,素日或雅或艷的衣衫已換做一件無花紋的赭色素服,希望代父承罪。她已跪了兩日兩夜,聽聞水米不進,整個人搖搖欲墜。

一舞如驚鴻,驚破當空皓月的輝映。陵容秀發飛揚,裙擺如旋開的花,舞於冰涼的玉階之上,一任秋露侵染她月白的羅襪。

鸝容歪在粟玉芯蘇綉軟枕上,一頭烏黑如雲的青絲並未綰成發髻,閑散散垂在枕邊,因是卧床,只披了一件月白蝶紋束衣結了一枚藍色如意結,唯有胸前一抹錦茜紅明花抹胸透出無限喜氣,更顯得膚白如雪,眸似星辰,朱唇潤紅中隱約一點紫意,榻前兩個打扇的小宮女,手中握著一把尺長的滾綢素紗扇,一邊一個輕輕扇著,也不敢太過用力,生怕風大涼著了安鸝容。

酈容蜷卧在九尺闊的沉香木雕花大床上,身下的素雲緞褥子盡數被鮮血洇透,連床上所懸的天青色暗織榴花帶子紗帳上亦是斑斑血跡。她整個人卧在血泊之中,身上一件杏子紅半透明的雲綃小衣半褪半掩。露出香肩一痕,衣上盡是鮮血。

彼時花影疏斜,第一抹秋光已經停住在景春殿楊柳樹梢,任窗外光影在幽深的眸中明滅回轉,她面上沒有一絲驛動的情緒,只是雙手緊緊抓著錦被。這一次小產大大損傷了她的健康,真個人瘦弱得不盈一握,面色如鬼凄白,整個人便似春風中的一片飄絮,孤弱無依。

鸝妃安氏,是被匆促帶來的。她顯然未來得及認真梳洗,臉上還殘留著那種頹敗的神色,身體微微顫抖。因在病中,頭發鬆散綰著,斜斜簪著一枚金鑲玉蜻蜓簪,那蜻蜓是欲飛未飛的姿態,她穿一襲月白色水紋綾波裙,外罩一件蓮青彈花子,才要跪下,膝下一軟,似一朵被風吹落的花瓣,軟軟坐了下去。

安鸝容且驚且懼,手腕上還套著一枚金鑲珠翠軟手鐲,中嵌翠環,環中有蓮瓣氏金托,每瓣嵌南珠一顆,翠環背面八角形鏤空托底,十分精巧,然而因著她病中憔悴瘦弱,那手鐲愈寶光燦爛,愈顯得她的手臂枯瘦如柴,了無生氣。

她輕輕一笑,似一朵較弱的花綻開開唇邊,風姿楚楚。

秋色如妝,赭紅之色的楓木燃起漫天凄美的紅色火焰,如一葉殘花的安鸝容,便被拖拽著消失於這片紅色之中。她最後一片漫過玄凌的眼神,無一絲眷意。

番外的:
坐在花闌長窗下,纖手微揚,五彩的絲線便在細白的手指和雪白的綳布之間靈動如蝶。她穿著蜜粉色鑲銀絲萬福蘇緞長裙,頭發並不梳成發髻,只如未嫁女子一般垂著幾縷,風吹過,便柔軟揚起,鬢邊簪一支簡潔的素白銀簪,那樣嫻靜的姿態,宛如初見時的好女子。

當年的她,美如桃花,是風露清韻一般初開的桃花。

從前,她哪有這樣坦然,若察覺了他的目光,也會含羞低頭,粉面生暈。他抬頭,須臾才能看清她的容貌,她瘦了許多,脂粉描摹得細膩厚實,卻遮不住面頰腫起處道道紅痕,——聽聞是太後日日派人掌嘴所致,更哪堪掩飾眼底的無盡滄桑。

她眸中漾起晶瑩一點,那晶瑩里有他的身影。良久的沉默,秋陽落在庭院里那麼靜那麼靜。她的眼眸似不能承受這樣明媚的光影,熱熱地癢。心口怦怦跳得厲害,一突一突地彷彿要從腔子里跳出來一般,只覺得自己的喉頭又酸又澀。那麼多年了,終於要說出這句話了么?她遲疑著,掙扎著,似不能相信一般,這么久這么久,終於可以親口告訴他了么?她的喉頭有些哽咽,目光溫柔得能沁出水來。

她睏倦地想著,那樣倦,終於不願再想了。風吹過,庭中一本夾竹桃亂紅紛飛如雨,漫天漫地都是這香艷有毒的飛花,如夢似幻,如蠱似惑地拂上她的身體,蒙住了她的呼吸。

大概就這些了,我都把別人的話和穿插的描寫盡量略過了,還有什麼關於後宮的問題或者要求的話可以找我。

㈧ 安陵容的角色解析

從安陵容最後和甄嬛自述身世,可以看出,從小就生活在家族陰影中,是導致她性格敏感自卑、偏狹陰鷙的重要原因。
安陵容不相信愛情,因為她親眼看到母親是如何為父親操持家事、耗盡了如花般的青春,最後卻落得凄涼收場的結局,甚至母親被幾個小妾排擠苛待生不如死的時候,父親都厭惡得不願去看一眼。她也算正房嫡出之女,但是在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環境中,正房嫡出一樣會因為父親的喜惡偏向而毫無地位。說穿了,在過去那個男權為尊的時代中,三綱決定了即使小到一個家庭的權力核心,都會是夫和父,女人,出嫁隨夫,如果不能博得男人的歡心,那將會一無所有。所以在剛開始,安陵容對男性是懷有恐懼感的,皇帝要她侍寢的當晚,她緊張得渾身如同篩糠一般,除了天子君威凌厲之外,對男權的畏懼是她潛意識中揮之不去的烙印,自然,也與她小家碧玉,未見過多少世面,不懂得如何在臨亂時控制自己有關,說穿了,她本不應該進宮。
安陵容的母親沒有心機,因此才會頻頻吃虧,自小對家族內斗耳濡目染的她,也就更知心機深沉的重要性,其實從一開始,安陵容和甄嬛、沈眉庄她們就是不同世界的人。甄嬛和沈眉庄出生高貴更天生麗質,成長環境一帆風順、倍受呵護,更可以讀書認史、勤習才藝;而安陵容則一直生活在壓抑的逆境中,從小要看人臉色揣摩人心,還要患得患失低眉順目,若不如此,就難以生存下去,這是怎樣積怨而陰郁的人生呢?刺綉、制香與歌喉,是她的三大長項,但前兩者不過是源自父母用來維生的技巧,獨具天賦的歌喉也一直無人肯用心教導。
在安陵容的成長環境中,負面因素太多,絕望和屈辱的影響太深,缺乏可以讓她堅強起來的引導力量。作為不受寵的正房之女,壓抑黑暗的童年為她帶來深深的恐懼與不安,但是她還能對混賬老爹存有孝順之心,還能在初始登場的時保持著比較純潔善良的小家碧玉心態,其實已經很難得了。對於安陵容來說,蕭姨娘應該是一個具有溫暖感染力的人物,在家中照顧失勢的安母,又千里迢迢送安陵容進京參加選秀,時常照顧她幫扶她。如果不是她進入了普天之下男權獨尊最為極端的皇城,以她剛開始還保有的純良心態,未嘗不能有一個平和的人生。
紫禁城,是最接近天下權力至尊的地方,也是拜高踩低、趨炎附勢最深重的地方,面對各路官二代和富二代的身家背景,安陵容的父親簡直連人家的鞋底都夠不著,就連宮女,仗著主子榮光,可能都要比她有頭有臉。夏冬春上來就給了她下馬威,之後的富察貴人、祺貴人,也都是自恃出身高貴而對她持鄙夷踐踏的態度。但這些人,好歹還身為主子。
更刺激安陵容的是這兩個人:余氏和頌芝。同樣出身微寒的宮女余鶯兒,卻可以一朝博得皇帝龍顏大悅,從而飛上枝頭當鳳凰,位分與安陵容平起平坐,這無疑讓出身比余氏強得多的安陵容難堪至極。被皇帝完璧歸趙的事讓她淪為宮中笑柄,而她獨乘孤轎離去的時候,正對上鳳鸞春恩車上風光得意的余鶯兒,可想而知以余氏的驕橫,日後宮中相見,必定不會給她留什麼顏面;頌芝對她的刺激更為明顯,因沈眉庄假孕事件而受牽連,華妃遣頌芝大肆羞辱安陵容,搬走了她宮殿里很多東西,頌芝更當著安陵容的面說,這些東西用於打賞華妃宮中奴才們,在安陵容後來和甄嬛的對話中可知,這件事令她終生難忘:「華妃那樣兇悍,皇後城府又深,連宮女都敢欺負我,我很怕」。
對於安陵容來說,紫禁城沒有規則可言,永遠是她的噩夢。她出身寒微,自然不敢和那些門第高貴的嬪妃相較高下,可是在她已經甘於等級森嚴的境遇差別時,那些出身低於她的下人卻總是可以欺凌在她頭上,屢屢刺激她本就飽嘗屈辱的心。果郡王曾說過,不得志的王爺,還比不上得志的奴才(指年羹堯),皇親國戚尚且如此,又何況蒲柳之質出身寒門的安陵容呢?

俗話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安陵容的人生悲劇固然值得嘆惋,但這一切並不都是外力因素造成的,那其中也摻雜著不少她自身的因素。
待字閨中之時,安陵容因為母親的不得臉,在家中也定是要看人眼色過日子,這無疑會給她的童年帶來許多負面影響。小門小戶的出身也註定了她無法像世家女子一樣端莊貴重,大家閨秀一樣眼界開闊,但這並不妨礙她成為一個溫柔可人的小家碧玉,從安陵容初入宮闈時的表現來看,她也的確如此。以她的條件,做寵妃根本是難如登天,如果她能保持本心,真心待甄嬛和眉庄,未嘗不能像欣貴人一樣得個善終。但安陵容偏偏不肯安於平庸,又沒有看清自己究竟幾斤幾兩,硬是去做不符合自己能力的事,還妄圖一步登天,一敗塗地似乎也就成了必然。
安陵容最初得寵,靠的是一副好嗓子,唱得皇上龍顏大悅。要知道,身為嬪妃,做這種近乎於歌妓的事本來就不合禮儀,偏偏她還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以此爭寵,本來就出身卑微讓人瞧不起,這下更是坐實了她卑賤之名。自己做了不自重的事,就不能怪別人不尊重你。如果她能擺正心態也就罷了,偏偏在別人譏諷她時,她不想著是自己德行有失,還憤憤不平的認為大家在刁難她。的確,富察貴人之流言語尖酸刻薄,但自己既然已經做了這不合身份的事,與其怪別人輕賤你,不如自己調整心態來的有價值。
甄嬛離宮後,安陵容和祺嬪得寵,安陵容卻總是要和祺嬪爭高低,終於導致祺嬪對她下手。祺嬪固然狠毒,但安陵容為了這種臉面上的小事白白毀了一把好嗓子也實在不值。祺嬪那種外強中乾的小人,以安陵容的城府,讓著她一點也不會吃多少虧,何況祺嬪有封號又出身名門,安陵容什麼都沒有,本就是低祺嬪半截的,但她卻沒有自知之明,不許祺嬪在她之上,終於被人算計,還無處伸冤。
封妃時,明知道以自己只是靠肚子里那個生不出來的孩子才有晉封的機會,卻還是對皇後不許她出席大封六宮的典禮而心生不滿,嘴上說著原是我不配,心裡卻憤憤不平。明明知道自己的分量,卻不許他人對自己有半分的輕賤,一旦得勢還要尋機報復。不得不說,這是安陵容最大的缺陷。
結局時,她恨甄嬛幫她是在施捨冷飯;恨皇上把她當玩意;恨皇後把她當棋子、當墊腳石,她卻不明白,只有能夠安於被利用的人才有價值,才能利用別人。她沒有甄嬛的才貌,卻嫉妒甄嬛的榮寵;她沒有眉莊敬妃的端莊賢惠,卻嫉妒她們在皇上心中的高貴地位;她沒有華妃的家世和干練,卻憎恨華妃的權傾一時……她只不滿自己不如他人的地位和待遇,卻不去考慮問題是否出在自己身上。人貴自知之明,她對自己沒有清晰的認識,不得勢時便一味自卑,得勢了便過分的自尊,這種性格即使放在今天,也很難有什麼成就,更不用說是那個吃人的封建社會了。
深宮中慣常上演各種各樣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浣碧曾經說過:且不說利用二字難聽,要是沒有了利用價值,那才是窮途末路,在這宮里,有利用價值的人才能活下去,好好做一個可利用的人,安於被利用,才能利用別人。
自從入宮,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利益傾軋。華妃兇悍,在她的欺凌霸道面前,安陵容脆弱的自尊心只能遭遇血淋淋的盤剝;皇後陰險,曾以為是參天大樹可以就此依靠,到頭來推安陵容入萬劫不復深淵的也恰恰是她。子嗣對於嬪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皇後對祺貴人之流還只能暗中動手腳不讓她們受孕,而對安陵容,則是直截了當的一碗避子湯,由不得她有任何異議。
如孤草一般寒微的安陵容,她有著孤獨糾結的內向性格和深沉敏感的封閉心機,這導致在溝通方面她和甄嬛與沈眉庄存在嚴重的障礙。相比華妃和皇後,其實甄嬛待安陵容才是真正互惠互利彼此扶助的作風,可是最終,安陵容卻選擇了背離甄嬛。有關安陵容與甄嬛之間的關系,主線很長,而且太過繁雜,有時間另作分析。在此主要談一談皇後。
安陵容個性溫柔宛若,初入宮門由於出身卑微常常受人白眼被人欺負,給人楚楚可憐的感覺。安陵容擁有一副天籟般的歌喉,舞蹈優雅出眾,在皇後的幫助下她得到了皇上的青睞。[2]皇後和安陵容同樣出身微寒,同樣性格偏狹,同樣坎坷忍耐,可以說頗為投緣,但最大的區別在於,皇後苦熬多年已是中宮之主,雖然華妃咄咄逼人,總也不過是分庭抗禮,華妃只會威脅皇後的權柄,卻無法動搖皇後的根基。所以,皇後註定不會真心幫扶安陵容擺脫受人欺凌的尷尬位置,她只不過需要利用安陵容打擊自己的敵人,甚至在必要時,皇後自己還會充當陷害安陵容的兇手,已達到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用意。
安陵容和皇後另外的不同點,就是她不愛皇帝,她只是要利用皇帝的寵愛讓自己出人頭地,因此一片痴心的皇後可以體諒皇帝種種的冷遇,但是安陵容做不到,比起皇帝待華妃、皇帝待甄嬛的態度來說,被皇帝如同豢養的籠鳥一般輕賤對待,是安陵容深以為恥的痛苦。
皇後在深宮中苦熬多年,好歹還可以有正房的優越感做支撐,所以皇後會冷笑著說「庶出又如何?本宮就是庶出,不照樣是皇後」,而對於同樣寒微出身的安陵容來說,她除了依附於強大的勢力之外,沒有自保的能力,她既不能做到像欣貴人那樣甘於被忽略,也不能做到像端妃那樣看淡寵辱,或敬妃那樣委曲求全,更不能做到如甄嬛沈眉庄一般的大起大落。
皇後為人刻薄,安陵容和祺嬪瓜爾佳氏(唐藝昕飾)作為她的黨羽,總是處於前臨絕壁、後陷深淵的境地。甚至有時皇後會冷眼旁觀她們的冷遇,直到她們走投無路再根據利用價值判斷是否需要雪中送炭。她不能生下皇帝的子嗣用來做退路,更在皇後需要她和甄嬛爭寵的時候,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她賴以博取恩寵的嗓音,迫使她強行採用傷身體的做法苦練冰嬉,而造化弄人,最終為了保全父親,又不得不強行以不適合受孕的身體懷上龍嗣,這個不能生出來的孩子,也物盡其用的被皇後當做陷害甄嬛的工具。可以說,皇後發揮了安陵容作為女人最大的身體特長。
利用的背後,會有無所不用其極的壓榨,表面母儀天下的皇後,正是一步步把安陵容推向窮途末路的人。原本以為找到了避風免禍的依靠,卻最終不過是一場血淋淋的利益交換。甄嬛曾對安陵容說,自強過了頭,就會成為自戕,對從來身不由己的安陵容說,現實就是這樣殘忍。
安陵容在皇帝面前始終很溫順,除了最後和皇帝攤牌時,她表露了屬於她自己的忤逆,其餘時候,她永遠是柔弱馴服的形象,皇帝說一,她絕不說二,皇帝叫她往東,她絕不向西。她以為憑借自己的順從婉轉,可以換得皇帝對她的珍惜,卻不知很多時候,皇帝是因為感受到甄嬛的倔強不受訓,只不過需要她的順從用來緩解郁悶。皇帝曾和果郡王說:不聰明但是卻聽話的女人最可愛;於是看穿皇帝心意的果郡王回:可是所謂可愛卻不一定會愛。
皇帝對嬪妃的要求很高,就如跟皇後說的那樣:要聽話懂事,更要懂得他、明白他,但又不能太懂,懂那麼一點能和他說話就可以,太懂和太不懂的都不喜歡。甄嬛屬於太懂的,而安陵容屬於不懂的,對於沒讀過書不識字的她來說,皇帝很多時候無法和她交流。太懂的人可以裝不懂,而不懂的人對於皇帝來說,就只會被當做籠鳥一般逗弄。
盡管安陵容也不愛皇帝,但正因少了愛情滋潤,她和皇帝之間關系的不自由和倍受壓抑,才更令她難以忍受。冰嬉復寵的當晚,她只能在龍床上用嘶啞的嗓音唱歌取悅皇帝,伴隨的是皇帝輕肆的笑聲,也許在皇帝看來,啞嗓子的黃鸝鳥偶爾叫兩聲也是別有情趣的,但是在安陵容的內心中,這分明是莫大的羞辱,可是她沒有選擇,她不得不這樣取悅君心。
從頭到尾,不管是皇帝還是皇後,其實都只拿安陵容當作逗樂的工具或是利益的墊腳石,一入宮門再無自由,忍辱負重深恨十年,萬般的委屈和不甘,最終也不過是一場凄涼的落幕。
雖然,安陵容的性格一開始就是有缺陷的,但如果她沒有入選,結局又會是怎樣呢?
不得不說,安陵容在宮里被看不起是很正常的: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寒門女子,長得貌不出眾,會的也是唱曲制香這樣的下賤功夫和手藝,稍稍拿得出手的女工也不是什麼能夠驚為天人的奇技,這樣的女子在那些官宦出身的世家小姐看來實在是小家子氣,登不上大雅之堂。皇上又不怎麼喜歡她,別人自然就更是作踐她。
但若是在他的家鄉松陽縣,情況又是怎樣呢?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安比槐雖然不重視安陵容的母親,但女兒畢竟是自己親生的,即便同樣不重視,為了面子,出嫁時該有的嫁妝也不會太少。在外人看來,安陵容就是縣丞家嫡出的千金小姐,又生得清麗可人,還善女紅,懂制香,會唱曲,這幾乎就應該是她在松陽縣的形象。要知道,天高皇帝遠,父母官就是天,縣丞近似於今天的副縣長,大小都是個官,安陵容是正兒八經的官家小姐,又是嫡出,雖然她的條件和出身在宮中那些世家小姐看來實在不值一提,但在松陽那麼一個小小的縣城,她還是十分出眾的。若是在家鄉尋得一個地位不高的小吏或普通小富人家的公子做夫婿,她是會滿意的,因為如果沒進宮,她就永遠不會見到那麼大的世面,也就不會有那麼大的落差,至少她不會像在宮中一樣自卑,性格中的缺陷也不會越來越嚴重,而且能做個正房夫人。以安陵容在前期的表現看來,她本性是善良的,從後期表現看,她也算聰明,所以即便以後要應付其他姬妾丫鬟,因為不會有像甄嬛或皇後那個等級的對手,她是能應付的,至少不會落得像她母親一樣悲慘。
當然,這些並不意味著她就能幸福,她所處的那個時代本身就是殘酷的,以她的出身很難屈就嫁給一個一貧如洗的平民百姓,這也就註定了她很難擁有「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的婚姻,也許依舊會像是在宮中一樣與人爭斗,晚景凄涼,但還是那句話,至少她不至於不得好死。
她入宮後的人生境遇也恰好印證了作者的本意:揭露封建社會下後宮女人的悲慘命運,折射出封建制度的殘酷無情。安陵容註定不幸。
所以,也許安陵容入宮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正如她自己所說:我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
回想安陵容初時還沒泯滅的善良,回想那一年朝霞和煦,僥幸通過殿選的安陵容,也曾經會為自己成為九五至尊的嬪妃而單純得欣喜若狂,認為自己終於可以光耀門楣,可以不辜負父母養育之恩。只是皇城永遠巍峨冷峻,長街幽然鋪開的卻是一條註定沒有自由的不歸路。
卑微的出身和陰暗的童年,曾在安陵容心裡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而紫禁城――這個封建皇權影響最極端、等級矛盾沖突最激烈的皇家禁地,又把她那些心理傷痕無限制的撕裂和放大,終於她徹底扭曲了。安陵容憎恨所有的人,那些踐踏她的人,利用她的人,玩弄她的人她恨之入骨,就連那些對她好幫她的人,她也會認為是在施捨冷飯。在她看似溫順隱忍的外表下,是一顆早已瘋狂到無法分辨善與惡、充斥著深深恨意與報復欲的心。
其實安陵容與甄嬛之間最為畸形的關系就是,她在自己心裡構築了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完美甄嬛,然後要求現實里的甄嬛必須像她心裡的甄嬛一樣對待她,否則她就會失望、不解、迷惑,甚至於憤怒、傷心、憎恨。生者比不過死者,同樣,活人也比不上虛像。
安陵容一直說要自強,可是她由始至終都在尋找可以攀附與依靠的勢力,無法擺脫自卑心理的她從未真正自強,而只是不斷在用別人的血來溫暖自己,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呢?說穿了就是:她自卑,所以她把別人害到如她一樣悲慘的境地,她認為彼此之間也就並無不同了。
多行不義必自斃,安陵容戕害他人、負罪而死的結局只能是咎由自取。甄嬛的孩子小產、甄遠道幾乎命喪鼠疫,甄嬛送去的宮女菊青枉死,沈眉庄難產血崩,都是出自她的陰謀。純元故衣事件,甄嬛在碎玉軒的絕境中苦苦掙扎,安陵容卻步步歹毒的想要置她於死地。其實她們之間關系惡化到這樣的地步,有很多來自於外界因素,淳兒的無心之言、浣碧的有意排擠、皇後的蓄謀挑撥、皇帝的三心二意,都曾促成安陵容和甄嬛誤會加深,終於直到最後,再沒有退路,再不可回頭。死者長已矣,生者心甚寒,有些罪孽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血債唯有用血來償還,若作惡不用付出代價,那麼人人都會去為惡,最終總是會被原諒。
所以甄嬛對安陵容說,不會恨她,但也不會原諒她,因為太不值了。可是聽到喪報,甄嬛的眼淚,終究還是流下來了。她們姐妹三人一起入宮,滿懷著對紫禁重樓紅牆金瓦的新奇之情,最後卻是花落人亡天人永隔的凄涼結局,究竟值不值得?
安陵容有萬般怨毒,其實她到底也只是這深宮巨獸吞噬掉的一縷塵埃,她苦心保全父親,可最後父親仍被皇帝問斬,就連她自己死在重重陰霾的宮闈中,恐怕也沒人會傷心留意。如孤草一般的出身,也如孤草一般的死去,就如她自己所說「我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的」,既不值得被憎恨,也不值得被原諒。溫順謙遜,卻最終甘為他人利用,與甄嬛眉庄再無姐妹情分可言。
哀其不幸,怒其錯爭,卿本佳人,奈何為凶。
安陵容出生在一戶尋常人家,祖上並無顯赫家世,只是靠母親接活刺綉攢了錢才為父親謀得了芝麻小官。誰想日後母親並未得到父親的關心和重視,眼光里是其他的新歡。由此在安陵容心裡烙下了深深的心理印記——父親對母親好,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母親有用,用完便冷落,不過一個綉娘出身,冷落也是無妨!這樣的邏輯你是否也很熟悉?
在安陵容死前和甄嬛的對話里,甚至說到「你對我好,是因為要利用我,讓我替你去向皇上爭寵!」。局外人一看便知,那時的甄嬛在意的是保全她們,根本不是什麼爭寵,不然就只有被華妃欺負的份兒,只能說「你如何看待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便是怎樣,一切諸相皆是虛妄,光明陰暗全在自己。」
所以,在安陵容的邏輯里,你對我惡,自然是因為我出身微賤,因此一開始,安陵容心裡就沒有真正的朋友,從開始就在內心裡把所有人都放在自己的對立面上。

㈨ 有關安陵容的同人小說

《甄嬛傳同人之安陵容傳
[甄嬛傳同人]《穿越安陵容
穿越女配安陵容
陵容傳
類型:穿越同人
簡介:這是根據原文寫的同人,女主在現代是個普通的小姑娘,看過一些甄嬛傳的電視劇,之後卻穿越到了書中。前面是模仿陵容的心路寫的,樓主個人覺得太憋屈了些,從15章開始陵容就開始轉變了,開始耍心機了~~~其中安陵容在眉庄假孕以及一系列事件中表現得體贏得了美名,並且還生下二皇子,反正混的不錯。這裡面文字敘述滿接近原著的口吻,而且宮斗的情節也設計的很到位~~~
穿越之純元皇後
類型:穿越同人
簡介:這還是根據原文寫的同人,又是有空間的,寫的比較簡短。個人覺得一般,感覺女主就是因為了解甄嬛傳的情節而無往不勝,有些小白也就番外寫的還行…
總之一般般吧…
君若無情我便休
類型:重生同人
簡介:這是電視劇的同人了,其中宜修是三世重生,純元皇後的真面目就是個陰險惡毒善於偽裝的女人,不過最後真面目被識破了,宜修當了皇後。而且弘輝也是三世重生的,和宜修一起掃清障礙…至於甄嬛、眉庄完全是小case,輕輕鬆鬆無壓力
宜世修好
類型:重生同人
簡介:這也是根據原文寫的同人,宜修重生之後醒悟了並沒有加害純元皇後幫助皇上制香害嬪妃,還想方設法保住了孩子的性命,過著無爭的生活,宜修的表現加重了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這本書最讓我爽的就是純元皇後的表現了,反正是差的不得了就是個小白,空有一副相貌,宮鬥技術…就是個靶子…
甄嬛傳(電視劇版)同人之再世俯瞰
類型:穿越同人
簡介:這是歷史上冷麵四爺轉世到現代後看了甄嬛傳,然後穿越到電視劇中,狂虐原劇中的一眾人。就是太短了,還沒寫完...但個人認為立意不錯,挺新穎的~~~
穿越之浣碧(甄嬛傳同人)
類型:穿越同人
簡介:這是書的穿越同人文,女主成了浣碧,男主就是清河王玄清咯~~~支持這對CP可以去看看喲~~~~女主比較早就進了王府,後來揣了個小包子。總的來說還不錯,不過樓樓原本對浣碧就不是特別有感...
甄嬛傳之華妃重生(華妃涼涼駕到!!!!)
類型:重生同人
簡介:這是電視劇的重生文。前面感覺還不錯,就是後面劇情單薄了些,感覺是草草收場,虐甄嬛虐的我不夠爽啊~~~不過這同人里能找到這樣一篇華妃的還是不錯滴~~~~

㈩ 安陵容用什麼香留住皇上在自己的宮里

安陵容是一個制香高手,非常的善於用香,為了留住皇上在自己身邊多呆一會兒,每次皇上去她宮中的時候,她都會給皇上用迷情香,但是皇上卻從來不知道只是每次去到她宮中以後就再也走不掉了。

安陵容,出自小說《後宮·甄嬛傳》電視劇《甄嬛傳》女三號,電視劇較小說情節有出入,前期將其設定為溫婉善良,內心自卑的角色,後期嫉妒心強,狡詐狠辣。電視劇由演員陶昕然飾演。

安陵容生在一戶尋常人家,初次入宮參選秀女時因父是縣丞遭受欺凌,幸得甄嬛出手相助,以其當落選後答謝獲得皇上側目,順遂及第。她入宮前溫婉善良,心思自餒、愛鑽牛角尖。進宮後但是個末位答應,盡量謹小慎微,依舊因家世受盡了冷遇、欺壓、算計等。

初入宮的安陵容與甄嬛、沈眉庄義結金蘭,因與甄嬛關系密切而受到了皇後的算計,逐漸與昔日姐妹越走越遠。為保一己之身用盡各種冥頑不化的齷齪手段博得皇恩,取得皇後的信任。

作為甄嬛的「好姐妹」、皇帝寵而不愛的妃子,為了在殘酷的後宮中,謀求一席生存之地,為了自己的家族不再備受踐踏,更為了免遭甄嬛「毒害」,成為了皇後的扯線傀儡,在殘酷、血腥的後宮爭斗中互相利用。

因為屢次設計陷害甄嬛,最終自食苦果,吃苦杏仁自盡。她把自己逼上孤苦絕路,看著自身如花年華一步步走向荒蕪,成為後宮爭斗中的犧牲品。

(10)言情小說安玲瓏何關擴展閱讀

角色經歷

安陵容在選秀時,因一場誤會而認識了甄嬛和沈眉庄。二人成功幫助她,並被入選。並和甄嬛,眉庄結交為好姐妹。那時她的本性善良。

安陵容因為第一次侍寢過於緊張,使得皇帝不喜而失敗,讓她沒有被臨幸。在余氏臨死前,到冷宮說出了真相,並派人鏟除了余氏。在避暑時依靠一首曲子獲得了皇帝的青睞。

早在避暑時獻曲得寵之前,安陵容逐漸地投靠了皇後。回宮後在在皇後舉辦的賞花宴上,悄悄地用香料和貓害得富察貴人流產。後把含有麝香的舒痕膠送給甄嬛,致使甄嬛流產,並成功嫁禍給華妃。也在宴會上獻歌舞而讓自己獲得更多的寵愛,聯合甄嬛鏟除了華妃黨。

華妃黨覆滅後,加入皇後黨,並聯合皇後和瓜爾佳氏把甄嬛一家害慘,還派人把老鼠放進監獄使甄嬛的父親得了鼠疫。甄嬛出宮,安陵容和祺貴人瓜爾佳氏進入了盛寵時期,從此與甄嬛、沈眉庄為敵。並且為了阻止甄嬛回宮,和祺貴人一起設計讓皇後假裝失足,還故意讓太後宮里失火。

甄嬛回宮後事情再次發生變化,在甄嬛面前假意和好。誰知因祺貴人在葯里下葯,毀了嗓子而抱病失寵。之後安陵容在除夕跳冰嬉舞而復寵。之後瓜爾佳氏污衊甄嬛與溫實初一事,故意透露給即將生產的沈眉庄,從而間接害死了眉庄。不久瓜爾佳氏一族被滅,父親安比槐卻遭到了不幸。

父親貪污一案被揭發後,為了救父,在皇後的「幫助」下懷了孕,但因為甄嬛在安陵容的延禧宮里放了有催情效果的狐尾百合而流產,更主要原因是這一胎根本保不住。最終事情敗露,父親安比槐被誅殺,安陵容也被皇帝禁足在自己宮里。悔恨當年所做所為。臨死前見到了甄嬛,說出了「皇後,殺了皇後」的真相,最後吃苦杏仁自盡。

參考資料來源:網路-安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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