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石溪動物小說推薦卡
❶ 沈石溪動物小說大全在線閱讀摘抄
1、野心勃勃才是狼的本色。只有狗才逆來順受,才安於現狀。《狼王夢》
2、沒有血與淚的教訓,哪來刻骨銘心的牢記?《狼王夢》
3、蒲公英像一柄柄帶露的花傘,被春風輕輕托起,飄揚空中,金黃的如絲如繭般的花蕾在陽光下變幻著奇異的光斑。《狼王夢》
4、生活經歷就像一把雕刻刀,總會在靈魂深處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紅奶羊》
5、真的,當自己為之付出了全部心血的理想徹底破滅了,生活還有什麼意義呢?
也許,死的滋味要比這樣負載著失敗重軛的苟活要好受得多吧?
但死神並沒有來召喚它,它還必須活下去。《狼王夢》
6、當心被束縛久了,即使肢體自由也沒了生活的方向。《老猴赫尼》
7、在嚴寒中苦熬的生命,稍稍給一點溫暖,便會一輩子銘記在心;在沙漠中的長途跋涉者,隨便給幾滴清水,便會感恩戴德永誌不忘。《王妃黑葉猴》
8、哺乳動物所進行的哺乳活動不僅僅是生理交流,還是一種感情互滲和心理交流,交融著愛,交融著生命,交融著依戀。《紅奶羊》
9、在動物的身上,我們也可以同樣找到人類的本性,同樣動物也可以折射出人性中的貪婪,慾望和一些美好的性格!!
❷ 沈石溪寫的動物小說好在哪裡
如果用我們寫作文的語言來說很多廢話,但是沈石溪巧妙地把這些廢話變成了佳句,形成了一片佳作。所以你往往會看到,沈石溪的作文很長,但讀完可以發現一句話就可以講出這個故事,比如,狼王夢寫了一隻母狼培養自己的狼崽想變成狼王,但一次次失敗,只有把希望寄託在狼孫。但是這一句話沈石溪寫出了一本書……
❸ 沈石溪動物小說
斑羚飛渡
我們狩獵隊分成好幾個小組,在獵狗的幫助下,把七八十隻斑羚逼到戛洛山的傷心崖上。
傷心崖是戛洛山上的一座山峰,像被一把利斧從中間剖開,從山底下的流沙河抬頭往上看,宛如一線天。隔河對峙的兩座山峰相距約六米左右,兩座山都是筆直的絕壁。斑羚雖有肌腱發達的四條長腿,極善跳躍,是食草類動物中的跳遠冠軍,但就像人跳遠有極限一樣,在同一水平線上,健壯的公斑羚最多隻能跳出五米遠,母斑羚、小斑羚和老斑羚只能跳四米左右,而能一跳跳過六米寬的山澗的超級斑羚還沒有生出來呢。
開始,斑羚們發現自己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絕境,一片驚慌,胡亂躥跳。有一隻老斑羚不知是老眼昏花沒測准距離,還是故意要逞能,竟退後十幾步一陣快速助跑奮力起跳,想跳過六米寬的山澗,結果在離對面山峰還有一米多的空中哀咩一聲,像顆流星似的筆直墜落下去,好一會兒,懸崖下才傳來撲通的落水聲。
過了一會兒,斑羚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眼光集中在一隻身材特別高大、毛色深棕油光水滑的公斑羚身上,似乎在等候這只公斑羚拿出使整個種群能免遭滅絕的好辦法來。毫無疑問,這只公斑羚是這群斑羚的頭羊,它頭上的角像兩把鐮刀。鐮刀頭羊神態莊重地沿著懸崖巡視了一圈,抬頭仰望雨後湛藍的蒼穹,悲哀地咩了數聲,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斑羚群又騷動起來。這時,被雨洗得一塵不染的天空突然出現一道彩虹,一頭連著傷心崖,另一頭飛越山澗,連著對面那座山峰,就像突然間架起了一座美麗的天橋。斑羚們凝望著彩虹,有一頭灰黑色的母斑羚舉步向彩虹走去,神情恍惚,似乎已進入了某種幻覺狀態。也許,它們確實因為神經高度緊張而誤以為那道虛幻的彩虹是一座實實在在的橋,可以通向生的彼岸。
灰黑色母斑羚的身體已經籠罩在彩虹炫目的斑斕光帶里,眼看就要一腳踩進深淵去,突然,鐮刀頭羊「咩咩」發出吼叫。這叫聲與我平常聽到的羊叫迥然不同,沒有柔和的顫音,沒有甜膩的媚態,也沒有絕望的嘆息,音調雖然也保持了羊一貫的平和,但沉鬱有力,透露出某種堅定不移的決心。
隨著鐮刀頭羊的那聲吼叫,灰黑色母斑羚如夢初醒,從懸崖邊緣退了回來。
隨著鐮刀頭羊的那聲吼叫,整個斑羚群迅速分成兩撥,老年斑羚為一撥,年輕斑羚為一撥。在老年斑羚隊伍里,有公斑羚,也有母斑羚;在年輕斑羚隊伍里,年齡參差不齊,有身強力壯的中年斑羚,有剛剛踏進成年行列的大斑羚,也有稚氣未脫的小斑羚。兩撥分開後,老年斑羚的數量比年輕斑羚那撥少十來只。鐮刀頭羊本來站在年輕斑羚那撥里,眼光在兩撥斑羚間轉了幾個來回,悲愴地輕咩了一聲,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老年斑羚那一撥去了。有幾只中年公斑羚跟隨著鐮刀頭羊,也自動從年輕斑羚那撥里走出來,進入老年斑羚的隊伍。這么一來,兩撥斑羚的數量大致均衡了。
就在這時,我看見,從那撥老斑羚里走出一隻公斑羚來。公斑羚朝那撥年輕斑羚示意性地咩了一聲,一隻半大的斑羚應聲走了出來。一老一少走到傷心崖,後退了幾步,突然,半大的斑羚朝前飛奔起來,差不多同時,老斑羚也快速起跑,半大的斑羚跑到懸崖邊緣,縱身一躍,朝山澗對面跳去;老斑羚緊跟在半大斑羚後面,頭一鉤,也從懸崖上躥躍出去;這一老一少跳躍的時間稍分先後,跳躍的幅度也略有差異,半大斑羚角度稍高些,老斑羚角度稍低些,等於是一前一後,一高一低。我吃了一驚,怎麼,自殺也要老少結成對子,一對一對去死嗎?這只半大斑羚和這只老斑羚除非插上翅膀,否則絕對不可能跳到對面那座山崖上去!突然,一個我做夢都想不到的鏡頭出現了,老斑羚憑著嫻熟的跳躍技巧,在半大斑羚從最高點往下降落的瞬間,身體出現在半大斑羚的蹄下。老斑羚的跳躍能力顯然要比半大斑羚略勝一籌,當它的身體出現在半大斑羚蹄下時,剛好處在跳躍弧線的最高點,就像兩艘宇宙飛船在空中完成了對接一樣,半大斑羚的四隻蹄子在老斑羚寬闊結實的背上猛蹬了一下,就像踏在一塊跳板上,它在空中再度起跳,下墜的身體奇跡般地再度升高。而老斑羚就像燃料已燒完了的火箭殘殼,自動脫離宇宙飛船,不,比火箭殘殼更悲慘,在半大斑羚的猛力踢蹬下,它像只突然斷翅的鳥筆直墜落下去。這半大斑羚的第二次跳躍力度雖然遠不如第一次,高度也只有地面跳躍的一半,但已足夠跨越剩下的最後兩米路程了。瞬間,只見半大斑羚輕巧地落在對面山峰上,興奮地咩叫一聲,鑽到磐石後面不見了。
試跳成功。緊接著,一對對斑羚凌空躍起,在山澗上空畫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弧線。每一隻年輕斑羚的成功飛渡,都意味著有一隻老年斑羚摔得粉身碎骨。
山澗上空,和那道彩虹平行,又架起了一座橋,那是一座用死亡做橋墩架設起來的橋。沒有擁擠,沒有爭奪,秩序井然,快速飛渡。我十分注意盯著那群註定要送死的老斑羚,心想,或許有個別滑頭的老斑羚會從註定死亡的那撥偷偷溜到新生的那撥去,但讓我震驚的是,從頭至尾沒有一隻老斑羚調換位置。
它們心甘情願用生命為下一代開辟一條生存的道路。
絕大部分老斑羚都用高超的跳躍技藝,幫助年輕斑羚平安地飛渡到對岸的山峰。只有一頭衰老的母斑羚,在和一隻小斑羚空中銜接時,大概力不從心,沒能讓小斑羚踩上自己的背,一老一小一起墜進深淵。
我沒想到,在面臨種群滅絕的關鍵時刻,斑羚群竟然能想出犧牲一半挽救另一半的辦法來贏得種群的生存機會。我更沒想到,老斑羚們會那麼從容地走向死亡。
我看得目瞪口呆,所有的獵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連狗也驚訝地張大嘴,伸出了長長的舌頭。
最後傷心崖上只剩下那隻成功地指揮了這群斑羚集體飛渡的鐮刀頭羊。這群斑羚不是偶數,恰恰是奇數。鐮刀頭羊孤零零地站在山峰上,既沒有年輕的斑羚需要它做空中墊腳石飛到對岸去,也沒有誰來幫它飛渡。只見它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那道絢麗的彩虹。彎彎的彩虹一頭連著傷心崖,一頭連著對岸的山峰,像一座美麗的橋。
它走了上去,消失在一片燦爛中。
❹ 沈石溪的動物小說到底是適合哪個年齡段的啊不會是7到10歲吧要專業回答!!!
一部分小學到初中,包括西雙版納插隊系列,圓通山動物園這些說教味很濃的。也有一些優秀的長篇作品高中生也可以讀讀(《盲童與棄狗》、《混血豺王》《黑天鵝紫水晶》這類。當然,長篇的結局以BE為多,《混血豺王》是我唯一一次讀動物小說落淚的)
❺ 沈石溪經典動物小說讀後感
你怎麼能在主人最需要你幫助的時候無所作為呢?
你重新側轉尾羽,飛回古戛納河谷上空。無論如何,你今天再也不能空著手回去了。哪怕是獵到一隻草兔,也能救主人的燃眉之急,能換回點錢把莉莉的病治好。
細密的雪塵打濕了你的翅膀,使你飛翔時感覺到有點滯重。你又飛巡了五六個來回,但河谷里仍然看不見一樣活的東西。昔日康慨的獵神在關鍵時刻卻變得吝嗇了。
太陽很快就要墜落到雪峰背後去,明亮的天地很快就會被蒼茫的暮色吞沒。你灰心了,垂頭喪氣地准備再次撤離古戛納河谷。突然,你看見左前方山坡上,似乎有一樣東西晃動了一下。開始,你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但再飛近了些,那東西竟然蹦蹦跳跳地從一個洞口移動到一棵大樹下。你尖叫一聲,迅速飛過去,嗬,原來是只狐狸!狐狸火紅的皮毛和坡上的紅土融為一體,再加上彌漫的風雪和大團的霧嵐,怪不得你看不清楚了。
狐狸是晝伏夜出的動物,總是在傍晚離穴外出覓食的。
假如現在發現的是一隻幼麝,你會高興得仰天長嘯,但對方是狐狸,你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從內心講,你並不願意飛撲下去捕獵這只狐狸。狐狸雖然沒有野狼兇猛,也沒有狗熊蠻橫,但它也是食肉獸,有一口能咬斷獵物筋骨的犬牙和四隻能扯碎羽毛皮肉的利爪,狐狸一旦受到襲擊,絕不會像食草動物那樣束手就擒或一味逃命的,它會為捍衛自己的生命而廝殺到底的。更重要的是,狐狸的智商在叢林所有的走獸中是最高的,常常會在強敵面前玩弄一些別出心裁的花樣,迷惑對方的神經,讓對方上當受騙。你曾親眼看見一隻狐狸躺在地上裝死,把一隻慣食腐肉的禿鷲引上鉤,就在禿鷲嘴殼快啄到狐狸眼窩時,裝死的狐狸猛然間從地上一躍而起,一口咬住禿鷲的脖子,可憐的禿鷲,成了狐狸的一頓美味晚餐。
怪不得連人類都要羨慕和妒忌狐狸的智商,把它當做陰險狡猾的代名詞了。
要是此刻正在樹根邊挖掘灰鼠洞的是只乳臭未乾的幼狐,或者是只拖兒帶女的母狐,你就不會有這么多顧慮了。遺憾的是,這是只臉頰上的白斑呈濁黃色、資歷頗深、閱歷頗廣的老公狐,細腰寬肩,胸部肌腱飽滿,四肢結實有力,耳邊紅色的皮毛間有一道十分顯眼的月牙形傷疤,不知是狼咬狗啃留下的痕跡,還是內部爭斗留下的記錄,起碼可以說明它和死神打過交道,經受過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的嚴峻考驗。
要想捉住這樣的老公狐談何容易啊!
❻ 沈石溪的動物小說在網上哪裡有得看
網路沈石溪貼吧有很多他的小說
❼ 求沈石溪動物小說!!!
我們狩獵隊分成好幾個小組,在獵狗的幫助下,把這群斑羚逼到戛洛山的傷心崖上。
斑羚又名青羊,形似家養山羊,但頜下無須,善於跳躍,每頭成年斑羚重約六七十斤。被我們逼到傷心崖上的這群斑羚約有七八十隻。
斑羚是我們這一帶獵人最喜愛的獵物,雖然公羊和母羊上都長著兩支短小如匕首的尖利的半形,但性情溫馴,死到臨頭也不會反抗,獵殺時不會有危險。斑羚肉肥膩細嫩,是上等山珍,毛皮又是制裘的好材料,價錢賣得很俏。所以,當我們完成了對斑羚群的圍追堵截,獵狗和獵槍組成了兩道牢不可破的封鎖線,狩獵隊的隊長,也就是曼廣弄寨的村長帕琺高興得手舞足蹈:「阿啰,我們要發財了!嘿,這個冬天就算其它獵物一隻也打不著,光這群斑羚就夠我們一年酒錢啦!」每位獵人都紅光滿面,臉笑成了一朵花。
對付傷心崖上的斑羚,好比瓮中捉鱉。
傷心崖是戛洛山的一大景觀,一座山峰,像被一把利斧從中間剖開,從山底下的流沙河抬頭往上看,宛如一線天。其實隔河對峙的兩座山峰相距約六米左右,兩座山都是筆直的絕壁。到了山頂部位,都凌空向前伸出一塊巨石,遠遠望去,就像一對彼此傾心的情人,正要熱情地擁抱接吻。之所以取名傷心崖,是有一個古老的傳說,說是在緬桂花盛開的那一年,有個名叫喃木娜雅的仙女看中了一個年輕獵人,偷了鑰匙從天廷溜到人間與年輕獵人幽會,不幸被她保守的丈夫發現。戴著綠帽子的丈夫勃然大怒,悄悄跟蹤,在仙女又一次下凡與年輕獵人見面、兩人心急火燎張開雙臂互相朝對方撲去眼瞅著就要擁抱在一起的節骨眼上,仙女的丈夫突施妖法,將兩人點為石頭,永遠處在一種眼看就要得到卻得不到的痛苦狀態,使一對飢渴的情人咫尺天涯,以示懲罰天上人間都普遍存在的第三者插足。
這群斑羚走到了傷心崖,算是走上了絕路。往後退,是咆哮的狗群和十幾枝會噴火閃電的獵槍;往前走,是幾十丈深的絕壁,而且朝里彎曲,除了壁虎,任何生命都休想能順著倒懸的山壁爬下去。一旦摔下去,不管是掉在流沙河裡還是砸在岸邊的砂礫上,小命都得玩完。假如能跳到對面的山峰上去,當然就絕路逢生轉危為安了。但兩座山峰最窄的地方也有六米寬,且兩山平行,沒有落差可資利用。斑羚雖有肌腱發達的四條長腿,極善跳躍,是食草類動物中跳遠冠軍,但就象人跳遠有極限一樣,在同一水平線上再健壯的公斑羚最多隻能跳出五米的成績;母斑羚、小斑羚和老斑羚只能跳四米左右,能一跳跳過六米寬的山澗的斑羚堪稱超級斑羚,而超級斑羚還沒有生出來呢。
我們將斑羚逼上傷心崖後,圍而不打,遲遲沒放狗上去撲咬,也沒開槍射擊,這當然不是出於憐憫,而是擔心斑羚們被我們逼急了,會不顧三七二十一集體墜岩從懸崖上跳下去。它們跳下去假如摔在岸上,當然節省了我們的子彈,但不可能個個都按我們的心願跳得那麼准,肯定有許多落到流沙河,很快就會被湍急的河水沖得無影無蹤。我們不想讓到手的錢財再流失,我們要一網打盡。
村長帕琺讓波農丁帶五個人到懸崖底下的流沙河邊去守著,負責在岸上撿拾和從水裡打撈那些由山頂跳下去的斑羚。
從傷心崖到流沙河,地勢很陡,要繞半座山才下得去,最快也要走半小時。村長帕琺和波農丁約定,波農丁到了懸崖底下後,吹響牛角號,我們就立即開槍,同時放狗去咬。
我仍留在傷心崖上。我埋伏的位置離斑羚群只有四五十米,中間沒有遮擋視線的障礙,斑羚們的一舉一動都看得一目瞭然。
開始,斑羚們發現自己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絕境,一片驚慌,胡亂竄跳。有一隻母斑羚昏頭昏腦竟然企圖穿越封鎖線,立刻被早已等待不耐煩了的獵狗撕成碎片。有一隻老斑羚不知是老眼昏花沒有測准距離,還是故意要逞能,竟退後十幾步一陣快跑奮力起跳,想跳過六米寬的山澗去。結果可想而知在離對面山峰還有一米多的空中做了個滑稽的挺身動作,哀咩一聲,像顆流星似地筆直墜落下去,好一會兒,懸崖下才傳來撲通的水花聲。
可惜,少了一張羊皮,少了一鍋羊肉。
過了一會兒,斑羚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一隻身材特別高大、毛色深棕油光水滑的公斑羚身上,似乎在等候這只公斑羚拿出使整個種群能免遭滅絕的好辦法來。毫無疑問,這只公斑羚是這群青羊的頭羊,它頭上的角比一般公羚羊要寬得多,形狀像把鐮刀,姑妄稱它為「鐮刀頭羊」。鐮刀頭羊神態莊重地沿著懸崖巡視了一圈,抬頭仰望雨後湛藍的蒼穹,悲哀地咩了數聲,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斑羚群又騷動起來。這時,被雨洗得一塵不染的天空突然出現一道彩虹,一頭連著傷心崖,另一頭飛越山澗,連著對面的那座山峰,就像突然間架起了一座美麗的天橋。斑羚們凝望著彩虹,有一頭灰黑色的母斑羚舉步向彩虹走去,神情縹緲,似乎已進入了某種幻覺狀態。也許,它們確實因為神經高度緊張而誤以為那道虛幻的彩虹是一座實實在在的橋,可以通向生的彼岸;也許,它們清楚那道色澤鮮艷遠看像橋的東西其實是水汽被陽光折射出來的幻影,但既然走投無路了,那就懷著夢想與幻覺走向毀滅,起碼可以減輕死亡的恐懼。
灰黑色母斑羚的身體已經籠罩在彩虹炫目的斑斕光帶里,眼看就要一腳踩進深淵去,突然,鐮刀頭羊咩——發出一聲吼叫。這叫聲與我平常聽到的羊叫迥然不同,沒有柔和的顫音,沒有甜膩的媚態,也沒有絕望的嘆息,音調雖然也保持了羊一貫的平和,但沉鬱有力,透露出某種堅定不移的決心。
事後我想,鐮刀頭羊之所以在關鍵時刻想出這么一個挽救生存的絕妙辦法來,或許就是受了那道彩虹的神秘啟示。我總覺得彩虹那七彩光斑似乎與後來發生的斑羚群的飛渡有著一種美學上的溝通。
隨著鐮刀頭羊的那聲吼叫,整個斑羚群迅速分成兩撥,老年斑羚為一撥,年輕斑羚為一撥。在老年斑羚隊伍里,有公斑羚,也有母斑羚,身上的毛色都比較深,兩支羊角基部的紋輪清晰可見;在年輕斑羚隊伍里,年齡參差不齊,有身強力壯的中年斑羚,也有剛剛踏入成年斑羚行列的大斑羚,也有稚氣未脫的小斑羚。兩撥分開後,老年斑羚的數量比年輕斑羚那撥少得多,大概還少十來只。鐮刀頭羊本來站在年輕斑羚那撥里的,眼光在兩撥斑羚間轉了幾個來回,悲愴的輕咩了一聲,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老年斑羚那一撥去了。有幾只中年斑羚跟著鐮刀頭羊,也自動從年輕那撥里走出來,歸進老年斑羚的隊伍。這么一倒騰,兩撥斑羚的數量大致均衡了。
我看得很仔細,但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以年齡為標准劃分出兩撥來,這些斑羚究竟要干什麼呢?
「波農丁這個老酒鬼,爬山比烏龜還爬得慢,怎麼還沒到懸崖底下?」村長帕琺小聲咒罵道。他的兩道劍眉擰成了疙瘩,顯出內心的焦躁和不安。
村長帕琺是位有經驗的獵手,事後我想,當時他一定已預感到會發生驚天動地的不平常的事,所以才會焦躁不安的,但他想像不出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我一面觀察斑羚群的舉動,一面頻繁地看錶,二十分鍾過去了,二十二分鍾過去了,二十五分鍾過去了……按原計劃,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頂多再有三五分鍾,懸崖底下就會傳來牛角號悶沉的嗚嗚咽聲,傷心崖上十來枝獵槍就會噴吐出耀眼的火光。
這將是一場輝煌的狩獵,對人類而言。
這將是一場滅絕性的屠殺,對這群斑羚而言。
就在這時,我看見,從那撥老斑羚里走出一支老公斑羚來,頸上的毛長及胸部,臉上褶皺縱橫,兩支羊角早已被歲月風塵弄得殘缺不全,一看就知道快到另一個世界去報到了。公斑羚走出隊列,朝那撥年輕斑羚示意性地咩了一聲,一隻半大斑羚應聲走了出來。一老一少走到了傷心崖,後退了幾步,突然,半大的斑羚朝前飛奔起來,差不多同時,老斑羚也揚蹄快速助跑,半大的斑羚跑到懸崖邊緣,縱身一躍,朝山澗對面跳去,老公羊緊跟在半大斑羚後面,頭一鉤,也從懸崖上躥躍出去;這一老一少跳躍的時間稍分先後,跳躍的幅度也略有差異,半大斑羚角度稍高些,老斑羚角度稍低些,等於是一前一後,一高一低。我吃了一驚,怎麼,自殺也要老少結成對子,一對一對去死嗎?這只大斑羚和這只老公羊除非插上翅膀,是絕對不可能跳到對面那座山崖上去!果然,半大斑羚只跳到四米左右的距離,身體就開始下傾,從最高處往下降落,空中劃出一道可怕的弧形。我想,頂多再有一兩秒鍾,它就不可避免地要墜進深淵,墜進死亡的地獄去了。我正這樣想著,突然一個我做夢都無法想像的鏡頭出現了,老斑羚憑著嫻熟的跳躍技巧,在半大斑羚從最高點往下落的瞬間,身體出現在半大斑羚的蹄下。老公羊的跳躍能力顯然要比半大斑羚略勝一籌,當它的身體出現在半大斑羚的蹄下時,剛好處在跳躍弧線的最高點,就像兩艘宇航飛船在空中完成了對接一樣。半大斑羚的四隻蹄子在老斑羚寬闊結實的背上猛蹬了一下,就象免費享受一塊跳板一樣,它在空中再度起跳,下墜的身體奇跡般地再度升高;而老斑羚就像燃料已輸送完了的火箭殘殼,自動脫離宇宙飛船,不,比火箭殘殼更悲慘,在半大斑羚的猛力踢蹬下,像只突然折斷了翅膀的鳥筆直墜落下去。雖然這第二次跳躍力度遠不如第一次,高度也只有地面跳躍的一半,但足以夠跨越剩下的最後兩米路程了;瞬間,只見半大斑羚輕巧地落在了對面山峰上,興奮地咩叫了一聲,鑽到磐石後面不見了。
試跳成功,緊接著,一對對斑羚凌空躍起,在山澗上空畫出了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弧線。每一隻年輕斑羚的成功飛渡,都意味著有一隻老年斑羚摔得粉身碎骨。
山澗上空,和那道彩虹平行,架起了一座橋,那就是一座用死亡做橋墩架設起來的橋。沒有擁擠,沒有爭奪,秩序井然,快速飛渡。我十分注意盯著那群註定要去送死的老斑羚,心想,或許有個別滑頭的老斑羚會從死亡的那撥偷偷溜到新生的那撥去。但讓我震驚的是,從頭至尾沒有一隻老斑羚調換位置。
它們心甘情願用生命為下一代搭起一條生存的道路。
絕大部分老斑羚都用高超的跳躍技藝,幫助年輕斑羚平安地飛渡到對岸的山峰。只有一頭衰老的母斑羚,在和一隻小斑羚空中銜接時,大概力不從心,沒能讓小斑羚踩上自己的背,一老一小一起墜進深淵。
我沒有想到,在面臨種群滅絕的關鍵時刻,斑羚群竟然想出犧牲一半挽救另一半的辦法來贏得種群的生存機會。我沒想到,老斑羚們會那麼從容地走向死亡。
我看得目瞪口呆,所有的獵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連狗也驚訝地張大嘴,長長的舌頭拖出嘴外,停止了吠叫。
就在這時,嗚—嗚——懸崖下傳來牛角號聲,村長帕琺如夢初醒,連聲高喊:「快開槍!快,快開槍!」
但已經晚了,傷心崖上只剩下最後一隻斑羚,晤,就是那隻成功地指揮了這場斑羚群集體飛渡的鐮刀頭羊。這群斑羚不是偶數,恰恰是奇數,鐮刀頭羊孤零零地站在山峰上,既沒有年輕的斑羚需要它做空中墊腳石飛到對岸去,也沒有誰來幫它飛渡。
砰,砰砰,獵槍打響了。我看見,鐮刀頭羊寬闊的胸部冒出好幾朵血花,它搖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下去,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那道絢麗的彩虹。彎彎的彩虹一頭連著傷心崖,一頭連著對岸的山峰,像一座美麗的橋。
它走了上去,消失在一片燦爛中。
❽ 跪求優秀的動物小說!沈石溪最好!謝謝!(txt形式)
退役軍犬黃狐
沈石溪
梭達哨所陣地上,挺立著兩排頭戴鋼盔全副武裝的士兵。對面七步遠的磨盤上,蹲著一條名叫「黃狐」的軍犬。雖然它鼻子和唇吻間間稀疏的長毛已經禿盡,露出幾分衰老,但從它細腹寬胸的身材,發達飽滿的肌肉,肩胛上那道顯眼的傷疤和短了一小截的右前爪中,仍可以看出它年輕時威武勇猛的風采。
它的主人----排長賈松山將一枚二等功勛章和兩枚三等功勛章,掛在它的脖頸上。鍍金的勛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紫紅的綢帶纏在它金黃的皮毛間,分外耀眼。
哨所最高指揮官宋副連長筆直地站在它面前,大聲宣讀一紙命令:「梭達哨所軍犬,編號08431,1979年服役,在對越自衛反擊作戰中屢建戰功,現因超齡和身體傷殘嚴重,命令其退出現役……」
宋副連長話音剛落,隊列里的士兵便熱烈地鼓起掌來。可憐的黃狐,並不知道自己正在退役。它雖然絕頂聰明,但還是聽不懂人類復雜的語言。此刻,它瞅著這庄嚴的場面,,還以為哨所要帶它去執行什麼重大的戰斗任務呢?它興奮得昂著頭顱,挺著胸脯,做出雄赳赳的臨戰姿態。
「舉前爪。」賈排長命令道。
它立即執行,由宋副連長帶頭,四十多名軍人依次跟它握手告別。
梭達哨所對面,是我國神聖的領土者陰山,此時還被越南侵佔著。越軍不時朝這兒開炮,彈頭摩擦空氣發出的尖嘯聲,炮彈落地的爆炸聲,彈片飛進時發出的噝噝聲,彷彿奏起了戰場交響曲,為這隆重的軍犬退役儀式助興喝彩。
吃午飯時,黃狐才感到事情有點不妙。平時進餐,主人從不讓它吃得過飽,太飽了不但影響它沖擊和撲咬的速度,還會麻木它的嗅覺神經和聽覺神經。靈敏的嗅覺和聽覺,對一條軍犬來說,是多麼重要,尤其是在戰爭環境下,每時每刻都要防備越軍的突然襲擊。它完全諒解主人的苦心,總是吃到七成飽,就自覺停止進食。可今天的午餐太特殊了,一整隻燒雞,大半盆排骨,外加兩大碗米飯,香噴噴熱騰騰,賈排長還一個勁給它添菜,它吃得肚皮漲成球形,宋副連長還硬把一隻雞大腿塞進它嘴裡。這實在太反常了。
下午,賈排長牽這它越過一道山樑,來到營部,把它交給一位笑容可掬的胖廚師。
賈排長和它告別時,一次又一次用寬大的手掌撫摸它的脊背,捋順它的毛,還把臉頰依偎在它的鼻子上,抱著它親近了很久很久。一串淚從主人的睫毛間滴落下來,弄濕了它鼻翼間的茸毛,有流進它的嘴唇。哦,熱的眼淚原來是熱的,還有鹹味。他不明白主人為啥要流淚,什麼傷心的事情也沒發生呀。四個月前,在一次伏擊戰中,他的右前爪被越軍手榴彈炸掉一小截,露出白色的骨頭;在包紮傷口時賈排長眼眶裡雖然蒙上了一層晶瑩的淚花,但還是沒流出來。
它曉得,男兒是不輕易掉淚的;軍人是不輕易掉淚的。
但此刻,賈排長卻變得像個多愁善感的女人,淚兒像斷了線的珍珠,啪噠啪噠往下落。
它非常納悶。
它在營部等了七天,賈排長還沒來接它。它這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經退役了。
它明白退役是怎麼回事。過去它在團部看見過一條名叫阿丘的退役軍犬,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養得肥頭肥腦,成了一條行動笨拙,反映遲鈍,又老又胖有丑的草狗。軍人都忙自己的事,沒人理睬阿丘。阿丘只能和一幫拖鼻涕的小娃娃為伍,為了贏得孩子一聲歡笑,討得孩子手中一塊糖果,阿丘會使勁搖尾巴,獻媚地汪汪叫,還願意在爛泥地里打滾。
這不是軍犬,這是哈巴狗。
賈排長為啥要拋棄它呢?它做錯過什麼事嗎?沒有。它哪一次沒執行命令嗎?沒有。它的右前爪雖然短了一截,但並不影響它的撲咬沖擊。它十三歲,雖然年齡偏大,但還能在草叢中間聞出陌生人路過遺留下來的氣味,准確地跟蹤追擊。他是一條頂呱呱的軍犬,連上次到梭達哨所來視察的軍分區司令員都當面這樣稱贊過它。它要回梭達哨所去看個究竟。
它只能悄悄地潛回哨所,因為主人命令它待在營部,它回去是違法的。從它在軍犬學校接受訓練開始,整整十二個年頭了,它還是第一次違反主人神聖的命令。
它很聰明,挑了正午時間回哨所。除了崗樓上有個哨兵外,其他人都鑽在貓耳洞里。陣地上,只有知了在枯燥地嘶鳴。
陣地左側那片小樹林里,有一憧結構精巧懂的矮房子,鋼筋編織的牆,石棉瓦鋪的頂,都漆成漂亮的草綠色,這就是它睡了八年的狗房。它避開哨兵的視線,匍匐接近狗房。突然,它聞到一股陌生的氣味,那是同類身上散發出來的。
「汪!」狗房裡傳來一聲低沉的恫嚇的吠聲。
黃狐仔細一看,原來狗房裡關著一條新來的軍犬,渾身皮毛黑得發亮,眉心有塊顯眼的白斑。黑狗脖頸上套著一條黃皮帶,銅圈閃閃發光。它熟悉這副皮帶圈,是用水牛皮做的,柔軟而堅挺,浸透了硝煙和戰塵,有一股使軍犬著迷的氣味,套上後會使軍犬變得更加威風凜凜。他嫉妒地望著這副皮帶圈,滴下了口涎。
「嗚----」黑狗趴在鐵欄桿上,朝它齜牙咧嘴地低吼著,是警告黃狐不要來侵犯領地。
黃狐憤怒地豎直尾巴。是你這條卑鄙的黑狗,侵犯了我的崗位,我的宮殿。它明白了主人為啥要拋棄它,原來是這條黑狗頂替了它的位置,搶走了主人的寵愛。它把所有的委屈全遷怒到黑狗身上,復仇的火焰燒炙著它的整個身心。突然間它沖動起一股殺機。
黑狗也用充滿敵意的眼光傲視著它。
黃狐是久經沙場的軍犬了,懂得搏殺前應該做些什麼。它把胸脯貼在濕漉漉的冒著涼氣的泥地上,讓心中的怒火冷卻濃縮。它冷靜地圍著狗房兜圈子,仔細打量著對手,比較著彼此的優劣,選擇最佳的搏殺方式。黑狗比它年輕,比它高大,那隆起的肌腱,結實的胸脯,證明對方是一條強壯的兇悍的狗。黃狐的右前爪傷殘,拼蠻力顯然是很難贏對方的,只能智取。對方年輕強壯,身上沒有傷疤,眼角沒有皺紋,是個初出茅廬的新手,沒有實戰經驗;瞧這黑傢伙顯得多幼稚,隔著鐵欄桿還朝它頻頻撲擊,不但撞疼額頭和爪子,還徒勞地消耗掉精力和體力。老練的軍犬絕不會這樣虛張聲勢。看來,這黑傢伙確實很嫩,容易對付。
黃狐瞧出了黑狗致命的弱點,這才不慌不忙地用牙齒咬開鐵門倒插著的鐵銷。
黑狗竄出鐵門急急忙忙朝它撲來。黃狐轉身就跑。這兒離貓耳洞太近,廝咬起來會驚醒主人。它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消滅黑狗。
它下了山坡,鑽進深箐,跑到山谷,再拐個彎就越出梭達哨所的地界了。突然黑狗停止追擊,站在一棵被越軍炮彈削成光頭的的大樹前,勝利地吠了兩聲。黑狗也是條軍犬,沒有主人的命令是不會遠離軍營的。
這兒雖然離哨所很遠了,但山上山下,是條直線,站在哨所陣地上,用個望遠鏡便可看清峽谷里的一切。必須拐過峽谷。黃狐瞪著雙眼,尋思可以激怒對方的高招。
黑狗也怒視著它。兩條軍犬面對面僵持著。
突然,它把視線從黑狗身上移開,沖者黑狗右後側草叢驚叫了一聲,彷彿草叢里驀地竄出一個怪物。黑狗果然上當了,轉過腦袋去瞧。就在對方走神的一瞬間,它敏捷地一躍,在黑狗身上咬了一口,叼起一撮黑毛,轉身逃出峽谷。
黑狗被激怒了,不顧一切地追出峽谷。
哦,這兒是廝咬搏殺的好地方,平坦開闊的草地便於迴旋,更重要的是,山峰是道結實的屏障,擋住了梭達哨所。它可以放心大膽地收拾這條黑狗了。
黑狗急於求勝,根本沒把這條殘廢的老狗放在眼裡,一開始便頻頻進攻,兩只黑前爪想魚鉤似的彎曲著,拚命想勾住黃狐的脖子。黃狐躲閃著,周旋著,避開對方的鋒芒。
這黑傢伙果然年輕,強壯,進攻了很久,仍然氣不喘力不衰。要是一般的草狗,撲騰這么一陣子,早癱成一團泥了。要是換了黃狐,恐怕也會精疲力竭了。黑狗卻仍然跳得那麼輕巧,撲得那麼准確,要不是黃狐積了十年的實戰經驗,它絕不是黑狗的對手。
它以極大的耐心,等待對方耗盡體力,然後伺機反撲。
熾白的陽光變成橘黃,觀戰的小鳥都不耐煩地飛跑了。漸漸地,黑狗顯得氣力不支,嘴角泛著白沫,四爪變得松軟,腳步也有點不穩了。是時候了,它在黑狗又一次騰躍而起時,不再扭身躲閃,而是微微後退了一步,把身體盡量往後縮緊,讓黑狗正好落在離它前爪一寸遠的地方;還沒等對方落穩,它把七天來所受的委屈,所有的憤怒,所有積蓄著的憤怒,都凝聚到這一撲上;它把黑狗撲得橫倒在地,它結結實實地踩在黑狗的胸脯上,牙齒已觸到黑狗柔軟的肚皮。只要使勁一咬,對方的肚皮就會被捅出一個窟窿,狗血就會染紅綠草,狗肚腸就會流一地。它心裡湧起一陣復仇的快感。它倔著脖子,狠命咬下去……
「停!」背後突然傳來人的聲音,那麼耳熟,它不用回頭就知道,這是賈排長發出的命令。它條件反射似的縮回牙齒,從黑狗身上跳下來,規規矩矩地蹲坐在一旁。賈排長滿頭大汗,扳起黑狗的前爪,仔細檢查了一遍。黑狗的肚皮被咬破一點皮,流了幾滴血。
「畜生,你乾的好事!」賈排長掂起那條牽狗用的皮帶,惡狠狠地指著黃狐的鼻樑罵道:「叫你在營部待著,你敢跑來搗亂!」他越罵越氣,掄起手中的皮帶,朝它抽來。
皮帶像條噝噝叫的蛇,噬咬著它的頭,它的耳朵和脊背。它身上的黃毛被皮帶一簇簇咬下來,在空中飛旋。它不躲不閃,紋絲不動地蹲著,任憑雨點似的皮帶落在身上,它是一條軍犬,主人無論怎麼懲罰它,它都必須毫無怨言地接受。
「滾!」賈排長一腳踹在它身上。它倒在地上,趕緊又站起來在原來的位置上蹲好。
「滾,滾回營部去,不準你在回來惹事!」
這一次它聽明白了主人的命令,夾緊尾巴,耷拉著腦袋,沿著山間小路想營部跑去。
它只能遵照主人的命令,在那間木板釘成的窩棚里生活。
窩棚里鋪著厚厚一層稻草,彌漫著一股秋天的醉香。它卻厭惡地把稻草全扒出窩去。軍犬習慣於卧躺在堅硬的土地或冰冷的岩石上。松軟的稻草會把骨頭睡酥軟的,它情願睡在有股霉味的水門汀上。
如果用草狗的標准來衡量,它的生活是優越的,幸福的。
它是條立過戰功的軍犬,人們對它很尊重,很客氣,從來不叫它干守更,看門,逮雞,攆豬這樣的雜事。它整天逍遙自在,如果願意,一覺可以誰到太陽當頂,也不會有人來罵它一聲懶狗。當初它在梭達哨所時,夜夜巡邏,天天訓練,還經常長途奔襲,行軍打仗,有時實在累極了,它就幻想有那麼一天,它能蜷在草叢里美美地睡兩天兩夜,該有多好。這清閑的日子真的來臨了,它發覺一點沒趣。它無事可干,吃飽了就閑逛,看公雞打架,看耗子搬家,看魚兒爭食……無聊透了。
它的新主人----那位和藹可親的胖廚師,待它尤其好,每餐都給它端一大盆飯,還有好幾根骨頭,瞧著它吃,還會念叨:「唔,你是功臣,多吃點,飽飽地吃,不夠我再給你添。唔,怪可憐的,腿都打瘸了。你有權多吃的。」它撐飽肚皮後,胖廚師就會來親昵地拍拍它的腦袋:「玩兒去吧,溜達去吧。唔,好好養老。」每當有陌生人光臨營部,胖廚師就會蹺起大拇指把它誇獎一番。「唔,你們別瞧它瘸了一條腿,模樣怪可憐的。唔,它曾經是條真正的好狗,活捉過兩個越南兵。有一次越南特工來襲擊梭達哨所,幸虧它發現得及時,才沒吃虧。唔,這是一條真正的好狗。」
它知道胖廚師對它的友好是發自內心的,但並不喜歡他。它不喜歡他油膩膩的手和甜蜜蜜的聲調;它喜歡賈排長斬釘截鐵的命令和粗暴的呵斥。
營部是機關和家屬所在地,那幾個淘氣的小男孩和毗鄰的苗寨小朋友玩「打仗」。苗寨小朋友有四條草狗,聲威很壯。營部的小男孩就請它去幫他們「打仗」,它拒絕了。小朋友之間的「打仗」,再熱鬧也是游戲。它渴望真正的戰斗。
營部和梭達哨所隔著一座大山,聞不到火葯味,只是在夜闌人靜時依稀聽得見炮聲。它就改變生活習慣,白天睡覺,夜晚耳朵貼著大地,專心諦聽那驚心動魄的炮聲。
它思念哨所,思念那火熱的戰斗生活。安逸的日子不但沒有使它發福,反而使它消瘦,肩胛骨聳露出來,金黃色的毛失去了光澤,衰老得像片枯黃的落葉。它患了相思病。
黃狐又潛回梭達哨所。
這一次,它不是去找黑狗報復的,一頓皮帶給它的教訓夠它記一輩子了。它只是想聞聞熟悉的硝煙味,聽聽激烈的槍炮聲,看看梭達哨所的人,哪怕看看他們的影子也好。它躲在陣地後面那片芭蕉林里,從這兒可以看清梭達哨所的一切,又不易被人發現。
賈排長剛好在訓練黑狗。
怪不得主人要用黑狗來代替自己,這黑傢伙的體質確實棒,跑起來像閃電,撲起來像颶風。這黑傢伙還很機靈,匍匐前進通過低矮的鐵絲網時,姿勢那麼標准,動作那麼輕捷,簡直像條鱷魚在貼地爬行。瞧這黑傢伙的牙多麼尖利,在陽光下白得耀眼,只一口就把帆布假人咬開一個大洞。幾年前它黃狐也有這么一口好牙,可惜,歲月不饒人,也不饒狗,現在它的牙齒泛黃了,沒過去那麼結實了,有兩顆大牙已經松動,要是換它來咬那個假人,恐怕得折騰半天才咬得穿這厚厚的帆布。這黑傢伙在訓練場上一個勁地騰越撲跳,那精力體力實在叫黃狐嫉妒,要是換餓它,撲幾下就該蹲著喘口氣了。
黑狗開始做最高難度的訓練科目了,就是要迅速登上一丈多高的坎壕,撲咬敵方的機槍射手。只見黑狗輕捷地一躍,像條螞蝗一樣緊緊貼在土壁的半腰,隨後又一個上躥,利索地翻上壕溝。「漂亮!」黃狐忍不住在心裡贊嘆道。它曉得要完成這套動作,功夫在於四隻利爪,要像鐵鉤般深深嵌進土層;它年輕時也可以不費力地做到這一點的,現在不行了,殘廢的右前爪無法抓牢土壁,身體無法保持平衡,一躍上去便會摔下來的。
現在它才明白,對梭達哨所來說,黑狗的價值遠遠高過它。要是坎壕里真的是個越軍機槍掩體,它就無法躍上去,只能眼睜睜看著戰士們流血;而黑狗就完全有可能建立奇功。它理解賈排長為什麼用皮帶狠狠揍它。它服氣了。
黑狗撲咬敵方的機槍射手了。不好!黃狐差一點汪汪的叫出聲來;它把嘴拱進芭蕉樹下潮濕的泥里,才剋制住自己焦急的叫喚。黑狗撲擊呈梯形,從斜刺里往上撲,帆布做的假敵被它撲得仰面朝天,摔出很遠,黑狗又一跳,咬住假敵的喉管。這是教科書中的標准動作,黑狗做得分毫不差。但是,這不行,這樣做在實戰中是要吃虧的!
賈排長滿意地撫摸著黑狗的脊背,把一塊什麼東西塞進黑狗的嘴裡。它知道,那準是甜甜的糖果。主人,你也錯了,你也沒看出黑狗撲擊的破綻來。這奧秘只有黃狐知道。它是用血的代價才換來這一實戰經驗的。
那是在對越自衛反擊戰剛打響時,它也像黑狗那樣,躍上敵坎壕。它也按照軍犬學校傳授的規范動作,撲成個斜梯形。越南兵猝不及防,連人帶槍摔倒在地。它立即做第二個起跳動作,就在這時,越南兵躺在地上扣動了扳機,那曳著白光的子彈,比狗的動作快得多,它在半空中,就感到肩胛一陣麻木。幸虧它沒有跳到越南兵上空,子彈沒有打在要害處,使它還能拼出最後一點力氣,咬斷對方的喉管。不,應當公正地說,幸虧越南兵是個驚慌失措的新兵,幸虧那沖鋒槍彈匣里只剩最後一顆子彈。如果對方換成個鬍子拉碴的越南老兵,如果那沖鋒槍彈匣里壓滿了子彈,不但它會變成一條死狗,它身後十幾個戰士,包括賈排長在內,都將付出血的代價。
它從這血的教訓中得出一條經驗:不能再進行斜梯形的撲擊了;盡管把對方撲的仰面朝天後,隨即跳到對方身上,這兩個動作之間只間歇短暫的一秒鍾,至多不會超過兩秒鍾;但戰場上的時間是多麼重要啊。完全有可能就因為這短暫的一兩秒鍾使我們轉勝為敗;因為敵人的子彈會在更短的時間內從槍管裡面噴射出來。
你必須學會弧形攻擊。
對,是弧形攻擊。這是它黃狐苦練出來的絕招,把斜梯形撲擊的兩個動作合並成一個,即猛地撲躍到敵人頭頂,然後微微形成個漂亮的弧形,像座山一樣朝敵人壓下去,和敵人一起倒地,倒在敵人身上,在倒地的一瞬間咬住敵人的喉管。這樣,即使對方是個鬍子拉碴的越南老兵,也毫無還手之力。在以後的戰斗中,黃狐就用弧形攻擊,消滅和捕獲了好幾名越南兵。
黑狗受到了主人的嘉獎,洋洋得意地搖尾巴。
不行,這個動作不糾正,在戰場上會壞事的!它彷彿已看到黑狗倒在血泊中,賈排長也中彈倒地……太可怕了,它急得在芭蕉林里又躥又跳,把好幾片芭蕉葉撕成碎片,還發瘋似的咬斷兩棵芭蕉。它必須幫助黑狗糾正這個動作。它想立刻跑到陣地上去,但害怕賈排長會誤解。它無法用狗的語言向人解釋清楚內心的意願。
它悲哀地搖著頭。
它在芭蕉林里等了兩天兩夜,總算把黑狗等來了。
這傢伙年輕貪玩,黃昏時竟然違反紀律,悄悄溜到山上來逮野兔子。
它從一棵野芭蕉背後閃出身來,攔住黑狗。它友好地擺著尾巴,黑狗卻充滿敵意地瞪著它,齜牙咧嘴,准備與它廝咬。
它使勁把尾巴搖得像朵hj花,躲到一邊。
黑狗把它看成敵人了,看成冤家了。「汪!嗚----」黑狗喉嚨里發出威脅的聲音,朝它逼來。
它急中生智,朝一棵芭蕉撲去,撲出個漂亮的弧形,茁壯的芭蕉樹嘩啦一聲被撲倒了。在芭蕉樹砰然倒地的一瞬間,它一口咬下吊在芭蕉葉間那朵紫紅色的碩大的花蕾,銜在嘴裡,朝黑狗擺晃
它做了個示範動作,想讓黑狗跟著學。
可惜,黑狗並不理解,非但沒跟著學,反而朝它撲來。
它腦子豁然一亮,既然黑狗把它視作敵人,那就讓黑狗把它當作實驗品,在它身上學會弧形撲咬吧。它不再躲避,而是直立起來迎擊黑狗的撲擊。梯形撲擊沖力很大,把它撞出一丈多遠,但就在黑狗做第二個跳的動作的一秒鍾間歇里,它就地一滾,輕易地避開了。
如此反復十幾次,黑狗漸漸領悟到自己的撲擊技巧有毛病,顯得異常急躁,亂跳亂咬,哦,是時候了。它覷了個空隙,撲出個漂亮的弧形,把黑狗仰面朝天壓在地上,在倒地的一瞬間,他輕輕地在黑狗喉嚨處咬了一下。
如此又反復了十幾次。黑狗終於看出它弧形撲擊的優點了,也依樣畫葫蘆學起來,撲出一個個弧形,向它攻擊。開始時,黑狗動作很別扭,不是撲得太高,弧形劃得太大,鬆弛了撲擊的力量,就是撲得太低,行不成泰山壓頂的氣勢。但著黑傢伙很聰明,撲了幾次後,就熟練起來,弧形越來越漂亮,落點越來越准確,好幾次,把它四足朝天壓在地上,若不是它早有防備,肯定被咬穿肚皮了。
黑狗越撲越來勁,越撲越兇猛,它黃狐則漸漸精疲力乏,頭昏眼花。
黑狗又一次把它撲倒在地,它扭腰翻滾的動作慢了一點,胸部被黑狗叼走了一塊肉,鮮血淋漓。
好樣的,撲的真狠,它忍住痛,繼續迎戰。
黑狗嘗到了血腥味,變得野性十足,倏地躍起,它它結結實實壓在身下,使它動彈不得,喀嚓一聲,它的左腿骨被咬斷了。
「汪汪!」黑狗歡呼著。
它拖著受傷的左腿,低聲哀嚎著,一瘸一拐逃出芭蕉林,鑽進灌木叢。
黑狗猶豫了一下,沒有攆上來。
它已經逃不快了,也失去了反抗能力,要是此刻黑狗攆上來,只消再來個弧形撲擊,就能輕而易舉地把它置於死地。
它感激黑狗的寬仁。可是,它又痛恨黑狗的寬仁。它逃進灌木林,舔著左腿上的傷口,回想起在戰場上親眼看見的一樁慘事:一條名叫柯柯的軍犬,在咬斷一個越南特工隊員右手腕後,突然動了惻隱之心,沒立即把對方的作手腕也咬斷,於是,那個越南特工隊員用左手從腰際拔出匕首,捅進柯柯的腹部……在你死我活的廝殺中,任何寬仁都是愚蠢的,都會造成流血犧牲。
黑狗,你既然把我視作仇敵,你就應該往死里咬的。
絕對不能讓黑狗把這寬仁的習慣帶到戰場上去。它艱難地站起來,咬著牙朝芭蕉林走去。它是條殘廢的退役的狗,它何必再憐惜自己的生命呢。再去挑釁,再去逗引,激怒黑狗,讓對方把自己的喉管咬斷,讓對方在血腥的拼殺中養成堅決果斷的戰斗作風。毫無疑問,它的生命在黑狗尖利的犬牙上熄滅,它覺得這樣的死法,總比吃了睡,睡了吃,最後老死在木板棚里強。它是條軍犬,它還在軍犬學校受訓時就養成這么一種信念:倒在血泊中,是一條軍犬最好的歸宿。
芭蕉林里靜悄悄的,黑狗早已回哨所去了。
暮靄沉沉,已瞧得見半空中流螢的光彩了。它蜷伏在芭蕉樹下,決心等黑狗再次出現,哪怕等上十天半月。那時,它不會在退縮。
隆隆炮聲,把蜷縮在芭蕉林里的黃狐從昏睡中驚醒,它睜眼一看,谷地上空劃亮了一道道熾白的彈道,夜變得五光十色。山谷對面者陰山上,火光閃爍,一片通紅,越南地堡,鹿岩和鐵蒺藜飛上了天。緊接著,爆豆似的槍聲和粗獷的吶喊聲也響起來了。
我軍收復神聖領土者陰山的戰鬥打響了。
它本能地挺立起來。槍炮聲就是命令,它毫不由猶豫地要沖上去,一邁步,左腿疼的鑽心。它用三條腿一顛一顛小跑著。
梭達哨所已不見人影,它東聞聞,西嗅嗅,哦,那熟悉的氣味已經下山谷了。它拚命追上去,越過泉流,穿過山谷,它終於在通向者陰山越軍陣地的半山坡上追上了梭達哨所的戰士。借著燃燒的火光,它看見他們都聚在一塊巨大的磐石後面,前面是一片開闊地,長著齊腰深的山茅草。賈排長牽著黑狗,蹲在宋副連長身邊。
「上!」宋副連長揮揮手。大個子楊班長率先躍出磐石,他身後跟著五,六個戰士。他們剛沖出去幾步,突然轟轟兩聲,他們腳底下閃起兩團紅光,四個戰士倒了下去。
「媽的,又是雷區!」宋副連長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扭臉問道:「還有別的路嗎?」
「沒有。」賈排長回答,「兩邊都是峭壁,只有這條路。」
「嘿!」宋副連長一拳擊在磐石上。
「我去試試。」賈排長把牽著黑狗的皮帶塞給宋副連長,剛要邁步,黑狗突然一口叼住他的褲腿,死也不鬆口。
「怎麼啦?」賈排長回身拍拍黑狗的腦袋。
黑狗狂吠兩聲,朝開闊地跳躍著蹦噠著,竭力想掙脫皮帶。
黃狐明白黑狗的意思,黑狗想替主人去趟雷,黑狗不愧是條軍犬,軍犬就應該在危急的關頭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主人的生命。
「我捨不得它去。」賈排長說。
宋副連長沉默了一陣,用嘶啞的嗓門說:「為了勝利。」
賈排長解開了黑狗頭頸上的皮帶圈,戀戀不舍地摟著黑狗的腦袋,用寬大的手掌捋順黑狗脊背上的毛,黑狗後腿微曲,前腿後蹲,做好快速沖擊的准備。
黃狐看見黑狗眉心那塊白斑,那麼白,那麼亮,像天上那輪滿月。說時遲,那時快,黃狐突然從磐石後面竄出來,長嚎一聲,越過黑狗,越過賈排長,沖向雷區。它拖著那條受傷的左腿,瘸瘸拐拐,在山茅草里踏行。它心裡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它不能失去最後一個報效主人的機會。
「黃狐!」賈排長驚叫起來。
「汪!」黑狗動情地叫了一聲。
它沒有回頭,拚命朝前沖去。它曉得地雷是怎麼回事,那些個絆雷,踏雷,子母雷都是躲在地下的小妖怪,能把一切路過的生命吃掉。它也曉得,不管它沖擊的速度有多快,總比不上那些活蹦亂跳的彈片。它死了並沒有什麼可惜的,它老了,殘廢了。讓黑狗活下去,黑狗比它強,比它有用。
它感覺到身體絆著了一根根細鐵絲;它感覺到爪子不時踏進凹陷的土坑;它感覺到爆炸聲震破了耳膜;它感覺到身體周圍閃耀起一團團火光;它感覺到大地掀起猛烈的氣浪;它感覺到濃烈的硝煙堵塞了鼻孔;感覺到肌肉被彈片撕裂,骨頭被彈片切碎;它感覺到渾身被肢解開了,血已快流干。但它突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快感,作為軍犬,它為自己能死在戰場上感到驕傲。
它拚命往前沖啊沖,它想在死以前,能多踏響幾顆雷,能開辟出一條戰士沖鋒陷陣的安全通道。
它倒在開闊地的盡頭。
一隻寬大的手掌,在捋順它脊背上的毛。它想伸出舌頭舔舔那隻熟悉的手掌,可惜已經沒有力氣了。還有黑狗,它還沒有來得及教會它在戰場上千萬不能寬仁,它無法去教了。但願黑狗自己在實戰中學會。黑狗是條聰明的軍犬,能學會的,它相信。
它舒暢地吐出最後一口血沫。
嘹亮的沖鋒號響了。
❾ 誰看過沈石溪寫的動物小說請進!!
不是沈石溪寫的吧。。。也有沈習武、許廷旺寫的。。。有一篇和你的內容相仿,是許廷旺寫的,但不一樣。。。總之沈石溪貌似沒寫過這篇
❿ 課外選讀沈石溪的部分動物小說,並談談自己閱讀後的感悟
一定要投我為最佳答案
沈石溪動物小說之《駱駝王子》讀後感
書中講述的是一匹名叫「王子「的小野駱駝,在小小的駱駝群體里,在歷經磨難的老一輩溺愛下,處處享受種種特殊待遇,成為大家生活的中心:它不需要吃苦只管享受;不需要動腦只管服從……使它長大後生活技能低下,缺少愛心和生活的勇氣,當家族遭遇強敵時,它選擇了逃跑;當弱者需要保護時,他表現出冷漠和拒絕。為了享受舒適,最後寧願放棄自由的生活,變成一匹普通的家駱駝。
真為這匹駱駝王子感到可悲、可憐、可嘆……
看完此書,我才明白女兒和友人的推薦之理,沈石溪的作品主角都不是人,而是與人一樣生於自然、有血有肉的動物,但是他就是藉助這些動物,折射的是人類社會,因為動物所擁有的獨特的生存方式和生存哲學,應該引起同樣具有生物屬性的人類的思考和借鑒。
書中的駱駝王子從一匹珍貴的具有野性血統的野駱駝之所以淪落為普通駱駝,不正是成年駱駝不當的教養方式造成的嗎?這樣的情形不就發生在我們身邊嗎?現在都是獨生子女,四個老人加上父母圍著一個孩子轉,吃飯很少有在桌上的,孩子跑到那大人跟到哪,一頓飯化上1小時是常有的事;一頓飯變上四五種花樣也是正常的;一有什麼不開心就哭鬧扔東西;摔跤了是地板的不是、跟小夥伴發生茅盾是別人先招惹他的;上幼兒園了再三關照老師和阿姨要多照顧:吃飯幫忙喂、大小便要跟著脫褲子、鼻涕來了要幫忙擦……提出來的要求五花八門,讓人哭笑不得。班上有個寶寶伶牙俐齒,開學初期哭鬧,一進教室就把桌上的積木全掃到地上、老師阿姨過去抱抱他甩手就是一巴掌、吃飯了尖叫著「老師喂、阿姨喂」、睡覺了又扯著嗓子「給我蓋被子」、起床了再次大叫「給我穿衣服」……扯著嗓子一遍又一遍,喊完老師喊阿姨。通過與家長交流,發現寶寶在家裡屬他最大,只要他開口就要在第一時間滿足他幫他解決,從小大到就沒聽過批評聲。那麼,我們就不難理解孩子在園的這些表現了。我們就統一思想,只告訴他方法,然後一定要讓他自己動手,慢慢地這個孩子不再急躁、不再亂扔東西,到現在這個孩子已經能開開心心上幼兒園,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而且正發揮自己聰明能乾的特長,在班級的學習活動中起著領頭羊的作用。
縱觀上述,其實好多的事情孩子都願意自己嘗試,也應該能自己完成的,脫離了父母和長輩的庇護,在集體環境中他們反而少了一份嬌氣和霸氣。記得有報上說過:孩子的錯都是緣於父母的錯。每個孩子從落地的那刻起都是一樣的,只是在撫養的過程中父母的意識出現了偏差,把孩子象什麼一樣捧著,唯恐苦了孩子,該走的年齡還抱在手裡、該說話的時候不引導……以至於在教養過程中失去了方向,所以越來越多的孩子在小小年齡出現性格怪異、情緒暴躁、內向自閉等不良傾向,等到家長發現想糾正已經來不及了,或者得化九牛二虎之力,收到的效果並一定好。
書中的駱駝王子最後淪落為普通的家駱駝,失去了野駱駝的風范,我們的孩子在父母的過份溺愛下,也養成了種種不良習慣,為以後的成長埋下了隱患。
動物沒有語言,也沒有為常人所明了的表達方式,但通過沈石溪的文筆,通過對行為的描寫,以及通過行為、目光透露出來的豐富心理變化與情感起伏的描寫,沈石溪將一個個關於親情、愛情、勇敢、智慧等等的故事娓娓道來,讀之令人動容。
或
先寫上「在XX時間我讀了《在被狐狸騙一次》,深受啟發。」這是第1段。再在第2段寫這篇課文主要寫了什麼(可以摘抄上面的《沈石溪簡介》里介紹文章的關於此題的內容,不過別全部照般過來),寫先前「我」怎麼被狐狸騙,最後狐狸怎麼死的,中間內容簡略寫,省掉可以省的地方。第3段寫我感受、體會到什麼,第4段寫實際生活的例子,如果找不出就直接結尾,找得出就說兩者之間的聯系,都表達了什麼,有什麼共同點。結尾就這樣寫吧:「我讀了這篇文章,受益匪淺,大開眼界。我要讀更多的書來豐富我的文化知識。」引用名言也可以,比如「書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原文
我從上海下放到西雙版納當知青的第三天,就被狐狸騙了一次。
那天,我到勐混鎮趕集,買了只七斤重的大閹雞,准備晚上熬雞湯喝。黃昏,我獨自提著雞,踏著落日余暉,沿著布滿野獸足跡的古河河道回曼廣弄寨子。古河道冷僻清靜,見不到人影。拐過一道蠻,突然,我看見前面十幾步遠的一塊亂石灘上有一隻狐狸正在垂死掙扎。它口吐白沫,絨毛姿張,肩胛抽搐,似乎中了毒。見到我,它驚慌地站起來想逃命,但剛站起來又虛弱地摔倒了,那摔倒的姿勢逼真得無懈可擊,直挺挺栽倒在地,咕咚一聲響,後腦勺重重砸在鵝卵石上。它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眉眼間那塊蝴蝶狀白斑痛苦地扭曲著,絕望地望著我。我看得很清楚,那是只成年公狐,體毛厚密,色澤艷麗,像塊大紅色的金鍛子。我情不自禁地產生一種有去擒捉的慾望和沖動。那張珍貴的狐皮實在讓我眼饞,不撿白不撿,貪小便宜的心理人人都有。再說,空手捉一隻狐狸,也能使我將來有了兒子後在兒子面前假充英雄有了吹噓的資本,何樂而不為?
我將手中的大閹雞擱在身旁一棵野芭蕉樹下,閹雞用細麻繩綁著腿和翅膀,跑不動飛不掉的。然後,我解下褲帶綰成圈,朝那隻還在苟延殘喘的狐狸走去。捉一隻奄奄一息的狐狸,等於瓮中捉鱉,太容易了,我想。我走到亂石灘,舉起褲帶圈剛要往狐狸的脖頸套去,突然,狐狸「活」過來了,一挺腰,麻利地翻起身,一溜煙從我的眼上下躥出去。這簡趕緊驚屍還魂,我嚇了大跳。就在這時,背後傳來雞恐懼的啼叫,我趕緊扭頭望去,目瞪口呆,一隻肚皮上吊著幾只乳房的黑耳朵母狐狸正在野芭蕉樹下咬我的大閹雞。大閹雞被捆得結結實實,喪失了任何反抗和逃跑的能力,對母狐狸來說,肯定比鑽到籠子里捉雞更方便。我彎腰想撿塊石頭扔過去,但已經晚了,母狐狸叼住雞脖子,大踏步朝乾涸的古河道對岸奔跑而去。而那隻詐死的公狐狸兜了個圈,在對岸與偷雞的母狐勝利會合,一個叼雞頭,一個叼雞腿,並肩而行。它們快跑進樹林時,公狐還轉身朝我擠了擠眼,那條紅白相間很別致的尾巴怪模怪樣地朝我甩搖了兩下,也不知是在道歉還是在致謝。
我傻了眼,啼笑皆非。我想撿狐狸的便宜,卻不料被狐狸撿了便宜!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寨子,把路上的遭遇告訴了村長,村長哈哈大笑說:這鬼狐狸,看你臉蛋白凈,穿著文雅,曉得你是剛從城裡來的學生娃,才敢玩聲東擊西的把戲騙你的。「我聽了心裡極不是滋味,除了失財的懊喪,受騙的惱怒外,還體味到一種被誰小瞧了的憤懣。
數月後的一天早晨,我到古河道去砍柴,在一棵枯倒的大樹前,我聞到一股狐臊臭。我用柴刀撥開蒿草,突然,一隻狐狸嗖地一聲從樹根下一人幽深的洞里躥出來,吱溜從我腳跟前逃過去。紅白相間的大尾巴,眉眼間有塊蝴蝶狀白斑,不就是用詐死的手段騙走了我的大閹雞的公狐狸嗎?
這傢伙逃到離我二十幾米遠的地方,突然像被藤蔓絆住了腿一樣,重重跌了一跤,像只皮球似的打了好幾個滾,面朝著我,狐嘴歪咧,噝噝抽著冷氣,好像腰疼得受不了了,它轉身欲逃,剛走了一步,便大聲哀起來,看來是崴了後腿,身體東倒西歪站不穩,一條後腿高高吊起,在原地轉著圈。那模樣,彷彿只要我提著柴刀走過去,很容易也很輕松地就能剁下它的腦袋。
我一眼就看穿它是故伎重演,要引誘我前去捉它,只要我一走近它,它立刻就會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瘸了,比兔子還逃得快。想讓我第二次上同樣的當,簡直是痴心妄想!我想,公狐狸又在用同樣的方式對我行騙,目的很明顯,是要騙我離開樹根下的洞,這洞肯定就是狐狸的巢穴,母狐狸十有八九還待在洞里頭。我猜測,和上次一樣,公狐狸用「裝死「的辦法把我騙過去,母狐狸就會背著我完成騙子的勾當。我手裡沒提著大閹雞,也沒其他吃的東西,它們究竟要騙我什麼,我還不清楚,但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它們絕對是配合默契地想再騙我一次。此時此刻,我偏不去追公狐狸,讓騙子看著自己的騙術流產,讓它體味失敗的痛苦,豈不是很有趣的一種報復?
我冷笑一聲,非但不去追公狐狸,還朝樹洞逼近了兩步,舉起雪亮的柴刀,守候在洞口,只要母狐狸一伸出腦袋,我就眼疾手快地一刀砍下去,來他個斬首示眾!一隻閹雞換一張狐皮,賺多了。
背後的公狐狸瘸得愈發厲害,叫得也愈發悲哀,嘴角吐出一團團白沫,還歪歪扭扭地朝我靠近了好幾米。我仍然不理它。哼,別說你現在只是瘸了一條腿,只是口吐白沫,就是四條腿全都瘸了,就是翻起白眼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休想讓我再次上當。過了一會,公狐狸大概明白它的拙劣的騙術騙不了我,就把我只吊起來的後腿放了下來,彎曲的腰也挺直了,也不再痛苦地轉圈,蹲在地上,怔怔地望著我,眼光悲哀,呦――呦――尖尖的狐狸嘴裡發出凄厲的長嘯,顯得憂心如焚。
焦急吧,失望吧,那是你自找的。你以為臉皮白凈的城裡來的學生娃就那麼好騙嗎?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小瞧像我這樣的知識青年!
公狐狸蹲在離我十幾米遠的草從里,我舉著柴刀蹲在樹洞口,那隻母狐狸蜷縮在幽深的樹洞里,我們就這樣僵持了約十幾分鍾。
突然,公狐狸聲嘶力竭地嚎了一聲,縱聲一躍,向一棵小樹撞去。它撲躍的姿勢和平常不一樣,四隻爪子緊緊勾在肚子上,頭部暴露在前。呼地一聲,它的半張臉撞在小樹的樹幹上,一隻耳朵豁開了,右臉從眼皮到下巴被粗糙的樹皮擦得血肉模糊。它站起來,又一口咬住自己的前腿彎,猛烈抖動身體,噝地一聲,前腿內側和胸脯上被它活活撕下一塊巴掌大的皮來。皮沒有完全咬下來,垂持在它的胸前,晃來盪去,殷紅的血從傷口溢出來,把那塊皮浸染得赤紅,像面迎風招展的小紅旗,那副樣子既滑稽又可怕。
這只公狐狸,準是瘋了,我想。我的視線被它瘋狂的行為吸引住,忽視了樹洞里的動靜。只聽見嗖地一聲,一條紅色的身影趁我不備從樹洞里躥出來。我驚醒過來,一刀砍下去,自然是砍了個空。我懊惱地望去,果然是那隻母狐狸,嘴裡叼著一團粉紅色的東西,急急忙忙在向土丘背後的灌木從奔逃。奶奶的,公狐狸跟我玩了個苦肉計,我又上當了!
哦,樹洞里藏著一窩小狐狸呢!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我趴在地上,將耳朵伸進洞口仔細諦聽,里頭果然有唧唧咿咿的吵鬧聲。我不知道樹洞里究竟有幾只小狐狸,狐狸一胎最少生三隻,最多可生七隻,通常一般生四五隻;小傢伙們本來是鑽在母狐狸溫暖的懷抱里的,母狐狸突然離去,它們感覺到了恐懼與寒冷,所以在用尖細的嗓子不停地叫喚,向它們的母親討取安全和溫暖。
在我將耳朵伸進樹洞的當兒,公狐狸呦嘔叫得又急又狠,拚命蹦跳著,不斷地用爪子撕臉上和胸脯上的傷口,弄得滿身都是血,連眉眼間那塊白斑都給染紅了,那張臉活像京劇里的馬馬旦。
我明白,公狐狸是要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它身上去。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頭堵得慌,有點不忍心再繼續趴在樹洞口,就站了起來。公狐狸這才稍稍安靜了些。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這時,土丘背的的灌木叢里,傳來母狐狸呦兒——呦兒——的嘯叫聲,那叫聲尖厲高亢,沉鬱有力,含有某種命令的意味。我看見,公狐狸支棱起耳朵,凝神諦聽著,抬起臉來,目光沉重,庄嚴地望望天上的白雲和太陽。突然,它舉起一隻前腿,將膝蓋塞進自己的嘴裡,用力咬下去。我雖然隔著十幾米,也清晰地聽到骨頭被牙齒咬碎的咔嚓咔嚓聲,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有害的噪音,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不一會,那條前腿便被咬脫了骱,皮肉還相連著,那截小腿在空中晃盪,就像絲連著的一塊藕。它好像還怕我不相信它會把自己的腿咬斷似的,再次叼住那截已經折斷了的小腿,用力撕扯。它的身體因這用力過猛而笨拙地旋轉著,轉了兩圈後,那截小腿終於被它像拆零件似的拆下來了,露出白森森的腿骨,血噴射性地溢出來,把它面前的一片青草都淋濕了。它用一種期待的渴望的懇求的眼光望著我,一瘸一拐地往後逃卻,似乎在跟我說:瞧,我真的受不了重傷,我真的逃不快了,我真的很容易就會被你捉住的,來追我吧,快來追我吧!
我心裡很明白,公狐狸現在所做的一切,從本質上講仍然是一種騙術,它用殘戕騙我的離開樹洞,好讓母狐狸一隻一隻把小狐狸轉移到安全的灌木叢去.但面對這處騙術,我雖然能識破,卻無力抗拒.我覺得我站立的樹洞前變得像只滾燙的油鍋,變得像只令人窒息的蒸蘢,我是一秒鍾也待不下去了。我想,我只有立刻接受心臟移植手術,將我十七歲的少年的心,變成七十歲奸商的心,或許還能面帶冷靜的微笑繼續舉著柴刀守在樹洞口。我覺得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推著我,使我不得不舉肯向公狐狸追去。
公狐狸步履踉蹌,一路逃,一路滴著血,逃得十分艱難。好幾次,我都可以一刀腰斬了它,可我自己也說不清是一種什麼原因,刀刃快喋到狐血時,我的手腕總是不由自主地朝旁邊歪斜,砍在草地上。
公狐狸痛苦地哀嚎著,掙扎著,頑強地朝與樹洞背離的方向奔逃,我緊跟在它的後面,我再沒有回頭去看樹洞,不用看我也知道,此時此刻,母狐狸正緊張地轉移它們的小寶貝…
終於,灌木叢中傳來母狐狸悠悠的嘯叫聲,聲調平緩,猶如寄出一封報平安的信。公狐狸臉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它調整了一下姿勢,昂起頭挺起腰,似乎要結束這場引誘我追擊的游戲,剎那間「活」過來,飛也似的躥進灌木叢去與母狐狸和小狐狸們團聚。我也希望公狐狸能狡黠地朝我眨眨眼睛,搖甩那條紅白相間的大尾巴,然後一溜煙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可是,它只做了個要躥跳的樣子,突然栽倒在地,再也沒能爬起來。它的血流得太多了,它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