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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舍5小說全文免費閱讀

發布時間: 2021-11-06 10:4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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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舍》系列第五部,文字更加成熟,故事更加精彩本書延續超級暢銷小說《啞舍》系列前四部主線情節,帶來十二個全新設定的古物故事,人物之間的錯綜糾葛、暗潮洶涌的驚天陰謀、復雜人心的深刻剖析而醫生老闆擦肩不識,幕後boss隆重登場更有全新未刊載的《博壓鎮》篇強勢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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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簡介:

《啞舍》(yǎshè)是玄色出品的小說作品,於2010年8月(VOL.11期)始,登載於《小說繪》,2011年4月出版單行本實體圖書,已出版6冊,單冊銷量在200萬冊以上,累計銷量突破10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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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就像漏了一個大窟窿,豆大的雨滴傾瀉而下,時不時還能從陰沉的雲層間看到閃電一閃而過的蹤影,隨之便傳來遠處的悶雷聲。
醫護車剛停穩,醫生便拉開車門把手中的傘打開,回頭遮著從車上跳下來的湯遠,領著他趕緊沖到室內。
進了大廳,收了傘罩上塑料袋掛在手腕上,醫生檢查了一下湯遠小朋友有沒有被淋到,發現問題不大,這才吩咐他乖乖坐在招待所的大堂里,自己則回頭安排人員的住宿問題。
他們這是應邀來明德大學給學生體檢,每年他們醫院都會接許多這樣的項目,尤其在開學季。明德大學有自配的醫院,不用搬運設備,但卻因為地處城郊,需要醫院派遣團隊提前去住宿一晚,所以很多人多半不願意來這里出外勤。
醫生被分配到了這個任務,按資歷還是負責帶隊的,也沒法找借口推辭,問清楚了如果實在不方便可以帶孩子來住,便抓著湯遠一起來了。
因為這熊孩子之前曾經在晚上走丟過一次,醫生絕對不敢把這臭小子一個人扔在家裡。上回還好有遇到館長那麼好心的人,再出什麼事可怎麼辦?
不過……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了博物館館長啊?
拿著名單的醫生忍不住走神了一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但聽著那館長那和他認識好久了的親近語氣,醫生當時怎麼也不敢把這個問題問出口,就怕對方拄著的拐杖直接轟上來。

「學長?學長?」一個溫婉的聲音在他旁邊喚道。
醫生回過神,不好意思地朝她一笑道:「抱歉,這是小葉你的房卡。」葉淺淺是他學妹,也算是他們醫院里的院花了。她人如其名,長得清秀干凈,就像是淺淺的葉片一般讓人賞心悅目。這回淳戈沒被分來,留院值班,倒是讓他怨念了好久。
「這回是一個人一間房呢,而且據說還是獨門獨院的仿古式房間,真是lucky!」葉淺淺用指甲彈了彈房卡,笑靨嫣然。
醫生也不禁回以一笑,不過並不是因為美女在側,而是想到晚上不用與同事一間房,大可以一覺睡到天亮。湯遠還小嘛!自是沒有什麼磨牙打呼嚕說夢話的壞習慣。
也是因為條件好,他才可以把湯遠隨身帶著,不用擔心妨礙到其他人。
「不過這明德大學,可真是財大氣粗啊。」醫生一邊分配著手中的房卡,一邊吐槽道。這校內的招待所建得和五星級賓館沒什麼區別,擺設裝修都是古香古色的,腳下的青磚光可鑒人,走路都要擔心不小心摔倒。而自從車開進校園之後,眼睛就像是不夠用了一般,所有教學樓和建築物都是仿古建築,連路上偶爾遇到的學生有些也是身穿古裝,簡直讓人以為是穿越了時空。
「其實……我好像也是這所大學畢業的呢……」葉淺淺輕咳了一聲,有些局促地說道。
醫生聞言徹底不淡定了。

明德大學是一所傳說中的大學,建立的時間早就已經不可考,據說從春秋戰國時期就已有雛形。明德大學之中的「明德」二字,就取自《大學》中的「大學之道在明明德。」而千百年來,從明德大學中走出的名人不計其數,而這所大學卻並未被世人所熟知,直到網路信息時代的到來。
在信息社會,幾乎沒有任何秘密,而明德大學在被曝光的那一刻,便成為了眾多學子趨之若鶩的存在。
現在的明德大學,學制只有兩年,一屆只招收20人,其中有些學生是由各大高校推薦的優秀高中畢業生,經過層層筆試面試才選拔出來的高材生。能有資格參加考試的人就少之又少,更別提可以脫穎而出的最終錄取者了。當然明德大學也有一些才學特殊的學生,歷屆畢業生的後代,或者各大校董聯名舉薦,又或者是捐贈者的親屬等等。
曾經有一屆明德大學的校長毫不避諱地說過,才、財兩者,皆是明德大學所需,何必避諱,只談才而不談財?
明德大學只有兩年制,學習的課程以國學為主,例如書法、國畫、古琴、茶道、香道、插花等等。其他課程也包括諸子、兵書、數術、方技、詩賦等等,通過這些知識來分析現代的社會學、企業經管、成王敗寇歷史成因等等,以古為鏡,學習中華文明的各種知識。所有課程都是按照學分制,其中校園活動也都按照古禮,例如女子的及笄禮、男子的及冠禮、中秋拜月禮等等。
准確地說,明德大學其實是屬於大學的預科班,給學生們熏陶古典國學,增加氣質。在明德大學的畢業生都會轉到國內外知名的大學去繼續學習,而且在各行業都能成為佼佼者。只要是明德大學校友會的成員,幾乎就是在上流社會的一張鑽石卡通行證。所以除了真正天才的推薦生,其他有門路的富豪子弟都為了那有限的名額搶破頭地想要進來,可惜據說捐的錢夠多也沒用,贊助生也需要經過面試,明德大學雖然也不拒絕有財的學生,但也有選擇的權利。
學院所有教課老師都是有名的教授或者學者,再加上夢幻般的校園環境和金字招牌,可以說這所大學是全國甚至全世界的青少年都夢想進入的。而他身邊的這個學妹居然也是這所大學的畢業生?醫生看向葉淺淺的眼神頓時都不一樣了。因為他看過葉淺淺的檔案,知道她的父母不詳,是自小在孤兒院長大的。那麼毫無背景的她肯定就是學霸了,再聯想到她那超高的手術技巧與學習速度非常快的外科臨床天賦……
「咳,學長,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能進這所大學。不過這所大學就像是興趣班一樣,我呆了兩年之後就轉向我喜歡的醫學院了。」葉淺淺窘得滿臉通紅,她就知道會被人用異樣的目光注視。其實若不是怕遇到熟識的老師說漏嘴,她絕對不會坦白的。
居然把這么牛掰的大學說成興趣斑……醫生按了按微痛的太陽穴,覺得學霸的世界他真心不懂。
不過這樣一來,倒也說得通為什麼葉淺淺通身的氣質和其他女生不同了。也許是在這所超一流的大學中浸染了兩年,她只單單站在那裡,身上普通的白大褂都能被她穿得超凡脫俗,配上她身後像瀑布一樣垂檐而下的雨簾,就像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美人圖。而且她坦坦盪盪地素麵朝天,現在已經很少見出門一點妝都不化的女人了,這葉淺淺看起來能有二十多歲,皮膚卻好得和十幾歲的女孩子一樣。
醫生下意識地多看了身邊這個美貌的學妹幾眼,卻完全沒有淳戈所說的怦然心動的感覺,反而下意識地有些防備。
這種感覺讓醫生非常地莫名其妙,但卻也說不清道不明,若非要形容的話,看到葉淺淺的時候,就像是看到湯遠養的那條小白蛇一樣後背汗毛倒豎……
居然把美女和蛇相提並論,果然他確實是得神經過敏焦慮症了吧,醫生暗搓搓地腹誹著。
「學長,你拿著傘不太方便吧?我幫你先放起來?」葉淺淺見醫生因為她的畢業學校而對她的態度大變,不由得生硬地轉移話題,邊說著邊伸手過去打算幫忙拿傘。
醫生反射性地後退了一大步,臉上同時露出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的神情,之後尷尬地一笑解釋道:「不、不用了,我發完房卡之後還要去隔壁的學校醫院查看下設備儀器,小葉你……你先去放自己的行李吧。」
醫生吞吞吐吐地說完,都不敢去看葉淺淺的臉色,匆匆轉過頭去速度發完同事的房卡,囑咐湯遠在招待所大堂等他回來,就速度地撐著傘離去了。
葉淺淺走出招待所的大門,盈盈站在屋檐下,隔著房檐垂下的水簾,一直凝視著醫生走進隔壁的學校醫院,目光深邃。

「大姐姐,你在看什麼?」
葉淺淺低下頭,發現學長帶來的小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正仰著頭一臉天真無邪地看著她。葉淺淺在醫院里也經常會接觸到小孩子,所以她半彎下腰,平視著對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指著屋檐柔聲道:「我在看這個招待所的建築啊,你看這種建築的冀角翹起來好高,古時叫水戧發戧。」
其實葉淺淺也是忽然想到了之前念書的時候有人曾經對她這樣說過,隨口提了一句罷了。她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對一個十歲大的孩子說這些,他肯定聽不懂的。
結果卻沒想到,這孩子掃了一眼那翼角,居然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道:「大姐姐你說錯啦!這種翼角翹起來的角度不是水戧發戧,而是嫩戧發戧,是在老戧端部向上斜插了一條嫩戧所形成的。」(啞舍小知識:戧,qiang,水戧發戧和嫩戧發戧都是南方處理房屋翼角的方法。嫩戧發戧指子角梁將屋角翹起,此做法可使屋角翹起較高,多用於攢尖頂亭子等。水戧發戧則子角梁不翹起,僅靠屋角上的脊翹起,如象鼻。)
葉淺淺目瞪口呆。
這孩子卻彷彿打開了話匣子,繼續滔滔不絕地吐槽道:「這建築簡直就是奇葩,遠看彷彿是仿唐式的建築,外面有副階周匝,殿身是唐宋時期流行的金廂斗底槽,可是翼角的嫩戧發戧卻是清朝時出現的,更別說那明朝風格的琉璃面磚和琉璃瓦……喏,倒是混搭得別具一格。」(啞舍小知識:副階周匝,是指塔身、殿身周圍包繞一圈外廊。金廂斗底槽特點是殿身內有一圈柱列與斗拱,將殿身空間劃分為內外兩層空間組成,外層環包內層。)
葉淺淺徹底無語,隨後也知道了為何這孩子在工作日也跟在她學長身邊不去上學。這智商這情商,也沒學校肯收吧!
要不要抽空給他寫封推薦信呢?這種怪才的苗子,明德大學估計來者不拒。
哎呀呀,不過,重點難道不是某人在跟她炫耀知識的時候說錯了?
喏……那個某人究竟是誰來著……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就在葉淺淺直起身子胡思亂想的時候,湯遠伸手按了按在脖子上扭來扭去的小白蛇。
因為這小祖宗之前一直在睡覺,這時候忽然不安分起來,到底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呢?還是因為……身邊的這個有點古怪的葉淺淺?
湯遠小朋友的眼珠子轉了轉。

醫生一行人到達明德大學的時候是上午,安排完人員入住後,他便跑到招待所隔壁的醫院查看設備。
事實上這里駐院的醫生據說就是一個有名的老教授,之前就是在醫生所在的醫院當心胸外科的一把手,全國都數得上號的人物,退休之後被返聘在這里坐鎮的。若不是體檢需要很多人來打下手,根本也輪不到他們醫院派人來。
醫生恭恭敬敬地請示了老教授一切事宜,後者也極其滿意他的態度,中午大手一揮,安排他們一行人在招待所的餐廳吃了一頓不錯的午飯,下午收拾收拾就開始體檢了。
身處醫院最忙也是最精貴的心胸外科,醫生實際上並沒有參加過外派給學生當體檢醫生的任務。不過殺雞焉用牛刀,就是說用牛刀也可以的,醫生很快就把所有事安排得井井有條。不過當他看到葉淺淺與那駐院的老教授相談甚歡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葉淺淺念書的時候應該也和這老教授相識,說不定她選擇當外科醫生,也是這個緣由。
采血驗尿的項目都是需要空腹的,所以都安排在明天清晨開始,下午就進行一些常規項目。醫生之前在看到這些儀器的時候就覺得眼瞎,眼眶B超檢查是怎麼回事?難道這些十幾歲的年輕人都會有老花眼青光眼嗎?腦血流檢測儀有必要麼?更別說什麼心臟彩超、骨密度……醫生想起剛剛在一間診室里看到的那尊龐然大物,如果他沒認錯的話,那靜靜放置的正電子發射計算機斷層顯像也就是簡稱PET-CT儀器!他不禁抖了抖,這東西可是可以提前檢查出來人體內有沒有惡性腫瘤的逆天神器!全國現在也就只有一百來台!至少八位數的身價!貴就一個字!
這完全媲美超一流醫院的設備!而且還免費!不用掛號排隊!
想想也是醉了……
當然這也是屬於明德大學的福利,又因為絕對隱私,很多校友也會在這一天來到明德大學體檢,只是很多人不會浪費一晚上在這里,都是當天上午再過來。所以來的都是二年級生和剛來第一次報到的一年級新生。
見識過了那個逆天神器PET-CT,醫生對於面前這個只要人站上去,就可以自動全息掃描身體所有包括身高體重三圍等基本數據的儀器,也見怪不怪了。體檢全程都沒有任何體檢表,全部電子化進程,所有儀器前面都有個記錄儀,學生用身份證在上面一掃,就會自動記錄數據到電腦上。
醫生越看越覺得根本沒有他們什麼事情,來這里八成就是為了維持秩序。但這學校的學生也就四十個人,維持什麼秩序啊!更何況這些學生一個個不是學霸就是土豪,素質都超級高的,而且很明顯是二年級生在前面,一年級生排在後面。
不過醫生無聊到數了數人數,發現居然怎麼數都是39個人,不由得去了解了一下情況,發現新生之中有個人飛機延誤,所以要明天早上才到校檢查身體。
「其實明天有可能會看到蠻多名人的哦!」葉淺淺見醫生實在是無聊,便湊過來八卦一下。她負責的儀器是隔壁的血糖檢測儀,只需要學生伸出個指頭,在針頭上按一下就能取一點血檢查血液內的血糖了。這儀器連針頭都自動更換,她也只不過是和醫生一樣站著看而已。這樣的血糖檢測不止今天一次,這次是餐後兩小時的,等明天早上還要再檢查一次,兩個數據對比才能綜合判斷每個人的血糖情況。
「對名人沒什麼興趣。」醫生撇了撇嘴道。名人有什麼用?他在醫院呆了這么幾年,也多少見過一些知名人士。沒有人的成功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們無一例外都是特別拚命、生活作息完全不正常、時刻處於巨大的壓力之下的。在病魔面前,他們所能做到的也只不過是比普通人多花些錢,享受更高級的儀器和葯物。但這也是他們之前透支生命換回來的錢,運氣好的可以繼續活下去,運氣不好的就只能認命了,劃不劃算還真是說不清楚呢。
沒有人能夠阻擋死神的鐮刀落下。
葉淺淺的眉梢抽了抽,決定轉移話題,指著醫生面前的全息掃描儀道:「話說這儀器記錄數據,是為了給學生做衣服的。不光新生,二年級生因為身高體重體型的變化,還會做新一年的整套校服。」
「整套?」醫生眨了眨眼睛,總覺得這個整套並不是他概念里的那兩個字。
「是啊,按照季節劃分的春夏秋冬四種校服,其中有中山裝、漢服、騎馬裝、泳裝、晚禮服……連搭配的鞋子都有十數雙,還有帽子、包包、首飾、配飾等等……」葉淺淺彷彿想起了當年念明德大學時的情景,美目發亮。沒有女人會對衣服首飾珠寶有抵抗力的。
醫生回想起自己念書時的運動裝校服,默默地羨慕嫉妒恨了。
葉淺淺顯擺完也覺得自己說錯話了,懊惱地用手敲了敲腦袋,覺得自己與人交流聊天的技能根本就是負值。
兩人就這樣心塞塞地看完了三十九名學生的體檢,這間診室的功用也就結束了。醫生見最後一名學生離開,便好奇地站在了那個全息儀器上面,順便看下自己的身體數據。喏,最近是不是有點胖了?
「學長,你也順便測個血糖吧。」葉淺淺笑著道,不由分說地拉著醫生的手腕按在了血糖檢測儀上。
這種末梢取血就跟蟲子咬了一口一樣,醫生也沒在意,反而是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摸了摸肚子。這中午吃的有點多吧,血糖數據略高的說。「葉子,你要不要也測一下?」
「不用啦,我們去其他診室看看吧,反正這邊弄完了。」
「好的。」
轉身離去的醫生並沒有發現,屏幕在閃過了亮光之後,忽然出現了一行小字。
【身體數據與血液採集已完成,准備開始製作……】

湯遠吃過晚飯,就宅在房間里拿著一個ipad看書,不過基本上沒看進去,大部分的精力都耗在怎麼安撫各種折騰的小白蛇身上了。
後來湯遠也發現,這小祖宗估計是感應到明德大學校園里有什麼古怪的東西,按捺不住就要出去覓食靈氣了。但這外面的雨也沒停,他怎麼可能有借口出去溜達?不過就算雨停了,湯遠覺得他也溜不出去。自從上次天光墟的事情之後,醫生盯著他就像是盯犯人一樣。
正琢磨著這事怎麼辦的時候,湯遠忽然聽到外面套間的客廳里有動靜,連忙把ipad一扔就噔噔噔地跑了出去。只見本應該開筆記本電腦上網的醫生穿上了外套,看起來有事要出門。
湯遠眨了眨大眼睛,什麼都沒說,只是很無辜很乖巧地笑了笑。
醫生看到他這個樣子反而更不放心了,盯著湯遠小朋友看了片刻,朝他招了招手道:「穿鞋,跟我一起出門。」
「大叔你是不是有事啊?帶我方不方便啊?我會很乖地呆在房間里的!」湯遠趕緊拍著胸脯表忠心。
越是這么說越覺得不可信好么!醫生也不再說啥,直接把湯遠的小皮鞋從鞋櫃里拎出來,用眼神示意他動作快點。
湯遠磨磨蹭蹭地低頭穿鞋,其實是在掩飾自己眼中的笑意。
哦耶!成功出門!
直到跟著撐著傘的醫生走出他們住的小院,看到在院門口明顯等著他們的那位女士,湯遠臉上隱秘的笑容都快綳不住了,來來回回地在葉淺淺和醫生的身上看來看去。
「做什麼怪?」醫生生怕湯遠說出什麼古怪的話,威脅地用空著的那隻手按了按小朋友的頭頂。
湯遠卻吃吃地笑了幾聲,壓低聲音道:「大叔,沒想到桃花運不錯啊!這妹子肯定是喜歡上你了!」
「別胡說。」醫生卻是半點窘迫都無,其實他寧願離葉淺淺遠些,尤其是在這下了雨的夜晚。腦海里閃過了一些看不太清楚的畫面,醫生有些莫名地慶幸帶著湯遠一起出來了,這樣至少不會和葉淺淺同撐一把傘。而且雨滴打落在傘面的聲音,讓他心煩意亂。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就特別討厭下雨天了,如果雨下得不是很大,他都不會撐傘。
他這樣恍惚的狀態一直持續了很久,直到葉淺淺都忍不住直接問出了口:「學長,你怎麼了?」
「哦……沒事,總是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醫生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道,有個人影從他的腦海閃過,快得讓他抓不住,只能隱約看得到一條模糊的赤色蜿蜒的影子。

「Deja-vu現象。」湯遠聳了聳肩,口中說著流利的法語發音,滔滔不絕地開始吐槽,「也就是所謂的『即視感』,未曾經歷過的事情或場景彷彿在某時某地經歷過的一樣。不過,這和『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一樣的老套。大叔,不得不說,你泡妞的技巧有點爛。」
醫生滿臉黑線,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這貨扔回房間里。
葉淺淺被湯遠說得有些赫然,卻依舊開口替醫生辯解道:「這是一種常見的心理現象,就像是Jamais-vu現象的反面一樣,我也經常會出現這種情況。」葉淺淺頓了一下,忍不住還是加了一句,「Jamais-vu現象,你懂吧?」法語發音同樣的標准。
醫生在內心哀號,他不懂!可是他沒臉開口問!他只是個普通的外科醫生,對心理學沒有太深的研究!跟學霸們毫無共同語言!摔!
好在一直很靠得住的湯遠小朋友淡定地點了點頭道:「當然懂,是指舊事如新,見到熟悉的事物或文字時卻一時間什麼都回憶不起來的感覺。」湯遠也頓了一下,抿了下小嘴唇,還是決定繼續吐槽不憋著自己,「其實健康的大腦也會出現這樣兩種心理現象,可是大姐姐你若是經常出現這兩種情況,那就說明你的大腦有問題。」
醫生的眼睛已經變成了死魚眼,指著妹子說對方腦袋有病這樣真的好么?他是不是要防著自家學妹下一秒鍾掏出手術刀來把他們都解剖切片了?
可沒想到葉淺淺居然沒有一點生氣的預兆,反而美目一亮,迫不及待地追問道:「那我若是很頻繁地想起一個人或者一系列的場景?這又代表著什麼?」
「因素太少,我要再問一些具體詳細的資料。」湯遠也嚴肅了起來,噼里啪啦地開口一連串地仔細詢問著。
若不是肩負著要給湯遠小少爺撐傘的重任,醫生當時就想掉頭就走。也虧得葉淺淺性格好,居然也陪這小朋友胡鬧。可是醫生越聽這兩人的一問一答,神色就越來越凝重。因為葉淺淺所說的那些症狀,他居然一條不漏全都有。
湯遠問了自己想要了解的問題之後,沉吟了半晌,這才緩緩說道:「排除了想像力豐富、做夢、情景性記憶、無意識記憶、錯視現象、視覺記憶等等因素,大姐姐你這種情況,我覺得有一種原因很有可能。」
「是什麼原因?」也許是湯遠用童稚的聲音,說出這樣一本正經的話,讓葉淺淺下意識地認真對待,收起了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
醫生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應該是你的大腦因為某種原因屏蔽了某段記憶。」湯遠攤了攤手,「建議你去找專業的心理醫生做個催眠,真的。」
醫生聞言翻了個白眼,覺得居然有一秒鍾相信湯遠小朋友的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
可是葉淺淺的表情卻並沒有輕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若有所思。
三人這樣一邊走一邊聊,倒是少了之前只有兩個大人相處時的尷尬氣氛,遠遠看上去居然有些相談甚歡。湯遠摸了摸手腕上一直在遊走的小白蛇,在轉彎的瞬間不著痕跡地朝身後某處掃了一眼。
嘖,跟蹤什麼的,要做得專業點啊親!

夜空被烏雲層層疊疊地遮住,天上的細雨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淅淅瀝瀝地掉落著,砸在傘面上發出悶悶的響聲,隨後順著傾斜的傘面滑落而下。
一盞盞宮燈造型的路燈在雨夜之中閃著昏黃的光,隔著雨幕也可以看得到校園中的仿古建築,那碩大的斗拱,飛揚的屋檐,都透著一股古意盎然如夢似幻的美感。身畔有著一位清麗脫俗的佳人相伴,各撐著一把傘在雨中散步,時不時相視一笑,相信這是大部分男士夢寐以求的。
但醫生反而卻有種別扭的不自在感,當然不是因為電燈泡湯遠小朋友,而是有種說不出的不安。「葉子,我們這到底是要去哪裡啊?」
葉淺淺溫婉一笑,不好意思地解釋道:「這校園確實是有點大,就在前面了。」
醫生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煩躁。身為這次外出體檢帶隊的負責人,醫生自然是要確保所有人的安全。所以在無意間聽說葉淺淺晚上要出門,便決定陪她一起。畢竟明德大學佔地極大,而且人煙稀少。白天的時候都極其空曠,更別說晚上了。

㈦ 啞舍5子辰佩全文閱讀

啞舍⑤ 子辰佩
扶蘇覺得這一晚過得很奇妙。
先是和老闆跟著洛書九星羅盤的指示,來到了一處黑暗中的鬼市,又被塞了一枚長滿銅綠的秦半兩,瞬間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縱使早就被老闆告知了天光墟的異常情況,心裡也有了多少准備,可是當他親眼看到這光怪陸離的景象時,還是免不了吃了一驚。
各個朝代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穿梭遊逛在一個集市上,簡直……不能更傷眼!
扶蘇終歸是見過大場面的秦朝大公子,只是揉了揉太陽穴就恢復了一臉平靜。其實看久了也還好,不過還是大秦帝國的深衣好看,例如剛剛走過去的那個人……咦?這不是……
剛想追過去的扶蘇被一把拽住手臂,隨即聽見老闆低聲耳語道:「不要去,他現在認不出你。」
扶蘇一怔,摸了摸被過長的劉海遮住的半邊臉頰。指尖凹凸不平的觸感,令他立刻就清醒了過來。扶蘇小心翼翼地把手收了回來,攏在寬大的衣袖之中,自嘲地勾唇一笑。沒錯,他已經換了一個軀體了,對方又怎麼可能認得出來。只是,看到藏在房檐陰影之下的老闆,扶蘇納悶地問道:「怎麼?你躲什麼?你不是在天光墟里還開過一間啞舍嗎?他沒在這里見過你嗎?以前也沒見過你們不和啊?」
老闆的神情難得地猶豫了一下,見扶蘇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架勢,只好嘆了口氣道:「他的信物被我換走了,所以才會一直困在這里出不去。我又不能跟他說明原因,他要是看到我……」剩下的話老闆沒說,反正肯定不是什麼見面歡。
他們兩人討論的主人公名叫嬰,是秦始皇的侄子,扶蘇的堂弟。因為極少有史料記載他的身世,所以有學者猜他是胡亥的兄長,更有人推測他是扶蘇的兒子。可是以嬰的年紀,扶蘇又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兒子?胡亥的兄長就更不對了,為了讓自己順利登基,胡亥將包括扶蘇在內的十七個兄長都殺了,又怎麼可能留條漏網之魚?又怎麼可能放任嬰留在咸陽?還能讓後者有機會在面前進諫?
《李斯列傳》集解引徐廣說中提到:「一本曰『召始皇弟子嬰,授之璽』」中的「弟子嬰」是指「秦始皇弟弟的兒子嬰」。秦始皇的兄弟只有成穚和母趙姬與嫪毐所生二子,後二者被秦始皇親手摔死。而嬰正是成穚的兒子,成穚叛秦降趙的時候並沒有帶走他,那時他還在襁褓之中,甚至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根據《釋名·釋長幼》中所說:「人始生曰嬰。」隨侍的人隨意地給他用「嬰」命名,所以他的名字並不是後世一直認為的「子嬰」。
這么輕賤的名字,也隱喻了嬰在秦國的身份尷尬,雖然擁有高貴的血統,但卻宛如隱形人一般存在所以正史中除了有最後他對劉邦投降獻玉璽和兵符的描寫外,別無他語。
扶蘇讀過史書,自然知道嬰是接替了胡亥的位置,在皇帝的位置上只待了四十六天的人,也知道嬰在這之後,就被項羽殺害。老闆不給嬰出天光墟的信物,自然是不捨得他出去面對那樣殘酷的事實。
「雖然不能見面也不能解釋,但至少他現在……還算活著……」老闆的表情藏在黑暗中讓人無法看清,但說出的話語卻有些惆悵。
扶蘇摸了摸自己藏在衣袖裡的手,低頭沉默了半晌,便重新抬起了頭,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笑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站在這里也太顯眼了,嬰一會兒萬一走回來,我可不幫你打發他。」
「……這邊走。」老闆無語了片刻,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帶著扶蘇往集市的另一端走去。
雖然嬰的身影只是驚鴻一瞥,但扶蘇依舊心緒難平。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可以面對大秦王朝早已覆滅兩千多年的事實,可實際上,卻依然心懷不甘。在與嬰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往日的記憶彷彿積蓄的流水被打開的閘門一般,在腦海中狂涌而出。
天光墟……怎麼可能會有這樣一個神奇的地方?讓許多歷史位面之中的人,都聚集在此,就像是本來是一條無法彎曲的直線,偏偏上面的幾個點卻都交匯在一起。
一路上老闆也沒有再說什麼,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個帽子戴在頭上,壓低帽檐,小心地遮住大半臉容。扶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也許不止嬰一個人不能見面,在天光墟里說不定老闆得罪了許多人,這里的啞舍才開不下去的吧?
這樣想著,扶蘇苦悶的心情卻奇跡般地好轉,跟著老闆進到一間店鋪。因為天光墟處在黑暗之中,扶蘇也沒有看清楚這間店鋪牌匾上的名字,只是進去之後借著其間放置幾枚夜明珠的柔和光線,發現這里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和典籍,應該是一家書店。
也正因為如此,店內並沒有像其他店鋪和攤位那樣燃起燈燭,就是怕不小心水火無情,毀了這些書籍。
店內影影綽綽還有一些人在,不斷有人進來,用手中的書換新的書看,或者乾脆用些其他物事換書看,有些人甚至等不及,直接席地而坐,借著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就讀了起來。
老闆並未在大堂停留,帶著扶蘇直接往內間而去,店鋪的管理員也沒有阻攔,甚至連眼皮也沒抬一下,那些沉迷於閱讀的人也沒有在意。沿著走廊往裡面走,扶蘇看到了一間間擺滿書籍的屋舍,裡面的人比起外面更多,這些屋舍門口都用天乾地支排序,裡面的書籍想必也是因此而歸類擺放。整個店鋪都彌散著一股濃重的霉味,但夾雜著書墨的芳香,卻意外地讓人的心情沉澱下來,甚至連腳步都放輕了少許,耳邊只聽得到那些嘩嘩翻動書頁的聲音。
扶蘇也是個愛書之人,當年還是秦朝大公子的時候,每日就手不釋卷,讓那些搬動書簡的隨侍都忙得腳不沾地。現代重生之後,一開始無法適應簡化的漢字,還有從左往右的橫版閱讀順序。他還特意讓胡亥買了許多台版書閱讀,現在看到如此之多的古書,不禁也有些走神。
聽到老闆果然如此的輕笑聲,扶蘇微微皺了皺眉。他有點懷疑老闆帶他來這里是故意的,如果把他放在這里看書,豈不是老闆要去做什麼他都不知道了嗎?所以扶蘇什麼都沒說,收斂心神跟在老闆身後。
他們一直走到走廊盡頭,那個房間並沒有關門,老闆也絲毫不客氣地沒有敲門,而是伸手推開那扇腐朽的門扉,直接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很大的房間,跟圖書館一樣擺滿了書架,而從房梁下垂下了無數顆夜明珠,照亮了房間的每個角落。扶蘇本想跟著老闆繼續往裡面走,可是也許是因為光線比起外間要亮上許多,他的目光隨意地從書架上掠過,就震驚地停下了腳步。
華佗被燒的《青囊書》也就算了!《黃帝內經》全卷也就算了!居然還有失傳已久的《黃帝外經》!想那隻有十八卷的《黃帝內經》就已經被譽為醫之始祖,那《黃帝外經》……扶蘇屏住呼吸,仔細數了下書架上的典籍,正好是傳說中失傳的三十七卷!竟是一卷不少地放在這里!
扶蘇從小就喜好醫學,《黃帝外經》當年他也只收集到十六卷而已,只是沒想到今日在這里竟是看到了全卷!深呼吸了幾下,扶蘇重新抬步往前走,視線卻像是黏在了書架上。
《扁鵲內經》、《扁鵲外經》、《白氏內經》、《白氏外經》、《旁篇》……《漢書》上記載的與《黃帝內經》並存的「七經」,竟是卷卷都在!
怔愣了片刻,扶蘇定了定心緒,並沒有伸手去翻,書架的更深處傳來說話聲,聽起來是老闆和一個陌生人在交談。扶蘇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去。
只是,越往前就越心驚,醫書過後就是許多兵書。《孫子》、《吳子》、《司馬法》、《六韜》、《尉繚子》、《三略》……看著這些耳熟能詳的書名,扶蘇的腳步越走越慢。兵書過後就是各種失傳的古書,那些古書中有一部分扶蘇當面曾讀過,有些還背誦過,但他也知道這些古書在漫長的歷史中也都消弭在戰火或者時間之中,只留下殘篇或者單單一個書名。
心跳越來越劇烈,當他看到《歸藏》的書名時,終於再次停下了腳步。
《周禮·春官》曰:「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夏代的《連山》、商代的《歸藏》、周代的《周易》,並稱為三易,是三種不同的占筮方法。《周易》尚且有存世,但《連山》和《歸藏》都已經失傳於世。
扶蘇想起曾經看到過的報道,雖然現代曾經發掘出《歸藏》的書簡,但其中文字殘缺甚多,畢竟是在土中埋藏了兩千多年。
果然在《歸藏》的旁邊,扶蘇也發現了《連山》。盡管對占卜筮之術並沒有太多的興趣,扶蘇也對擁有這間書屋的人肅然起敬。這些古書都是一本本干凈素雅的典籍,都是同一個筆跡謄寫的,若是內容當真正確,也就說明謄寫的人當真是閱盡世間萬卷書。
又繼續往前走了幾步,還有一些書籍是扶蘇兩千多年空白時期的著作,扶蘇也沒太大興趣,只是在他看到《九丘》的時候,再一次忍不住站定,這次卻沒有了之前的矜持,確定雙手干凈之後,直接伸手把那本書拿在了手裡翻閱。
這可是《九丘》啊!是傳說中最古老的書!
帝禹時代的書稱為「丘」,九州之志,謂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之所有,土地所生,風氣所宜,皆聚此書也。陶唐之丘、有叔得之丘、孟盈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參衛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
扶蘇終於忘我,再也聽不到周遭的聲音,沉浸在那一個個神秘的文字之中。

書架深處,老闆和一個年輕男子盤膝而坐,在他們頭頂的房梁那裡,有一條紅木雕的蟠龍盤踞其上,張牙舞爪栩栩如生,可它的頭顱卻像是臣服般低垂而下,鋒利的牙齒間銜著一枚碩大的夜明珠,把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那名男子大約有二十三四歲,身形瘦削,肩上披著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袍,身周卻堆滿了破舊的古籍書卷。面前的書案上著文房四寶,還有一頁謄寫到一半的稿紙,顯然正是這個書齋的主人。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卷,頭也不抬地笑問道:「終於找到了?」
老闆知道對方問的是什麼意思,微笑地點了點頭的同時,也側耳注意聽著書架那邊傳來的腳步聲。
「嘖,從坎字書架那邊過來的,醫書、兵書、周易……你倒是了解他。」白衣男子也動了動耳朵,「不過也虧得你還記得這里書籍的擺放位置。喏,果然是停下來了,在看的是《三墳》、《五典》、《八索》、還是《九丘》?」
「應該是《九丘》。」老闆揚了揚眉,其實換句時髦的形容,《九丘》就是一本最古老的奇幻小說,他家的大公子果然還是抵擋不住啊。
「他這么喜歡看,怎麼不默寫出來給他看?」白衣男子研究著手中書卷殘缺的字句,用毛筆在上面做了一下批註,這才抬起頭來。
這白衣男子比一般人瘦上許多,臉部的顴骨都瘦得微凸了出來,更顯得他五官分明。他的面容清雋,史書上曾被人稱為「面若好女」,但也架不住他的不修邊幅。他的長發因為懶得打理,只是鬆鬆地系在腦後,臉頰邊還有未刮凈的胡茬,給人有種邋遢的感覺,可銳利的眼神又讓人不容忽視。
「子房,你在套我的話嗎?」老闆彈了彈身上沾著的灰塵,語氣中有著說不出的隨意,笑容卻越發別有深意。
「沒錯,我就是在套話。」張子房用書卷敲了敲書案,無賴地展顏而笑道,「誰讓你有洛書九星羅盤,還有一罐子的秦半兩可以經常出入天光墟呢?我可是還不敢出去呢,生怕再也找不到天光墟的入口了。」
老闆盯著張子房手中的書卷,斟酌了片刻道:「天光墟其實本來就不應該存在,即便我們出去了,關於這里的一些超時空的記憶也會相應抹去。例如,子房你在這里會記得一些事情,但絕對不會記得你手中曾經翻看過的書卷。因為在那時候,還沒有紙的問世。」
張子房攥著書卷的手緊了緊,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了,但卻依舊感到恐慌。這好像是在否定他所做的一切,他所付出的心血都像是泡沫一樣虛幻。
老闆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與記憶中曾經相處過許久的那名好友慢慢重合,那張因為少時餓壞了肚子以後不管吃得再好也胖不起來的面容,縱使過了兩千多年,也依舊讓他感到極其親近。老闆笑著補充道:「雖然忘記了在哪裡看到過,或者在什麼書上看到的,但知識和文字是不會忘記的。有些失傳的古書也在歷史上曾經會有人默寫出來,只是他們說不出天光墟,經常會被世人認為是他們的續作或者盜作,倒是一場場說不清道不明的官司。」
「切,說了這么多,你不是還記著書里的內容,只是懶得給寫出來而已。」張子房的手這回徹底放鬆開來,把書卷放在了書案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又恢復輕松,竟是透著幾絲揶揄。「等價交換嘛,多謝畢之你告訴我這個情報,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一個情報好了。」
「洗耳恭聽。」老闆雖然依然笑著,但眼神已經凝重起來。
「前些時候,那個指鹿為馬的人在天光墟里出現了。」張子房用食指扣了扣桌沿,目光深邃,「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還活著,但身上的衣服和你現在很相似。」
老闆聞言整個人都怔住了,他當然知道張子房口中的人是誰,可是那個人……他的大師兄……為什麼還活著?
「據說他在這里交換了許多古物之後出去了,不過雖然他隱藏了面目,但還是有人把他認出來了。」張子房摸了摸微有胡茬的下頜,笑眯眯地嘆息道,「畢竟,他還是挺有名的嘛。嘖,真可惜,怎麼沒讓我看到他呢?定會讓他永遠再也無法離開天光墟。」
盡管心情極差,但老闆聞言還是勾了勾唇角。雖然面前的友人此時還沒有日後青雲之士帝王之師的謀聖氣度和風范,但等閑之人還真不是他的對手。光看他現在悠閑地謄寫古書,可能沒人能相信他已經掌控了大半的天光墟。
「算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今天你來我這里,是想換什麼東西呢?」張子房雙目一亮,清雋的臉容竟掛上了市儈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其實最好還是把那個洛書九星羅盤換給我!」
「……做夢。」
湯遠有點心情不爽,因為他剛剛看到自家二師兄進了那個什麼書齋,可是這姓郭的小子說什麼也不讓他跟著進去!
「還生氣吶?」郭奉孝低下頭,看著手中牽著的小男孩鼓著腮幫子一臉的不樂意,不由得好笑道,「你是想真的永遠留在這里了?誰知道重新編個同心結要多長時間?還妄想著去看書?你認識幾個字啊?」
湯遠簡直不想跟這小子說話,歧視他年紀小啊?他看過的書肯定比他多多了!湯遠轉了轉他那雙滴溜溜的大眼睛,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向郭奉孝,「這么討厭進那家書齋,你該不會是不喜歡讀書吧?」
「怎麼可能?」郭奉孝的嘴角抽了抽,手中的摺扇搖擺的頻率快了幾分,「那家書齋沒那麼簡單,千萬不要進去。尤其那齋主……哼!」
有內情。
湯遠努了努嘴,見郭奉孝閉緊了嘴不想再談的架勢,也就不再問了。
反正他只是過客,湯遠揪住了口袋裡不停扭動的小白蛇,確認這傢伙不要亂跑就OK了。天光墟的集市很長,橫貫蜿蜒數里,湯遠個頭矮,踮著腳尖前後張望,也看不到兩邊的盡頭。在這個人來人往的集市上,湯遠跟著郭奉孝開始各種尋人求幫助。在跟著郭奉孝問了第三個人之後,湯遠整個人臉上的表情就更加懷疑了。
若說這編繩子的活計,找女孩子詢問很正常,但這姓郭的小子怎麼認識這么多妹子?而且還個個那麼漂亮!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天光墟里姑娘還是很多的,畢竟可以在這里擁有著永遠的年輕容貌,姑娘們來了就不願意走啦!」郭奉孝揮別了一個美貌的少女,低頭朝湯遠擠了擠眼睛,搖著扇子一派瀟灑地評判道,「尤其是越漂亮的姑娘就越不願意離開。」
「所以,有這么多妹子也是你不願意離開天光墟的主要原因之一?」湯遠撇了撇嘴,用死魚眼的目光暼了他一眼。
「當然不是!我豈會因為此等原因?」郭奉孝刷的一聲合起了扇子,用扇骨敲了敲湯遠的頭顱,肅容道,「東漢末年,民不聊生,在下願傾盡一切為了結束那個殘酷的亂世。只是,還未到在下出去的時機。」
湯遠摸了摸被敲過的地方,不疼,但他卻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之感。他已經留意過他們走過的店鋪,只有之前路過的那一家是書齋。若是這郭奉孝果真想要濟世救人,那麼讀書是首選,或者就是練就絕世武功。但一個是萬人敵,一個是最多十人敵,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有陰謀。

㈧ 啞舍5子辰佩全文

啞舍⑤ 子辰佩
扶蘇覺得這一晚過得很奇妙。
先是和老闆跟著洛書九星羅盤的指示,來到了一處黑暗中的鬼市,又被塞了一枚長滿銅綠的秦半兩,瞬間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縱使早就被老闆告知了天光墟的異常情況,心裡也有了多少准備,可是當他親眼看到這光怪陸離的景象時,還是免不了吃了一驚。
各個朝代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穿梭遊逛在一個集市上,簡直……不能更傷眼!
扶蘇終歸是見過大場面的秦朝大公子,只是揉了揉太陽穴就恢復了一臉平靜。其實看久了也還好,不過還是大秦帝國的深衣好看,例如剛剛走過去的那個人……咦?這不是……
剛想追過去的扶蘇被一把拽住手臂,隨即聽見老闆低聲耳語道:「不要去,他現在認不出你。」
扶蘇一怔,摸了摸被過長的劉海遮住的半邊臉頰。指尖凹凸不平的觸感,令他立刻就清醒了過來。扶蘇小心翼翼地把手收了回來,攏在寬大的衣袖之中,自嘲地勾唇一笑。沒錯,他已經換了一個軀體了,對方又怎麼可能認得出來。只是,看到藏在房檐陰影之下的老闆,扶蘇納悶地問道:「怎麼?你躲什麼?你不是在天光墟里還開過一間啞舍嗎?他沒在這里見過你嗎?以前也沒見過你們不和啊?」
老闆的神情難得地猶豫了一下,見扶蘇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架勢,只好嘆了口氣道:「他的信物被我換走了,所以才會一直困在這里出不去。我又不能跟他說明原因,他要是看到我……」剩下的話老闆沒說,反正肯定不是什麼見面歡。
他們兩人討論的主人公名叫嬰,是秦始皇的侄子,扶蘇的堂弟。因為極少有史料記載他的身世,所以有學者猜他是胡亥的兄長,更有人推測他是扶蘇的兒子。可是以嬰的年紀,扶蘇又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兒子?胡亥的兄長就更不對了,為了讓自己順利登基,胡亥將包括扶蘇在內的十七個兄長都殺了,又怎麼可能留條漏網之魚?又怎麼可能放任嬰留在咸陽?還能讓後者有機會在面前進諫?
《李斯列傳》集解引徐廣說中提到:「一本曰『召始皇弟子嬰,授之璽』」中的「弟子嬰」是指「秦始皇弟弟的兒子嬰」。秦始皇的兄弟只有成穚和母趙姬與嫪毐所生二子,後二者被秦始皇親手摔死。而嬰正是成穚的兒子,成穚叛秦降趙的時候並沒有帶走他,那時他還在襁褓之中,甚至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根據《釋名·釋長幼》中所說:「人始生曰嬰。」隨侍的人隨意地給他用「嬰」命名,所以他的名字並不是後世一直認為的「子嬰」。
這么輕賤的名字,也隱喻了嬰在秦國的身份尷尬,雖然擁有高貴的血統,但卻宛如隱形人一般存在所以正史中除了有最後他對劉邦投降獻玉璽和兵符的描寫外,別無他語。
扶蘇讀過史書,自然知道嬰是接替了胡亥的位置,在皇帝的位置上只待了四十六天的人,也知道嬰在這之後,就被項羽殺害。老闆不給嬰出天光墟的信物,自然是不捨得他出去面對那樣殘酷的事實。
「雖然不能見面也不能解釋,但至少他現在……還算活著……」老闆的表情藏在黑暗中讓人無法看清,但說出的話語卻有些惆悵。
扶蘇摸了摸自己藏在衣袖裡的手,低頭沉默了半晌,便重新抬起了頭,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笑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站在這里也太顯眼了,嬰一會兒萬一走回來,我可不幫你打發他。」
「……這邊走。」老闆無語了片刻,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帶著扶蘇往集市的另一端走去。
雖然嬰的身影只是驚鴻一瞥,但扶蘇依舊心緒難平。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可以面對大秦王朝早已覆滅兩千多年的事實,可實際上,卻依然心懷不甘。在與嬰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往日的記憶彷彿積蓄的流水被打開的閘門一般,在腦海中狂涌而出。
天光墟……怎麼可能會有這樣一個神奇的地方?讓許多歷史位面之中的人,都聚集在此,就像是本來是一條無法彎曲的直線,偏偏上面的幾個點卻都交匯在一起。
一路上老闆也沒有再說什麼,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個帽子戴在頭上,壓低帽檐,小心地遮住大半臉容。扶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也許不止嬰一個人不能見面,在天光墟里說不定老闆得罪了許多人,這里的啞舍才開不下去的吧?
這樣想著,扶蘇苦悶的心情卻奇跡般地好轉,跟著老闆進到一間店鋪。因為天光墟處在黑暗之中,扶蘇也沒有看清楚這間店鋪牌匾上的名字,只是進去之後借著其間放置幾枚夜明珠的柔和光線,發現這里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和典籍,應該是一家書店。
也正因為如此,店內並沒有像其他店鋪和攤位那樣燃起燈燭,就是怕不小心水火無情,毀了這些書籍。
店內影影綽綽還有一些人在,不斷有人進來,用手中的書換新的書看,或者乾脆用些其他物事換書看,有些人甚至等不及,直接席地而坐,借著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就讀了起來。
老闆並未在大堂停留,帶著扶蘇直接往內間而去,店鋪的管理員也沒有阻攔,甚至連眼皮也沒抬一下,那些沉迷於閱讀的人也沒有在意。沿著走廊往裡面走,扶蘇看到了一間間擺滿書籍的屋舍,裡面的人比起外面更多,這些屋舍門口都用天乾地支排序,裡面的書籍想必也是因此而歸類擺放。整個店鋪都彌散著一股濃重的霉味,但夾雜著書墨的芳香,卻意外地讓人的心情沉澱下來,甚至連腳步都放輕了少許,耳邊只聽得到那些嘩嘩翻動書頁的聲音。
扶蘇也是個愛書之人,當年還是秦朝大公子的時候,每日就手不釋卷,讓那些搬動書簡的隨侍都忙得腳不沾地。現代重生之後,一開始無法適應簡化的漢字,還有從左往右的橫版閱讀順序。他還特意讓胡亥買了許多台版書閱讀,現在看到如此之多的古書,不禁也有些走神。
聽到老闆果然如此的輕笑聲,扶蘇微微皺了皺眉。他有點懷疑老闆帶他來這里是故意的,如果把他放在這里看書,豈不是老闆要去做什麼他都不知道了嗎?所以扶蘇什麼都沒說,收斂心神跟在老闆身後。
他們一直走到走廊盡頭,那個房間並沒有關門,老闆也絲毫不客氣地沒有敲門,而是伸手推開那扇腐朽的門扉,直接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很大的房間,跟圖書館一樣擺滿了書架,而從房梁下垂下了無數顆夜明珠,照亮了房間的每個角落。扶蘇本想跟著老闆繼續往裡面走,可是也許是因為光線比起外間要亮上許多,他的目光隨意地從書架上掠過,就震驚地停下了腳步。
華佗被燒的《青囊書》也就算了!《黃帝內經》全卷也就算了!居然還有失傳已久的《黃帝外經》!想那隻有十八卷的《黃帝內經》就已經被譽為醫之始祖,那《黃帝外經》……扶蘇屏住呼吸,仔細數了下書架上的典籍,正好是傳說中失傳的三十七卷!竟是一卷不少地放在這里!
扶蘇從小就喜好醫學,《黃帝外經》當年他也只收集到十六卷而已,只是沒想到今日在這里竟是看到了全卷!深呼吸了幾下,扶蘇重新抬步往前走,視線卻像是黏在了書架上。
《扁鵲內經》、《扁鵲外經》、《白氏內經》、《白氏外經》、《旁篇》……《漢書》上記載的與《黃帝內經》並存的「七經」,竟是卷卷都在!
怔愣了片刻,扶蘇定了定心緒,並沒有伸手去翻,書架的更深處傳來說話聲,聽起來是老闆和一個陌生人在交談。扶蘇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去。
只是,越往前就越心驚,醫書過後就是許多兵書。《孫子》、《吳子》、《司馬法》、《六韜》、《尉繚子》、《三略》……看著這些耳熟能詳的書名,扶蘇的腳步越走越慢。兵書過後就是各種失傳的古書,那些古書中有一部分扶蘇當面曾讀過,有些還背誦過,但他也知道這些古書在漫長的歷史中也都消弭在戰火或者時間之中,只留下殘篇或者單單一個書名。
心跳越來越劇烈,當他看到《歸藏》的書名時,終於再次停下了腳步。
《周禮·春官》曰:「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夏代的《連山》、商代的《歸藏》、周代的《周易》,並稱為三易,是三種不同的占筮方法。《周易》尚且有存世,但《連山》和《歸藏》都已經失傳於世。
扶蘇想起曾經看到過的報道,雖然現代曾經發掘出《歸藏》的書簡,但其中文字殘缺甚多,畢竟是在土中埋藏了兩千多年。
果然在《歸藏》的旁邊,扶蘇也發現了《連山》。盡管對占卜筮之術並沒有太多的興趣,扶蘇也對擁有這間書屋的人肅然起敬。這些古書都是一本本干凈素雅的典籍,都是同一個筆跡謄寫的,若是內容當真正確,也就說明謄寫的人當真是閱盡世間萬卷書。
又繼續往前走了幾步,還有一些書籍是扶蘇兩千多年空白時期的著作,扶蘇也沒太大興趣,只是在他看到《九丘》的時候,再一次忍不住站定,這次卻沒有了之前的矜持,確定雙手干凈之後,直接伸手把那本書拿在了手裡翻閱。
這可是《九丘》啊!是傳說中最古老的書!
帝禹時代的書稱為「丘」,九州之志,謂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之所有,土地所生,風氣所宜,皆聚此書也。陶唐之丘、有叔得之丘、孟盈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參衛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
扶蘇終於忘我,再也聽不到周遭的聲音,沉浸在那一個個神秘的文字之中。

書架深處,老闆和一個年輕男子盤膝而坐,在他們頭頂的房梁那裡,有一條紅木雕的蟠龍盤踞其上,張牙舞爪栩栩如生,可它的頭顱卻像是臣服般低垂而下,鋒利的牙齒間銜著一枚碩大的夜明珠,把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那名男子大約有二十三四歲,身形瘦削,肩上披著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袍,身周卻堆滿了破舊的古籍書卷。面前的書案上著文房四寶,還有一頁謄寫到一半的稿紙,顯然正是這個書齋的主人。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卷,頭也不抬地笑問道:「終於找到了?」
老闆知道對方問的是什麼意思,微笑地點了點頭的同時,也側耳注意聽著書架那邊傳來的腳步聲。
「嘖,從坎字書架那邊過來的,醫書、兵書、周易……你倒是了解他。」白衣男子也動了動耳朵,「不過也虧得你還記得這里書籍的擺放位置。喏,果然是停下來了,在看的是《三墳》、《五典》、《八索》、還是《九丘》?」
「應該是《九丘》。」老闆揚了揚眉,其實換句時髦的形容,《九丘》就是一本最古老的奇幻小說,他家的大公子果然還是抵擋不住啊。
「他這么喜歡看,怎麼不默寫出來給他看?」白衣男子研究著手中書卷殘缺的字句,用毛筆在上面做了一下批註,這才抬起頭來。
這白衣男子比一般人瘦上許多,臉部的顴骨都瘦得微凸了出來,更顯得他五官分明。他的面容清雋,史書上曾被人稱為「面若好女」,但也架不住他的不修邊幅。他的長發因為懶得打理,只是鬆鬆地系在腦後,臉頰邊還有未刮凈的胡茬,給人有種邋遢的感覺,可銳利的眼神又讓人不容忽視。
「子房,你在套我的話嗎?」老闆彈了彈身上沾著的灰塵,語氣中有著說不出的隨意,笑容卻越發別有深意。
「沒錯,我就是在套話。」張子房用書卷敲了敲書案,無賴地展顏而笑道,「誰讓你有洛書九星羅盤,還有一罐子的秦半兩可以經常出入天光墟呢?我可是還不敢出去呢,生怕再也找不到天光墟的入口了。」
老闆盯著張子房手中的書卷,斟酌了片刻道:「天光墟其實本來就不應該存在,即便我們出去了,關於這里的一些超時空的記憶也會相應抹去。例如,子房你在這里會記得一些事情,但絕對不會記得你手中曾經翻看過的書卷。因為在那時候,還沒有紙的問世。」
張子房攥著書卷的手緊了緊,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了,但卻依舊感到恐慌。這好像是在否定他所做的一切,他所付出的心血都像是泡沫一樣虛幻。
老闆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與記憶中曾經相處過許久的那名好友慢慢重合,那張因為少時餓壞了肚子以後不管吃得再好也胖不起來的面容,縱使過了兩千多年,也依舊讓他感到極其親近。老闆笑著補充道:「雖然忘記了在哪裡看到過,或者在什麼書上看到的,但知識和文字是不會忘記的。有些失傳的古書也在歷史上曾經會有人默寫出來,只是他們說不出天光墟,經常會被世人認為是他們的續作或者盜作,倒是一場場說不清道不明的官司。」
「切,說了這么多,你不是還記著書里的內容,只是懶得給寫出來而已。」張子房的手這回徹底放鬆開來,把書卷放在了書案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又恢復輕松,竟是透著幾絲揶揄。「等價交換嘛,多謝畢之你告訴我這個情報,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一個情報好了。」
「洗耳恭聽。」老闆雖然依然笑著,但眼神已經凝重起來。
「前些時候,那個指鹿為馬的人在天光墟里出現了。」張子房用食指扣了扣桌沿,目光深邃,「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還活著,但身上的衣服和你現在很相似。」
老闆聞言整個人都怔住了,他當然知道張子房口中的人是誰,可是那個人……他的大師兄……為什麼還活著?
「據說他在這里交換了許多古物之後出去了,不過雖然他隱藏了面目,但還是有人把他認出來了。」張子房摸了摸微有胡茬的下頜,笑眯眯地嘆息道,「畢竟,他還是挺有名的嘛。嘖,真可惜,怎麼沒讓我看到他呢?定會讓他永遠再也無法離開天光墟。」
盡管心情極差,但老闆聞言還是勾了勾唇角。雖然面前的友人此時還沒有日後青雲之士帝王之師的謀聖氣度和風范,但等閑之人還真不是他的對手。光看他現在悠閑地謄寫古書,可能沒人能相信他已經掌控了大半的天光墟。
「算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今天你來我這里,是想換什麼東西呢?」張子房雙目一亮,清雋的臉容竟掛上了市儈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其實最好還是把那個洛書九星羅盤換給我!」
「……做夢。」
湯遠有點心情不爽,因為他剛剛看到自家二師兄進了那個什麼書齋,可是這姓郭的小子說什麼也不讓他跟著進去!
「還生氣吶?」郭奉孝低下頭,看著手中牽著的小男孩鼓著腮幫子一臉的不樂意,不由得好笑道,「你是想真的永遠留在這里了?誰知道重新編個同心結要多長時間?還妄想著去看書?你認識幾個字啊?」
湯遠簡直不想跟這小子說話,歧視他年紀小啊?他看過的書肯定比他多多了!湯遠轉了轉他那雙滴溜溜的大眼睛,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向郭奉孝,「這么討厭進那家書齋,你該不會是不喜歡讀書吧?」
「怎麼可能?」郭奉孝的嘴角抽了抽,手中的摺扇搖擺的頻率快了幾分,「那家書齋沒那麼簡單,千萬不要進去。尤其那齋主……哼!」
有內情。
湯遠努了努嘴,見郭奉孝閉緊了嘴不想再談的架勢,也就不再問了。
反正他只是過客,湯遠揪住了口袋裡不停扭動的小白蛇,確認這傢伙不要亂跑就OK了。天光墟的集市很長,橫貫蜿蜒數里,湯遠個頭矮,踮著腳尖前後張望,也看不到兩邊的盡頭。在這個人來人往的集市上,湯遠跟著郭奉孝開始各種尋人求幫助。在跟著郭奉孝問了第三個人之後,湯遠整個人臉上的表情就更加懷疑了。
若說這編繩子的活計,找女孩子詢問很正常,但這姓郭的小子怎麼認識這么多妹子?而且還個個那麼漂亮!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天光墟里姑娘還是很多的,畢竟可以在這里擁有著永遠的年輕容貌,姑娘們來了就不願意走啦!」郭奉孝揮別了一個美貌的少女,低頭朝湯遠擠了擠眼睛,搖著扇子一派瀟灑地評判道,「尤其是越漂亮的姑娘就越不願意離開。」
「所以,有這么多妹子也是你不願意離開天光墟的主要原因之一?」湯遠撇了撇嘴,用死魚眼的目光暼了他一眼。
「當然不是!我豈會因為此等原因?」郭奉孝刷的一聲合起了扇子,用扇骨敲了敲湯遠的頭顱,肅容道,「東漢末年,民不聊生,在下願傾盡一切為了結束那個殘酷的亂世。只是,還未到在下出去的時機。」
湯遠摸了摸被敲過的地方,不疼,但他卻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之感。他已經留意過他們走過的店鋪,只有之前路過的那一家是書齋。若是這郭奉孝果真想要濟世救人,那麼讀書是首選,或者就是練就絕世武功。但一個是萬人敵,一個是最多十人敵,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有陰謀。
(還有,網路說超過最大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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