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歡難安小說全文閱讀
❶ 三十篇唯美古風微小說,總有一個會虐哭你
(1)月老大人隨夫錄 。 (。 (一)被牽紅線的月老 。 。 很久很久以前,宇宙中有個星球,叫做玄星,玄星分為三界,分別為:閻界,人界,仙界。三界界線虛渺無形,閻界底端為岩漿,可為星球地獄,人界有山有水,仙界算是最好的地方了,四處仙氣繚繞,美的不可方物……。 仙界。月老閣 「這些年的人怎麼都在談戀愛,紅線遲早有一天告罄。」月亦雲皺著眉頭道。他的紅色細長眸子眨了眨,白色的秀發扎在腦後。細長的手指來迴旋轉,紅線纏繞在他的手上,桌子上的小人落成小山,,仙氣緩緩吹來,掀起了他的白發。 「月兒,你怎了?怎皺起了眉頭?」 「誰!!!」月亦雲嚇得毛發根根立起,轉過頭,椅子四角朝天的摔在地上,他的身子撞到了桌子,桌子上粘滿墨汁的毛筆亂七八遭的掉到了地上。身後的男子留著藍色短發,不偏不倚,正好蓋住了男子細長的脖子,藍色的劉海蓋住了他的半隻眼睛,淡黃色的眼眸注滿了溫柔。 「樂郁夜,你你你你你你........你怎麼來了」樂郁夜的眸子閃了閃「沒什麼事,就來看看你」他看著月亦雲羞紅的臉「馬上就要成親了,不致於這么害羞吧」他還抬起了右手,指了指小指「我們牽了紅線哦」紅線牽在小指上會隱形,所以看不到。月亦雲瞪了瞪眼睛「大哥,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所以........兩個男的怎麼結婚!」他看著樂郁夜那億年面癱臉,叫道。如果沒有當年那事,他就不會牽紅線。。 如果沒有當年那事,他就不會遇到樂郁夜。 如果沒有當年那事,.......... 紅線也不是不能解,只要拿月老的金剪刀,在兩人都看到的情況下剪開紅線,婚姻就不算話,金剪刀只有月亦雲能拿起來,雖月亦雲有金剪刀,但只要他拿出來,樂郁夜的眼神就會把他殺了,如果是別人,他還真不一定怕,但樂郁夜是仙界的戰王,樂郁夜如果連他一個仙界十二大神仙戰鬥力最弱的神仙也打不過,那仙界是三界之首那也是自封的了。心裡想著,他已被樂郁夜逼到了牆角。「你不願嫁與我?」樂郁夜的眸子深處多了一些冰冷,。 「願.....意,怎麼不願意.....」。 「你不喜我?」 「我.....喜,怎麼不.....喜.....」。 樂郁夜的神色放鬆了下來,蒼白的臉色多了分紅潤。 「那便好。」 樂郁夜把月亦雲從牆角放了出來,月亦雲的臉色倒是白得嚇人。樂郁夜轉過身向月老閣的大門走去。走到了閣中央,他低聲說道「這段時間過去,我....我就娶你...」說完,月亦雲聽見了一聲脆響,低頭一看,粘滿墨汁的毛筆被樂郁夜踩成了兩半,他走出了門外……。 「裝什麼裝,娶我你還猶豫.....不對,我為什麼要願意啊,我為什麼要喜你啊,等等,我為什麼要嫁給他啊,明明是他該入贅啊……」月亦雲緩過來神,看向地上斷了的毛筆,氣頭又上來了「拽什麼拽......」他的紅色眸子閃了閃,深處出現幽幽的光,腦後的白發隨著仙氣飄飄。顯得他像一名妖姬。「別以為當年救我一命,我就.....我就.....我.....」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嘟著嘴怒瞪了一眼樂郁夜離開的方向,轉過身,走了....... 而他不知,百里之外的樂郁夜,露出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笑容....... 第一章。 完。 (這是我寫的小說第一章,沒發完,想看的可以關注我)
❷ 《寄小讀者》全文閱讀
通訊一
似曾相識的小朋友們:
我以抱病又將遠行之身,此三兩月內,自己已和文字絕緣;因為昨天看見《晨報》副刊上已特辟了「兒童世界」一欄,欣喜之下,便借著軟弱的手腕,生疏的筆墨,來和可愛的小朋友,作第一次的通訊。
在這開宗明義的第一信里,請你們容我在你們面前介紹我自己。我是你們天真隊里的一個落伍者——然而有一件事,是我常常用以自傲的:就是我從前也曾是一個小孩子,現在還有時仍是一個小孩子。為著要保守這一點天真直到我轉入另一世界時為止,我懇切地希望你們幫助我,提攜我,我自己也要永遠勉勵著,做你們的一個最熱情最忠實的朋友!
小朋友,我要走到很遠的地方去。我十分地喜歡有這次的遠行,因為或者可以從旅行中多得些材料,以後的通訊里,能告訴你們些略為新奇的事情。——我去的地方,是在地球的那一邊。我有三個弟弟,最小的十三歲了。他念過地理,知道地球是圓的。他開玩笑地和我說:「姊姊,你走了,我們想你的時候,可以拿一條很長的竹竿子,從我們的院子里,直穿到對面你們的院子去,穿成一個孔穴。我們從那孔穴里,可以彼此看見。我看看你別後是否胖了,或是瘦了。」小朋友想這是可能的事情么?——我又有一個小朋友,今年四歲了。他有一天問我說:「姑姑,你去的地方,是比前門還遠么?」小朋友看是地球的那一邊遠呢,還是前門遠呢?
我走了——要離開父母兄弟,一切親愛的人。雖然是時期很短,我也已覺得很難過。倘若你們在風晨雨夕,在父親母親的膝下懷前,姊妹弟兄的行間隊里,快樂甜柔的時光之中,能聯想到海外萬里有一個熱情忠實的朋友,獨在惱人凄清的天氣中,不能享得這般濃福,則你們一瞥時的天真的憐念,從宇宙之靈中,已遙遙地付與我以極大無量的快樂與慰安!
小朋友,但凡我有工夫,一定不使這通訊有長期間的間斷。若是間斷的時候長了些,也請你們饒恕我。因為我若不是在童心來復的一剎那頃拿起筆來,我決不敢以成人繁雜之心,來寫這通訊。這一層是要請你們體恤憐憫的。
這信該收束了,我心中莫可名狀,我覺得非常的榮幸!
冰心
一九二三年七月二十五日
通訊二
小朋友們:
我極不願在第二次的通訊里,便劈頭告訴你們一件傷心的事情。然而這件事,從去年起,使我的靈魂受了隱痛,直到現在,不容我不在純潔的小朋友面前懺悔。
去年的一個春夜——很清閑的一夜,已過了九點鍾了,弟弟們都已去睡覺,只我的父親和母親對坐在圓桌旁邊,看書,吃果點,談話。我自己也拿著一本書,倚在椅背上站著看。那時一切都很和柔,很安靜的。
一隻小鼠,悄悄地從桌子底下出來,慢慢地吃著地上的餅屑。這鼠小得很,它無猜地,坦然地,一邊吃著,一邊抬頭看看我——我驚悅地喚起來,母親和父親都向下注視了。四面眼光之中,它仍是怡然地不走,燈影下照見它很小很小,淺灰色的嫩毛,靈便的小身體,一雙閃爍的明亮的小眼睛。
小朋友們,請容我懺悔!一剎那頃我神經錯亂地俯將下去,拿著手裡的書,輕輕地將它蓋上。——上帝!它竟然不走。隔著書頁,我覺得它柔軟的小身體,無抵抗地蜷伏在地上。
這完全出於我意料之外了!我按著它的手,方在微顫——母親已連忙說:「何苦來!這么馴良有趣的一個小活物……」話猶未了,小狗虎兒從簾外跳將進來,父親也連忙說:「快放手,虎兒要得著它了!」我又神經錯亂地拿起書來,可恨呵!它仍是怡然地不動。——一聲喜悅的微吼,虎兒已撲著它,不容我喚住,已銜著它從簾隙里又鑽了出去。出到門外,只聽得它在虎兒口裡微弱凄苦地啾啾地叫了幾聲,此後便沒有了聲息。——前後不到一分鍾,這溫柔的小活物,使我心上嗖地著了一箭!
我從驚惶中長吁了一口氣。母親慢慢也放下手裡的書,抬頭看著我說:「我看它實在小得很,無機得很。否則一定跑了。初次出來覓食,不見回來,它母親在窩里,不定怎樣地想望呢。」
小朋友,我墮落了,我實在墮落了!我若是和你們一般年紀的時候,聽得這話,一定要慢慢地挪過去,突然地撲在母親懷中痛哭。然而我那時……小朋友們恕我!我只裝作不介意地笑了一笑。
安息的時候到了,我回到卧室里去。勉強的笑,增加了我的罪孽,我徘徊了半天,心裡不知怎樣才好——我沒有換衣服,只倚在床沿,伏在枕上,在這種狀態之下,靜默了有十五分鍾——我至終流下淚來。
至今已是一年多了,有時讀書至夜深,再看見有鼠子出來,我總覺得憂愧,幾乎要避開。我總想是那隻小鼠的母親,含著傷心之淚,夜夜出來找它,要帶它回去。
不但這個,看見虎兒時想起,夜坐時也想起,這印象在我心中時時作痛。有一次禁受不住,便對一個成人的朋友,說了出來;我拼著受她一場責備,好減除我些痛苦。不想她卻失笑著說:「你真是越來越孩子氣了,針尖大的事,也值得說說!」她漠然的笑容,竟將我以下的話,攔了回去。從那時起,我灰心絕望,我沒有向第二個成人,再提起這針尖大的事!
我小時曾為一頭折足的蟋蟀流淚,為一隻受傷的黃雀嗚咽:我小時明白一切生命,在造物者眼中是一般大小的;我小時未曾做過不仁愛的事情,但如今墮落了……
今天都在你們面前陳訴承認了,嚴正的小朋友,請你們裁判罷!
冰心
一九二三年七月二十八日,北京
通訊三
親愛的小朋友:
昨天下午離開了家,我如同入夢一般。車轉過街角的時候,我回頭凝望著——除非是再看見這緣滿豆葉的棚下的一切親愛的人,我這夢是不能醒的了!
送我的盡是小孩子——從家裡出來,同車的也是小孩子,車前車後也是小孩子。我深深覺得凄惻中的光榮。冰心何福,得這些小孩子天真純潔的愛,消受這甚深而不牽累的離情。
火車還沒有開行,小弟弟冰季別到臨頭,才知道難過,不住地牽著冰叔的衣袖,說:「哥哥,我們回去罷。」他酸淚盈眸,遠遠地站著。我叫過他來,捧住了他的臉,我又無力地放下手來,他們便走了。——我們至終沒有一句話。
慢慢地火車出了站,一邊城牆,一邊楊柳,從我眼前飛過。我心沉沉如死,倒覺得廓然,便拿起國語文學史來看,剛翻到「卿雲爛兮」一段,忽然看見書頁上的空白處寫著幾個大字:「別忘了小小。」我的心忽然一酸,連忙拋了書,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這是冰季的筆跡呵!小弟弟,如何還困弄我於別離之後?
夜中只是睡不穩,幾次坐起,開起窗來,只有模糊的半圓的月,照著深黑無際的田野。——車只風馳電掣的,輪聲軋軋里,奔向著無限的前途。明月和我,一步一步地離家遠了!
今早過濟南,我五時便起來,對窗整發。外望遠山連綿不斷,都沒在朝靄里,淡到欲無。只淺藍色的山峰一線,橫亘天空。山坳里人家的炊煙,蒙蒙地屯在谷中,如同雲起。朝陽極光明地照臨在無邊的整齊青綠的田野上。我梳洗畢憑窗站了半點鍾,在這庄嚴偉大的環境中,我只能默然低頭,贊美萬能智慧的造物者。
過泰安府以後,朝露還零。各站台都在濃陰之中,最有古趣,最清幽。到此我才下車稍稍散步,遠望泰山,悠然神往。默誦「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四句,反復了好幾遍。
自此以後,站台上時聞皮靴拖踏聲,刀槍相觸聲,又見黃衣灰衣的兵丁,成隊地來往梭巡。我忽然憶起臨城劫車的事,知道快到抱犢岡了,我切願一見那些持刀背劍來去如飛的人。我這時心中只憬憧著梁山泊好漢的生活,武松林沖魯智深的生活。我不是羨慕什麼分金閣,剝皮亭,我羨慕那種激越豪放,大刀闊斧的胸襟!
因此我走出去,問那站在兩車掛接處荷槍帶彈的兵丁。他說快到臨城了,抱犢岡遠在幾十里外,車上是看不見的。他和我說話極溫和,說的是純正的山東話。我如同遠客聽到鄉音一般,起了無名的喜悅。——山東是我靈魂上的故鄉,我只喜歡忠懇的山東人,聽那生怯的山東話。
一站一站地近江南了,我旅行的快樂,已經開始。這次我特意定的自己一間房子,為的要自由一些,安靜一些,好寫些通訊。我靠在長枕上,近窗坐著。向陽那邊的窗簾,都嚴嚴地掩上。對面一邊,為要看風景,便開了一半。涼風徐來,這房裡寂靜幽陰已極。除了單調的輪聲以外,與我家中的書室無異。窗內雖然沒有滿架的書,而窗外卻旋轉著偉大的自然。筆在手裡,句在心裡,只要我不按鈴,便沒有人進來攪我。龔定庵有句雲:「……都道西湖清怨極,誰分這般濃福?……」今早這樣恬靜喜悅的心境,是我所夢想不到的。書此不但自慰,並以慰弟弟們和記念我的小朋友。
冰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四日,津浦道中
通訊四
小朋友:
好容易到了臨城站,我走出車外。只看見一大隊兵,打著紅旗,上面寫著「……第二營……」又放炮仗,又吹喇叭;此外站外只是遠山田壟,更沒有什麼。我很失望,我竟不曾看見一個穿夜行衣服,帶鏢背劍,來去如飛的人。
自此以南,浮雲蔽日。軌道旁時有小湫。也有小孩子,在水裡洗澡游戲。更有小女兒,戴著大紅花,坐在水邊樹底作活計,那低頭穿線的情景,煞是溫柔可愛。
過南宿州至蚌埠,軌道兩旁,雨水成湖。湖上時有小舟來往。無際的微波,映著落日,那景物美到不可描畫。——自此人民的口音,漸漸地改了,我也漸漸地覺得心怯,也不知道為什麼。
過金陵正是夜間,上下車之頃,只見隔江燈火燦然。我只想像著城內的秦淮莫愁,而我所能看見的,只是長橋下微擊船舷的黃波浪。
五日絕早過蘇州。兩夜失眠,煩困已極,而窗外風景,浸入我倦乏的心中,使我悠然如醉。江水伸入田壟,遠遠幾架水車,一簇一簇的茅亭農舍,樹圍水繞,自成一村。水漾輕波,樹枝低亞。當幾個農婦挑著擔兒,荷著鋤兒,從那邊走過之時,真不知是詩是畫!
有時遠見大江,江帆點點,在曉日之下,清極秀極。我素喜北方風物,至此也不得不傾倒於江南之雅淡溫柔。
晨七時半到了上海,又有小孩子來接,一聲「姑姑」,予我以無限的歡喜。——到此已經四五天了,休息之後,俗事又忙個不了。今夜夜涼如水,燈下只有我自己。在此靜夜極難得,許多姊妹兄弟,知道我來,多在夜間來找我乘涼閑話。我三次拿起筆來,都因門環響中止,憑闌下視,又是哥哥姊妹來看望我的。我慰悅而又惆悵,因為三次延擱了我所樂意寫的通訊。
這只是沿途的經歷,感想還多,不願在忙中寫過,以後再說。夜深了,容我說晚安罷!
冰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九日,上海
通訊五
小朋友:
早晨五時起來,趁著人靜,我清明在躬之時,來寫幾個字。
這次過蚌埠,有母女二人上車,茶房直引她們到我屋裡來。她們帶著好幾個提籃,內中一個滿圈著小雞,那時車中熱極,小雞都紛紛地伸出頭來喘氣,那個女兒不住地又將它們按下去。她手腳匆忙,好似彈琴一般。那女兒二十上下年紀,穿著一套麻紗的衣服,一臉的麻子,又滿撲著粉,頭上手上戴滿了簪子,耳珥,戒指,鐲子之類,說話時善能作態。我那時也不知是因為天熱,心中煩躁,還是什麼別的緣故,只覺得那女孩兒太不可愛。我沒有同她招呼,只望著窗外,一回頭正見她們談著話,那女孩兒不住撒嬌撒痴地要湯要水;她母親穿一套青色香雲紗的衣服,五十歲上下,面目藹然,和她談話的態度,又似愛憐,又似斥責。我旁觀忽然心裡難過,趁有她們在屋,便走了出去——小朋友!我想起我的母親,不覺憑在甬道的窗邊,臨風偷灑了幾點酸淚。
請容我傾吐,我信世界上只有你們不笑話我!我自從去年得有遠行的消息以後,我背著母親,天天數著日子。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了,我也漸漸地瘦了。大人們常常安慰我說:「不要緊的,這是好事!」我何嘗不知道是好事?叫我說起來,恐怕比他們說的還動聽。然而我終竟是個弱者,弱者中最弱的一個。我時常暗恨我自己!臨行之前,到姨母家裡去,姨母一面張羅我就坐吃茶,一面笑問:「你走了,捨得母親么?」我也從容地笑說:「那沒有什麼,日子又短,那邊還有人照應。」——等到姨母出去,小表妹忽然走到我面前,兩手按在我的膝上,仰著臉說:「姊姊,是么?你真捨得母親么?」我那時忽然禁制不住,看著她那智慧誠摯的臉,眼淚直奔涌了出來。我好似要墜下深崖,求她牽援一般,我堅握著她的小手,低聲說:「不瞞你說,妹妹,我捨不得母親,捨不得一切親愛的人!」
小朋友!大人們真是可欽羨的,他們的眼淚是輕易不落下來的;他們又勇敢,又大方。在我極難過的時候,我的父親母親,還能從容不動地勸我。雖不知背地裡如何,那時總算體恤、堅忍,我感激至於無地!
我雖是弱者,我還有我自己的傲岸,我還不肯在不相乾的大人前,披露我的弱點。行前和一切師長朋友的談話,總是喜笑著說的。我不願以我的至情,來受他們的譏笑。然而我卻願以此在上帝和小朋友面前乞得幾點神聖的同情的眼淚!
窗外是斜風細雨,寫到這時,我已經把持不住。同情的小朋友,再談罷!
冰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十二日,上海
通訊六
小朋友:
你們讀到這封信時,我已離開了可愛的海棠葉形的祖國,在太平洋舟中了。我今日心厭凄戀的言詞,再不說什麼話,來撩亂你們簡單的意緒。
小朋友,我有一個建議:「兒童世界」欄,是為兒童辟的,原當是兒童寫給兒童看的。我們正不妨得寸進寸、得尺進尺的,竭力佔領這方土地。有什麼可喜樂的事情,不妨說出來,讓天下小孩子一同笑笑;有什麼可悲哀的事情,也不妨說出來,讓天下小孩子陪著哭哭。只管坦然公然地,大人前無須畏縮。——小朋友,這是我們積蓄的秘密,容我們低聲匿笑地說罷!大人的思想,竟是極高深奧妙的,不是我們所能以測度的。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是非,往往和我們的顛倒。往往我們所以為刺心刻骨的,他們卻雍容談笑地不理;我們所以為是渺小無關的,他們卻以為是驚天動地的事功。比如說罷,開炮打仗,死了傷了幾萬幾千的人,血肉模糊地卧在地上。我們不必看見,只要聽人說了,就要心悸,夜裡要睡不著,或是說囈語的;他們卻不但不在意,而且很喜歡操縱這些事。又如我們覺得老大的中國,不拘誰做總統,只要他老老實實,治撫得大家平平安安的,不妨礙我們的游戲,我們就心滿意足了;而大人們卻奔走辛苦地談論這件事,他舉他,他推他,亂個不了,比我們玩耍時舉「小人王」還難。總而言之,他們的事,我們不敢管,也不會管;我們的事,他們竟是不屑管。所以我們大可暢膽地談談笑笑,不必怕他們笑話。——我的話完了,請小朋友拍手贊成!
我這一方面呢,除了一星期後,或者能從日本寄回信來之外,往後兩個月中,因為道遠信件遲滯的關系,恐怕不能有什麼消息。秋風漸涼,最宜書寫,望你們努力!
在上海還有許多有意思的事要報告給你們,可惜我太忙,大約要留著在船上,對著大海,慢慢地寫,請等待著。
小朋友!明天午後,真個別離了!願上帝無私照臨的愛光,永遠包圍著我們,永遠溫慰著我們。
別了,別了,最後的一句話,願大家努力做個好孩子!
冰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十六日,上海
通訊七
親愛的小朋友:
八月十七的下午,約克遜號郵船無數的窗眼裡,飛出五色飄揚的紙帶,遠遠地拋到岸上,任憑送別的人牽住的時候,我的心是如何地飛揚而凄側!
痴絕的無數的送別者,在最遠的江岸,僅僅牽著這終於斷絕的紙條兒,放這龐然大物,載著最重的離愁,飄然西去!
船上生活,是如何的清新而活潑。除了三餐外,只是隨意游戲散步。海上的頭三日,我竟完全回到小孩子的境地中去了,套圈子,拋沙袋,樂此不疲,過後又絕然不玩了。後來自己回想很奇怪,無他,海喚起了我童年的回憶,海波聲中,童心和遊伴都跳躍到我腦中來。我十分地恨這次舟中沒有幾個小孩子,使我童心來復的三天中,有無猜暢好的游戲!
我自少住在海濱,卻沒有看見過海平如鏡。這次出了吳淞口,一天的航程,一望無際盡是粼粼的微波。涼風習習,舟如在冰上行。到過了高麗界,海水竟似湖光。藍極綠極,凝成一片。斜陽的金光,長蛇般自天邊直接到闌旁人立處。上自穹蒼,下至船前的水,自淺紅至於深翠,幻成幾十色,一層層,一片片地漾開了來。……小朋友,恨我不能畫,文字竟是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寫不出這空靈的妙景!
八月十八夜,正是雙星渡河之夕。晚餐後獨倚闌旁,涼風吹衣。銀河一片星光,照到深黑的海上。遠遠聽得樓闌下人聲笑語,忽然感到家鄉漸遠。繁星閃爍著,海波吟嘯著,凝立悄然,只有惆悵。
十九日黃昏,已近神戶,兩岸青山,不時地有漁舟往來。日本的小山多半是圓扁的,大家說笑,便道是「饅頭山」。這饅頭山沿途點綴,直到夜裡,遠望燈光燦然,已抵神戶。船徐徐停住,便有許多人上岸去。我因太晚,只自己又到最高層上,初次看見這般璀璨的世界,天上微月的光,和星光,岸上的燈光,無聲相映。不時地還有一串光明從山上橫飛過,想是火車周行。……舟中寂然,今夜沒有海潮音,靜極心緒忽起:「倘若此時母親也在這里……」我極清晰地憶起北京來,小朋友,恕我,不能往下再寫了。
冰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二十日,神戶
朝陽下轉過一碧無際的草坡,穿過深林,已覺得湖上風來,湖波不是昨夜欲睡如醉的樣子了。——悄然地坐在湖岸上,伸開紙,拿起筆,抬起頭來,四圍紅葉中,四面水聲里,我要開始寫信給我久違的小朋友。小朋友猜我的心情是怎樣的呢?
水面閃爍著點點的銀光,對岸義大利花園里亭亭層列的松樹,都證明我已在萬里外。小朋友,到此已逾一月了,便是在日本也未曾寄過一字。說是對不起呢,我又不願!
我平時寫作,喜在人靜的時候。船上卻處處是公共的地方,艙面闌邊,人人可以來到。海景極好,心胸卻難得清平。我只能在晨間絕早,船面無人時,隨意寫幾個字,堆積至今,總不能整理,也不願草草整理,便遲延到了今日。我是尊重小朋友的,想小朋友也能尊重原諒我!
許多話不知從哪裡說起,而一聲聲打擊湖岸的微波,一層層地沒上雜立的潮石,直到我蔽膝的氈邊來,似乎要求我將她介紹給我的小朋友。小朋友,我真不知如何地形容介紹她!她現在橫在我的眼前。湖上的月明和落日,湖上的濃陰和微雨,我都見過了,真是儀態萬千。小朋友,我的親愛的人都不在這里,便只有她——海的女兒,能慰安我了。Lake Waban,諧音會意,我便喚她做「慰冰」。每日黃昏的游泛,舟輕如羽,水柔如不勝槳。岸上四圍的樹葉,綠的,紅的,黃的,白的,一叢一叢的倒影到水中來,覆蓋了半湖秋水。夕陽下極其艷冶,極其柔媚。將落的金光,到了樹梢,散在湖面。我在湖上光霧中,低低地囑咐它,帶我的愛和慰安,一同和它到遠東去。
小朋友!海上半月,湖上也過半月了,若問我愛哪一個更甚,這卻難說。——海好像我的母親,湖是我的朋友。我和海親近在童年,和湖親近是現在。海是深闊無際,不著一字,她的愛是神秘而偉大的,我對她的愛是歸心低首的。湖是紅葉綠枝,有許多襯托,她的愛是溫和嫵媚的,我對她的愛是清淡相照的。這也許太抽象,然而我沒有別的話來形容了!
小朋友,兩月之別,你們自己寫了多少,母親懷中的樂趣,可以說來讓我聽聽么?——這便算是沿途書信的小序。此後仍將那寫好的信,按序寄上,日月和地方,都因其舊;「弱游」的我,如何自太平洋東岸的上海繞到大西洋東岸的波士頓來,這些信中說得很清楚,請在那裡看罷!
不知這幾百個字,何時方達到你們那裡,世界真是太大了!
冰心
一九二三年十月十四日,慰冰湖畔,威爾斯利
通訊八
親愛的弟弟們:
波士頓一天一天地下著秋雨,好像永沒有開晴的日子。落葉紅的黃的堆積在小徑上,有一寸來厚,踏下去又濕又軟。湖畔是少去的了,然而還是一天一遭。很長很靜的道上,自己走著,聽著雨點打在傘上的聲音。有時自笑不知這般獨往獨來,冒雨迎風,是何目的!走到了,石磯上,樹根上,都是濕的,沒有坐處,只能站立一會,望著蒙蒙的霧。湖水白極淡極,四圍湖岸的樹,都隱沒不見,看不出湖的大小,倒覺得神秘。
回來已是天晚,放下綠簾,開了燈,看中國詩詞,和新寄來的晨報副鐫,看到親切處,竟然忘卻身在異國。聽得敲門,一聲「請進」,回頭卻是金發藍睛的女孩子,笑頰粲然地立於明燈之下,常常使我猛覺,笑而吁氣!
正不知北京怎樣,中國又怎樣了?怎麼在國內的時候,不曾這樣地關心?——前幾天早晨,在湖邊石上讀華茲華斯(Wordsworth)的一首詩,題目是「我在不相識的人中間旅行」:
I TRAVELLED AMONG UNKNOWN MEN I Travelled among unknown sea,
In land beyond the sea,
Nor,England!did I know till then What love I bore thee.
大意是:
直至到了海外,
在不相識的人中間旅行;
英格蘭!我才知道我付與你的
是何等樣的愛。
讀此使我恍然如有所得,又悵然如有所失。是呵,不相識的!湖畔歸來,遠遠幾簇樓窗的燈火,繁星般的燦爛,但不曾與我以絲毫慰藉的光氣!
想起北京城裡此時街上正聽著賣葡萄,賣棗的聲音呢!我真是不堪,在家時黃昏睡起,秋風中聽此,往往凄動不寧。有一次似乎是星期日的下午,你們都到安定門外泛舟去了,我自己廊上凝坐,秋風侵衣。一聲聲賣棗聲牆外傳來,覺得十分黯淡無趣。正不解為何這般寂寞,忽然你們的笑語喧嘩也從牆外傳來,我的惆悵,立時消散。自那時起,我承認你們是我的快樂和慰安,我也明白只要人心中有了春氣,秋風是不會引人愁思的。但那時卻不曾說與你們知道。今日偶然又想起來,這里雖沒有賣葡萄甜棗的聲響,而窗外風雨交加。——為著人生,不得不別離,卻又禁不起別離,你們何以慰我?……一天兩次,帶著鑰匙,憂喜參半地下樓到信櫥前去,隔著玻璃,看不見一張白紙。又近看了看,實在沒有。無精打采地挪上樓來,不止一次了!明知萬里路,不能天天有信,而這兩次終不肯不走,你們何以慰我?
夜漸長了,正是讀書的好時候,願隔著地球,和你們一同勉勵著在晚餐後一定的時刻用功。只恐我在燈下時,你們卻在課室里——回家千萬常在母親跟前!這種光陰是貴過黃金的,不要輕輕拋擲過去,要知道海外的姊姊,是如何的羨慕你們!——往常在家裡,夜中寫字看書,只管漫無限制,橫豎到了休息時間,父親或母親就會來催促的,擱筆一笑,覺得樂極。如今到了夜深人倦的時候,只能無聊地自己收拾收拾,去做那還鄉的夢。弟弟!想著我,更應當盡量消受你們眼前歡愉的生活!
菊花上市,父親又忙了,今年種得多不多?我案頭只有水仙花,還沒有開,總是含苞,總是希望,當常引起我的喜悅。
快到晚餐的時候了。美國的女孩子,真愛打扮,尤其是夜間。第一遍鍾響,就忙著穿衣敷粉,紛紛晚妝。夜夜晚餐桌上,個個花枝招展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我曾戲譯這四句詩給她們聽。攢三聚五地凝神向我,聽罷相顧,無不歡笑。
不多說什麼了,只有「珍重」二字,願彼此牢牢守著!
冰心
一九二三年十月二十四日夜,閉璧樓
❸ 生亦何歡,死也難安
你現在已經有一點抑鬱症狀了,其實你應該想想人生就像一座的高峰與低谷,每個人都會碰到高峰與低谷,不可能一生都平平順順,你或許現在只是處於低谷當中,但是你應該往好的地方想,想著馬上就要登上高峰了。而且生活應該是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看著別人的眼光來活著,你只要覺得自己的生活活得有意義就可以,不要太過於在意他人的眼光,估計你的戶外活動很少吧?你應該多出去走走,慢慢的放鬆心情,多做一些充實自己的事情,或者學一些可以讓自己充實的事情,你覺得工作不理想,那麼你可以邊做邊學習,然後再慢慢找比這一份好的事情,不管是生活上還是工作上應該積極主動一些,有些發生的小事不要太在意它,任何一些你當時看起來很大的事情,事過境遷後你會發現原來這么的不值一提,其實只是你當時的心情在作怪。既然你經常安慰別人,道理你都懂,其實要擺脫這些不愉快應該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你勇於去面對一切,你會發現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你還年輕得很,人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父母說的那些話不要記在心裡,父母也許是好意,是想你振作起來,也是想讓你活得精彩,他們臉上也有面子,可能方式方法不對,說的話讓你難過了一些,但是父母的本意是好的。你也不用太難過,只要自己努力了,奮鬥了,真的沒有過不去的坎。不要讓自己陷在悲觀情緒裡面不能自撥,多看看樂觀的電影,聽聽樂觀的歌,還有一些勵志的電影,你會發現你的痛苦真的不值一提。你說不忍心對父母,證明你還是一個很有善心與孝心的人,也可以多做一些善事充實心靈,就算任何人不認可你,你自己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生活就會平靜。如果不喜歡父母的嘮叨,你可以裝作聽不見,或者在父母面前認真的聽,自己馬上拋開就行了。懂得調節自己的心情吧。你完全可以活得很快樂。記著一句話:「樂觀向上,永不放棄,幸福就會來敲你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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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鈴的魔力》番外篇之《影子鎮》 第一章 逃離小鎮
他們決定晚上三點逃離小鎮。秋季的深夜雖不是特別寒冷,但涼意濃濃的秋風還是令人抗拒,人們渴望的是暖暖的被窩,所有的警戒都會卸下。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冬季,那時小鎮就會變成雪白又冰冷的世界,整個小鎮就猶如空無一人的寂靜。但子人已經按捺不住了,准確地說他已經無法忍受了,他顯現出煩躁不安的情緒,眼神隱約透露出正在壓抑著某件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們的監護人,羅魯,已經察覺了子人的異樣。他開始耐心地關注子人的身體、心理的變化,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發現破綻,即使是一丁點兒漏洞都會使他高度警覺,時時刻刻監控被監護人的一舉一動。
子言無可奈何地接納了子人的建議——秋季行動。他很清楚,如果還沒行動就露餡了,那麼,他們將束手就擒,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
為了能夠毫無阻礙地逃跑,也為了能夠在小鎮外的世界裡生存下去,他們花了一個月時間將地球的地圖分成兩部分,分別植入腦海里。
這表明了他們不能分開。事實上他們絕對不能分開,如果他們一跨過小鎮的警戒線,面對的將是最少由十個人組成的追捕隊,更准確地說是將他們當成沒有生命的產品而不會產生憐憫之心的獵人。
他們是小鎮開發出來的產品,他們的潛能最少有百分之六十被開發出來了。這世上沒有他們不能掌握的知識,他們完全可以成為任何領域的專家——最頂尖的專家,同時,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他們,當然是指小鎮外的人。可惜,他們並不是毫無瑕疵,他們無法與外面的世界接軌,他們是別人眼中的異類,就如羅魯一般,註定只能獨處在自己的空間里。羅魯並沒有向他們說明原因。
他們已經等不及羅魯向他們說明了。他們有很大的信心,十拿九穩可以逃出小鎮。他們花了三年時間去精心准備那一刻。
三年來,他們試圖打聽到小鎮處於地球的哪個方位,得到的是無數次的警告,最後他們不得不放棄了。最初他們曾討論過他們也許生活在一個外星球里,但隨著他們年歲的增長,身高漸漸挺拔,容貌發生變化以及思想的成長,他們十分確定小鎮只是地球上的某個角落。這毋容置疑,因為他們能看到地球所有的電視台,他們了解目前地球人還無法在外星球生存,更不可能在外星球收看到地球的電視節目。
他們費時三年,最終找到最適合他們逃離的方向。
小鎮的東面是高山,西面也是高山,南面是大海,北面是茂密的森林。穿過森林就是寬闊的大道,這是他們唯一的逃跑線路。
這個他們完全不知道處於地球哪個方位的小鎮已經有近三年沒有看到新面孔了。根據他們三年秘密謀劃所掌握的情況,由於小鎮一成不變的生活使得人們都處於麻木、慵懶的狀態,森林裡的巡邏隊也是如此,除了羅魯。他們的最大障礙是羅魯。
羅魯就住在他們隔壁。
當他們下定決心秋季行動後,羅魯成了他們監視的對象。
羅魯是小鎮里最優秀的監護人。雖然他從未通過監護人考核——唯一一個,但在某些方面,他被認為是天才。他敏銳、精明,他看似冷酷,但有時也會顯露出溫柔的一面,他會視人和情形來決定應該展露他的哪一面。他的監護人手冊一直紋絲不動地待在辦公桌的抽屜里,就和十年前從鎮長手裡接過時一樣嶄新。他認為這些制度是沒有意義的文字,是只有毫無主見、沒有自信、懦弱的人才會信奉的天條。他的狂妄幾乎使所有監護人感到憤怒,而且他的過去無人知曉,很快便成了異類,一個與正常人格格不入的叛逆者。那又如何呢!很快他的才幹得到了鎮長的贊許、肯定,他僅用了兩年時間就得到了監護部部長和追捕隊隊長這兩個分量很重的職務。當九·一二叛逃事件發生以後,鎮長終於意識到,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將制度背得滾瓜爛熟的人,而是一個天才,在某些方面的天才。
關於九·一二事件鎮上的人都知曉,雖然鎮長嚴令禁止談論,但這世上偏偏就沒有不透風的牆,總會有一些口無遮攔或是愛炫耀的人露了一絲口風,而且也總會有孜孜不倦的探聽者——由於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或是密謀逃跑。可惜任何探聽者只能得到一個框架,永遠得不到細節。
他們費時三年,結果一無所獲。
然而他們並沒有灰心、放棄,他們決定按照自己的思路行事,只有獨一無二的計劃才有很高的成功率。
就這樣,他們選擇了秋季的一個月明之夜,開始了逃亡之旅。
之所以是這個夜晚,是因為這個夜晚之前的早晨,他們發現井然有序的氛圍變了。不僅僅是他們不再被視為眼中釘,還有他們可以伸展的空間寬敞了。他們回憶起九·一二叛逃事件前夕,看著眼前的情景激動得顫抖。他們預感小鎮即將產生變化,而且是有利於他們的變化。他們的預感撥動了他們醞釀已久的決心。陡然間他們喜獲一股強大力量的幫助。「沒時間去探究為什麼會這樣,我們必須抓住這個絕佳的時機。今夜,我們將蛻變,重獲新生!」子言終於發號施令了。他們對預感確信不疑,毫不經過任何邏輯解析。即使他們明白自己太過於渴望從種種煎熬中解脫出來。
他們確定深夜三點整來臨,不是從周圍很長時間的寂靜判斷,是由他們的大腦判斷。開發他們這種潛能的研究員一定不希望他們將其用在這種用途上。很遺憾,這只能由他們來決定。
門就在眼前。兩根並攏的手指一拉,合頁發出刺耳的孤鳴,直撥心底的懼意。畏懼在奔跑的心臟中萌生,在浮想的大腦里擴散,快速地形成了一雙眼睛。他敏銳、冷酷,扼殺一切蛻變。他就在外面,等著他們自投羅網。置身於一團漆黑中,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徹底失去了勇氣——在最關鍵的時刻。他們需要鎮壓住即將擺脫束縛的悔意。羅魯一定已經睡著了⋯⋯他們內心並不確定,耳朵傾聽門外。他是人,當然要睡覺!他們必須毫不猶豫、毫不手軟地往體內注射興奮劑。走!
他們並沒有因這一行動而後悔。羅魯的眼睛沒有在門外的漆黑中發亮。可以想像他正在夢想的世界裡游盪。他們確定聞到了羅魯在門的另一邊沉睡的氣息,會心地相視而笑,恢復了沉著的勇氣。小心翼翼地經過隔壁的房門,不是因為黑暗的障礙,而是盡量不發出任何響聲。這種自信伴隨著他們經過一個又一個房門,離開一段又一段樓梯。人類在夜晚沉睡的氣息越來越淡,最後完全消失。
十年了,他們第一次在沒有監護人的陪伴下離開了那個刻板、冷酷、囚牢似的建築。他們品嘗到了風帶來的土地、樹木和小草的氣味,自由的氣味。他們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懷著從未有過的感動。
如果他們還想接受明日陽光的撫摸,那麼就得馬不停蹄地繼續逃離,越遠越好。可是,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更難以置信的是,他們竟然同時回頭⋯⋯
沒錯,就是難以置信!他們正在懷疑是否真的如此輕而易舉、大搖大擺地甩開監控。這似乎是一片具有嘲諷意味的寂靜,似乎是貓玩弄老鼠的把戲,似乎是獵人的陷阱⋯⋯
他們,這兩個囚犯,渴望自由的熱情被壓製得越久越濃烈,只要束縛出現一丁點兒松動,就會如火山噴發。自由正在遠處發出光亮,很充足、很溫暖、極友好地迎接他們,路途平坦得符合他們的內心祈求。然而,他們不是囚犯,束縛他們的也不是囚牢,他們是被精心製造出來的超級戰士想要叛逃軍營。就因如此,沒有任何他們曾經預先防備的岔路、溝谷、霧靄的挑戰,他們不由得懷疑自己仍然還在塵封的洞窟里,這一切只是對自由的迫切憧憬而在腦海里激發出的一種美妙的幻想。那幢設計精巧、年久仍固的建築似乎茫然不知所措地待在那兒望著他們的逃離,其實是如面鏡子正反映出他們自身的狀況。這可不是某種愚蠢的猜疑,為了避免此時不是徹底失望前的鎮靜,或瘋狂發作前的沉寂,他們必須冷靜地分析和細致地回想。
經過漫長的等待,他們同時確定了深夜三點鍾的來臨。子言推門的時候,門也無可避免地發出了聲音,但他們留有足夠的刺探時間,直到這段時間十分寂靜地度過之後,他們才踏出了不應該踏出的狹小禁錮地。最後一個離開房間的子人隨手輕輕把門關上,當然再次發出了聲音,但他們在羅魯的房門前待了足足一分鍾,確定沒有驚動這個建築里最敏銳的人。經過一條幽暗的走道後,他們進入了一個寬敞的、有微弱光亮的門廳,朝著四處謹慎地探視了一遍。確定毫無生物的氣息後,他們肆無忌憚地在這個沒有被監控的空間里變成了蟑螂。蟑螂沉著鎮定地奔跑,因為此時是它們最愜意的時辰。完全按照意料,蟑螂在這個建築的每個樓梯口都遇見了一個警戒的守衛;完全出乎意料,就在蟑螂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除這些森嚴的警戒時,都驚喜地發現,所有警戒都以一種沉睡的方式自動解除了。當時,「天助我也」這種僥幸心理在作祟,也由於急切地想要跨越沉睡的警戒,他們並沒有去探究這是上帝在作為還是人類的設計。不過,上帝很了解人類嘗過一次甜頭後一定會渴望第二次,這位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也深刻了解人類對饋贈永遠不會滿足,所以,鑒於慈父出逆兒的理論,世上沒有永遠的可以無償饋贈的甜頭可以嘗。這兩只上帝溺愛的叛逆蟑螂在出現得意忘形的心態時,不得不自己去面對更多的障礙。所幸的是,障礙是預料之中,既沒有變得更難,也沒有變得更簡單。不簡單的是,這個建築的最後一道門如果沒有一雙特定的眼睛、一隻特定的手掌和一串極機密的數字是絕對打不開的;沒有更難的是,不知是歲月培育出來的還是自信過度形成的麻痹心態,除了兩位叛逃者,沒人發現牆壁出現了一個能容得下一隻蟑螂通過的小洞。感謝一直關注世間的那股強大力量,雖沒有給予更多的幫助,但也沒有加深更多的苦難,冷眼旁觀叛逃者從自然界在人類的禁錮地打造的漏洞逃跑。
突然颳起一陣大風,除此之外,還有那飛揚飄灑的塵土、皎潔的月光、起伏飄動的枝葉和小草,似乎都在發出警告。不管如何,他們既然花了三年時間去謀劃,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確實施了,最最重要的是他們已經站在了地獄或是天堂的路途中,就已經沒有了回頭的選擇。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出現過哪一個囚犯,或是哪一個戰士,在逃跑的途中回頭而能可得到完全的寬恕。要不墜落地獄受盡苦難,要不飛升天堂榮獲新生。
他們利用了一下很有條理的健全的頭腦,很不樂意地分析出,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並且在不違背內心真實需求的情況下,在最終的陽光突現之前,必須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接受兩三道朦朧的、詭異的希望之光。
他們不再回頭,將背後那個腐朽的舊世界化成黯淡的記憶,放棄曾經掠過心頭的猜疑和焦慮,繼續掙脫束縛的網。
漆黑、寬闊的街道上有警衛在巡邏,也許向他們投來注視的目光,但他們只是兩只蟑螂。被鄙視的兩只蟑螂以矯健的步伐,完全按照大腦里儲存已久的路線奔跑。最終他們淹沒在森林裡。
眾多監控器冷冰冰的目光記錄了他們逃之夭夭的過程。可惜,眾多人類熱辣辣的目光把他們當成了世間最低級的生物。誰能知道,他們的心怦怦直跳,歡快得像只老虎。 逃離小鎮,重獲新生!他們蛻變成了嬰兒,必然避免不了浸染塵世的污濁,同時也是獵人垂涎的獵物,他們只能不停地逃匿。哦,讓他們暫且歡慶雀躍吧!這種禁錮式的思慮他們早已十分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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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
文:畢淑敏
一個有趣的游戲。兩人一組,其中一人會拿到一些紙條,上面寫著字--都是人們常有的一些情緒,比如高興、漠不關心、嫉妒、疲倦已極……
拿到紙條的人,要按照紙條上的指示,作出相應的表情和行動,讓另外的那個人猜。
例如,甲人看了看手中的紙條上的字跡,沉思片刻後開始表演。先是豹眼圓睜,輔以一個箭步上前,右手揪住假想中的某人脖領,同時揮出弧度漂亮的左勾拳,擊中那人腮幫……
乙人在目睹了甲人的表情和行動以後,也沉思片刻。然後大聲說出他解讀出的對方情緒--"憤怒"。
甲人頷首道,基本正確。不過,我手中的紙條上寫的是:"狂怒"。
乙人說:嗨!如果是"狂",你的這個表達等級,味道尚欠濃烈。倘若換我,一般的憤怒,就已達到這個檔次。真到了狂怒階段,還要加上怒發沖冠拳打腳踢暴跳如雷虎嘯龍吟……
這個小游戲,說明人和人之間,並不是很容易溝通的。人們通常按照自己表達情緒的方式,來理解他人。
但人和人之間,仍是可以溝通的。需要語言的幫助和長久的磨合。程度差異很大。可以一葉知秋,也可落英繽紛。
我很喜歡玩這個游戲,可以更深刻地感知他人的內心,察覺人群的異同。正是這種無休無止的差異,造成了人的豐富多彩和無數悲歡離合。
某次,我遇到了一位有趣的合作者。他是一位老闆。
拿了字條開始表演。目光炯炯,眉頭緊皺,身板僵直,雙手攥拳……
我繞著他走了三圈,思索不出他這番表演的內涵,求助道,你能不能示意得再明確些?
他是個好商量的人。思忖片刻後,加上了一個表情:嘴角緊抿……
我還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求饒道:猜不出猜不出。我投降,快告訴我底牌吧。
他把紙條伸給我,上面寫著--焦慮。
想想,也有道理。某些人焦慮的時候,就是這副沉悶苦惱的模樣。
第二輪測驗開始。他看了一眼手中新的紙條,開始表演:目光炯炯,眉頭緊皺,身板僵直,雙手攥拳……
我喪氣地說,不行。再具體些。
他就又加了一個表情--嘴角緊抿……
天啊,我一籌莫展。甚至想,這一堆測驗的紙條里,不會有兩張"焦慮"吧?
我說,完了。我弱智了。請你告訴我吧。
他手心攤開,我看到了謎底:沮喪。
沮喪是這個樣子的嗎?我不服氣地說,你的表演有問題,沮喪的時候,目光通常是低垂的。
但是,我沮喪的時候,就是如此,聚精會神的。他很誠懇地說。我只得服輸。是啊,你不能否認有些人雖敗猶榮,屢敗屢戰,永遠目光如炬。
再一次輪到他表演的時候,我格外地當心。看到他拿了紙條,躊躇了一下,然後胸有成竹地開始演示。
目光炯炯,眉頭緊皺,身板僵直,雙手攥拳……
看到我的茫然愁苦的模樣,他善解人意地加上了一個補充動作--緊抿嘴角……
我極快地調侃道,乾脆殺了我。我無法破譯你的密碼。
輪到他吃驚,說,我有那麼神秘嗎?其實,這一次,我表達的是一種很平和的情緒--"安靜"!
我幾乎昏了過去,說,您的大駕尊容,居然能稱得是安靜?!我想,當你自以為安靜的時候,周邊的人,絕不敢打擾你。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靜默了片刻,一拍大腿說,喔,你這樣一講,我就明白了,為什麼我以為自己慈祥的時候,大家依然說我嚴厲……
那一次令人難忘的游戲,它的結尾有些苦澀的味道。因為我的這位朋友,無論他拿到寫著怎樣字跡的紙條,他的表情都像一個模子里扣出來的。目光炯炯……嘴角緊抿……甚至當"愛情"出現的時候,他也如此刻板和冷峻。
我問他,你成家了嗎?
他說,成了。但是,又散了。
我說,還打算成嗎?
他說,暫時沒有打算。
我說,沒有了好。
他說,你為什麼這樣說?
我說,我的意思是,你若不把表情修改一下,即使有了女朋友,也會莫名其妙地走開。
我後來同這位老闆,詳細地探討了他的表情。他說,我一個當老闆的,哪能事事都流露在面上,讓人看個透明?我這是深沉。
我說,表情的僵化和不動聲色,並不能畫等號。對家人和對談判對手,哪能一樣?周恩來可算是大家,他的表情就豐富得很,並非整天板著階級斗爭臉。咱們常常羨慕外國的老闆當得瀟灑,其中重要--就是他們真實。當怒則怒,當喜則喜。況且,老闆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事業做得好,人也要活得自然、自在。
後來,我和這位老闆進行了比較深入的談話,才明白在他那千篇一律的面具之後,准確地說,既不是焦慮,也不是沮喪,當然更不是安靜,而是--緊張。
緊張,是現代人逃脫不掉的伴侶。
緊張的時候,我們的心跳加快,瞳孔睜大,呼吸急促,血流湍急……我們的思索急迫而鋒利,我們的行動敏捷而有力。
緊張這個詞,很多年以前,被寫進一所著名大學的校訓。我想,那時它一定是有的放矢,有著歷史的必然和輝煌的功績。
時代在發展,如今,當我們不再從戰火和鐵血的角度看待緊張的時候,緊張就有了更多探討的意義。
短時間的緊張,很好,會使我們煥發出非凡的爆發力。不過,世界上的事情,一蹴而就的,肯定有,但終是有限。大量的成功,孕育在日積月累的跋涉。緊張是一百米短跑,成長則是馬拉松比賽。長久的緊張,如同長久的鞭策一樣,是不能維持的,它會導致反應的遲鈍。緊張可以應對一時,緊張卻無法達至永恆。
緊張是一種無休止的激動,是一種沒有間歇的高亢,是一種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緻密,是一種應急和應激的全力以赴。
你見過沒有起落的江河嗎?你聽過沒有頓挫的樂曲嗎?你爬過沒有溝崖的山巒嗎?你走過沒有悲喜的人生嗎?
緊張是面具。緊張的下面,潛伏著怎樣的暗流?換句話說,什麼導致我們長久僵硬的緊張?
緊張的人,思維是直線而不是發散的,因為他的注意力太集中了,心就無旁騖。當我們的視野中只有一個目標的時候,它是收束和狹窄的(不是指遠大的惟一的目標,是指運籌帷幄的策略)。我們的顯意識之下,是遼闊的潛意識。當緊張的時候,理智和經驗就占據了上風,而人類在長久的進化中所積累的本體感覺,被抑制和忽略。所以,緊張的人,很容易累。因為他是在用5%的能力,負載著100%甚至更高的壓力,怎麼能集思廣益化險為夷呢?
緊張的人,其實是不安全的。他處於風聲鶴唳之中,對自己的位置和處境,有深深的憂慮。他大張著自己所有的感官--眼睛瞪著,耳朵開放,手腳綳緊,呼吸也是淺而快的……他的全身就像一架打開的雷達,偵察著周圍的一草一木。
他因襲著以往的重擔,關注著周圍的一舉一動,他無法平和地看待他人和看待自己。緊張的人,睡眠通常不良。因為在睡夢中,他也不由自主地睜著半隻眼睛。
打個比喻。什麼動物最易於緊張呢?通常一下子就會想起老鼠兔子麻雀之類的,大都是弱小的謹慎的沒有強大的防禦能力的生靈。如果是老虎獅子大象甚至蟒蛇,我們想起它們的時候,可以覺得它們或懶洋洋或佯裝安寧,但我們不會浮現出它們是緊張的這樣一個印象。在突襲獵物的時候,它們快則快矣,狠則狠矣,你可以痛恨它,但它依然是從容和大智若愚。它們不緊張。
再舉南極洲的企鵝為例,這些穿西服的鳥們,似乎也沒有伶牙俐齒可供攻伐獵物與保障自身,胖墩墩的戰鬥力不強,但是,它們毫無疑義地不緊張。因為,不是來自它們自身的強大,而是沒有人類的迫害和襲擾,它們尚不知緊張為何物。
所以,緊張不是強大,只是懦弱的一件塗著迷彩的舊風衣。
緊張往往使我們看問題的角度趨向負面。因為不安全,所以防禦感強,假如在判斷不清的時候,首先斷定對方是有敵意和殺傷力的,考慮自己怎樣防衛怎樣規避怎樣逃脫……緊張會使我們誤會了朋友的友誼,曲解了愛情的試探,加深了創傷的痛楚,減緩了復原的時機。在緊張的時刻,決定往往是短期和激烈的。
緊張的時候,我們無法清晰地聆聽到人真實的聲音。我們自身澎湃的血流,主導了我們的聽覺。我們看到的可能並非真實的世界,因為自身的目光已經有了某種先入的景象。我們無法虛懷若谷地接納他人的意見,因為自己的念頭依然盤踞在心。我們難以深刻地反省局限,因為注意力全然集中對外,內心演出了一場空城計……緊張就是如同凹凸鏡一般,變形了真實的世界,讓我們進入高度的備戰狀態。
緊張的人,是很難和別人和睦相處的。緊張的人,通常落落寡歡慎言憂郁。緊張的人,孤獨寂寞。他們可以置身於燈紅酒綠車水馬龍當中,好似應者雲集,但他們的心,多疑多慮,攣縮成一塊石頭。
人們很推崇的一個詞--大將風度。我以為其中極重要的組成部分,就是不緊張。每一行真正的高手,幾乎都是舉重若輕溫柔淡定的。草船借箭諸葛空城,功夫在詩外,無論形勢多麼危急,他們成竹在胸。無論己方多麼孤立,他們勝券在握。哪怕局面間不容發,他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大將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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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昨天也是狂找最後那幾篇,好不容易看了。
還是寫給你吧,很能體會看不到最終篇的郁悶心情啊~~嘿嘿
第七章 回家
轎子一直到悠然閣門口才停下,我一出轎,看見悠然閣院子里的一切如昔,心裡不免感慨。
華妃道:「這里的東西,和你走的時候一模一樣,每次,你父皇想你的時候,就會來這里坐一會兒,有時候,看看看著,就會和我說他好像看見你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又有些濕了。五年前,突然沒了我的音訊,老爺子一定很急瘋了。
「這些年,你父皇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日子還病了一場,聽說你要回來了,心裡一高興,病也好了大半。若不是怕旅途勞累又勾出病來,恐怕早就趕著去邊境接你了。唉,不說這些了,槿兒,先進屋洗把臉吧。」
「嗯。」
不止是擺設,連宮女太監都還是原來的那一班人,見到我也是激動萬分。
華妃絞好了毛巾,我要去接,她卻躲開,要我坐著,由她替我擦臉。
華妃動作輕柔,細細的擦過我的額頭眼角臉頰下顎,「槿兒,我好像都沒有好好的看過你。」
我淡淡一笑,「以前,我也避著你嘛。」
華妃擦完我的臉,又牽起我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過去,「不過,我還是記得,槿兒五年前的樣子,和現在一模一樣。槿兒,告訴母妃,這五年,你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
這個問題蕭楚一直都沒有問起,我卻嘗試著向他解釋過,也許是真的有些離奇,解釋到後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其實,我也說不清,不過,應該沒有過得不好吧。」
華妃放心一笑,「這樣就好。」
即使這一路,華妃向我保證了好幾遍,可我還是擔心,忍不住又開口問:「母妃,老爺子他真的不會為難蕭楚嗎」
華妃被我問了不下十遍了,此時既好笑又無奈,「傻丫頭,他是皇朝天子,你父皇能怎麼為難他?」見我愁眉不展,嘆了聲氣,又道:「你父皇心裡別扭著呢,自家的寶貝眼看著就要成為別人的了,又做不了什麼,只好將憋著的一肚子氣都撒在蕭楚身上了。」
「啊?這婚事還是老爺子答應的呢,他以前不是很樂意的嗎?」
華妃一笑,道:「那可不一樣,以前槿兒心裡不想嫁,想留在西瞿,你父皇覺得你還是她的,可現在槿兒的心都只想著那人,你父皇就覺得你啊徹徹底底的被拐走了一樣,心裡說不出的別扭。」
晚上安排的是家宴,所有的人都到齊了,唯獨不見蕭楚。
照理說,蕭楚是老爺子女婿,家宴也應該有他一份的。更何況,蕭楚他還是皇朝的皇帝,無論怎樣,老爺子也不能把他晾在一邊不理不睬吧。
可是……唉,老爺子偏偏就這樣做了。
我想著華妃的話,估計老爺子有這樣的「膽子」,一來是仗著老丈人這個身份,斷定蕭楚不敢有什麼意見;二來就是這次皇朝有求於西瞿,老爺子掌握著主動權,多少是長了些氣勢的。
不過說到底,老爺子也是愛女心切,我這兩天也是該好好的陪陪他們,說不定老爺子心情一好,就什麼都看開了。至於蕭楚,分開雖然有些不適應,但總是能熬過去的吧。
晚宴自然是歡歡喜喜,一團和樂。大哥慕容越二哥慕容煥一個大雅一個大俗,引得席間氣氛極好,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慕容珏也常語出驚人,逗得眾人大笑。
而慕容朔……呵,我們彷彿都忘記了那份錯誤的愛戀,他坐在我身旁,會和我輕輕的講這些年我錯過的精彩的事,而我巧笑嫣然,也問起他的情況,問他的腿腳在天冷的時候是否還會隱隱作痛,問他有沒有遇到自己喜歡的人。
慕容朔笑了笑,這笑里已經沒有了我當初害怕的黯然,最後還是華妃說,這些年來,他身邊一直跟著一個女子,如今已經有了身孕,只等孩子出世,就將她扶為王妃。
有孩子啦,我一興奮,就憧憬起當姑姑的樂趣來,慕容朔也笑了,說,不如將來結個娃娃親。
娃娃親?也好。我便偷偷看了老爺子一眼,對慕容朔悄聲說,孩子是蕭楚的,我要問問蕭楚的意見。
老爺子拿酒杯的手頓了頓,眉毛一挑,必定是聽見了我的話。我暗暗叫苦,忙湊過去,說了些好話,老爺子才笑了。
唉,頭疼啊,為什麼岳父會吃女婿的醋呢?
今晚喝了不少的酒,若是平時,我早就呼呼大睡了,可是躺在大大軟軟的床上,總覺得身邊空盪盪的少了那麼個人。我暗自苦笑,連睡覺都開始依賴他了么?
呵呵,那明天頂著個黑眼圈給老爺子看看,看他還讓不讓我見蕭楚。
忽然,屋外隱隱約約傳來簫聲,我豎起耳朵聽了聽,只覺得有些熟悉,難道是蕭楚?
我慢條斯理的跳下床,推開窗,那簫聲越來越清晰,好像近在耳畔一樣。我四處尋找,卻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會是蕭楚么?
忽然,有一雙手從背後抱住我,那熟悉的溫度,讓人思念的擁抱,不是蕭楚是誰?
「槿兒。」
我急忙轉身,看見月光下他的臉柔和俊朗,明亮的黑眸波光涌動,自是柔情無限。我雀躍的撲上去,緊緊的摟著他的脖子,叫了一聲:「蕭楚。」
蕭楚輕笑,一手伸到我膝蓋下,抱起我坐在榻上,「這么晚了,還沒睡?」
「嗯……我睡不著。」
蕭楚抵著我的額頭,微微一嘆,道:「我也是。」
我呵呵一笑,道:「我剛剛還打算弄兩個黑眼圈給老爺子去看看的。對了,蕭楚,你有沒有事,老爺子他有沒有為難你?」
蕭楚眼中閃過無奈之色,「為難倒沒有,只是拉了一幫老頑固纏著我沒法脫身,直到剛才。」
只是這樣?還好,還好,我就怕老爺子出什麼「闖三關」的難題。
我笑道:「老爺子到底還是不忍心,雖然一整天都沒讓我們見面,可最後還是放了水。」
蕭楚苦笑,「槿兒,你知不知道這外面圍了多少的侍衛?」
啊?我愕然,「那你怎麼進來的?」
「是慕容朔,是他暗中幫我引開一些侍衛,我才可以進來而不被發現。」
是他?難怪那簫聲聽著如此耳熟。
可如果是偷偷進來的,那蕭楚豈不是還要偷偷出去?
唉,我苦了臉,老爺子的別扭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槿兒,乖乖睡吧,我在你身邊呢。」
「嗯。」
依偎在蕭楚懷里,我好像又有睡意了,朦朧中,蕭楚幫我蓋好了被子,又親了親我的臉……
第二天醒來,不見蕭楚人影,必定是昨晚偷偷摸摸的回去了。
我不禁懷疑,蕭楚這么「乖」,老爺子真的只是派人纏著他脫不了身么?
梳洗完畢,我便讓宮女帶著我來到汐楓苑,慕容朔的住處,昨天就約好來看看他那個懷孕了的王妃。
一看到,心裡便贊嘆,真是個大美人吶,而且,親切溫和,一看就是脾氣極好,極易相處的人。就是瘦了點,雖然懷著五個月的身孕,不過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慕容朔叫她蓉蓉,我也跟著叫她蓉蓉。
「蓉蓉,五個月孩子已經成型了,他是不是會踢你啊?」我拉著她問道,有些好奇。
蓉蓉莞爾一笑,摸摸肚子,有些羞澀的看了慕容朔一眼,道:「有時候小傢伙是不太安分,老是踢我。」
「哦,」我眼睛盯著她的肚子,心裡有些小興奮,然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了看蓉蓉,又看了看慕容朔,徵求道:「可不可以讓我摸摸?」
慕容朔好笑道:「如果你能摸出男孩女孩,就讓你摸。」
「好啊,」我小心翼翼的將手放到蓉蓉的肚子上,只一會兒,手上便傳來觸感,這小傢伙踢我了,還不止一下!
「在媽媽肚子里就這么調皮,肯定是個男孩兒。」
蓉蓉一笑,「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我都喜歡。」
我笑道:「那就生一對龍鳳胎吧。」說完,又大膽了一些,將耳朵貼在蓉蓉肚子上聽,又被踢了一下,嘿,一個小傢伙怎麼就這么有精力呢?
我喃喃道:「說不定還真是龍鳳胎呢。」
這個時候我怎麼也沒想到,幾個月後,我就在京城收到了蓉蓉寫給我的信,她果真生了對龍鳳胎,讓我又驚又喜。
而後,宮女端了些乾果零食過來,我和蓉蓉聊得正歡,恨不得將我知道的胎教都說給她聽,還要她去向齊天小外甥那裡拿童話故事集,日後可以做啟蒙教材(這個時代根本沒有啟蒙教材,都是些乾巴巴的文章)。
我就邊聊邊往嘴裡塞梅子,嘿,別說味道還真好。
可是說著說著,我就感覺蓉蓉和慕容朔看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了。
呃……怎麼回事?
只見蓉蓉的眼睛看了看小幾上的梅子,又看了看我,然後再看了看慕容朔,慕容朔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向蓉蓉點點頭,然後蓉蓉對我笑笑。
「你們……怎麼了?」我不解,問道。
蓉蓉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摸了摸肚子,道:「我倒真希望裡面是個龍鳳胎,那樣,這樁娃娃親可就逃不了了。」
我終於反應過來,愣愣的看了看手上的梅子,可不是酸的么,我什麼時候這么喜歡吃酸的了?
再按上自己的脈搏,竟然……竟然是喜脈!
之後,蓉蓉和慕容朔對我說了什麼,我全然聽不進去,感覺腦子突然變得不好使了,整一個肢體支配大腦。
後來蓉蓉說,我當時就死死的揪著她的衣袖,說了一聲「我要見蕭楚」。然後人就跑了,差點沒把她嚇壞。
「誰知道自己懷孕了是你那副樣子的,又掉眼淚又沖動的亂跳,攔都攔不住。」
蓉蓉說這話的時候,我只有在一旁傻傻的笑了。
她怎麼會明白,這對我意味著什麼?
當年夜未央下在我身上的毒徹徹底底的讓我失去了做一個母親的權利,我痛苦過,怨恨過,甚至想過要滅了真個珈藍門給我失去的幸福陪葬,可是我知道沒有用,所以只能安慰自己,即使沒有孩子,我依舊可以和蕭楚幸福的走下去。
然而,諸多的誤會還是讓我逃開了,當時心裡除了傷心,也有一絲解脫。為何會感到解脫?我想了很久才明白過來,原來不能為蕭楚誕下孩子始終是我的陰影,是我註定要虧欠他的一件事。
時隔五年,再次回到他身邊,我和他一樣,珍惜著這來之不易的重逢。每次靠在他懷里,我總是想,我們這么辛苦才在一起,就算是蕭楚要趕我走,我都不會再走了。
因為,這個男人我這輩子要定了,我要留在他身邊,愛著他,寵著他。他的霸業,我選擇信任,他的天下,我選擇包容,甚至是他的後宮,他的子嗣,我也選擇接受。
我奔去的地方,正是老爺子的書房,只要老爺子同意,我就能盡快見到蕭楚。
其實跑了一段路,我就開始冷靜了下來,不再快跑,只是走,我現在是准媽媽了,要好好的保護肚子里的孩子。
同時,我也開始認真的想一件事,為何過了五年,我的容貌還是維持在十八歲那年的樣子,而且,身體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感到疲憊,容易被病毒侵襲,就連昔日身上留下的疤痕和病症都不見了,就好像……換了一個身體一樣。
或許真的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
走到老爺子勤政殿外,侍衛要攔住我,被我看了一眼,就退到了一旁。
大殿的門虛掩著,並未緊閉,我慢慢的走到門前,正欲推門而入,裡面突然傳來聲音,讓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當年朕將槿兒託付給你,你卻讓她失蹤了整整五年!你以為朕還會放心把她嫁給你?哼,朕不管什麼婚約,如今你錦綉皇朝自顧不暇,我西瞿悔婚又如何?!」
「楚從未想過用一紙婚約就能將槿兒綁在身邊,也不覺得沒了那東西,楚和槿兒便沒了關系。槿兒,只能是我妻子。」
老爺子冷笑一聲,「她是朕的公主,婚事自然得聽朕的。」
「原來,您也捨得逼槿兒做她不願意的事?」
氣氛一下子僵住,空氣中彌漫著些許火葯味。
好一會兒,老爺子緩緩道:「皇朝經歷兩年旱災,糧食緊缺,西瞿多年來受皇朝照拂頗多,理當借糧幫皇朝度過危機。可是,自古借糧借兵都是要拿東西來做交換的,這次,朕不要皇朝一城一池,只要你放棄槿兒。」
「絕不可能。」蕭楚堅定的聲音幾乎是咬著老爺子的話尾,沒有半點猶豫。
「你竟置你的子民不顧?」
「楚不會拿槿兒去換任何東西,包括整個皇朝以及楚的性命。至於皇朝的子民,楚自由受訓,君人者以百姓為天,百姓與之則安,輔之則強,非之則危,背之則亡。楚既然做了他們的皇帝,便盡所能,護他們周全,他們受餓一日,楚自當同受。」
老爺子默了一會兒,道:「那槿兒呢,她豈不是也要跟著你受苦?」
「我不會,」蕭楚輕笑了一下,「我和您一樣,捨不得她受半點苦。」
聽蕭楚說完,我彷彿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朝我的方向看來,雖然隔著厚厚的木板。
我緩緩的推開門,在空曠威嚴的大殿內,看見他正從座位上站起來,和煦溫暖的微笑,柔情四溢的眼神,並帶著一身的華光,朝我走來。
「槿兒,和我回家。」
後記一
景和五年,皇朝北邊三省以及周邊州縣在一場大雨中結束了歷時兩年的旱災。幾日後,恆親王領軍北上,分隊駐扎各州縣,對災民戶籍進行統計、編制、安置,並將軍隊糧草當作賑災之用,百姓無不歡顏,對恆親王感激涕零,而軍眾將士也是熱血鐵漢,赤子之心,與百姓同舟共濟,宛如一家。
一月後,軍中糧草絕盡,米缸見底,恆親王下令軍中將士深入山林,凡可果腹的東西統統采來,自己也以金貴之軀上山入穴,幾次觸及險境。在糧食絕盡七日之後,皇室鐵騎護龍衛終於帶糧車趕到,車上糧食共一十萬石,均從西瞿借得,可維持生計至少兩月。
次日,皇朝天子蕭楚攜皇後慕容氏親臨,在數萬民眾前,君王堅忍不拔,言辭懇切,在場聽者無不動容,無不鬥志激昂,紛紛下跪大呼皇上萬歲,皇後千歲。
之後,因皇後慕容氏身體不適,君主下令起駕回京,命恆親王鎮守三省,一切事宜,皆可做主,不必再請示朝廷。
同年,「巾幗雙驕」之一陸家元帥陸勝男領十萬大軍兵臨江西符林城下,將彝王圍困在城中,並用泥沙截斷城中河流,每日舉大旗逼彝王出城投降。然而彝王生性殘暴,竟以城中老小做要挾,此舉一下子破壞了他辛苦建立的賢王形象,於是,城中年壯膽大者與陸家軍里應外合,一舉攻入,最終逼得彝王自刎於內室。
彝王叛亂平息之後,江南商界頓時活躍起來,風之都掌櫃謝氏借「群英會」的名義廣發邀請函至各商界泰斗,要在這次大會上將風之都名下三十六處酒樓產業全數拍賣,所得資產全部換作糧食衣物做賑災之用。數月後,謝氏被朝廷封為護國夫人,官階一品。而後謝氏進京謝恩,慕容皇後親自出城迎接,場面蔚為壯觀。
在這之後的幾十年裡,世人每每談起這護國夫人,無不感嘆:婦人有此等志向,真真羞煞男子!
後記二
芒種一過,恆親王便派人傳來消息,說今年三省小麥大豐收,經過估算,儲備下來的糧食足夠讓百姓吃到明年的秋天了。
這個消息傳到朝堂之上,那些大小官員都是面露喜色,禮部便提議說要慶祝一下,蕭楚想了一下,就准許了。
對於慶宴,槿兒是有些懨懨的,不為其他,就因為肚子里的小傢伙實在是太會折騰媽媽了,若是慶宴上聞到什麼油水重的食物,恐怕槿兒又要吐掉半條命。
其實,槿兒常常郁悶,為啥她連懷個孩子都比別人辛苦?
想當初在北三省的時候,她是打算和蕭楚多留幾日的,可是正在那個時候,她害喜的症狀就開始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什麼頭暈、乏力、惡心、嘔吐一股腦兒的過來,孕婦該有的反應她幾乎都有了,連隨行照顧的嬤嬤也慌了手腳,說頭一回見反應這么厲害的。
別人懷孕都是一天天豐腴起來的,槿兒卻是瘦了好幾斤。蕭楚看在眼裡,心疼得要命,卻又做不了什麼。每次看槿兒痛苦的表情,蕭楚總忍不住看她還是平坦的小腹,心道:以後等這小子出來了,非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行。
有一次不小心,蕭楚的心裡話就這么說了出口,槿兒聽了立馬瞪了他一眼,說了一句「你敢!」因為吐得有些虛脫,槿兒說出來的這句話就變了聲,帶著點娃娃音,在蕭楚聽來竟有一種撒嬌的味道在,恨不得讓人好好的「欺負」。
可惜……唉,蕭楚只能認命,將槿兒抱得更緊,心想著若這一胎是個男孩,以後就不讓她懷孕了,省的槿兒受苦,自己也不好過。
害喜的症狀終於在寶寶長到六個月的時候有了改善,只要不聞到太過油膩的東西,一般也不會惡心嘔吐了,而且,體重也跟著上去了。
這期間,又發生過幾件不大卻也不小的事,比如槿兒做主,將弄影嫁給了御前侍衛惟曉,又比如已嫁做人婦的小郡主夢歌來皇宮看了槿兒一趟,兩人說了些以前的事,使槿兒心情大好。還比如昔日浪盪的蕭大世子,如今萬人敬仰的賢王見過槿兒之後,頓覺自己也該有幾個小子陪他玩玩了,於是娶了幾房的側妃開始了他的計劃。
值得一提的是,多年不見蹤影的空谷老頭偷偷的潛入皇宮好幾次,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槿兒沒看清來人,「啊」的一聲尖叫,驚動了附近的百來個侍衛,當他們全副武裝匆匆趕到時,就見槿兒擺擺手讓他們該幹嘛幹嘛去。
空谷則被這陣容嚇了一跳,而之後蕭楚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是驚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還是槿兒好,乖乖的叫了幾聲師祖,可沒想到這幾聲師祖也不是白叫的,是要付出代價的。於是,空谷就被留在了皇宮,替蕭楚治療那白頭發,順便幫槿兒安胎。
空谷對輿論的影響深信不疑,所以,每日只要是身邊有人,不管是太醫院的那幫醫正,還是小宮女小太監,他都是愁眉不展,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我是被逼的。
蕭楚對他這種無聊幼稚的把戲向來不理會,可槿兒卻看不下去,直接扔了包袱讓他走人,反正蕭楚的白發已經治好了,她安胎也不需要這老頭。可老頭哪裡肯,這皇宮好吃好住的,他才捨不得走,於是厚著臉皮留下來,卻是再也不敢提他被逼的這件事。
第二年初春,槿兒產期將近,蕭楚心中一時歡喜一時憂愁,歡喜的是他很快就要見到自己和槿兒的孩子,終於做了父親,憂愁的是,生育之苦槿兒可承受的過來?若真能將這些苦全數承擔下來,蕭楚一點都不會猶豫。
那日,御花園那大片的桃樹林發出了嫩綠的芽頭,雖然不見一朵花苞,卻也別有一番韻味。蕭楚如往常一樣,扶著槿兒的身體來園中走走,順便看看這別致的景色。此時槿兒肚子已經很大,走了幾步額頭便滲出些汗來,蕭楚便抱她到附近的涼亭里坐坐。
蕭楚將槿兒置於自己的腿上,摟著她說話,不一會兒,當蕭楚低頭看槿兒時,卻發現她已經睡著了。蕭楚不禁失笑,距早晨起床還不到一個時辰,竟然又睡過去了。
槿兒似乎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嘴角一直掛著甜甜的笑容。
蕭楚看著她有點恍惚,不禁想,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他的世界就只容得下這樣的笑靨?或許是從第一次見她,或許是第一次聽她的聲音,又或許是上上輩子的事了。總之,在這大千世界中,再多的環肥燕瘦都不及她的一分一毫,以至於在她離開的那五年內,他先是以守孝為借口,再以百姓為理由,拒絕任何的女子進入他的世界。其實根本不需要刻意的拒絕,他的世界狹小的只容得下槿兒一人,其他的人又怎麼進的來?
蕭楚忽然想,槿兒笑得如此甜美,這夢中應該是有他的吧。
不過,這次蕭楚失算了,這夢中根本沒有他的身影,槿兒夢到的是另外一樣東西。
在夢中,槿兒看見遠處一團鮮艷的藍色朝她奔來,近了一看,原來是那隻可愛的小麒麟。小麒麟眼中閃爍著興奮,圍著她繞啊繞,簡直都快把她搞得暈頭轉向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小麒麟似乎跑累了,在一旁氣喘吁吁。槿兒越看越可愛,便蹲下身張開手臂要去抱它,誰想那小麒麟搶先一步,兩只後蹄一蹬,就朝槿兒的懷里撲去……
槿兒忽然醒了過來,看見蕭楚的鼻子蹭著她的臉頰,溫柔的問她要不要回去睡,她正要回答,腹部突然傳來的一陣痛楚讓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蕭楚面色一緊,已然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連忙抱起槿兒,提起內力迅速趕回寢宮。
接生的幾個產婆這些天都是隨時准備著的,連耳房裡燒著的熱水也從未間斷過。
當蕭楚抱槿兒躺倒床上後,產婆隊伍便開始忙活,只是初時,見蕭楚握著槿兒的手不肯離開,大家便都有些傻了。
婦人產子會出血,這男人家見了對自己也不吉利,何況這男人還是當今的皇上!
蕭楚見這些產婆動作遲緩,一下子怒了,恨不得跳起來狠狠的甩她們幾個巴掌,可眼前的槿兒正因陣痛哭喊著,他不想嚇壞了她,只用一雙冰冷恐嚇的眼神撇過這些產婆。
產婆嚇得一哆嗦,手上的動作立馬跟了上去,熟練的開始了接生。
幸而,生產的過程要比預想中的順利的多,只半個時辰,皺巴巴的嬰兒就出生了,落地的那一霎那,「哇」的一聲哭的十分響亮。
產婆剪斷了臍帶,又用溫水擦乾凈了嬰兒身上的血,裹了一早准備好的毯子,便邀功似的抱到蕭楚面前,「恭喜皇上,恭喜皇後娘娘,是個小皇子。」
槿兒已經筋疲力盡,可還是清醒著,彷彿就是為了看自己的孩子一樣。
蕭楚抱著小皇子送到槿兒跟前,幾乎落淚,這是他們的孩子啊!
槿兒初見到小皇子,愣了一愣,又看了看蕭楚,問:「怎麼這么丑?」
此話一出,產婆們的都笑了出來,其中一個上前說道:「回娘娘,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的,等過了些日子,小皇子自然就英俊起來了。」
「哦。」槿兒呼的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微笑,然後便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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