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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卡耐基說:人生如戲劇,你要怎麼演,就演成什麼樣子,所以你要是做一個成功者,那麼你的精神,必須勇猛奮進,你的態度,必須沉著有力。
第一章
眼睛睜不開,但頭腦卻很清醒,我知道,我已經死了,因為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那麼只能說明,我已經死了。很可笑,我死在了愛人的手裡,死在了摯友的陰謀里,他們背叛了我,噢,不,應該誰這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我叫沈暮雨,24歲,是上海服裝設計學院的學生,成為一名優秀的服裝設計師是我從小的夢想。老師說我很有才華,相信不久的將來會在設計界大放異彩。我很幸福,是的,我以為自己很幸福。有鍾愛的事業,體貼的男友,善良的家人以及無話不說的閨中密友。但是,這一切的一切,原來都只不過是我看到的假象。當我深愛的男人和好友一起將我推下樓時,我知道了,原來我只是他們邁向成功的踏腳石,他們要的不過是我的才華,不過是我的設計圖而已。
我應該已經死了吧,生的氣息正在被一絲絲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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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開蝴蝶飛(十八)
楚瑾瑜靜默在那裡,只覺得胸口處泛起陣陣疼痛,然而看著面前少女的滿臉淚痕,竟然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因為是我,你才不娶嗎?」絕望的閉上眼睛之後,悠菡咬緊了牙關,問出這一句。
楚瑾瑜依舊沒有回答。
她心中的絕望一陣又一陣的放大,最終蔓延至全身,再也無力承受之際,終於轉過身,奪門而出。
劇楚瑾瑜只是看著她跑出去,卻並未去追。緩緩在床榻上坐下來,他靜靜看著自己身處的這間房。
這間房,他萬分眷戀,他守候了多年,他甚至在別的地方復制了一模一樣的房間,只是卻被她付諸一炬。
然而可笑的是,今日,他卻在這個房間內,意識迷亂的,將另一個女子當做她,做出了這樣荒唐的事情!
仆當初升的陽光射進屋內,他的內心盈滿的,卻只有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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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陌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當悠菡回到元帥府,推開他書房的門便只是哭之時,他心中驟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爹爹,你送我回天朝,立刻就送我回天朝,我不想再呆在這里,一時一刻都不想……」她俯在他懷中大哭,嚎啕到氣息不穩。
安子陌心中一窒,立刻便想到與楚瑾瑜有關,然而無論怎麼問,悠菡卻再也不肯說別的什麼,只一味求他送自己離開。
安子陌好容易才將她安撫好,想起今日是朝政議會的日子,便匆匆進了宮,沒想到向來嚴謹的楚瑾瑜竟然缺席了!
出了宮,他便匆匆趕往丞相府。
當他在疏影樓看到近乎頹喪的楚瑾瑜之時,除了先前的疑惑,更多的卻是震驚。
「瑾瑜?」
安子陌嘗試著喚了他一聲,楚瑾瑜茫然的抬起頭來,眼神之中竟然一片空泛,卻不知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安子陌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再次嚇了一跳,匆忙上前,眼中卻驀地有什麼東西閃過,定睛一看,卻是那床榻之上,鮮明的一抹紅!
「楚瑾瑜!」安子陌霎時間明白了所有,心中禁不住震怒,「你答應過我什麼?」
那一日過後,悠菡和明月雙雙病倒在床,只不過一個在丞相府,一個卻在元帥府。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悠菡身上,除了神智時而清醒時而模糊的馮夫人。
三日過後,楚瑾瑜才從馮夫人那裡聽到明月病倒的消息——
「瑾瑜呀,你妹妹病了這么幾日,你怎麼也不去瞧瞧她?你跟她是不是鬧別扭了?」
明月,悠菡身邊的那個大丫鬟。
楚瑾瑜如死水般沉寂的內心依舊沒有一絲波瀾:「我知道了,母親,我立刻去尋好的大夫來為妹妹瞧病。」
「噯。」馮夫人應了一聲,忽又道,「瑾瑜,你也老大不小了,什麼時候將婚事辦了吧?你跟你妹妹青梅竹馬這么多年,娘為你做主,去跟你妹妹說。」
妹妹……妹妹……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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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瑾瑜腦海中只反反復復回響著這兩個字,只覺得頭痛欲裂,模模糊糊的附和了馮夫人兩句,便起身告退了。
出了門,模模糊糊竟然走到明月所住的園子,一時間又想起悠菡的病。不知道她身邊不知有沒有貼心的人服侍,如果明月的病好了,回去服侍她倒是好的。
想到這里,他緩緩走進了園子里。
明月的房門緊閉,他緩緩叩了兩下,聽到裡面傳來極其虛弱無力的聲音:「請進。」
走進去,卻發現明月臉色慘白,雙目緊閉著,彷彿疲累到極致。他不曾看過悠菡,不知道悠菡病到什麼程度,然而見明月這模樣,卻知道她病得不輕。
明月身上乏得厲害,聽見有人敲門,應了一聲之後便又失了所有的力氣,閉上眼睛休息了片刻,才又睜開眼看向來人。
然而,在看見楚瑾瑜的一瞬間,她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忽然變得更加灰敗起來,身上一抖,竟然生出了一絲可憐的力氣,往床內移動了絲毫。
「丞相大人……」幾乎低不可聞的一聲稱呼。
楚瑾瑜點頭應了一聲,俯身伸出手去:「我看看你的病……」
然而,他還只是剛剛探出手去,明月忽然就極其明顯的瑟縮了一下,彷彿極度恐懼的模樣。
楚瑾瑜微微有些詫異,手微微一僵。
明月幾乎難以承受此刻的折磨,然而咬牙硬撐著,卻終於還是用盡全部的力氣將手放回了原來的位置,讓楚瑾瑜為自己把脈。
楚瑾瑜這才又低下頭來,仔細的為她把脈。
明月有些怔忡的看著他,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當真是好看的男子,即便已經三十有八,那樣的氣度與風華,依舊不是旁人能及的。莫怪乎悠菡,竟然心心念念將他放在心上這么些年。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男子,卻在那一日,對她做出了那樣的事情。她不過是聽府中的人說悠菡去了那邊,所以去尋悠菡,想要向悠菡解釋清楚一些事,卻沒有想到在那裡見到的卻是失去了理智的他!
陌上花開蝴蝶飛(十九)
楚瑾瑜探清了她的脈象,這才抬起頭來,卻驀地對上女子泛紅的眼眶,禁不住微微一怔,隨後方才道:「你身子並無大礙,為何病了這么多日卻不見好?」.
明月忙的縮回手,將臉埋進被窩內,強忍住哭腔,道:「想來很快就會好了,不敢勞大人費心。」
楚瑾瑜見狀,只覺得自己不該再多問什麼,因此只是淡淡點了頭,站起身來裸。
然而就在他將要離開房間之際,卻驀地瞥見小小的房中,那屏風上胡亂搭著的一件衣裙,倏地頓住了腳步。
他迅速上前了兩步,還未走近,便已經清楚的看到了衣裙上的花樣,心中猛地一震,回過頭去看床榻上的人,卻見她依舊將自己埋在被中,身子微微顫抖著,分明已經剋制不住的哭了起來。
他心中大動,猛地回轉身去,一把拉開了明月身上的錦被。
「啊——」明月嚇得大喊起來,縮到了床腳,滿眼恐懼的看著他,臉上的淚痕還未來得及抹去。
楚瑾瑜卻大步跨上了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他清楚的記得,那日的房中,床榻上分明殘留著一塊碎裂的衣衫布,與方才屏風上那件,一樣的花色資。
明月又痛又懼,看著眼前的男子,再次落下淚來。
她長這么大,從未與男子這樣親密過,他是唯一,可是卻是這樣讓人難堪的唯一。
眼見著她的模樣,楚瑾瑜已然明白了大半,手上的力氣不覺微微放鬆,下一瞬,另一隻手卻撈起了她寬大的袖口,霎時間擰緊了眉——
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上,分明滿布了尚未消退的瘀痕,他目光上移,目光落在她微微寬松的領口,果不其然,見到她鎖骨處亦是同樣的痕跡!
他終於沉默下來,緩緩松開明月的手。
明月再次將自己的身子瑟縮起來,抽噎著不敢看他。
憑直覺,她信這個男子不會再傷害自己,可是那一夜,實在是太令人恐懼,她無法釋懷。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瑾瑜終於再次開了口,聲音卻已經柔和了許多,向她伸出手:「明月,過來。」
明月哪裡敢,埋首在自己的臂彎內,搖頭。
「明月,我不會再傷害你。」他沉聲道。
明月,我不會再傷害你。
這句話,清晰的傳入明月耳中,讓她驀地記起了多年前,那個人從一群叫花手中將她救出來之時,說的那句:「別怕,他們不會再傷害你。」
那樣冷漠的一個人,是怎樣的善心,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恍惚間,明月彷彿受了蠱,抬起頭來,緩緩將手放入了楚瑾瑜手心。
他將她拉入自己懷中,隨後,伸手將她打橫抱起,轉身離開了這間陰暗的小房間。
直至出了門口,驀然接觸到強烈的光線,明月才赫然回過神來,霎時大驚,連恐懼與哭泣也顧不得,驚叫起來:「丞相大人?」
楚瑾瑜臉色沉寂,微微抿了唇,一言不發,直至將她抱到了自己所居的房間內,將她放到床榻上,才終於開了口:「別怕,我說了不會再傷害你。」
滿屋子都是他身上清朗的氣息,明月自然知道這里是他的居所。終究也是性子沉靜的女子,他這樣冷靜,她亦終於靜下來,只是伸手握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咬牙道:「丞相大人,你讓我回去吧。」
「我會對你負責。」他淡淡吐出這句,起身走到書桌旁,提筆不知在寫什麼。
「不!」明月驀地喊了出來,「我不需要。」
楚瑾瑜筆鋒一頓,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關於安寧公主,你不用想太多。只是,我不能娶你作妻,但你名分上雖是妾,依舊會是府中唯一的女主子。」
明月聽得錯愕,許久之後回過神來,才恍然明白,他要娶自己做妾!嘴角忍不住抽動了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低聲道:「丞相大人,奴婢這一生,原本便沒有想過要嫁人。丞相大人大可不必為奴婢費心。若丞相大人當真有心,接納公主——」
楚瑾瑜寫好了葯方,緩緩抬起頭來,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
僅這一眼,明月便明白了自己說的話根本不可能實現,適時打住了接下來的話,咬著下唇,再不敢開口。
楚瑾瑜走到門口,將手中的葯方遞給守在外面的丫鬟,方才又轉身回來,坐到床邊:「我知是我強行壞了你的清白,若是你覺得做妾委屈——」
「不!」明月再次抬頭道,「明月不覺得有什麼委屈,只是……」她淚光盈盈,終究一咬牙道,「奴婢心中已經有人了。」
楚瑾瑜微微點了點頭,喃喃道:「心中有人,可是卻嫁不得他,所以立誓不嫁?」
明月咬牙,點了點頭。
楚瑾瑜緩緩垂下眼簾,低聲道:「那豈不正好,我心中亦有人,卻娶不得。」
「大人……」明月喃喃的喚了他一聲。
如今的楚瑾瑜,早已不是當年那優柔寡斷的少年,不過短短的時間,他早已下定了主意。
緩緩撫上明月的臉,他沉聲道:「明月,我之所以要你做妾,並非是嫌棄你的出身。只是……做我的妻子,沒有好處。我接連兩個妻子都先後逝去,所以才不會再娶妻,你明白嗎?」
「而你亦知你家公主與我身份之差,若然娶了你,也算是對她有個交代,不是嗎?」他繼續道,「再者,是我私心,想請你一直留在府中,照顧我娘親。」
短短幾句,他將所有的糾葛都已經講透,明月愣在那裡,久久回不過神來。
陌上花開蝴蝶飛(完)
當病重的悠菡逐漸好起來的時候,幾乎第一時間聽到的,就是楚瑾瑜將要娶明月的消息。.
那一瞬,她只是錯愕了片刻,隨後,便剋制不住的大哭起來。
安子陌匆匆而來,眼見她的模樣,也唯有蹙眉低嘆。
「爹爹,為什麼……」她伏進安子陌懷中,毫無儀態的嚎啕大哭,「為什麼明月可以,我不可以……他說因為明月像娘親,可是明月只是像娘親而已啊——裸」
安子陌無聲的摟住她,半晌之後,方才輕嘆口氣,道:「悠兒,你與他,原本就不可能。」
「爹爹,娘親不懂他,明月不懂他,你不懂他,你們所有人都不懂他——」她仿若未聽到安子陌的話,依舊哭道,「他忘不了娘親,他固步自封,不過是因為不甘心,他不甘心而已——」
「他不甘心娘親與他青梅竹馬,最終卻愛上了蕭晟爹爹;他不甘心他同蕭晟爹爹都曾辜負娘親,娘親能原諒蕭晟爹爹,卻不能給他第二次機會……」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不甘心,他並不是真的忘不了娘親,他只是不肯讓自己忘而已!」
安子陌愕然沉默。
他並非不了解楚瑾瑜,雖說此次楚瑾瑜突然宣布要娶明月在他意料之外,然而亦在情理之中。他亦見過明月,容貌氣息與輕塵並無多大相似,不過是舉手投足間隱隱有兩分影子。他本以為楚瑾瑜是為著這個,可是如今聽了悠菡這番話,卻隱隱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資。
這個伏在他懷中大哭的小姑娘,說的似乎在理。
「爹爹,他這樣下去,只會更痛苦的,我不要看著他繼續沉淪下去——」
安子陌在當天下午就找到了楚瑾瑜,兩人之間多年來的默契使他沒有繞圈子,徑直將悠菡的話提出來擺在檯面上,盡管幾乎已經能確定答案,卻還是想聽楚瑾瑜的回答。
不料,楚瑾瑜聽完他轉述的悠菡的話,卻依舊只是翩然的捏著酒杯,微微眯眼看著江上的帆船,連嘴角的弧度也依舊。
「子陌,或許悠菡真正是懂我的。是,即便我是不甘心又怎樣?這么多年,要如何能說放下就放下?可是再不甘心,塵兒,終究也不會是我的……你別忘了,她所有的痛,都是我最親的人帶給她的,這樣子不堪的我,怎麼有資格擁有她?」
「悠菡說得對,我不肯讓自己忘,我固步自封,我任由自己沉淪,我甚至甘願娶一個跟她有兩分像的女子放在身邊,我給自己找痛苦。」他抬起頭來,朝安子陌舉起酒杯,微笑。
「子陌,就讓我痛吧。一個人痛苦了太多年,也許,早就已經習慣了那種痛。還會痛,也許,也是一種福氣。」
他淡淡說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拍了拍安子陌的肩,笑道:「我沒有喜酒請你喝,就喝了這杯吧。」
他為安子陌斟了酒,隨後,翩然而去。
安子陌靜靜看著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嘴角緩緩勾起苦澀的笑意,未幾,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瑾瑜,為何聽了你的這番話,我竟覺得,自己連痛苦的資格都沒有?
是要怎樣的深愛,才能這般放任自己在痛苦中麻痹,明明知道有岸,卻還是固執的不肯回頭。
當痛苦,竟也成了一種福。
楚瑾瑜,你的深情,教他人情何以堪?
而當悠菡聽到了近乎於楚瑾瑜答案的那番話之時,竟然沒有哭,只是沉默。
整整沉默了一日之後,她闖進了安子陌的書房中:「爹爹,你送我回天朝吧。我聽父皇的話,回去參加選婿大典。」
安子陌並沒有多說什麼,只道:「你要不要去和明月道別?」
「不。」悠菡斬釘的拒絕,昂起頭,「我怕我會嫉妒她,可我是公主,我不該嫉妒她。」
安子陌驀地笑了起來。
直至送悠菡離開之時,他終究不放心:「悠兒,忘了瑾瑜。」
悠菡沉默了片刻,臉上忽然綻放出傲然的笑顏:「我不。憑什麼要我忘了他?他可以心裡想著娘親娶這個娶那個,憑什麼不準我心裡想著他嫁別人?」她看著城樓的方向,突然放聲喊了起來,「不是只有你楚瑾瑜才懂什麼情深似海至死方休!」
馬車啟程,車輪滾滾,很快,絕塵而去。
城樓內,楚瑾瑜緩緩攬住了含淚目送那馬車遠去的女子。明月轉身,靠進他懷中嚶嚶的哭了出來。
楚瑾瑜卻只是淡淡一笑:「情深似海至死方休?明月,你待那人是不是這樣的?」
許久過後,明月才止住抽噎,淚光凝在眸中,卻只是喃喃:「我想他待皇後,才是情深似海,至死方休吧……」
楚瑾瑜驀地明白了什麼,微微挑眉:「哦,原來是他。」
慕容惜玉。同樣是與天朝皇後寧微瀾青梅竹馬的男子,最終,卻輸給了那自江南而來,卻最終入主皇宮的秦宇揚。
「大人。」明月低聲喚他,「請大人恕罪。」
楚瑾瑜緩緩搖了搖頭:「你沒有罪。你只是,太過執迷。」
明月驀地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忽而再度濕了眼眶。
你沒有罪,你不過是太愛,而對方不愛罷了。沒有人會去苛責他(她),而你,用情若斯的你,又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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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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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要夫人吧
掛了電話,慕亦塵看了眼對面坐著的徐衡,輕笑了聲,「說正事吧!」
「好!」站起身,徐衡翻開手裡的文件夾,抬頭看先各辦公桌後等他開口的市長大人,卻聽到他先開口問:「怎麼,不能坐著說話嗎?」
聞言,徐衡微微一楞,尷尬的笑了笑,「坐著說話我有壓力,還是站著吧!」
「你這一點倒是跟慕太太一樣,她跟我說話也喜歡站著說,說是站著比較有氣勢。」似是想到了什麼,原本嚴肅溫潤的俊臉漸漸柔和下來,「既然這樣,那你就站著說吧!」
「好!」徐衡看了眼對面的男人,這么久以來,似乎也只有在提到慕太太的時候,市長的臉上才會露出這么溫柔的笑容。
「最近這幾天的新聞里傳得沸沸揚揚的高官艷照門的事,紀檢那邊恐怕已經接手了,依著媒體無孔不入的八卦能力,恐怕那位蘇小姐和慕太太的關系很快也會被挖出來,很可能還會牽扯到市長您,您看是不是對媒體叫停?」
「不用,這件事我已經安排好了,媒體就算再有能耐也暫時查不到慕太太那兒去。就算查到了也沒關系,我本來也就沒打算繼續瞞著。」
乍一聽到他這么說,徐衡也有些疑惑,「您的意思是?」
「我本就有意借這事公開慕太太的身份,這事不急,等媒體查到慕太太那兒了再說。老是這么瞞著,我跟她逛個街也要全副武裝,挺委屈她的,既然免不了會被牽連到,那還不如趁這個機會改變局勢。」
習慣了掌控局勢有利於自己,他自然不會讓自己困死在困境之中。
「可是,倘若公開了身份,依著媒體死纏爛打的攻勢,文化工程的案子恐怕也會牽扯進來,如今紀檢那邊正查著副市長,您若是牽扯進去的話,恐怕整個市政府都會亂了。」
「在文化工程上我並沒有徇私,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紀檢那邊真要查,我倒是不擔心,我擔心的是慕太太會受牽連。這事我晚點聯系省長,對於文化工程後續驗收組個市政府專題,用事實說話,應該能壓住媒體和市民的質疑。」
「關於旅遊城的項目,競標即將開始,介於最近市民對市政府提出眾多質疑,恐怕要延後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還是先解決文化工程的後續問題會好點,免得到時候腹背受敵。」
「嗯,我跟省長那邊商量一下,到時候再決定。」
「那……副市長那邊我們靜觀其變嗎?」現在最大問題就是副市長了,紀檢正在查他,想要扳倒他並不容易,如果沒有確實的貪污受賄的證據,恐怕這事又會不了了之。
「副市長這個人比較沉不住氣,我把修建公路的案子交給他負責,就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後續的事就讓紀檢的人忙活吧,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很清楚,他現在的對手除了副市長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一直沒有露面的隱形對手,而那個人的能耐絕不會比副市長差!
「是,我知道了!」頓了頓,徐衡收起文件,突然想到個事,「對了,市委書記讓您過去一趟。」
「好,晚點你提醒一下市政府發言人,在媒體面前注意用詞,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惹起民憤,也別讓有心人士利用,做出損害政府形象的事情來了,否則到時候市民對政府有所懷疑,我這個市長也可以退位讓賢了!」
「是,我這就過去跟他說清楚。」
辦公室再度安靜下來,慕亦塵轉過座椅站起身,落地窗前,頎長的身影顯得有些冷清。
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希望在這之後,他和她能過上安穩一點的生活。
——《政要夫人》南宮晚晚——
回到西山壹號院,蘇念卿猶豫著該怎麼跟慕太後和爺爺解釋回a市的事,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外頭慕絮兒喊了她一聲:「小嬸嬸,有你的快遞!」
「你這丫頭,喊什麼呀,有快遞帶進來就是了,你不知道你小嬸嬸腳還沒好嗎?!」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慕絮兒媽媽看著門口急急忙忙跑進了的身影,一臉無奈的訓斥了句。
「小嬸嬸,是吃的喲!」手裡拎著個禮盒進來,慕絮兒屁顛屁顛的跑到蘇念卿面前,被勾出了饞蟲,看向蘇念卿的時候眼裡都閃著光。
「你這丫頭就知道吃!」慕絮兒媽媽瞪了眼不爭氣的女兒,搖搖頭轉身踏進客廳。
「誰寄的快遞啊!」接過盒子,蘇念卿看了看盒子上印著的西點名字,不解的看向慕絮兒,「我好像沒買東西啊!這誰寄的?」
「不知道啊,警衛員送過來的,上頭寫著你的名字嘛!快打開看看是什麼,說不定里邊有賀卡!」
瞧她那一臉饞樣,蘇念卿輕笑了聲,拿過架子上的剪刀剪開綵帶,打開盒子一看,是一盒法式西點各種顏色的馬卡龍粉嫩可愛,看著都不忍心吃。
去法國的時候西點店很多這種色彩漂亮的甜食,回來以後她就喜歡上這種精緻的小東西,再沒碰過巧克力了。
「哇——馬卡龍誒,我的最愛啊!」看著那一盒各種顏色的馬卡龍,慕絮兒高興得都快跳起來了,看著她那誇張的樣子,蘇念卿無奈的笑了笑。
家裡的廚師三天兩頭做糕點西點,這丫頭平常吃得最多,凌子澈每次來都會帶上馬卡龍,這丫頭還能一如既往的那麼熱情高漲,真是難得!
取出卡片,她看了眼上頭一句簡單的話:「千里送鵝毛」,頓時猜到了是誰的傑作。
因為不是第一次送東西給她,上一次是親吻魚,這一次是法式西點,慕亦塵這是做什麼?祝賀她出院么?
「小嬸嬸,是哪位帥哥送的呀?」慕絮兒探過頭來,一臉好奇。
「除了你小叔叔還會有誰這么無聊!」
「哇!小叔叔太浪漫了!千里送鵝毛啊,瞧瞧小叔叔對老婆多好,多讓人嫉妒羨慕恨啊!」
「行了,就你嘴巴甜!」
「不過,小嬸嬸你知道馬卡龍又叫什麼嗎?」慕絮兒捧著一盒香氣濃郁的馬卡龍,咽了咽口水問。
「叫什麼?」收起賀卡,她看了她一眼,「不會是叫夾心餅干吧?!」
「不是,它有個很漂亮的名字。」慕絮兒一臉神秘兮兮的笑著,最後吐出五個字:「少女的酥胸!」
「什麼?!」乍一聽到這個雷人的名字,蘇念卿看了看盒子里擺放著的五顏六色的甜點,頓時沒了胃口!
眯著眼,慕絮兒把臉湊了過來,小聲的說:「小嬸嬸,小叔叔送你這東西,不會是獨守空房寂寞難耐了,特別給你個提示吧?!」
「……」如果說是提示,那還真提示得太曖昧了!
對上慕絮兒那好奇又單純的眼,蘇念卿頓覺天雷滾滾,微紅著臉拍了拍她的頭,「不許胡說,大人的事小孩子家懂什麼呀!上樓去,這東西我沒胃口吃了,你自己吃吧!肥死你!」
「歐也!謝謝小嬸嬸!」抱著一盒馬卡龍,慕絮兒高興的往樓上跑。
站在原地,蘇念卿紅著臉深吸了口氣,會臉紅完全是因為這東西代表的意義,慕絮兒都能看出來慕亦塵那點心思,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隔著千里遠還用這種浪漫的方式招惹她,簡直太可惡了!
為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扳回一點面子,她決定了,晚上洗完澡發張半裸照給他!
「念念,絮兒那丫頭怎麼這么高興,老七寄什麼東西給你了?」從樓上下來,慕太後看著愣在玄關上的身影,柔聲開口。
「喔,媽……」回神過來,蘇念卿這才想起正事,尷尬的笑了笑,「也沒什麼,就是一盒西點餅干而已,但凡吃的東西,絮兒都會很高興的。」
跟著慕太後踏進客廳,幾個嫂子和姐姐都在,她猶豫著該怎麼開口跟她商量回a市的事。
「媽……我……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坐入沙發,慕太後抬眸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讓她坐下,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就你那點兒心思全寫臉上了。」
「額?有這么明顯嗎?!」
「你是想回a市是吧?」接過小阿姨遞來的花茶,慕太後淡淡的問。
「是……我不太放心慕亦塵一個人在那邊,而且公司那邊我還有點事要回去處理,我的腳已經沒事了,回去的話不會有問題的。」生怕慕太後拒絕,她說話也是小心翼翼的斟酌字眼。
「你要回去我不反對,不過你要跟我保證,把身子調理好,別留什麼後遺症就麻煩了,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沒想到慕太後這么輕易就同意,蘇念卿忙抬起頭來,唇角難掩笑意。
一旁大嫂見著,也忍不住調侃:「瞧瞧,小嬸嬸你一同意她回去,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剛剛還一臉委屈小媳婦兒的模樣,這會兒笑得跟花兒似地,我看吶你們夫妻倆還是早點回來更好,反正遲早都要回來的,在北京說不定還能更好發展。」
「嗯,慕亦塵答應過我,等他現在負責的旅遊城的工程完工後就准備回來,他回來了我肯定也會回來。」家庭和事業有時候不能兩全,她會選擇對自己更重要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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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在准備大結局了,親們請耐心等待!具體時間不定,到時候再通知哦!
⑦ 少女時做過一次愛,到二十八結婚,會很緊和疼嗎
那要看當時處女膜有沒有破了,不過為什麼少女時做過一次,中間那麼多年沒做過
⑧ 少女安妮第一章電子版
少女安妮
第1章 怒火沖天的鄰居
這是八月的一個宜人下午,陽光和煦,在愛德華王子島上的一個農庄前,一位十六歲半的少女正坐在紅沙岩台階上。她身材高挑,顯得很纖瘦,一雙深邃的灰眸里透著嚴肅,她的長發的顏色,朋友們都稱之為「紅褐色」。眼下,她正下定決心,要把維吉爾詩集里的詩句,一行行地理解透徹。在八月的下午,即將豐收的斜坡莊稼地上,氤氳繚繞,陣陣微風吹過,有如小精靈在白楊樹間輕聲低而與之相應的是罌粟花綻放出來的火紅光輝,鮮艷的花朵隨風起舞。在如此浪漫的情景下,最適合的就是做做白日夢,而不是研讀那些死板的話語。不知什麼時候,維吉爾詩集從膝蓋上滑落到了地上。安妮·雪莉雙手相扣,托著下巴,抬頭望著那一朵朵絢麗輕柔的白雲,如同是一座白色的大山,正好停留在哈里森家的屋頂上。她的心越飛越遠,飛向另一個遙遠而美好的世界,在那裡,有一位工作非常出色的教師,一生致力於塑造年青一代的美好心靈,培養年青一代健全的心智和人格,使他們一個個都有著崇高的理想抱負,以成為社會的棟梁。但是,如果我們靜下心來仔細想一想,便能很清楚地看到,安妮面臨著一個殘酷的現實:大家公認的是,安維利學校並不是多麼有名望,不是一個大有可為的地方。可是安妮很少想這個問題,沒有誰能夠預測,假如一個教師用真心去影響和感化學生,將來會發生什麼。安妮心裡有一個玫瑰色般的理想,她相信只要她沿著這條正確的人生道路走下去,她就會有輝四十年以後,會有一個眾所周知的大人物出現在她的身邊。安妮想用合適而模糊的方式去肯定,這個人反正就是赫赫有名,不過她更願意假設,這個大人物就是一個大學校長,或者就是內閣總理;這個人俯下身,正是她,第一次點燃他的雄心壯志,他人生中所取得的所有成就,都要歸功於很久以前在安維利學校里安妮對他的諄諄教導。
可是,這樣一個美妙的白日夢,很快被不愉快的狀況攪得亂七八糟。一頭澤西種小奶牛從小路驚慌失措地飛奔過來,這個詞太溫和了,不能准確形容他的舉動:他破門而入,直闖進門口來,他根本等不及有人來為他打開院門,便飛身越過籬笆,怒氣沖沖地飛奔而至。眼前的安妮驚訝萬分,站起身來,不知所措地看著哈里森先生。
哈里森先生是他的新鄰居,雖然安妮見過他一兩次,但從來沒有正面打過交道。早在四月上旬,那時安妮還沒有從奎恩高等專科學校回家來,那位原本住舉家搬遷到夏洛特敦去了。新來的農場買主就是這個叫哈里森的先生。大家只知道他叫哈里森,是新不倫瑞克人,至於其他的一概不知。可是,他在安維利鎮住了不到一個月時間,就以行為古怪而聲名遠揚了。
「怪傢伙!」這是林德太太對他的稱呼。林德太太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凡是跟她打過交道的人都熟悉這一點。而哈里森先生確實在某些方面與眾不同,林德太太對他的這個稱呼,能恰如其分地形容這個人的特徵,大家都這么認為。
首先,哈里森先生的怪異表現在,他孤身獨居,一個人住在大房子里,並且揚言說,他根本不想讓愚蠢的女人和他一起生活在這幢房子里。這激起了安維利鎮女性居民的強烈不滿,她們到處傳播關於他的各種恐怖傳言,說他料理家務亂七八糟,烹調的食物難以下咽。他僱用了白沙鎮的小孩約翰,那些傳言都是從約翰嘴裡傳出來的。據約翰透露說,哈里森沒有固定的用餐時間,只有他感覺餓了,才會「隨便吃點兒什麼」。如果小約翰恰巧這時候在場,他就可以進來一起跟著哈里森吃點兒,要是他剛巧沒在那兒,那就只能等到哈里森先生下一次感覺餓了的時候才有機會吃東西,而且只能是恰巧在場才行。可憐的約翰絕望地宣稱,幸好他每個星期天能回趟家,狠狠地填滿肚子,而且他媽媽在星期一早晨總讓他帶一籃子食物回哈里森先生家,要不是這樣,他早就給餓死啦!
至於洗碗的事情就更加誇張,據說哈里森先生從來不願意洗碗,他自己一點兒也不想掩飾,除非等到星期天正好下大雨,他才會勉強洗一下,他用大桶接滿雨水,把碗盤一類的餐具全部丟進桶里洗一洗,然後扔在一邊,等它們自己晾乾。另外,哈里森先生是個摳門兒的傢伙。當有人請他給艾倫先生捐助薪水時,他就會宣稱,他得等一等再說,他要先聽完艾倫先生的佈道,看看自己能從他的佈道中得到多少好處。他信奉這樣一個信條:絕不「隔山買老牛」,也就是說,不看貨色絕不付錢。當林德太太前去為佈道活動勸募時,她看到哈里森正在那幫老女人亂嚼舌頭,到處傳播他的流言飛語,在他只要林德太太能夠教化她們,讓她們皈依基督教,他就很樂意為這樣的佈道慷慨捐款。林德太太給氣得掉頭就走,說這棟房子的原房東,可憐的羅伯特·貝爾太太如若泉下有知,那真會傷心難過因為她生前一直以這棟干凈整潔的房子為榮,可是現在被弄得一塌糊塗。
「哎呀,那時候她隔天就會擦洗一次廚房地板呢,」林德太太義憤填膺地對瑪莉拉說,「可你知道現在房子是什麼樣子嗎?我從那邊過的時候,都不得不把裙子提起來,裡面骯臟無比呀!」
還有一件讓人不能忍受的事情,哈里森先生養了一隻名叫「姜黃」的鸚鵡。以前安維利鎮從未有人養過這種鳥兒,所以大家都認為養這種鳥兒是沒有風度的。而哈里森先生的這只鸚鵡絕對是惡劣無比!借用約翰的話來說,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邪惡的鳥兒,它整天都在惡狠狠地咒罵別人。甚至有一次,約翰站在鳥籠下,離姜黃近了點兒,這只可恨的鳥兒居然一口啄在約翰的後頸上,生生扯下一塊肉來!每當倒霉透頂的約翰星期天回到家裡,他的媽媽卡特太太總會把這塊傷疤展示給每個人瞧瞧。卡特太太現在不停地在為約翰尋找新的僱主,只要有合適的去處,她會讓約翰馬上離開那個爛地方,一刻也不願意多待啦。
就這短短的片刻時間里,關於哈里森先生的所有傳聞都在安妮頭腦中一一閃過。現在,哈里森先生一聲不吭地站在安妮面前,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說真的,就算是在他表現得最和藹的時候,他也絕不能算得上英俊,他身材矮小,體態臃腫,頭頂光禿禿的。而眼下,他怒火沖天,滾圓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向外凸出的藍眼珠幾乎從眼眶裡掙脫出來。安妮心想,這人果真算得上是最醜陋的男人,她可從來沒有見過!
突然之間,哈里森先生發聲了。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他氣急敗壞地說著,唾沫四濺,「一分鍾也不能忍受啦!給我聽著,小姐。上帝保佑啊,這都是第三次了,小姐。第三次啦!忍耐是一種美德,可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小姐。前次我已經警告過你姨媽了,別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可她沒聽進去,她又這么幹了。真搞不懂她到底想干嗎呀。這就是我到這兒來的目的,小姐。」
「你可不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安妮用十分威嚴的語氣問道。她現在總是要不斷練慣用這種語氣說話,准備開學後對付學生能派上用場,不過拿這種語氣來對付這位怒火萬丈的哈里森先生,一點兒效果也沒有。
「發生了什麼事情?天哪,這還不能算一樁事嗎?小姐,這事是這樣的,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又看見你姨媽家的那頭澤西奶牛跑到我的燕麥田裡了。你要記住,這是第三次啦。我上個星期二看見它在我的燕麥田裡,昨天又看見它了。我還專門來這兒,給你姨媽這事又發生了。小姐,你姨媽在哪兒?我得見見她,哪怕就一分鍾也好,我要向她表達我的一點抗議——哈里森先生的小小抗議,小姐。」
「如果你指的是瑪莉拉小姐,我得提醒你,她不是我姨媽,而且她也沒在這兒,她到格拉夫頓東部看望一位病重的遠房親戚去了。」安妮一板一眼地說,每個字都藏著無比的威嚴,「至於那頭跑進你燕麥田的奶牛,我真誠地對你說,非常抱歉——那是我的奶牛,不是瑪莉拉小姐的。早在三年前,當它還是一頭小牛犢時,馬修就從貝爾先生那裡買下來,送給了我。」
「一句抱歉就夠啦,小姐?光說抱歉是無濟於事的。你最好去我的燕麥田瞧瞧,那畜生讓我的燕麥遭遇了一場浩劫——每寸土地都給踐踏了,簡直是一塌糊塗啊,小姐。」
「我真誠地向你道歉,」安妮語氣堅定地回答道,「不過,我看問題出在你家的那段籬笆上,要是你能把籬笆修補結實點,把你的燕麥田和我的牧場很好地隔開,我的奶牛多莉也許就沒法闖進去了。我好些天前就注意到了這個問題,籬笆看起來不是很牢固。」
「我的籬笆牢固得很!」哈里森先生厲聲叫道,他怒發沖冠,簡直就像要沖進敵國去展開一場戰爭,我警告你,你這個紅頭發的小丫頭,你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要是正像你說的那樣,這頭奶牛是你的,那你最好把它看緊點兒,別再讓它去糟蹋別人的他鄙夷地瞥了一眼安妮腳邊那本可憐的維吉爾詩集。
提到紅頭發,這可觸痛了安妮內心最柔弱的地方,剎那間,她不僅頭發是紅的,而且連臉色也漲得通紅了。
「紅頭發怎麼啦?紅頭發總比某人的禿頂好看吧,哦,那不是禿頂,腦袋上還留了一小圈頭發呢。」安妮眼裡閃著亮光,反唇相譏。
這句話非常有力量,把哈里森先生打擊得一下傻了眼,因為他對自己的禿頭非常敏感。他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橫眉怒視著安妮。安妮這時火氣消下去了,不過她要把這種優勢保持下去,乘勝追擊。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哈里森先生,我有足夠的想像力。我能輕易地在頭腦中模擬出當時的場景,當你發現奶牛在你的燕麥田裡大肆踐踏,你心裡的怒氣我以我的名譽擔保,這一點絕對能做到。」
「那好吧,你就多留心點。」哈里森先生嘟囔著,語氣緩和下來,不過,他在轉身離開時,腳步重重地踏在地上,表達著心中強烈的不滿,安妮聽到他大聲地自言自語,直到他遠去,再也聽不見為止。
美好的心情被這事攪亂了,心裡感覺很不痛快。安妮穿過院子,把那頭惹禍的澤西奶牛關進擠奶棚里。「它不可能是從這里溜出去的,除非它能弄斷這個圍欄,」安妮仔細思量著,「它現在看上去是多麼安靜啊,這一定是在燕麥田給吃撐著了。上個星期希爾先生要買它,我沒賣,現在想來真是後悔。不過,一旦舉辦牲口拍賣會,我就把它們都賣掉算了。大概我跟他在志趣上沒有一個共同點,就好像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安妮時刻在關注著,尋求一位跟自己情投意合的知音呢。
安妮從擠奶棚回屋來,瑪莉拉恰好把車趕進院子里。安妮趕快去准備茶點。她們一邊喝茶,一邊談起這件事。「我們養的牲口太多了,圈棚不夠,人手也不夠,但只有一個不稱職的馬丁在照看它們。這個馬丁昨天向我請假的時候,還信誓旦旦地說,只要我同意他去參加他嬸嬸的葬禮,他一定在昨天天黑前趕回來的。你瞧瞧,都過了一天了,他現在還沒回來。我簡直數不這是他第四個嬸嬸去世了。這些活把我們都忙得喘不過氣來,等今年的莊稼收割後,要是貝瑞先生能把這些田地接管過去,我真要謝天謝地啦。在馬丁回來之前,我們只好先把那頭惹是生非的奶牛多莉先關進圍欄里,本來應該把它圈到屋後的牧場上去,可是那裡的籬笆早就該修補了。我敢說,這個世界真是糟糕透凱西,她病得不輕,眼看就要不行了,可她那兩個孩子該怎麼辦呢?我什麼辦法也沒有。瑪麗有個哥哥在英屬哥倫比亞,她寫信向他求助,可是直到現在都沒有收到回信。」
「這兩個孩子怎麼樣?多大了?」
「六歲多吧……他們是雙胞胎。」
「哦,自從哈蒙太太生了很多對雙胞胎以後,我一直就對雙胞胎特別感興趣,」安妮急切地問,「他們是不是很可愛呀?」
「天啊,這叫我怎麼形容呢……他們實在是太臟啦。我去的時候,戴維正在外面玩泥巴,拿泥巴做餅子。朵拉出去叫他,讓他進屋來。可戴維把她一頭按進一個最大的泥巴餅子里,朵拉號啕大哭起來,戴維說,這有什麼值得哭的?他自己乾脆跳進泥潭裡,還你可能覺得戴維沒有什麼教養,那是因為在他剛出生不久,他爸爸就去世了。差不多從那時起,瑪麗也一直重病纏身,沒有精力管教戴維。」
「對這些沒有受到良好教育的孩子,我感到非常難過,」安妮很嚴肅地說,「你也知道——在你收養我之前,我也沒有受過什麼教育。我真希望他們的舅舅願意收養他們。瑪麗和你是什麼親戚關系呢?」
「你是說瑪麗?我跟她什麼親戚關系都算不上。只是她的丈夫……是我的三表哥。林德太太到我們院子來啦,我想她一定是來打探有關瑪麗的事。」
「別跟她講有關哈里森先生和奶牛的事。」安妮叮囑瑪莉拉道。
瑪莉拉答應了下來,可是這個承諾很快就被證實毫無必要。林德太太也一屁股坐下來,開口就說道:「我今天從卡莫迪回來的時候,恰巧看見哈里森把你的澤西奶牛趕出他的燕麥田。我看他都快給氣瘋了,他是不是過來和你大鬧了一場?」
安妮和瑪莉拉偷偷交換了一下眼神,會心地笑了。只要是發生在安維利鎮的事情,沒有一件能逃得過林德太太的眼睛。今天早上安妮還這樣說過:「就算你半夜待在自己家裡,鎖緊房門,關上窗戶,然後打個小小的噴嚏,到了第二天,林德太太一定會問你感冒嚴不嚴重!」
「我想他肯定鬧得很厲害的,」瑪莉拉承認說,「可我當時不在家。他沖著安妮發了一頓脾氣。」
「他真是個讓人生厭的人。」安妮憤憤地說,甩了甩她的紅頭發。
「你的話說得可真含蓄呀,」林德太太一本正經地說,「早在當初貝爾要把這房子和土地賣給這個新不倫瑞克人時,我就知道有大麻煩了。你瞧,果然是這樣吧。越來越多的陌生人急急忙忙搬到這里來,我真不知道安維利鎮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看再這么什麼都不安全啦!」
「怎麼啦?還有很多陌生人要搬來住?」瑪莉拉問。
「你還沒聽說過嗎?告訴你,首先是叫冬尼爾的一家搬來,他們租下了彼得家的老房子,彼得還僱傭了一個冬尼爾家的人在磨坊幹活。大家只知道他們是從東部過來的,可沒有人清楚他們的底細。還有迪摩希·科頓一家,這家人蠢得像廢物,也准備從白沙鎮搬過來,他們只會是大夥兒的負擔。這個迪摩希·科頓不偷東西的時候就假裝有肺癆,他的老婆是個大懶蟲,懶得手指頭都不想動一動,連洗碗都要坐著洗。而喬治太太收養了一個孤兒,是她丈夫的侄子,叫安東尼。這個小東西會到學校上課的,安妮,他會給你帶來無盡的麻煩,就是這么回事。陌生的學生不止這一個,還有保羅·艾文,這個孩子從美國來,要和他奶奶一起生活。瑪莉拉,你一定記得他的爸爸……叫斯蒂芬·艾文,就是那個在格拉夫頓拋棄了拉文達·劉易斯的人,想起來沒有?」
「斯蒂芬拋棄了拉文達?我可不這樣認為。他們之間大吵了一架……我覺得雙方都有錯。」
「那好吧,不管怎麼說,斯蒂芬沒有娶她,然後拉文達從那以後變得孤僻怪異,聽說她獨身一人,住在一個小石頭房子里,她把這個房子叫做『迴音蝸居』。而斯蒂芬回到了美國,跟著他的叔叔一起做生意,娶了個美國女人。從那以後,他就再沒有回過老家,不過他媽媽去看過他一兩次。兩年前,他老婆死了,他把孩子送回來,讓他媽媽幫著照看一段時間。這孩子十歲了,他是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好學生,我沒法下結論。那些美國佬的事,你永遠也弄不明白。」
在林德太太看來,所有愛德華王子島上的原有居民都是好樣的,就連這里的空氣都好得無與倫比,而所有在外地出生或者長大的人,都糟糕透頂,她根本看不起他們。當然,他們有可能是好人,可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她尤其對美國人帶有很大的成見,那是因為她的丈夫曾經在美國的波士頓工作過,他竟然被老闆騙走了十塊錢。不管是天使,還是國家,或者是權勢,統統都不能改變雷切爾·林德太太的這種偏見,在她看來,所有的美國人都是不可靠的。
「安維利學校不會因為來了幾個新學生就變得很糟糕,」瑪莉拉淡淡地說,「要是保羅·艾文這孩子有點兒像他爸爸,那倒也不錯呀。他的爸爸斯蒂芬是我們這里成長起來的最優秀的年輕人,雖然有些人說他驕傲自滿。我想,艾文太太一定很樂意照顧她的這個孫子。自從她的丈夫去世後,她的生活一直孤獨寂寞。」
「呃,也許,這孩子會是個討人喜歡的傢伙,可是,他跟我們安維利的孩子肯定有不同。」林德太太說,聽起來她仍然認為這個孩子將會是個麻煩。林德太太總是這樣,不管什麼人、什麼事、什麼場合,她一定要為自己的觀點找到正當的理由。
「安妮,我聽說你們准備發起一個『鄉村促進會』,有這回事嗎?」
「只不過是在最近的一次辯論會上,我和一些年輕人提出過這個想法,」安妮紅著臉說,「他們都覺得這個想法很不錯,艾倫夫婦也很贊成這個提議。現在很多村莊都有這種協會呢。」
「是嗎?你們真要這樣幹下去,這可是件麻煩事,恐怕你們堅持不下去吧。依我看,最好還是放棄這個打算,安妮,沒有人喜歡被你們『促進』的。」
「哦,我們不是要去促進居民,而是要改進安維利鎮。我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以使安維利變得更漂亮。比如,李維·鮑爾特先生的農場上那幢老房子已經破舊不堪了,要是我們能勸說他拆掉那幢房子,這樣不就可以美化周圍的景觀了嗎?」
「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想法,」林德太太承認道,「這么多年來,這幢房子又破舊又難看,真是很礙眼啊。要是你們不用給李維·鮑爾特補償些什麼東西,真的。不過,我倒不是要故意打擊你的積極性,安妮, 有些想法很好,我猜想你的這些想法是從那些無聊的美國雜志中學來的吧,但是你別忘了,學校里的一堆事就夠你忙的啦,我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勸告你,別讓什麼促進會的事來擾亂你的生活,那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當然我很清楚,按你的脾氣,只要你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的。你總能用各種方法,最終把事情干好。」
安妮的嘴唇抿成一條平直有力的線條,顯示出林德太太對她的評判基本屬實。安妮一門心思地思考著促進會的事,決心要做下去。吉爾伯特對這件事也非常熱心,雖然他要去白沙鎮教書了,不過從星期五晚上到星期一早晨,他都待在這邊,發揮很大的作用。還有很多年輕人願意來做點事情,協會要開展活動,就意味著能經常聚會,時不時還會有「娛樂」。至於所有的人都對它沒有一個清晰的定義。
安妮和吉爾伯特經過仔細討論,認真策劃,終於在心裡勾勒出了一個理想的安維利鎮的藍圖,這個藍圖其他的人都不知曉。
林德太太還帶來了另外一個消息。
「我還聽說卡莫迪學校聘請一個叫普里西拉·格蘭特的女教師,安妮,你在奎恩高等專科學校是不是認識這個姑娘?」
「是啊,我當然認識啦。真想不到,普里西拉來這一下觸動了林德太太的心,她要重新評判安妮是不是一個漂亮的姑娘,這讓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⑨ 少女安妮第三章
第3章 拜訪哈里森先生
哈里森先生的房子是棟老式的建築,屋檐低矮,外面的牆壁刷得雪白,在房屋周圍一片茂密的雲杉樹林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哈里森先生穿著一件長袖襯衣,正坐在門口的台可是,當他看清從小路上走來的是安妮後,猛地跳起來,轉身沖進屋子,關緊了大門。其實,他之所以做出這樣的舉動,是因為昨天對安妮大發脾氣後,心裡感到非常羞愧。不過,這個舉動卻讓安妮大受挫折,她的最後一絲勇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現在都氣成這個樣子了,要是等會兒知道我乾的好事,不知道他會怎樣大吼大叫呢?」安妮敲門的時候,心裡忐忑不安。
可是,哈里森先生為她開了門,還靦腆地對她笑了,友善地邀請她進屋去,語氣很溫和,同時帶著一絲緊張。他放下煙斗,穿上外套,彬彬有禮地給安妮搬來一張椅子,椅子上全是灰塵,不過畢竟是一片好意。
本來對她的歡迎會非常愉快地進行下去,可是哈里森先生的那隻搬弄是非的鸚鵡「姜黃」很不安分,用金色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外邊。安妮剛一落座,姜黃就唧唧喳喳地叫嚷起來:
「老天啊,這個紅頭發的傢伙來這里干嗎?」
真不知道哈里森先生和安妮誰的臉更紅。
「別理會那隻鸚鵡,」哈里森先生說著,一邊狠狠地瞪了姜黃一眼,「它……它總是胡說八道。這是從弟弟那兒弄來的,我弟弟是個水手,你知道,水手說起話來總是很粗野,口無遮攔,而鸚鵡的模仿能力很強的。」
「沒關系,我也這么想。」可憐的安妮說道。她一想起此行的目的,就只能強壓著內心的憤懣。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得罪哈里森先生的。她告訴自己,你沒有取得奶牛主人的同意,甚至是在主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居然自作主張,賣掉了奶牛,那麼就算是鸚鵡一遍遍地說著沒禮貌的話,你也不可以生氣。可是,「紅頭發的傢伙」聽起來實在是讓人不舒服。
「我這次是專門來向您道歉的,哈里森先生,」安妮鼓足勇氣開口說,「就是……是關於……那頭澤西種奶牛的事。」
「天啊,」哈里森先生立刻變得拘謹不安,驚叫起來,「它又到我的燕麥田裡去了?哎,沒關系……我……我昨天太暴躁了,確實是這樣。它跑進去了也沒事,別放在心上。」
「哎,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安妮嘆口氣說,「可是問題比這個糟糕十倍,我不……」
「天啊,你該不是說它闖進我的小麥田裡了吧?」
「不……不是……不是小麥田,可是……」
「那肯定就是白菜地了!它闖進我專門為展覽會而栽培的白菜地去了,是不是?」
「也不是白菜地,哈里森先生。我把詳細情況告訴你……這是我來這里的目的——但請不要打斷我,不然會讓我很緊張的。你先等我把整個經過完整地告訴你好嗎?然後你再說,你想說多就說多久。」安妮一口氣說完,讓哈里森先生根本插不上嘴。
「好吧,我一句話也不說,聽你先說。」哈里森先生說道,他確實沒有再開口。不過,姜黃沒承諾保持沉默,它一點兒也不受制約,依然叫嚷著「紅頭發的傢伙」,老是打斷安妮的講述,弄得她都快發瘋了。
「昨天,我把澤西奶牛關進了我家的圍欄里。今天早上,我去了卡莫迪,等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一頭澤西奶牛正在你的燕麥田裡,我和黛安娜趕緊合力把它趕出來,你簡直想像不出來我們費了多大的勁兒。我渾身濕透了,又累又氣。碰巧就在那時候,希爾先生從路邊經過,提出要買下這頭奶牛,我爽快地答應了,當場把它賣掉了,賣了二十塊錢。當然,這都是我的錯。我本來該冷靜下來想一想,和瑪莉拉商量後再說。可是我這毛病實在太糟糕了,每一個了解我的人都告訴過我,說我做事總是不經過仔細考慮。希爾先生立刻把奶牛帶走了,下午就把它運上了火車。」
「紅頭發的傢伙!」姜黃用輕蔑的語調大聲叫嚷著。
這時候,哈里森先生站起來,兇狠地瞪著它,這種眼光足以嚇死其他的鳥兒,可對姜黃來說並沒有產生多大的效果。哈里森先生於是把鳥籠子提起來,丟到隔壁的房間里,然後砰地把門關上。姜黃仍然用它一貫的作風,在裡面不停地尖叫,詛咒,它最後終於發現,只有它獨自待在房間里,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真是抱歉,你繼續說吧,」哈里森先生又坐下來,「我那個水手弟弟沒教過它任何禮節。」
「我回到家,飲過茶後,就去擠奶棚看一看,哈里森先生……」安妮向前探著身子,雙手緊扣,就像她小時候的習慣那樣。她那雙灰色的眼眸帶著哀求的神色,凝視著困惑不解的哈里森先生,「我看到我的奶牛仍然在圍欄里,我賣給希爾先生的那頭奶牛是你的!」
「噢,我的上帝啊!」哈里森先生驚叫起來,這個出乎意料的結果把他驚呆了,「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唉,請不要太驚訝了,我老是做這樣的事情,不斷給別人和自己惹來麻煩,」安妮沮喪地說,「我就是因為這個弄得眾所周知的。也許你認為我已經長大了,不會干這種莽撞的事了……明年三月我就滿十七歲了,可看起來我還沒有長大。哈里森先生,讓你原諒我算不算是奢求呢?要把你的奶牛追回來恐怕太遲啦,我把賣牛的錢給你行不行?要不,就改用我家的多莉賠償給你也行,只要你願意。我家的多莉也很不錯呢。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歉意。」
「嘖,嘖!」哈里森先生輕松地說,「別再提這件事啦,小姐。沒關系,沒什麼大不了的。意外的事情在所難免嘛。有時候我也很急躁,小姐……無比焦躁,總是剋制不住自己,口無遮攔,想到什麼說什麼,大家看到我這種樣子,都認為我就是這種人。如果那頭奶牛現在闖進了我的白菜地里……也不要緊,事實上它並沒有進去,所以就沒什麼關系了。我想,就把你的多莉換給我吧,正好你也想脫手,省得它給你添麻煩。」
「噢,謝謝啦,哈里森先生!我真是太高興了,我原以為你要大發雷霆呢。」
「我想,昨天我對你發了一通脾氣後,今天你來我這兒跟我說這件事,一定怕得要死,對不對?你千萬不要介意,我只是個心直口快的老傢伙,僅此而已。總想直截了當地說出實話,全不顧別人的感受。」
「林德太太也是這樣的。」安妮脫口而出,想收回都來不及。
「誰?林德太太?你別告訴我說,我跟那個長舌老太婆一樣吧!」哈里森先生有些生氣了,「我才不像她……一點兒也不像!你那個盒子里裝的是什麼?」
「是塊蛋糕!」安妮調皮地說。哈里森先生的態「這是我特意帶給你的……我想,你也許不能經常吃到這種蛋糕吧?」
「是啊,我真的不常吃呢!而且我很喜歡吃這些甜食,真的謝謝你!這蛋糕看起來很不錯,我想它的味道也很好吃吧。」
「那是當然的!」安妮很自信地說,「我以前也做過很難吃的蛋糕,艾倫太太最清楚不過了。不過這一塊肯定可口。這些蛋糕本來是為促進會准備的,請放心品嘗吧,我可以再做的。」
「好啊,我來好好嘗一嘗,小姐,你也來吃點兒吧。我去拿水壺燒點兒開水,這樣我們就可以喝上熱茶了。可……我該怎麼沏茶呢?」
「還是讓我來沏茶吧!」安妮帶著疑惑地說。哈里森先生呵呵地笑起來。
「看起來,你好像不太相信我沏茶的水平啊?這你可想錯啦……我沏出的茶是你喝過的最好的。不過還是讓你去做吧。幸虧上個星期天下雨,我這里有很多洗干凈的茶碟。」
安妮輕快地跳下椅子,開始幹活。她把茶壺里里外外清洗了好幾遍,然後才將茶葉放進去。接著她清掃了火爐,把餐桌收拾干凈,從儲藏室里拿出盤子。儲藏室的景象把安妮嚇了一跳,不過她很明智,什麼也沒有多說。哈里森先生告訴她去哪兒找麵包和黃油,還有桃子罐頭。安妮從花園里采了一束鮮花,把餐桌裝飾得漂漂亮亮的。她假裝沒有看見桌布上的污漬。先為他斟上茶,然後和他談論起學校、朋友和計劃,顯得無拘無束。她簡直難以相信眼前的這一切,這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哈里森先生一直惦記著可憐的姜黃,生怕它感到孤單,於是就將它從房間里帶了出來。而安妮心情很好,覺得應該原諒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所以她拿了一塊核桃仁喂它。可姜黃覺得自己剛才被單獨關在屋它憂郁地待在籠子的橫木上,縮成一團,豎起渾身的羽毛,就像一個綠黃混雜的圓球。
「為什麼要叫它『姜黃』呢?」安妮問,她很欣賞這個名字,認為「姜黃」這個名字並不符合它那一身絢麗多彩的羽毛。
「我那水手弟弟給它取的這個名字。也許這和他的脾氣有關。我很喜歡這只鳥……要是你知道我有多麼喜歡它,一定會感到驚訝的。當然啦,它也有很多不招人喜歡的地方,我用各種方法試圖去改變它,這花費了很大精力。很多人討厭它罵人的習慣,可是它沒法改變,我努力幫它改正,別人也努力過,可都沒有什麼效果。一些人對鸚鵡持有偏見,這真是毫無道理可言,不是嗎?我自己很喜歡它,它總是陪伴在我身邊。不管這個世界天翻地覆,我都不會拋棄它的……絕對不會的,小姐。」
哈里森先生在說最後一句話時,嗓門兒提得很高,語氣十分堅定,好像他在懷疑安妮問話的潛在含義,以為在暗示讓他放棄姜黃似的。不過,安妮開始喜歡這個脾氣古怪暴躁的神經質小老頭了。茶點還沒有結束,他們已經成為了好朋友。哈里森先生了解了促進會的事,表示非常贊成。
「這很不錯,繼續做下去!這里的許多地方需要改進,許多人也需要改進。」
「噢,那我倒不清楚啦。」安妮脫口而出。她在自己的內心裡,或者在最親密的好友面前,她會承認說,安維利這個地方,以及這里的居民,確實有些地方不太好,而且老是變化無常。不過,當她聽到哈里森先生這樣的外來者直截了當地如此評論,心裡的感受又不一樣了:「我覺得安維利是個可愛的地方,住在這里的人也都不錯呀。」
「我想你又開始有點兒激動了,」哈里森先生審視著她漲紅的臉頰和憤怒的眼神,這樣評論道,「我覺得你的脾氣就像你的頭發一樣。安維利當然是個好地方,否則我不會搬遷到這里定居,不過依我看來,就算是你,也會承認安維利難免有些缺陷,肯定不是十全十美吧?」
「正是因為安維利有缺陷,我才更喜歡它!」安要是真要有一個十全十美的人,那一定是很無趣的。密爾頓·懷特太太說,她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麼完美無缺的人,不過她經常聽說有人很完美。她丈夫的前妻而他的前妻完美得不得了,那種感覺真是太不愉快啦!」
「和一個完美無缺的女人結婚那才更讓人痛苦!」哈里森先生突然冒出這段莫名其妙的宣言。
當用完茶點後,哈里森先生聲稱家裡還有很多干凈的碗盤,夠用上好幾個星期,這個茶碟就不用洗了,可安妮堅持把碟子清洗干凈。她還想把地板清掃一下,可是找不到掃帚,她又不好意思問哈里森先生掃帚在哪兒,說不定他家裡根本就沒有掃帚,要是這樣問那就太尷尬了。
「你只要有空,就可以過來聊聊天,」當安妮要離開時,哈里森先生這樣建議道,「我們是鄰居,大家應該和睦相處呀。我對你們那個協會有點兒感興趣。在我看來,這個組織非常好玩兒。你們准備把誰當做第一個促進的目標呢?」
「我們並沒有準備干涉任何人,我們只針對地方上的事物。」安妮用一種威嚴的口吻說。她簡直有些懷疑,哈里森先生把這個組織當作游戲來玩了。安妮越走越遠,哈里森先生透過窗戶看著她的背影——一個輕盈靈活的少女身影,正無憂無慮地邁著輕快的步伐,在夕陽的余暉中走過田野。
「我是個又頑固、又執拗、又孤獨的老傢伙,」他自言自語道,「可這個小姑娘身上的某種氣質讓我感到自己又年輕了起來,這種感覺很愉快,我真想馬上再來一次。」
「紅頭發的傢伙!」姜黃帶著嘲笑的口氣呱呱大叫。哈里森先生轉過頭去,對著它揮舞著拳頭。
「你這只壞鳥!」他抱怨道,「當我那水手弟弟剛把你帶回家時,我就該擰斷你的脖子。你難道就不能少給我惹點麻煩?」
安妮興高采烈地跑回家,把她這次的奇遇告訴了瑪莉拉。瑪莉拉見她出門這么久沒回來,有些擔心,正准備出去找她。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美好的,你說是不是,瑪莉拉?」安妮高興地說,「林德太太曾經抱怨過,人生在世,美好的日子並不多。她說如果你總是期望萬事如意,那麼現實難免會讓你或多或少有些失望,我想這個道理是對的。不過,它也有好的一面,壞事情往往不總是像你預料的那樣,結果常常比預料的要好得多呢。就拿今天晚上的事來說吧,我去哈里森先生家時也是這樣的。開始我以為這次的會面將是一段噩夢我想,要是我們彼此體諒,充分理解對方,我們就可不管怎樣,瑪莉拉,我確信我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家的那隻鸚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