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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小說中的都市文化

發布時間: 2021-07-13 01:00:01

1. 張愛玲小說《雅俗共賞》的風格特點體現在哪

1、故事性強:
正如一般通俗小說,張愛玲小說有很強的故事性。帶點洋場浪漫色彩的華美別致而曲折的故事,最令讀者流連忘返。小說布局緊湊、線索分明,人物命運與發展進程交代清情楚,首尾貫通、有始有終,富傳奇色彩。作者慣用類似傳統說書人的敘事方式,以俗白的語氣,對朋友般地與讀者幽幽敘來。早期小說最先發表在鴛鴦蝴蝶派通俗刊物《紫羅蘭》上,如:《沉香屑:第一香爐》、用言情的筆調,講述香港富孀和她上海甥女葛薇龍的精彩故事。

2、題材通俗化:
張愛玲小說多以上海、香港淪陷區為背景,展示亂世十里洋場中都市人的生活情態。作者最擅長寫市民「家史性」的故事,如《傾城之戀》、《金鎖記》等。小說大多建構於男女婚戀、家庭倫理、生活瑣事等通俗化題材。作者構思縝密,排除了傳統小說的道德勸戒和說理,只以客觀冷靜的筆調,敘述著一個個遙遠、夢魘般的古老傳奇,迎合一般市民讀者的鑒賞口味。正如作者為《傳奇》小說集命名的原由:「書名叫傳奇,目的是在傳奇裡面尋找普通人,在普通人裡面尋找傳奇。」反映了其小說內容的的通俗審美趣味,也名副其實地應證了唐代傳奇小說的「十部傳奇九言情」的口碑。

3、典雅文學特色:
思想深刻、充滿時代感。 正如中國著名學者劉勇對她的評論:「張愛玲從自己周圍珠光寶氣的世界中看到無可救葯的癰疽和瘡痍,她的作品就是看穿和透底的實錄。」,張愛玲小說也超越了一般俗文化的膚淺平庸,在思想和藝術上體現深刻典雅的審美韻味。小說負載著新舊時代交替的滄桑,展現人們在傳統與現代文化交織中的倉惶和迷亂,傳達了個人命運與時代歷史的交融,新舊交接,見證社會崩潰與轉折的憂傷。通過故事中的人物形象,透視人類心靈、揭示人性善惡美醜。如《金鎖記》,顯示作者對舊社會買辦婚姻,倫理和拜金主義社會的深刻痛恨與批判。

2. 張愛玲與二十世紀都市文化

畢業論文還是自己寫寫吧,我給你找了一些資料,可以參考:

內容提要
張愛玲藉疾病敘事手法所創造的那些病殘丑怪的文學意象具有超越疾病本身的文化隱喻意義,她以此為策略來達到批判都市金錢主義文化乃至現代文明的目的,提醒人們注意和警惕社會的現代化所可能帶來的人性災難。



張愛玲筆下的「都市」是一個令人窒息、絕望的瘋狂世界,彌漫著一種末日來臨的死亡氣息。面對流動不定、真幻無常的都市文化所產生的無法把握的焦慮感、無可附著的孤獨感、無能為力的絕望感往往使她筆下的人物心理失衡,由此衍生出種種心理、生理病象。正如其弟張子靜先生所言:「我姐姐的小說人物,不是心理有病就是身體有病。有的甚至心理、身體都病了。」①
縱觀張愛玲的都市小說,焦慮、壓抑是造成她筆下人物心理、生理病變的主要原因。長期的焦慮、壓抑所造成的精神緊張往往使人物心理失序甚至扭曲變態,這種失序、變態的病態心理有時通過人物下意識的反常舉止表現出來。《白玫瑰與紅玫瑰》中備受青春期情慾壓抑的佟振保具有典型的「戀物癖」,如他到王士洪夫婦的浴室里去洗澡,看到浴室里強烈的燈光下滿地滾的嬌蕊的亂頭發,心裡異常煩惱,以至於洗完澡,竟蹲下地去,「把瓷磚上的亂頭發一團團揀了起來,集成一嘟嚕……他把它塞到褲袋裡去,他的手停留在口袋裡,只覺得渾身燥熱」②。而被他從身體到感情雙重冷落的妻子煙鸝則「自戀」到每天在浴室里坐幾個鍾頭,低頭欣賞自己的肚皮、肚臍;《心經》里許小寒在得知父親將要和段綾卿同居時,變態的「戀父情結」竟使她有失身份有違人倫地哭叫到:「你看不起我,因為我愛你!你哪裡還有點人心哪——你是個禽獸!」並「撲到他身上去,打他,用指甲抓他。」③心理的扭曲、變態有時還以瘋狂、歇斯底里的方式爆發出來,並轉化為對他人的攻擊、傷害行為。《金鎖記》中以小家碧玉身份入主豪門的曹七巧,情慾匱乏的畸形婚姻、人格遭受貶壓的不良人際加速了她不平衡的心理病態,惟恐別人覬覦自己財產的焦慮則將她引向瘋狂,最終她以「一個瘋子的審慎與機智」將健康的兒媳活活逼死;《連環套》里二度跟人的霓喜,在丈夫即將謝世、情人背叛、夫家大老婆率本家欲將其赤條條趕出家門之際,無可著落的焦慮,竟使她歇斯底里地將花瓶砸向卧病在床的丈夫,導致其斷氣身亡,接著更繼之以瘋狂的捶屍行為:「趴在他床前,嚎啕大哭,捏緊了拳頭使勁地捶床,腕上掛的鑰匙打到肉里去,出了血,捶紅了床單,還是捶。」④《小艾》中失寵的焦慮竟使憶妃用穿著皮鞋的腳狠命地踢小艾的肚子,導致其當場流產;《茉莉香片》里精神抑鬱的聶傳慶在求愛不遂時竟歇斯底里地向言丹朱施暴:抬腿朝滾在地上的她一陣狂踢;《沉香屑第一爐香》里年輕時為了金錢獨排眾議嫁老年富豪做偏房的梁太太,當她同時獲得金錢和自由時,卻「已經老了;她永遠不能填滿她心裡的飢荒。她需要愛——許多人的愛。」⑤為了滿足自己無恥的性慾望,她甚至不惜以親侄女為誘餌去捕獲風流倜儻的男性,對性的放縱使她蛻變為一個令人不齒的「母蜘蛛」;《沉香屑第二爐香》里長期承受著精神強奸的痛苦的靡麗笙姐妹,對性的無知與恐懼不僅使她們自己神經兮兮而且將她們的丈夫逼向了死路。然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在張愛玲的都市小說中,除過先天殘疾的姜二爺、玉喜少爺,大多數人物的身體病變都不是單純器質性病變的結果,而是心理病變的結果,也就是說他們心理上的病態最終通過身體上的病變或畸變呈現出來。《創世紀》中的紫薇在公公死後,面對丈夫的年少荒唐,孩子的年幼無知,大廈將傾前途莫測的焦慮使她得了一場肺病;《金鎖記》《怨女》中精神抑鬱的芝壽、玉喜少奶奶死於肺癆;《花凋》中得了普通感冒的川嫦在渴望趕快康復的焦慮中竟將美麗健康的青春之軀銷成了令人厭惡的「冷而白的大白蜘蛛」,最後死於骨癆;《年青的時候》中那個美麗的、抑鬱的白俄少女沁西亞死於傷寒;《十八春》中害怕被風流無形丈夫拋棄的焦慮使曼璐憔悴成一具「紅粉骷髏」;《多少恨》中一直被遺棄在鄉下的夏太太是肺病第三期;《殷寶灧送花樓會》中鬱郁不得志的羅潛之是肺病患者;《白玫瑰與紅玫瑰》中長期抑鬱的煙鸝得了便秘症;《小艾》中失寵的憶妃得了脫發症;《等》中丈夫討了小老婆的奚太太在等待丈夫回來的日子中竟焦慮得「頭發脫得不成樣子」;《連環套》中的竇堯芳因氣一病不起;《相見歡》中被婆婆當做丫鬟支使的旬太太得了氣脹病;《等》里等待按摩的童太太說「我這病都是氣出來的」;《花凋》里美麗絕望的鄭夫人得的是胃氣疼;《琉璃瓦》中的的姚先生因氣得了肝病;《創世紀》中的全少奶奶則「像個焦憂的小母雞」,未老先衰。
蘇珊•桑塔格認為:「疾病是通過身體說出來的話,是一種用來戲劇性地表達內心情狀的語言:是一種自我表達。」⑥張愛玲都市小說中那些林林總總的心理、身體病象就是她筆下的人物藉病態、丑怪的身體戲劇性地表達了都市人生中無處不在的慾望壓抑、都市生活中無時不在的生存焦慮對都市個體生命的摧殘和扭曲。



人們習慣援引各種疾病作為隱喻,來譴責那些具有壓抑性的風俗和空想,壓抑性的力量被想像成某一種環境或使人喪失活力(結核病),或使人喪失靈性和沖動(癌症)。⑦張愛玲就是如此。對都市生活的愛悅與愛戀使她沒有草率地將整個都市空間視作否定性的因素大加貶斥,從而盲目地高舉反都市化的旗幟,武斷地開出拯救都市生靈的濟世良方。對都市人生精細的觀察、對都市人性冷峻的審視、對都市眾生深刻的悲憫使張愛玲更著意於對都市病象的病原性探蹤。她審視都市病象時那種典型的科學的臨床態度,其實質是以操作疾病的隱喻意義的策略來達到其批判都市金錢主義人生觀乃至現代文明的目的。
在張愛玲的都市小說中,對金錢、慾望瘋狂追求的都市人生觀是導致都市人物精神壓抑、焦慮從而引起心理、生理病變的直接原因,金錢以它無所不在的巨大魔力強有力地宰制著都市人生。現代都市是現代化發展的必然結果,從本質上來說它不能不是用金錢構築的物質文明的天堂。金錢作為物質交換的符碼以商品流通的方式滲進了都市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不僅是都市繁榮昌盛的必要條件也是尋常都市生活得以進行的必要保障,它不僅是衡量都市人生窮通的標尺也是維持都市人生存續的底線。都市生活與金錢這種天然的交融共存關系使「從人異化出來的人的勞動和存在的本質」的金錢「卻統治了人,人卻向它膜拜」⑧。在對金錢的頂禮膜拜中人被異化為物的一部分,人的尊嚴、自主性喪失殆盡。縱觀張愛玲筆下的病態人物我們發現其中絕大部分是沒有獨立謀生能力的女性人物,經濟上的不自給使她們只能以婚居、同居、姘居、胡亂居的方式依附於男性金錢持有者。有很多學者從女性主義視覺研究張愛玲的都市小說,注意到了其中大量的宗法父權對女性的壓抑及兩性間赤裸裸的性政治關系,但他們似乎忽視了這樣一個重要的事實,即男性對女性的壓抑與操控是通過手中擁有、掌握的金錢進行的,這種金錢對於女性命運的宰制最常見於金錢婚姻的締結。正是婚姻背後承諾的金錢保證使健康的七巧被賣與豪門殘障,使梁太太自願嫁與年逾耳順的香港富豪,使家庭式微的川嫦無奈地將做女結婚員視為自己唯一的職業。這種以壓抑女性慾望為代價的金錢婚姻最終將女性異化為男性的欲指符號——玻璃匣子里鮮艷而凄愴的「蝴蝶標本」,而女性自身則萎縮為悒鬱而絕望的「屏風綉鳥」:「悒鬱的紫色緞子屏風上,織金雲朵里的一隻白鳥。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給蟲蛀了,死也還死在屏風上。」⑨其次,金錢對女性命運的宰制還常見於女性以姿色承歡於男性的同居、姘居關系,這種男女關系的非正式、臨時性使女性常處於因姿色衰退或同行相競而導致的失寵的焦慮中。《小艾》中憶妃在得知席五老爺要娶一個紅舞女回家時,失寵的焦慮竟然使她「在短短的幾個月內把頭發全掉光了」;金錢對女性命運的宰制最觸目的就是將女性完全變成性商品,即「在將女性商品化的種種形式中,最典型、最骯臟的就是女性肉體的純粹交易,就是娼妓的出現,就是公開的賣淫」⑩。這種赤裸裸的性、色交易嚴重地摧殘了女性的身體。《十八春》中曼璐中學畢業後為了養活家庭做了舞女,多次打胎的後遺症不僅使她不能生育而且渾身是病,整個人不斷消瘦,年紀輕輕死於腸癆。
金錢不但宰制了都市人生而且也操控了都市人際。在張愛玲的都市小說中,男女之間沒有愛情、家庭裡面沒有親情、人與人之間沒有友情,人被孤零零地遺棄在愛的荒原中。《金鎖記》中,曹七巧為了按捺自己對姜季澤的愛,常常「迸得全身的筋骨與牙根都酸楚了」,好不容易熬到夫死家散敢愛時,她卻痛心地發現所愛的人竟披著愛的外衣來謀她賣掉自己的一生所得的活命錢,這一發現使絕望到極點的七巧精神崩潰,對人間充滿了敵意與懷疑。張愛玲不僅將男女之間的愛還原得明明白白而且將血肉至親間的愛還原得明明白白。曼璐為了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婚姻,竟然協助丈夫強奸、囚禁、殘害自己的親妹妹;七巧為了省掉一筆嫁妝竟然千方百計阻撓女兒結婚;《花凋》中母親怕被丈夫發現自己有私房錢存著,竟不給女兒買救命的葯,父親雖然為女兒的病過不了明年春天而淚流滿面,可一涉及到錢就變了一副面孔:「明兒她死了,我們還過日子不過?——不算對不起她了——做老子的一個姨太太都養活不起,她吃蘋果!」{11}冰冷的無愛的人際加速了川嫦的死亡。連至愛血親間都如此薄情寡義,互不關聯的人與人之間更是沒情沒義、利害對立。憶妃害怕被丈夫強奸懷孕的婢女萬一生下男孩危及自己的專寵位置,竟然對她痛下辣手,狠命地朝著對方的肚子踢去,不但導致其當場流產而且落下終身不育的頑疾——子宮炎。張愛玲無情地撕去了男女之間、至愛親朋之間「情深義重」、「溫情脈脈」的面紗,將它還原為赤裸裸的金錢利益關系。
金錢對都市人生的宰制對都市人際的操控最終導致了都市人性的崩塌。正像張愛玲感嘆地:「時代的車轟轟地往前開。我們坐在車上,經過的也許不過是幾條熟悉的街衢,可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驚心動魄。就可惜我們只顧忙著在一瞥即逝的店鋪的櫥窗里找尋我們自己的影子——我們只看見自己的臉,蒼白,渺小;我們的自私與空虛,我們恬不知恥的愚蠢——誰都像我們一樣,然而每一個人都是孤獨的。」{12}承受著情慾壓抑、生存焦慮的孤獨個體,被金錢牽引著絕望地在自己的慾海里掙扎沉浮,為了得到一點愛的殘羹冷炙為了抓住一線生的幽冥微光,竟任由最陰暗、最卑瑣的人性肆意張揚。七巧之摧殘兒媳、梁太太之犧牲親侄女、曼璐之迫害親妹妹、霓喜之捶屍親夫、靡麗笙姐妹之謀害丈夫,這些連同川嫦母女絕望蒼白的蜘蛛意象、瀠珠母女焦慮的母雞和小丑形象,七巧的瘋狂枯瘦和曼璐的紅粉骷髏等丑怪身體銘刻一起,組成了張愛玲都市小說中人的比「動物」還令人恐怖的生命真相。人性的喪失使擁擠、喧鬧的都市坍塌成滿地斷瓦殘垣的廢墟,被拋棄在精神荒原上的個體絕望地聽任「碩大無朋的自身和這腐爛而美麗的世界,兩個屍首背對背拴在一起,你墜著我,我墜著你」,一起墜入無光的所在。
毋庸置疑,都市社會的出現與發展,以及它所承載的高度發達的物質文明、高度發展的現代文明無不體現了人類社會的進步性和現代性。然而歷史的進步也必然伴隨著難以避免的缺失和代價,都市同時也是生存競爭最激烈的場所。即使為了維持最微末的生存,都市人們也必須千方百計各施手段各呈謀略地去攫取金錢,對金錢瘋狂的追逐、處心積慮的佔有不但使個人飽受情慾壓抑的苦楚、生存焦慮的困擾,也毒化了都市裡的人際關系,使人與人之間缺乏起碼的溫情與理解,人倫間缺乏起碼的親情與關愛、男女間缺乏起碼的真情與愛意,人際關系的沙漠化直接惡化了都市的精神生態,帶來了都市精神家園的坍塌,而都市精神家園的廢墟化則更進一步將孤獨的都市個體推離健康的人性。於是伴隨著現代都市社會的發展釀成了一系列文明與人性的悖論。都市所提供的高度發達、豐富的物質文明,並沒有使都市生命形式更趨健康、優美,相反,卻進一步將都市個體推向病態、丑怪的生存困境。從這個意義上說,也許蒙受近代文明恩惠最深的是都市,受害最深的也是都市。
本質上,張愛玲是位比較典型的都市人,她天生就是一個文明襁褓里長大的徹頭徹尾的現代人。只有她能夠滿懷喜悅與愛意地享受都市的浮世風華,也只有她能在都市的浮世風華下發現都市人委瑣、難堪甚至凄涼悲愴的生存處境,洞見都市人自私冷酷、丑惡殘忍的人性真相,這就使她對中國未來的新文化走向有一種本能的警覺與理性的反思。從這種意義上說,她藉疾病敘事手法所創造的那些病殘丑怪的文學意象具有超越疾病本身的文化隱喻意義,提醒人們注意和警惕社會的現代化所可能帶來的人性災難。


在文化標識上,「公寓文化」和「書齋文化」可以作為這兩種具有內在統一性的文學景觀的特定稱謂。前者的代表是張愛玲,後者的代表是錢鍾書。他們以自身的透徹和怨懟,與30年代的「酒吧文化」和「客廳文化」共同構築了一幅現代都市生活的立體情景。具體來說,就現代都市生活的狂歡化景觀而言,從穆時英式的「快感」到張愛玲式的哀怨之感,從茅盾式的摹擬到錢鍾書式的戲謔,所表現的正是現代都市生活和都市文化從初生到成熟(甚至衰變)的展延。
在張愛玲和錢鍾書那裡,狂歡化不僅是一種普遍的都市生活情景更是一種個體化的敘事策略。作為敘事策略的狂歡化在張愛玲和錢鍾書身上具有不同的內涵和表達形式。對張愛玲而言,狂歡既是一種生活體悟也是一種個體品格。她主要圍繞「商品拜物教」的都市文化本質展開話題,充滿體驗意味地表達自我的迷失和困頓。錢鍾書則是作為一個涵泳於現代都市生活和都市文化的現代知識分子而使自己具有了真正的「狂歡化的思想」。在批判和觀照的視野里,通過與古代「梅尼普諷刺體」相接近的極具個性特徵的敘事,使得人們能夠把那些有關現代都市生活和都市文化的「最後的問題,從抽象的哲學領域通過狂歡式的世界感受,轉移到形象和事件的具體感性的領域中去;而這些形象和事件如同在狂歡中一樣,是發展流動的,多樣而又鮮明的。」如同巴赫金所說:「狂歡式的世界感受,讓人們能『給哲學穿上藝妓的五光十色的衣服。』」
張愛玲的小說從「公寓文化」這一現代都市生活最普遍、最內在的視角,揭示的正是現代都市生活的自在狂歡化品格。在其小說中我們看到,這種「狂歡式的世界感受」不僅是其主人公的,也是作者自己的,因而不由自主地內化為一種敘事方式。由於小說的全部內容都來自作者極具深度的生活體驗,作者的感受也應和著自己帶有一定哲理意蘊的「狂歡式的思想」,這就是對現代都市文化和都市生活的本質的體悟。「公寓文化」不同於「酒吧文化」,在於它沒有那樣強烈而鮮明的外在聲色之感;它也不同於「客廳文化」,在於它沒有那般堂皇且充滿了都市新銳的進取精神。對敘事者來說,它多採用縱深視角而不是平面視角。彷彿要竭力透過人物在繁囂生活中的表象和假面,從更內在、更豐富的家庭生活和情感世界中揭示其精神狂歡化的內在品格。於是,我們看到,張愛玲在范柳原、白流蘇的愛情關系中展現出現代都市人士逢場作戲的情愛生態,但卻通過一場遭遇戰爭的特殊境遇使這出本無法成為現實的愛情游戲獲得了「終成眷屬」的完滿結局。在敘事策略 上這恰是一種「反諷」,即通過某種非常規的事變(譬如戰爭)把人們拋出在本來的都市生活節律之外,人們才得以重新獲得一種返璞歸真的情與愛。在作者的體驗和領悟(亦即表現)中,「狂歡式的世界感受」更使其思維的觸角深入到對現代都市生活和都市文化的本質——「商品拜物教」品格的深度體認中。《金鎖記》中曹七巧的悲歡既在於她作為麻油店老闆的女兒在初嫁進姜家時遭受的歧視,也在於她以一個商人後裔的精明強干取得了對這個沒落大家庭財產的最後支配權。作者藉助於對這一過程的活靈活現的描繪展示了一幅現代都市生活的自在狂歡化情景:當金錢的作用在透視者(或體驗者)眼中成為一付「黃金的枷鎖」時,這場普天同慶的「狂歡」對狂歡者來說也就恰似臨近了它的頂點——在對金錢或利益的追逐中,死亡是最大的狂歡也是最後的狂歡。無論對個人還是對人類來說,狂歡的本質是悲劇而非喜劇(商品拜物教作為科學拜物教的反面,代表著最大的社會非理性。當非理性的東西成為最大的理性,人就消失在虛無中)。

作者簡介:陳理慧,文學碩士,渭南師范學院中文系講師,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學。

① 季季、關鴻:《永遠的張愛玲》,學林出版社,1996年版,第38頁。
②④⑤ 張愛玲:《張愛玲文集》第2卷,安徽文藝出版社,1992年版,第132頁,第207頁,第31頁。
③⑨{11} 張愛玲:《張愛玲文集》第1卷,安徽文藝出版社,1992年版,第91頁,第148頁,第149頁。
⑥⑦ [美]蘇珊•桑塔格:《疾病的隱喻》,上海譯文出版社,2003年版,第41頁,第68頁。
⑧⑩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出版,1956年版,第448頁,第408頁。
{12} 張愛玲:《張愛玲文集》第4卷,安徽文藝出版社,1992年版,第63頁。

原載: 《名作欣賞•文學研究》2008年07期
作者:陳理慧

3. 張愛玲小說創作時所處的社會背景 社會環境 急急急

1.中西兩種文化對張愛玲的影響和她作品中的文化背景。

中西兩種文化對張愛玲的影響,首先來自她的父母。張愛玲的父親是一個遺少式的人物,風雅能文,給了她一些古典文學的啟蒙,鼓勵了她的文學嗜好。張愛玲在少年習作《天才夢》中曾說:"我三歲時能背唐詩。我還記得搖搖擺擺地立在一個滿清遺老的藤椅前朗吟'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眼看他的淚珠滾下來。"而張愛玲的母親則是一個果敢的新式女性,敢於出洋留學,敢於離婚,她的生活情趣及藝術品味都是更為西方化的。她母親第一次從海外回來時,就在張愛玲幼小的心靈中撒下了西方文化的種子。據張愛玲後來在《私語》一文中說,母親的回來使她十分興奮,"家裡的一切我都認為是美的頂巔。藍椅套配著舊的玫瑰紅地毯,其實是不甚諧和的,然而我喜歡它,連帶的也喜歡英國了,因為英格蘭三個字使我想起了藍天下的小紅房子,而法蘭西是微雨的青色,像浴室的瓷磚,沾著生發油的香,母親告訴我英國是常常下雨的,法國是睛朗的,可是我沒法矯正我最初的印象。"她一直喜歡老舍的小說《二馬》,除了因為她母親當時喜歡這部小說的原因外,還在於這部小說寫的是北京人在倫敦的故事。

其次來自她自己的經歷。受父母的影響,張愛玲從小會背唐詩,也從小就學英文,在教會中學讀書時就曾在校刊發表過英文文章,雖然考上了倫敦大學卻因為戰爭沒能前往,但仍然到中西文化雜交的香港接受了大學教育,這段經歷對她的創作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她最初的幾篇小說《沉香屑 第一爐香》、《沉香屑 第二爐香》等都是以她在香港的生活為題材的。而她從小卷不離手有《西遊記》、《紅樓夢》等古典文學名著的營養,更是深入到了她的骨髓之中,從字里行間滲透出來。

張愛玲作品中的文化背景可以歸納為:衰落中的文化,亂世中的文明。

2.張愛玲《傳奇》中的"香港的傳奇"和"上海系列"等作品的主要內容、獨特風格和具有現代主義意味的"荒原"意識。

對於張愛玲《傳奇》中的"香港的傳奇"和"上海系列"主要內容的了解,可以《沉香屑 第一爐香》、《傾城之戀》和《金鎖記》為主,輔以教材中介紹的其他作品。其獨特風格的基調是"蒼涼"。在教材中,特別分析了《金鎖記》如何將人生的荒誕與荒涼詮釋到了極致。大家也可以參考前面對這三部作品的介紹加以論述。

張愛玲作品中表現出來的具有現代主義意味的"荒原"意識,是"五四"以來的新文學中較少表現的,也正是她作品的獨特之處。我們說,張愛玲的小說是關於文明與人性的哀歌,而張愛玲哀歌的主旨,並不是對社會的批判,更談不上對社會的改造,而只是殖民地與半殖民地的現代都市(香港與上海)的背景中,展示人的精神的墮落與不安,展示人性的脆弱與悲哀。在這一點上,她筆下的女性形象表現得最為鮮明,與同時代甚至"五四"以來的新文學作家筆下的女性形象都有著較大的區別。首先,我們注意到,張愛玲寫的女性,與二三十年代作家塑造的"時代新女性"不同,她實際上寫的是"新女性"表象下的舊女性。這些女性或有著舊式的文雅修養,或受過新式的大學教育,甚至於還留過洋,但她們都面臨著"娜拉走後怎樣"的共同窘況,既無法在現代都市社會中自立,也遠離革命運動,只能把當一個"女結婚員"作為自己的惟一職業和出路,而她們所受到的教育,也只能是她們待"嫁"而沽的籌碼。其次,我們還注意到,她筆下的女性形象與通常的新文學作家筆下舊式女性也不同,張愛玲沒有農業文化的背景,她的文學素養是在代表著工商文化的城市背景中形成的,她筆下女性形象幾乎都是日益沒落的淑女或竭力向上爬的小市民,這些女性在人生中受到的苦難,不是衣不敝體、食不果腹的經濟上的窮困,而是無家可歸、無夫可嫁的精神上的恐慌。 3.張愛玲作品既大雅又大俗,既傳統又現代的特點,以及極為鮮明的藝術獨創性和本身的缺陷。

張愛玲作品既大雅又大俗的特點,主要表現為"古典小說的根底"和"市井小說的色彩"。

張愛玲小說中的"古典小說的根底"最為鮮明的表現又在於她作品中的"《紅樓夢》風",教材中以《金鎖記》為例,說明作品中隨處可見《紅樓夢》的影子,而她的《花凋》則被看作是"現代《葬花詞》",不僅作品的名字《花凋》直接來源於《紅樓夢》中的《葬花詞》,而且作品的主人公鄭川嫦也被她直言不諱地稱作"現代林黛玉"。我們還知道,她14歲時,就曾以現代社會為背景寫過小說《摩登紅樓夢》。在她的第一篇小說《沉香屑 第一爐香》中就有許多人物和細節都有著明顯的《紅樓夢》的影響:"她(睨兒)穿著一件雪青緊身襖子,翠藍窄腳褲,兩手抄在白地平金馬甲裡面,還是《紅樓夢》時代的丫環的打扮。惟有那一張扁扁的臉兒,卻是粉黛不施,單抹了一層清油,紫銅皮色,自有嫵媚處。一見了薇龍,便搶步上前,接過皮箱,說道:'少奶成日惦念著呢,說您怎麼還不來。今兒不巧有一大群客,'又附耳道……"

張愛玲小說中的"市井小說的色彩",則主要指她作品中的"通俗傾向"。在對張愛玲有影響的現代作家中,既有鴛鴦蝴蝶派的代表人物張恨水,又有新文學作家中的實力派代表老舍,而這些作家的創作都是以"通俗化"為主要特徵的。市俗化或通俗化既是張愛玲作品中表現出來的創作特點,也是作者自己的創作理想,在她的散文中,這種傾向和理想也許表現得更為鮮明。因此,也有人說:"張愛玲的散文要和她的小說在一起讀,方才有味。"反之亦然,她的小說也要和她的散文對照著讀,才能有更多的趣味。張愛玲作品中的通俗化特點,也與她生活的環境和她自己生活習慣有較大的關系,她不僅像所有的上海小女人一樣愛逛街愛吃零食,而且還酷愛看社會上流行的小報。對她一生影響最多的兩個城市一是上海二是香港,而上海是當時中國最商業化最市民化的城市,當時的香港則是跟在上海後面亦步亦趨的上海的翻版。在生活中,張愛玲始終沒有成為她母親所希望的淑女,但卻按照自己的理想成為了一個大都市裡自食其力的小市民。

張愛玲作品中既傳統又現代的特點,與她作品中"既大雅又大俗"的特點,既有重疊又不完全等同。她的傳統的特點當然與"古典小說的根底"有關,與她從《紅樓夢》等舊小說中那裡得到的文化素養和審美品味有關,但又不僅僅如此。前面我們曾說到,張愛玲筆下的女性(包括那些受過洋教育的"新女性")實際上或者說在本質上都是些"舊女性",而最為典型的還在於她的"女人觀"和她小說中創造的意象,都有許多傳統的因素。她筆下的女性,幾乎沒有一個走出了婚姻的城堡,而她創造的給人印象最深的意象,則全都是以傳統為基礎的。她的現代的特點,則主要在通俗的情調中加入了西方的文化因素。在教材中談到了她作為職業作家的寫作是從英文起步的情況,也談到了她最初的寫作生涯開始於為上海的西文報紙撰寫劇評影評,後來自己也曾編寫電影劇本等情況,這里還可以補充的是,她在現代都市與都市人的問題上與當時其他作家的不同看法。中國的傳統文化是以農業文化為背景的,當時的作家也大多是以傳統的審美思想為藝術追求的,因此,現代都市的出現不但沒有引起他們的歡呼,反而遭到了他們的抵禦和批判,無論是以"鄉下人"的眼光看城市的京派作家,還是以"現代人"的身份看城市的海派作家,以及以"革命者"的角色看城市的左翼作家,現代都市在他們的眼裡都是一頭"怪獸",然而,在張愛玲眼裡卻截然不同。前面我們曾說到,張愛玲是沒有農業文化的背景的,她生城市長在城市,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城市人,而且又把當一個城市人作為自己的理想,因此,在她的作品中,不僅寫的是城市和城市人,而且到處都流露著她對城市文明的喜愛和贊美。雖然,作品中的人物大多以悲劇收場,但這並不是城市的過錯,相反,正是傳統的封建思想和封建文化的罪惡。

張愛玲小說極為鮮明的藝術獨創性,主要表現為"舊小說情調與現代趣味的統一"。在教材中我們說,張愛玲小說中的許多主題、意象和象徵都是古典小說和通俗小說所無法"拘限"的,因為她的創作中增加了外來的小說技巧或現代派的手法,在中國現代小說和西方現代小說這對似乎"相剋"的藝術形式中找到了最適合於自己的調子。但是,也可以說,張愛玲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在於她的"創新"與"襲舊",而她自身的缺陷在很大程度上也在於她的"創新"與"襲舊"。在創新方面,主要表現為"創新成果"的堆積,造成"文勝質",在襲舊方面,則主要表現為被《紅樓夢》等傳統小說的光環和陰影所籠罩,使作品的真實性和結構平衡受到了影響。除此之外,限制張愛玲藝術上更大發展主要因素還有"題材的狹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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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cnool.net/tianyige/present/zal/zhang3.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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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張愛玲小說對城市文明的喜愛和贊美體現在哪

張愛玲作品中哪沒有描寫鄉村與城市的。

張愛玲,中國現代作家,原籍河北省唐山市,原名張煐。1920年9月30日出生在上海公共租界西區一幢沒落貴族府邸。
作品主要有小說、散文、電影劇本以及文學論著,她的書信也被人們作為著作的一部分加以研究。
1944年張愛玲結識胡蘭成與之交往。1973年,張愛玲定居洛杉磯,1995年9月8日,適逢中秋節,張愛玲的房東發現她逝世於加州韋斯特伍德市羅徹斯特大道的公寓,因動脈硬化心血管病而去世,終年75歲,被發現的時候她已經過世一個星期。9月30日,生前好友為她舉行了追悼會,追悼會後,骨灰被撒入太平洋。

5. 張愛玲小說寫作特色

張愛玲的代表作品有《傾城之戀》《金鎖記》《紅攻瑰與白玫瑰》《半生緣》《沉香屑.第一爐香》等。

說張愛玲的小說特點,要先說一說她的出生背景,她的身世本身就蒼涼而精彩。

3、獨特的語言、入神的刻畫

受中西文化影響,從小受唐詩宋詞的熏陶,文字或古典借用、或西方文化引入,在新舊現代小說之間游刃有餘,新舊文字完美交融,個人色彩鮮明,形成了張愛玲獨特的寫作風格。

她的最大特點就是採用倒敘的方法來敘述故事,巧妙運用比喻和對比,再爛再糟心的事物,到了張愛玲的筆下都可以有生動形象的比喻,都可以表達她的愛恨情仇,給讀者留下深刻印象,具有獨特的美感。

張愛玲的小說大都取材於淪陷前後的香港和上海,內容多是男女之間的戀愛婚姻關系,那個沒落年代小人物的生活俗事。正是這些看起來很世俗的事情,在張愛玲的筆下,其內里的蒼涼力透紙背。正是她文字所表達的力量,讓我們讀懂作品背後的蒼涼慘淡。

她的作品總是讓人無窮回味和反復思考。

6. 淺談張愛玲小說的寫作特色

荒涼

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張愛玲是一個充滿著傳奇色彩的作家。她在20世紀40年代初像彗星一樣出現於上海文壇,甫登文壇就站到了文學創作的巔峰。在1943—1945年間基本完成她所有名作。在當時,市民階層為她筆下編織的傳奇故事情節所吸引,爭相購買閱讀;而文壇前輩們,無論褒貶,都對作者表現出非同一般的重視;不同傾向、不同趣味、名類繁多的文學刊物,如《萬象》、《雜志》、《苦竹》、《春秋》、《天地》等二十多家雜志紛紛向她約稿出書。一時間,張愛玲其人其作名聲鵲起。1949年大陸解放後,她的創作漸趨平淡,1952年移居香港後,其小說創作更成罷筆之勢,此後在大陸消音匿影。但在海外卻一直熱度不減,不僅擁有大量的「張迷」,而且還影響台、港新成長起來的一批中、青年作家。20世紀80年代後,隨著人們審美觀念趨向於多元化,國內才又開始對她的關注和研究。於是,張愛玲的名字又在她曾經閃耀過的地方再次引人注目。夏志清對張愛玲有一句很好的總結:「我們看到一方面是雋永的諷刺,一方面是壓抑了的悲哀。這兩種性質的巧妙融合,使得這些小說都有一種蒼涼之感。」[1]張愛玲的一切都是以此為底色構建的。筆者以為,雙重的邊緣身份正是張愛玲小說創作呈現蒼涼感的重要因素。

一、邊緣的生存狀態

張愛玲成長於上海租界,在香港求學並經歷了港戰。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上海和香港,是當時中國最為殖民化的地區,最腐朽的封建禮儀與最先進的資本主義物質文明同時並存。這里既是中國現代化的窗口,也是傳統中國文明和現代西洋文明對立、競爭、融合之場所,同時也是中西文化相碰撞、相交會的場所。她與生俱來的貴族氣息和自小與外界隔絕的生活環境使她脫離了大眾,後來的窘迫生活又使她接近了大眾;名門氏族的生活與教育浸潤了她又拋棄了她,市井生活自由卻已不能完全涵容她———她一直是個邊緣人。這種身不由己的生存處境使她過早地接近了生活的本體,並使她獲得了介乎兩者之間的獨特感受。這種邊緣人的位置使她對於生活的觀察既入乎其內,又出乎其外,既深解其味又易於超脫。一方面,她正視人生的凡俗性,渴望融入普通的小市民中,認同他們對生存的依戀和執著;另一方面,她又清醒地體味到這種世俗生活所蘊涵的悲劇性,尤其是在亂世,具有弱者本質的女性常常無可避免地陷入這種牽牽絆絆的人生羅網,在極其尷尬的處境中感悟命運的悲涼。與此相應,在創作中她的視角也便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態度,在以整個生命體味生活的同時,對於外界各種喧囂,對所有的一切,持一種冷眼旁觀、居高臨下、既不盲從也不全盤否定的姿態。整個中國都處在抗日的烽火中,只有像張愛玲這樣處在敵占區的都市,經濟獨立、有人身「自由」的中產階級知識分子,作為清醒的觀察者,反顧其經常出入的「富貴閑人」的大群落,才會對人生產生疑惑與恐慌。她的小說寫出了浮躁喧嘩的都市生活中幽暗、陰冷的一面,描寫了人世的冷暖、人生的凄涼,以及橫亘於人與人之間的永遠也無法逾越的「牆」。

正是那個特定的時代和孤島上海特定的地域環境,才成就了張愛玲。正如柯靈在《遙寄張愛玲》一文中寫那樣的:「五四時代的文學革命———反帝反封建;30年代的革命文學———階級斗爭;抗戰時期———同仇敵愾,抗日救亡,理所當然是主流。除此以外,就都看作是離譜,旁門左道,既為正流所不容,也引不起讀者的注意。……偌大的文壇,哪個階段都安放不下一個張愛玲;上海淪陷,才給了她機會。」[2]37因為上海被日軍佔領,不可能產生革命文學或抗戰文學,少數留下的文人只能寫些風花雪月或與戰爭無關的東西。而張愛玲自己也說:「她不善於寫社會大題材,她的風格也不是情緒凸現而激烈的。」就在這個特定的時期和特殊的環境里,張愛玲找到了表現人生瑣碎、平庸、蒼涼、絕望的時機。她把那個變動的社會作為她所寫生活與人物的活動背景,描寫那個社會中屬於舊時代的人們變動的生活,人與人之間微妙的關系,變動中人和人心的變化。她不像那些政治感強的作家那樣,把筆下的生活和人物放在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斗爭中表現,她是面向人間的。而且也不強調生活和人生的飛揚,只偏重於寫生活的蒼涼,人生的沉浮。正如她所說:「人生是殘酷的,看到我們縮小又縮小,怯怯的願望,我總覺得有無限的慘傷。」「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蒼涼,那是因為思想背景里有這惘惘的威脅。」[2]46她筆下沒有英雄,也沒有轟轟烈烈的大事業,大變動。她作品中所描寫的平淡沉悶的生活,都涌動著這個時代的「活」的底子———戰爭和變革正改變著人們的命運。因此,她的整個創作也都滲透著蒼涼。

二、邊緣的文化教育背景

不僅在生活處境上張愛玲是一個徹底的邊緣人,而在她所接受的文化教育上,她也一直游離於邊緣的狀態。

首先,早年的家庭氛圍及豐富的中國文化的熏陶,使她在審美趣味和審美風格上承襲了古典文學以悲涼、哀怨為美的傳統。

同時,更為重要的是她對中國文人傳統的文化人格的繼承。她的小說中充滿對普通人,特別是亂世中的普通女性的生存境遇和生存前景的憂慮和關懷。這種深沉悠遠的悲劇情懷是中國文人共有的一種品性,是傳統文化在張愛玲意識中的積淀。

其次,她又飽受過英美風雨的熏染,因而她看世事不僅僅局限於發現了中國人宗教的「永遠是虛空的空虛」的大悲哀,又以一個局外人的眼光把這種體味作了形而上的思考。這就使得她在繼承中國傳統文化的同時,又能逃脫中國傳統眼光的束縛,以一種局外人的冷靜,加上她挑剔的習慣,在中西方文化的交織中冷靜地觀望著時代變遷中舊式人物的個體生命。而作為一個接受過西方教育,卻又只能在西方文化門口徘徊的沒落世家的後裔,在中西文化的夾縫的尷尬中,她的冷峻與挑剔,她敏感與早熟的性格,使她從悲劇性的身世之感中獲得的不僅是一味的傷痛,而是多了一份理解與清醒。這樣的經驗投射到文學世界中,張愛玲對生命的審視,更多的是一種冷眼的張看,而不是價值取向的評判。劉志榮等曾說:「對於張愛玲這樣的作家,從一開始起,他們就必然遭遇『兩重幻滅』:一方面,本土的文化傳統不再讓他們信奉;另一方面,外來的西方現代文明也已經顯示沒落的命運。」[3]20世紀初西方啟蒙理性思潮對中國社會生活道德化和審美化的儒道思想構架的自足秩序造成了強有力的沖擊,但是現代西方精神中的科學與宗教也處於危機之中,同時西方的宗教救贖傳統也無法深入缺乏宗教意識的中國民眾心中,中國人所立足的傳統文化精神板塊處於斷裂與漂移中。在兩處茫茫皆不見的境遇中,張愛玲只有重回審美。古代文人是寄情山水,她選擇的是寄情於日常的生活細節,雖然在內心深處還懷念著古中國「文官執筆安天下,武將上馬定乾坤」的光鮮整潔的秩序。

同時在張愛玲的思想中,她也從未將得救的希望寄託於社會革命或某種意識形態上。時代的沉重,時代的行進和巨變,給作家自我的落伍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這就造成了她的作品濃重的蒼涼感。那些呼嘯前進的時代之子、生活強者是不會有這種蒼涼感的。因此,張愛玲的文學世界裡找不到與她同時代的作家所關注的崇高、驚世、壯烈、憂患,新舊文化交替的時代里的政治運動、社會沖突、對未來的樂觀或絕望,似乎都是她竭力迴避的主題。她的小說里既沒有大波大瀾的政治斗爭,也沒有生生死死的大喜大悲,而小人物的小幅度的情感,凡夫俗子的平淡享樂,則是她津津樂道的生活本相。因為這里有生活中最普遍的悲歡,有著生命與人性的永恆。她以男女之情,演繹著她所理解的「通常的人生的回聲」。所以張愛玲多取蒼涼作結局,因為「悲壯是一種完成,而蒼涼則是一種啟示」[2]44。啟示的文學走出了消遣,走進了真正的悲涼。

由此,她的小說中的虛無就顯得特別地赤裸與荒涼。在無法得救的絕境中,她只能將生存的意義系附在短暫的肉身此時此地的樂趣上,以及可以觸摸可以把握的物質之中。因此,她的小說有著滿滿當當的物質和不厭其煩的細節描寫,於平凡人的瑣碎的生活中,憑自己非同凡人的視察巧妙地融入自己對人生的體驗,塗之以濃彩,抹之以繁復,用細膩的令人心酸的筆墨展現出來,點綴著她所體味的通向虛無的灰撲撲的人生之旅。在繁華的喧鬧中,她處處寓示著大限的來臨,讓人們警醒著繁華後的悲涼,大喜後的大悲,使我們在她所指引的曲徑通幽的探險中,慢慢體味出生活底色的悲。所以,讀張愛玲也就有了多重感受:她的作品深含中國文字的獨特韻味,既有國色天香的華麗之美,又有西風秋霜的蕭瑟之悲;既體現著通俗文學的故事性,又融匯了西方文學的現代性,直逼人類生存的困境,揭示了人生的悲觀主義的本質。張愛玲正是以她邊緣者的身份全力感受的同時,用她邊緣者的心態詮釋著眼中的「蒼涼」。在這水土不相宜之地,結下一朵朵奇葩。

7. 張愛玲小說的藝術特色是什麼

(1)、紛繁的意象和出色的描寫技巧

「卷著雲頭的花梨炕,冰涼的黃藤心子,柚子的寒香……姨奶奶添了孩子了。這是他所懷念的古中國……

院子正中生了一棵樹,一樹的枯枝高高印在淡青的天上,像瓷上的冰紋。長安靜靜的跟在他後面送了出來。她的藏青長袖旗袍上有著淺黃色的雛菊。」 ( 《金鎖記》)

時至今日,我們應當承認,從五·四新文學誕生以來,就描寫城市生活、人生情感的當代小說作家,很少有人像張愛玲那樣能夠以其完美圓熟的技術、文字的功力、深刻的人生觀、犀利的觀察與豐富的想像力,即是以熾烈迸發的才情成就於文壇。在那個墾荒與洪流的時代,許多作家的文學語言尚處在胡適之、郭沫若自五四時期創造的直抒胸臆的白話詩體,對創作技巧抱著鄙夷的態度,而象張愛玲這樣優美暢達、厚積薄發的文字是很少見的。應當說,張愛玲是避於我們文學發展的潮流之下,向我們展示了文學的另外一些層面的。上述特點可以說是張愛玲作品呈現的最主要特徵,在四十年代即被評論家所承認。

文字表達中,對意象的撲捉,精當的描寫,用比喻通感來寫情狀物以推進情節和烘託人物心理是張愛玲作品最突出的方面。這其中,包融了她對生活細致的觀察,豐富的想像力以及對作品寫作背景、人物塑造上的經驗和總體把握。這在她的中短篇作品中得到了出色的表現。如在《沉香屑·第二爐香》中的一段情景描寫:

「……牆里的春天延燒到牆外去,滿山轟轟烈烈開著野杜鵑,那灼灼的紅色一路摧枯拉朽燒下山坡子去了。杜鵑外面,就是那濃藍的海,海里泊著白色的大船。」

這里不單是色彩的強烈對照給予觀者一種眩暈的不真實的感覺——處處是對照,各種不調和的地方背景,時代氣氛,全是硬生生地給攙揉在一起,造成一處奇幻的境界。這不是客觀性的描摹,而是以主觀意識和想像加入其中,來對作品主題和人物進行環境映襯和心理烘托,表現出主人公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時模糊的意識和恐懼的心理。它完全是與作品融為一體,不但起了烘托,而且用於行文的轉折(這是主人公在路上的一段情景描寫),起到提示和暗示作用。做為作者初期的創作,象《沉香屑·第二爐香》這一時期的作品顯然在意象的撲捉、情景的烘托和情節的暗示上過於看重和強調,有些吵,有較重的刀爺痕跡,但另一方面,卻顯示出了作者在這一方面過人的能力。有些描寫於細微處見精神,卻又起伏跌盪,如虹飛碧落,給人目不瑕接之感。如《傾城之戀》中一段風的描寫:

「只有那莽莽的寒風,三個不同的音階……三條駢行的灰色的龍,一直線向前飛……叫喚到後來,索性連蒼龍也沒有了,只是三條虛無的氣,真空的橋梁,通入黑暗,通入虛空的虛空。

……風停了下來,像三條灰色的龍,蟠在牆頭,月光中閃著銀鱗。」

(2)、深刻的心理刻劃和充滿靈性的通感運用

張愛玲小說對於人物的心理刻劃是非常成功的,人物的舉動,對話,背景的移換,甚至光線、氣味,都反映出心理的進展。「每句說話都是動作,每個動作都是說話」④如《金鎖記》中童世舫與長安戀愛的一段,完全用眼光、氣味和感覺表達出了人物沉浴愛河的心理狀態:

「兩人並排在公園里走著,很少說話,眼角里帶一點對方衣裙與移動著的腳,女子的粉香,男子的淡巴菰氣,這單純而可愛的印象,便是他們的欄桿,欄桿把他們與大眾隔開了。空曠的綠地上,許多人跑著,笑著談著,可是他們走的是寂寂的綺麗的迴廊——走不完的寂寂的迴廊。不說話,長安並不感到任何缺陷。」

尤其是女作家在運用通感方式進行描寫上有充滿著藝術靈性的表達能力,使作品中人物形象呼之欲出。如寫人的感覺:

「七巧眼前彷彿掛了冰冷的珍珠簾,一陣熱風來了,把那簾子緊緊貼在她的臉上,風去了,又把簾子吸了回去,氣還是沒有透過來,風又來了,沒頭沒臉包住她——一陣涼一陣熱,她只是淌著眼淚。」

(《金鎖記》)

這是一個女人情長氣短的窒息絕望。作者把人的感受和心理狀態轉化為可以感知的行為,很容易引起讀者的共鳴。

再如一些形象而極具美感的比喻描寫成為文章的亮點,使作家的文字具有很強的閱讀價值,如:

「晴天的風像一群鴿子鑽進他的紡綢褲褂里去,哪都鑽到了,飄飄拍著翅子。」 (《金鎖記》)

「振保覺得她完全被打敗了,得意至極,立在那裡無聲的笑著,靜靜的笑從他的眼裡流出來,像眼淚似的流了一臉。」

( 《紅玫瑰與白玫瑰》)

2、自己的文章——於平凡處的寫作方法

(1)、參差對照的寫作手法

「……而人生安穩的一面則有永恆的意味,雖然這種安穩是不安全的。而且每隔多少時候就要破壞一次,但仍然是永恆的。它存在於一切時代……」

「我寫作的題材便是這么一個時代,我以為用參差的對照是比較適宜的。我用這手法描寫人類在一切時代之中生活下來的記憶。而以此給予周圍的現實一個啟示。」⑤

上述引文是作家自己對創作的認識。作家根據自己創作的題材選擇了認為合適的寫作手法,虛偽中有真實,浮華中有素樸,人物在回憶與真實間徘徊。在今天看來,作家的創作也是相當含蓄而內斂的。她把精力運用到故事的營造中去,寫人物的神態、舉止、心理活動,特別是善於抓住人物一剎那的心理變化——歡樂時的一絲蒼涼,勇敢時的一絲恐懼,作家把這種心理感受如抽絲般自人物心底抽出,一絲一絲,編織起來,在故事的結尾成為一隻蝴蝶——永恆的人性靈魂的翅膀,放飛掉。

正是基於此,張愛玲的小說創作過程從初期紛繁的意象,濃烈的色彩,多人物的長情節逐漸走向淡化,開始追求簡單的故事和不著痕跡的作風。在這一階段,作家在情節的推動,時間跨度的起轉承和上的手法十分高超。比較長的情節之間是一段類似電影蒙太奇式的切換:

「七巧雙手按住了鏡子。鏡子里反映著的翠竹簾子和一幅金綠山水屏條依舊在風中盪漾著。望久了,便有一種暈船的感覺。再定睛看時,翠竹簾子已經褪了色,金綠山水換了一張她丈夫的遺像,鏡子里的人也老了十年。」 (《金鎖記》)

而有些只是一句話:

「……露出一座灰色小白房,炊煙蒙蒙上升,鱗鱗的瓦在煙中淡了、白了,一部分泛了色,像多年前的照片。」 (《連環套》)

諸如此種的寫作手法,使作品呈現出一種寧靜、沖淡的美。同樣,張愛玲小說的結局也非常精彩,一兩句話的收尾,戛然而止,無盡的余韻在後面延伸。

「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了下去,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還沒完——完不了。」 (《金鎖記》)

(2)、營造氣氛的高手

由於敘述手段和高超的心理描寫技巧的運用,張愛玲的作品中幾乎可以隨時營造出不同的氣氛。作品中的人物在現實背景中隨時的「出離」,成為特定情節中的特定人物。《傾城之戀》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作品中范柳原和白流蘇在傾城的亂世之中,一旦兩人獨處,展開他們感情的「對決」,作家只是幾句景物的交待,就讓他們成為舞台劇中的演員:

「一眼看去,那堵牆極高極高,望不見邊,柳原看著她道:『這堵牆,不知為什麼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類的話。』」

3、中西合璧—傳統小說語言和意境同現代小說技法的融合

8. 請以張愛玲小說為例,分析海派文學的特點。

海派文學是與京派文學相對的作家群,代表人物有張資平、葉靈鳳、穆時英、曾虛白等。他們都以都市青年男女的種種愛情糾葛。有人統計1928年前張資平70多萬字的小說中,寫戀愛的就有55萬字。體現都市文化和商業色彩的各路作家。其中包括已成流派的「現代派」詩歌,「新感覺派」小說,以及無法歸入任何流派的上海作家如張愛玲,蘇青,林徽因 。
①是新文學的世俗化、商業化。小說注重可讀性,迎合大眾口味,是一種「輕文學」; 張愛玲的《傾城之戀》,《金鎖記》,《紅玫瑰與白玫瑰》等都是以上海都市為背景,抒寫了男女都市的世俗愛情,具有可讀性,。
②過渡性地描寫都市。展示半殖民地大都市上海的生活百態:夜總會、賭場、酒吧、投機家、交際花等,著重病態生活的描寫; 《傾城之戀》中白流蘇與前夫夫妻生活不合後就經常出沒舞廳,後來與范柳元也經常去舞廳約會。《紅玫瑰與白玫瑰》中的紅玫瑰就是個交際花的形象。③首次提出「都市男女」這一海派常寫常新的主題,造成一種「新式的肉慾小說」; 在《紅玫瑰與白玫瑰》中有這么一句: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致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另外〈金鎖記〉〈傾城之戀〉由於張愛玲對現代性的來臨一直懷著隱隱約約的恐懼感,及時行樂的世紀末情緒與古老家族衰敗的隱喻貫穿了她的全部的個人記憶,一方面是對物質慾望瘋狂的追求,又一方面是對享樂的稍縱即逝的恐懼,正是淪陷區都市居民沉醉於「好花不常開」的肺腑之痛,被張愛玲上升到精神層面上給以深刻的表現。張愛玲對都市現代性的靡爛性既不迷醉也不批判,她用市民精神超越並消解了兩種海派的傳統,獨創了以都市民間文化為主體的海派小說的美學。
④重視小說形式的創新。張愛玲小說極為鮮明的藝術獨創性,主要表現為「舊小說情調與現代趣味的統一」。在教材中我們說,張愛玲小說中的許多主題、意象和象徵都是古典小說和通俗小說所無法「拘限」的,因為她的創作中增加了外來的小說技巧或現代派的手法,在中國現代小說和西方現代小說這對似乎「相剋」的藝術形式中找到了最適合於自己的調子。在她的第一篇小說《沉香屑 第一爐香》中就有許多人物和細節都有著明顯的《紅樓夢》的影響:「她(睨兒)穿著一件雪青緊身襖子,翠藍窄腳褲,兩手抄在白地平金馬甲裡面,還是《紅樓夢》時代的丫環的打扮。惟有那一張扁扁的臉兒,卻是粉黛為施,單抹了一層清油,紫銅皮色,自有嫵媚處。一見了薇龍,便搶步上前,接過皮箱,說道:『少奶成日惦念著呢,說您怎麼還不來。今兒不巧有一大群客,』又附耳道……」張愛玲小說中的「市井小說的色彩」,則主要指她作品中的「通俗傾向」。

9. 張愛玲小說的藝術特點

張愛玲小說的魅力首先來自於傳奇的故事以及彌漫其中的夢魘般的氛圍。她的小說似夢囈,誘你走入一個傳奇而虛幻的小說世界。「說不盡的滄涼故事」便成為張愛玲作品的獨特題材。在張愛玲小說中我們能感受到的不僅僅使夢魘般的氛圍,夢魘般的故事,夢魘般的文化,還有夢魘般的人性,她用高超的藝術手法去展示人性的深刻變幻,這是張愛玲小說值得推敲的成功經驗。

一、在主題思想上,她的作品彌漫著濃厚的悲劇色彩。她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悲劇感敘述一個個悲涼的傳奇,內省、孤傲以及都市人的優越感與孤獨感交織起來形成她對時代「荒涼」特色的心理感受。張愛玲在塑造小說人物形象時無意識地迎合了亞里士多德關於悲劇主人公的美學理論。這與她的身世密不可分的,張愛玲出生於上海一個封建化和西洋化畸形交織的家庭。這樣的家庭環境和文化氛圍使張愛玲過早的成熟,並形成了她怪異頑強的性格和自立於世的人生態度。這對其創作心態的形成產生了直接影響。由於她悲涼的家庭經歷和特定的生活環境,她的作品彌漫著濃厚的悲劇色彩。她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悲劇感敘述著一個個悲涼的傳奇,成為中國文學史上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二、在選材上,張愛玲的作品以言情為主。可以說男女之情是貫穿她全部創作的一條線索。張愛玲認為:男女之情乃人之大欲,作為生命過程的重大現象,負載著深刻的人性內容,揭示著人生的真諦。她的小說著力表現男女之間的感應、磨檫、摸索、閃避,如此種種,均在她的作品中得到了細致入微的刻畫;另一方面,她不象一般的新文學作家要麼把戀愛提升到浪漫理想的境界中來肯定,要麼試圖在社會意義上尋求合理性進而將所有的沖突歸結到外界因素上去,她所著力表現的不是戀愛者超凡脫俗的一面,而恰恰是他們凡俗的一面。在她看來,惟有入世的,才是更真實的。她試圖於男女之間的傳奇故事中尋找普通的人性,於男女之情中傾聽「通常的人生的迴音」。因此,她的言情並不局限於單純的言男女之情,而是將之升華到言「世態人情」和「風俗人情」。她對世情的把握極為准確,「冷暖世情,比比入畫」,「世態人情隱約其間」。[6]《金鎖記》中季澤與七巧之間的感情糾葛,雖然曖昧而畸形,猜疑中透著人性的冷酷,但七巧畢竟也是一個渴望得到愛的光輝,當季澤站在她面前,小聲叫道:「二嫂!……七巧」接著訴說了(終於!)隱藏十年的愛以後,七巧低著頭,沐浴在光輝里,細細的喜悅……這些年了,她跟他迷藏似的,只是近不得身,原來,還有今天!「她要在樓上的窗戶里再看他一眼。無論如何,她從前愛過他。她的愛給了她無窮的痛苦。單只這一點,就使她值得留戀。

三、張愛玲對人物塑造以及人物之間種種微妙復雜的關系,也把握得極為准確和深入。
人心的真相,最好放在社會風俗的框子里來描寫;因為人表示情感的方式,總是受社會習俗的決定的——這一點,凡是大小說家都肯定,張愛玲也肯定。張愛玲受弗洛伊德的影響,也受西洋小說的影響,這是從她心理描寫的細膩和運用暗喻以充實故事內涵的意義兩點上看得出來的。可是給她影響最大的,還是中國舊小說。她對於中國的人情風俗,觀察如此深刻,若不熟讀中國舊小說,絕對辦不到。她文章里就有不少舊小說的痕跡,例如她喜歡用「道」字代替「說」字。她受舊小說之益最深之處是她對白的圓熟和中國人脾氣的給她摸透。

四、張愛玲文章的開頭和結尾十分吸引人,總體結構獨特,這與她嫻熟的寫作技巧有關。張愛玲敘述故事喜歡使用倒敘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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