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諳小說分卷閱讀
① 誰有王晉康老師《蟻生》的全文哦,能否分享一下,我這兒買不到幻想哦!謝謝了。
《蟻生》節選之一
三十七年前——那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幾乎是上一輩子的事了——十八歲的女知青郭秋雲正同她的顏哲哥哥在知青農場的堰塘邊幽會時,突然得知一個噩耗:場長賴安勝要暗殺顏哲!初聽這個消息倆人都不信。賴安勝是個暴君加色鬼,他們相信他會干很多壞事,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策劃搞暗殺,這似乎太離譜,不符合邏輯。何況消息是劉學孝送來的,這更減弱了消息的可信度。劉學孝與他倆從小是街坊,又與顏哲是高中同班同學(秋雲比他們低兩屆),關系一度不錯。但文化革命開始後,很多人都展現出了人性的另一面,這一面也許連他本人都不自知。顏哲的父親顏夫之和母親袁晨露在學校被迫害,雙雙自殺,劉學孝可以說是擲出第一塊石頭的人,而且直到下鄉後,他對自己的行為從無半句懺悔。由於這些歷史恩怨,顏、劉之間一直橫亘著很深的敵意。這會兒他突然要扮成顏哲的救命菩薩,誰信?
但那是一個瘋狂錯亂的年代,許多不合邏輯的事反倒成了正常。後來的事態證明,劉學孝送來的這個消息竟然是真的!並由此引發出一樁死亡七八人的血案,死者包括領頭策劃暗殺的賴安勝、送信的劉學孝、兩個兇手、公社幹部老魏叔和他的相好谷阿姨,等等。顏哲倒沒有死於賴安勝之手,但也因此失蹤,至今生死不明。
那段經歷在秋雲心中割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她原以為這道傷口永遠不會平復了。但時間真是最強大的巫師,它慢慢撫平了傷口,讓秋雲最終接受了顏哲的死亡——他如果沒死,在風平浪靜後絕不會一直躲著自己!後來秋雲回城,在麻繩社當工人,結婚,生兒育女,趕著末班車上大學,當語文教師,照顧孫子外孫。她的心被世俗生活填滿了,無暇回顧往事。舊日的記憶被仔細打疊好,封存到記憶深處,蒙上了厚厚的塵土。
也許是上帝的安排,恰好在退休後,秋雲聽說農場舊址發生了一件「靈異之事」——顏哲的衣冠冢前出現「蟻群朝聖」。為了驗證它,秋雲拉上丈夫高自遠到故地重遊。農場已經不復存在,當年的知青不用說早就走光了,駐場的十八個老農也早已星散,說不定很多人已經不在人世了。知青們當年的住房是土坯房,全部毀於那年的洪水,只餘下磚砌的糧庫和場長室,也已破敗不堪,門窗都被偷走了。秋雲祭奠了七個死者的墳墓和顏哲的衣冠冢。八個墳頭坐落在農場最高的那片荒崗上,長滿及膝深的野草。多半是這些野草的保護,它們才沒有被三十七年前的雨水沖平。她聽到的那個傳說並非虛言,這兒的螞蟻極多,可以說是鋪天蓋地,密密麻麻,來來往往,忙忙碌碌,其活動顯然以顏哲的衣冠冢為中心。附近的鄉人們說,這樣的「螞蟻朝聖」是從三四天前開始的。「真是怪事啦,莫不是墳里的死人顯靈?」
秋雲當然知道這件「靈異之事」的原因,不是什麼死人顯靈,而是科學,是技術。她目睹過顏哲用一種叫「蟻素」或「利他素」的玩意兒,在瞬間招來千千萬萬只螞蟻,就如眼前的景象一般。而這種蟻素是顏哲父親,一位著名的昆蟲學家,一生研究的結晶。這么說,那個握著蟻素秘密的人——顏哲——也許並沒死去?是他回到故地來呼風喚雨,撒豆成兵?他是用這種方法向別人(主要是秋雲)顯示他的存在?秋雲暗暗揣著一份希望,仔細尋找有關跡象。
在農場留連的時間里,秋雲一直情緒黯然,默默無語。她老伴兒高自遠雖然沒在這個農場呆過,但也下過鄉的,而且知道妻子在農場的初戀,很能體會妻子的心情。在他體貼的陪伴下,秋雲到處撿拾著記憶的殘片。原來那些被打過封的、蒙上塵土的記憶並沒有褪色啊,它們仍然清晰鮮亮、栩栩如生。郭秋雲就像經歷了一趟時間旅行,她的靈魂離開五十五歲的身體,以第三者的視角,觀察著一個十八歲女知青的人生之路,體會著她的悲樂苦辛,愛恨情仇。不過這不是單純的場景重現,當她以歷盡滄桑的視角重歷自己的人生之路時,自然有很多不同於過去的感悟。
在不斷強化記憶的過程中,三十七年前那個女孩兒的印象逐漸飽滿和清晰,直到她從第三者變成了「我」,變成這個五十五歲的郭秋雲的意識主體。
《蟻生》節選之二
在地球上所有的生物中,螞蟻可以說是最成功的種群。這種社會性昆蟲的社會比人類社會先進得多,那是完全利他主義的社會,每一個個體都是無私、犧牲、紀律、勤勞的典範。最可貴的是:螞蟻的利他主義完全來自於基因,來自於生物學結構(腺體及信息素等)的作用,生而有之並保持終生,不需要教育、感化、強制、懲罰,不需要宗教、法律、監獄和政府。所以,螞蟻社會的每一滴社會能量都被有效利用,沒有任何內耗。由於螞蟻個體的利他主義是內稟穩定的,因而其社會也是穩定和連續的典範,8000萬年來一直延續下來,沒有任何斷裂。
和它們相比,萬物之靈們真該感到羞愧。人類的一萬年文明史絕大部分浸泡在丑惡、血腥、無序、私慾膨脹和道德淪喪中。上帝和聖人們的「向善」教誨抵不過眾生的「趨惡」本性,好容易建立起來的「治世」只是流沙上的城堡,轉眼間就分崩離析。
如果我們能以螞蟻社會為楷模,人類文明該發展到何等的高度!
——摘自昆蟲學家顏夫之的著作《論利他主義的螞蟻社會》
――1948年發表於英國《理論生物學雜志》
《蟻生》節選之三
戀人幽會時的時間是最快的,我們坐在堰塘堤上,扯著兩家的閑話,不知不覺天已晚了。顏哲說:怕是有十點了吧,該回去了,要不又有人說閑話了。我說,好吧,回去吧。顏哲站起來,笑著對我張開雙臂。這是我們的老程序,告別前顏哲一定要再和我親熱一次。我投身入懷,享受著他的熱吻和擁抱。正在情濃時,忽然聽到很近處有一聲冷笑!倆人一機靈,立即分開身子,我忙整理好衣服,仔細搜索四周——不,不是幻覺,隔著一株蓖麻,僅一米之外有一個清晰的男人身影。他是何時走近的,我們一點沒察覺,我們信賴的蓖麻叢屏障反倒成了對方的掩護。我聲音戰栗地問:
「誰?」
那邊冷冷地回答:「是我,劉學孝。我找顏哲有急事。」
我一下子面龐發燒。我想他一定聽到了我們的情話,也看到了我倆剛才的親熱。讓劉學孝看到這些,比讓其他人看到更令我難堪。我們從小是街坊,而且在年歲漸長時,學孝哥分明是對我有意的,但我那時已經選定了顏哲。以後,我能從學孝哥身上看出他對顏哲的敵意。文革開始時,他第一個對顏伯伯擲出那塊致命的石頭,對此我不會為他辯解,那是他內心深處獸性的公開顯露。自從他顯露了獸性的一面後,我和他的關系也非常冷淡了。不過,私下裡我也曾猜想,當他決定向顏哲的父親落井下石時,也許,「情敵」的嫉恨也是因素之一?
不管怎樣,既然讓他撞見了,我也得去面對。我繞過那株蓖麻,硬著頭皮向他走過去,問:
「學孝哥,你找顏哲有事?」倉促中,我說了一句不算得體的話,「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他又是一聲冷笑,「你問問全農場的人,哪個不知道這兒是你們幽會的老地方。」
我更加臉紅了,原來我們自以為保護得很好的秘密,已經成了農場的公開話題!身後的顏哲用力拉了拉我,雖然沒有言語交流,我也能揣摸出他的意思:不用在他面前難為情,戀人有點親熱舉動算不上丟人事!然後顏哲平靜地問:
「找我啥事?」
劉學孝狠狠地撂了一句:「啥事?對你生死攸關的大事!」
我倆有一點吃驚,但也僅是「有一點」而已。顏哲只是一個普通知青,沒殺人放火沒寫反動標語,怕是不會有什麼性命攸關的大事吧。顏哲又拽了拽我,分明是說:別聽他放屁!
劉學孝知道我們不會信,冷冷地說:「顏哲,你是不是打算到省里去告賴安勝?」
我們這次真的吃驚了!因為直到目前,這還是只有我們倆才知道的私房話。看來劉學孝的威脅並非空穴來風。
這事是因孫小小而起。農場共有北陰市和舊城縣的六十八名知青,孫小小是年齡最小的,下鄉時不足十四歲。按說,這個年紀是不夠下鄉條件的,但孫小小家門不幸,母親和姐姐都是縣里有名的「破鞋」,據說她上高中的姐在教室里靠牆站著就把那種事辦了。他父親嫌丟人,憤而離家出走,不知所終。後來,舊城縣興起「城鎮居民上山下鄉」的熱潮。孫小小的母親和姐姐既然是有名的「破鞋」,自然頭一批被攆下鄉。孫小小不能一個人留在家裡,只好「照顧」到知青農場來。知青們都知道這些根由,因而對孫小小有潛意識的歧視。再加上小小有點缺心眼,這些因素綜合起來,讓她成了男知青們經常逗弄的對象。
那天在稻田裡拔稗子,知青林鏡逗小小:你看你,拔錯了,拔的都是秧苗!小小看看手裡的稗子,不服氣地說:不是,是稗子,秧苗我沒拔!
林鏡馬上接過話頭:「你沒『爸』?你『爸』可多了!」
周圍的男知青們哄然大笑,小小還是聽不懂,氣惱地一遍遍重復:我沒拔,就是沒拔!她越說,大夥兒越笑。我看不過,託故把孫小小趕走,對林鏡說:
「我知道你們看不起小小的家世。但那不是她的錯。你們要是這么著一直耍弄她,只會有一個結果:讓她走她媽和她姐的老路。你們願意這樣嗎?」
林鏡刷地紅了臉。他其實是個好男孩,平素與我和顏哲很友善。聽了我的責備,非常難為情,以後再也不戲弄小小了,反倒經常護著她。小小也憑本能認准了我,就像小狗小貓能認准家裡哪個人最親它一樣。她有什麼心裡話,一點也不瞞我。
前天晚上,我已經睡著了,忽然有人扯我的胳臂,我睜開眼,原來是孫小小。她又是搖頭又是擺手,不讓我說話,然後悄悄拉我出門。我們到了離知青宿舍較遠的地方,在這兒說話不會有人聽到了。我小聲問:
「啥事?把你緊張成這個樣子!」
她確實非常緊張,渾身止不住發顫,兩眼像高燒病人那樣怪異地明亮。我原以為她是讓嚇的,後來才(非常痛心地)知道,她不光是害怕,更主要是亢奮,而這一幕最終極大地影響了她,讓她一生都走歪了。
她說:「賴場長剛從我們屋出來,我就來你這兒了!」
襯著她失常的表情,這句話讓我有了誤解,莫非那個色鬼場長把小小怎麼了?原來不是,事情是這樣的:孫小小與岑明霞和宗大蘭住一間房,這些天宗大蘭回北陰探親去了,只留下小小和岑明霞兩人。一個小時前,小小剛睡下,賴場長進來(天熱,知青們睡覺都不關門的),熟門熟路地走向里邊岑明霞的那張床,撩開蚊帳坐到床邊,兩人小聲談話,談了很久。小小在這邊豎起耳朵聽,能聽出個大概。賴場長說,農場已經來了第一批招工指標,可惜不大滿意,縣紡紗廠的集體工指標,不是全民工。他說,讓不讓你走這批指標,我很犯難。走吧,也許以後有更好的地方;不走吧,萬一以後的指標還不如這次呢。你說該咋辦?岑明霞小聲說:我聽你的,聽哥的安排。那邊沉默一會兒,賴場長小聲冒出一句:
「⋯⋯也捨不得你。」
後來那邊就不說話了,只聽見床吱呀吱呀地響著⋯⋯
聽著小小繪聲繪色的描述,我止不住手足發冷,那是緣於極度的憤怒。說句沒道理的話,如果賴安勝把那個賤女人喚到場長室里去辦那事,我肯定不會這樣憤怒。但他竟公然當著另一個女知青的面!當著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他竟然一點也不害怕別人告發他!
早在知青下鄉之前,上邊就深知女知青們面臨的危險:女知青和他們的男上級,一邊是比農村姑娘嫩生風情的城裡女學生;一邊是握有生殺大權的、又常常處於性飢渴狀態的農村男幹部。這種雙重的不對稱會造成什麼後果,那是不難想像的。所以,上邊制訂了保護女知青的強力措施,甚至比保護軍婚更嚴厲。在舊城縣就曾發生過轟動全縣的一件事:一位女知青到公社郵局去寄信,一個同她相熟的男職員一時發賤,開了一個過頭的玩笑,拿手中的剪刀把她的辮梢剪掉一段。這位姑奶奶大怒,立即喊來男知青把那人痛毆一頓,又告到縣里。最後那人被判兩年徒刑,開除公職,罪名是「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犯」。
可是在我們農場,那個色鬼竟囂張到這樣程度!我強使自己冷靜下來,考慮片刻,勸小小說:
「可不敢告訴別人!這是大事,如果你說出去,又沒有真憑實據,賴安勝一定饒不了你。」
小小一個勁兒點頭,說:我只對雲姐你一個人說,絕不會告訴別人。我於是勸小小回去睡,免得岑明霞發現那件事之後她偷偷溜出來會起疑心。
第二天晚上和顏哲幽會時,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他。顏哲頓時勃然大怒,發怒的原因和我一樣:不光是因為賴安勝誘奸女知青,更因為他做事之囂張。顏哲甚至罵了粗話,還憤憤地說:「太不把知青當人了!我明天就去縣里去告他,縣里告不倒我去省里!」
我對這件事的看法已經經過一天的沉澱,所以比他冷靜一些。我說:
「我不反對你告,但是得慎重。這種事岑明霞絕不會承認的,孫小小這種見證人也十分靠不住。弄不好賴安勝會反咬一口,說你陷害革命領導幹部。」
我的話讓他冷靜下來。最後我們商定,先不去告,暗地裡收集證據,等有把握了再說。這會兒聽劉學孝拎出我們的密語,我十分吃驚。他們怎麼會知道?這些話我從沒告訴過第三者,想來顏哲也不會說。我忽然想到:既然劉學孝今天能悄悄來到我們身邊而不被覺察,也許那天他也來了,偷聽了我們的談話,又向賴安勝告發?也許他一直在跟蹤我,用陰森的目光,看他心儀的姑娘咋和別的男人親熱?我在心中再次仔細地捋一遍,確信這個推理有八成是對的。這讓我止不住心中發顫——不光是因為對這件事的恐懼(原來我和顏哲在這兒親熱時一直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們!),而且是對人性的恐懼。如果劉學孝真的幹了這些事(跟梢、偷窺和告密),那這人就太可怕了!
但為什麼他又會跑來為我們通風報信?我沒來得及繼續想下去,因為劉學孝緊接著拋出一個驚人的消息:
「賴安勝已經知道顏哲要告他!他打算做掉顏哲以除去後患。兇手都找好了,是咱場的陳得財和陳秀寬。」
我倆大吃一驚。不過雖然震驚,我們打心眼裡不信。賴安勝確實是個壞種,說他幹啥壞事我們都信,但這么公然策劃殺人未免太離譜。也許這是劉學孝的陰謀,他想挑起顏哲和賴安勝拚命,好從中漁利⋯⋯
劉學孝顯然深知我們的思路,斷喝一聲:「你們以為他不敢!別迂了!你們只用想想,如果姦汙知青的事捅出來,他會啥下場,就知道他敢不敢幹了!」
我倆一驚,立時悟到劉學孝的話是對的。據傳賴安勝已經在場里姦汙了三四個女知青,這些如果都坐實,那至少是十年徒刑,如果撞上「嚴打」,挨槍子也是可能的。「設身處地」地站在他的角度去想,他為了保住場長的寶座,為了避免坐牢甚至挨槍子的下場,當然會毫無顧忌地鋌而走險。我們確實是書獃子,即使在運用智謀策劃政治戰爭時,也不由自主地按「羊」的思路,而不會體悟到「狼」的想法。
而劉學孝顯然是深諳「狼」道的。
他看看我倆的表情,知道他的話已經擊中十環,便不欲多停,說:「反正我已經盡心了,信不信由你們。顏哲你好自為之吧。」
他就要離開,顏哲問了一句:「劉學孝,我能問問你這樣做的動機嗎?」
劉學孝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冷冷地說:「賴安勝是個不知死活的驢種,殺人這種事也敢幹?早晚會露餡,我才不會陪著他跳火坑。再說,咱們畢竟是老街坊老同學,我不想讓你不明不白地送命。」
我和顏哲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我根本不信他說的後一個原因。理由很簡單:如果他透露的消息是確實的,那他很可能先做了告密者,否則賴安勝不會這么信任他,甚至讓他參與(至少是風聞)了殺人預謀。
劉學孝又對顏哲說:「不過,賴安勝的事拿不到真憑實據之前,我不會出頭為你做證人的。我把話說前頭,到時候你別煩我。」
顏哲說:「對,你不會為我火中取栗的。等我把賴安勝告倒,你就可以安安穩穩做場長了。」
劉學孝沒有說話,匆匆離開。
我倆開始認真思索麵臨的危險,一把達摩克里斯之劍已經真真切切地懸在頭頂了。也許,兩個兇手這會兒已經潛伏在四周?我不敢在這兒多停,拉著顏哲,在蓖麻叢的掩護下,悄悄轉移到一個新地方。確認周圍沒人潛伏後,我急迫地說:
「先不管劉學孝是什麼動機,我相信他說的消息是真的。咱們不能坐以待斃。顏哲,你繼續呆在農場太危險,誰知道姓賴的啥時候下手?防不勝防。我想咱們乾脆破釜沉舟,到縣里去告他。只要把這件事公開,他就不敢再對你下手了。」
顏哲搖搖頭:「你昨天說的話是對的。這泡膿還沒熟透,不能硬擠。咱一定得拿到真憑實據。否則,如果劉學孝不認賬,孫小小又被嚇住哄住,那咱們就輸了,反倒落個陷害革命領導幹部的罪名。」
「我也考慮到這種可能,那就實行第二個辦法:你告病假,回家或到我親戚家躲幾個月。我想賴安勝再厲害,也不過能在農場一手遮天,總不至於把手伸到別的縣市吧。等這泡膿熟透、有人出來作證時,你再回來,那時就安全了。」
顏哲搖頭,「這樣未免太怯弱了。」
「那你說,該咋辦?」
顏哲認真思考著,我在月光下緊緊地盯著他的面龐。他的表情忽然有了一個突如其來的變化,似乎某個困擾多時的問題忽然得到解決,臉上也綻出輕松的笑容。他說:
「秋雲我有辦法了,也許這是天賜的機會,讓我完成早就想乾的一件大事。我有辦法了,絕對可靠的辦法。至於詳情我暫時不能向你透露,你只管放心吧。」
他這番話讓我充滿狐疑,不禁想起他早先曾說過的:他要用父母留下的一大筆錢辦一件「大事」。我原以為,他所說的「大事」是不確指的,只是對今後的一種預期。但從這會兒的意思來看,這件大事是具體的,是早有腹案的。我生氣地說:
「你不告我詳情,我咋能放心?這是生死大事,你別這么吊兒郎當的!」
顏哲笑了,「秋雲你別問,該說的時候,我肯定會第一個告訴你。」
「不行!你至少得告訴我個大概。」
顏哲猶豫片刻,「那我只能告訴你,我要啟用我爸留下的一個寶貝,專門對付賴安勝這類壞人的,絕對有效。可惜他沒來得及用。」說起父親,他的情緒有一剎那的黯然。「你放心吧,真的盡管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何況——」他一把摟住我,在我耳邊輕笑道,「你還沒有為我生兒育女呢,我咋捨得扔下你,一個人先走?」
他的笑聲中有發自內心的輕松,讓我也變輕鬆了。我罵他:「不要鼻子座(臉)的東西。這個緊要當口,還惦記著說瘋話。」
然後我們回去。他的輕松有效地安撫了我的焦灼——不,他不光是輕松,這個詞尚不足以形容他的變化。他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一隻彩色的蝴蝶從原來的蛹殼中破殼而出。他顯然下定了決心,今後要為新的目的而活了。
不過我並不知道這個變化的真正原因。
② 西子湖畔的傳說是什麼
在西子湖畔講述著千年傳說。
江南好,風景舊城諳。
被貶的蘇東坡在杭州修築了著名的蘇堤,「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白居易在杭州做刺史,吟出那首著名的《錢塘湖春行》,「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給後人留下了白堤。
西湖,處處都是穿越千年的傳說:撐著油紙傘害羞的書生,長橋十八相送最後化蝶而去,幻化出著多少愛情故事。
西湖,處處是傳奇……
2、當一個人自以為是神的時候,前面一定得冠以一個「精」字。因為,這樣的人一定是萬里挑一的精華,鳳凰尾巴里最長的那根毛,公雞頭頂上最大的那個瘤。
傳說與胡說,本來是似像非像的二個字眼,當傳說看到胡說社在雜談上空發出光芒的時候,傳說這個值50分的精華神對胡說社有了莫名的嫉恨。
傳說這個人,在西湖邊上裝神弄鬼,憂天愁地,裝著一派淡泊的模樣,動不動整個海潮東漸,紫氣西來,本人獨座泰山玉皇頂,天雷壓頂只等閑的仙家風骨,其實耳朵眼是恨不得長成可大可小的玩意兒,鑽女人家閨房門縫里,聽幾個閨蜜的私房體已話,然後突然號叫一聲:「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小女子們牝雞司晨,大道淪落。」
當一個活神仙拿著掉著毛的拂塵眼觀鼻,悠長的來句:「阿門,主與我們同在,明朝聖誕節,臘月初一,宜沐浴、破土、上樑,忌祭祀、出行,教堂爾等就不要去了。」我們只能崇敬的看著他,心裡默念著句:「傳說中的神棍!」
神棍是耐不住寂寞地,他一定要在攪動的紅塵是非,雞飛狗跳中顯示自己棍的價值。
神棍把他那可大可小耳朵放到胡說社門外的時候,他期望聽到東家長短,西家是非,火燒變態,煩人猥瑣,強強腿毛長,梨花嗓子啞,很可惜,胡說社是談理想說抱負的地方,神棍什麼是非也聽不到。
神棍很窩火,棍打胡說社。從五月十五,打到八月中秋,傳說上竄下跳,斧劈、槌飛加頭撞。奈何胡說本無牆,傳說施計也是空。
周曉白戲說了一下,傳說按捺不住的激情彷彿是壓下五指山下幾百年的潑猴,又蠢蠢欲動。
其實,頂著一頭荒草的猴兒,又能如何,唐僧,不知道在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