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石溪動物小說閱讀片段
❶ 沈石溪動物小說的精彩片段
我插隊落戶的地方,離中緬邊境很近。每逢星期日,兩國邊民便挑著蔬菜,擔著瓜果,提著雞鴨,趕著牛羊,匯聚在邊境線那棵獨木成林的老榕樹下,以物換物,人們戲稱那裡為跨國集貿市場。
這天,我到老榕樹下趕集,想買條純種的緬甸德欽牧羊犬。這種狗有藏獒的血統,體格健壯,四肢細長,奔跑速度快,耐力強,反應靈敏,特別適合在山地放牧羊群。我是寨子里的羊倌,負責放養全寨的一百多隻山羊。我原本有一條牧羊犬,名叫梵娌,是條黃狗,已經十歲了,老得牙齒都掉了兩顆,早該淘汰了。我在集上轉了一大圈,很遺憾,沒見到有賣德欽牧羊犬的。這種狗,繁殖率低,數量有限,物以稀為貴,價錢高不說,並不是什麼時候想買就能買得到的。
我那間羊圈旁簡陋的茅草房裡,常有老鼠來搗亂,養一隻貓,倒也能派得上用場。
小黑貓剛出生沒幾天,臍帶那兒還是濕漉漉的,眼睛半睜半閉。食物倒不成問題,隨時可以到羊圈裡找一隻帶崽的母羊擠半碗熱羊奶喂它,但我知道,小貓出生後起碼要在母貓身邊待滿二十天,才能讓人抱養,不然的話,夭折的可能性極大。因為剛出生的小貓需要母貓無微不至的照顧:它們怕冷,夜裡要蜷縮在母貓的懷里,靠母貓的體溫取暖;它們皮膚嬌嫩,遭蚊蠅或其他寄生蟲叮咬,容易起皰生瘡,母貓要經常用舌頭為其舔理全身皮毛,消炎止癢,防止皮膚潰爛;它們不會自己屙屎撒尿,肚子脹時,母貓要用舌頭去舔它們的**,它們才能排出便來,不然就會給屎尿活活憋死。這可不是我力所能及的活兒,要讓小黑貓活下去,看來只有把它託付給老母狗梵娌了。
梵娌年輕時曾產過三胎狗崽,都是它一手帶大的,有著豐富的養育幼崽的經驗。小狗和小貓的哺養過程大同小異。最重要的是,梵娌是條好心腸的母狗,不像有些心胸狹窄的母狗,只疼愛自己的骨肉,對不是自己親生的小狗有排斥抗拒的心理。梵娌生性仁慈,很有點博愛精神,在路上見到迷了路的狗崽,便會跑過去舔舔它的額頭,護送它回到母親身邊。事實上,梵娌曾有過一次撫養小貓的經歷。半年前,老獵人波黎溯家的黃貓產崽兩天後,誤食了耗子葯,一命嗚呼,一雙兒女危在旦夕。波黎溯就把老梵娌借去撫養兩只小貓。老梵娌表現極佳,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女一樣,把兩只小貓養大了。所以我認為,把小黑貓交給老梵娌來帶,是不成問題的。
沒想到,事情出乎意料地不順利。
我用奶瓶給小黑貓喂飽溫熱的羊奶後,就把它放進狗窩,塞到了老梵娌的懷里。我輕輕拍打老梵娌的脖子,用這一舉動叮囑它,讓它好生看管小黑貓。它明白我的意思,聳動著尖尖的鼻吻去嗅聞小黑貓。我知道,哺乳動物是靠鼻子識別敵我的,兩只狗見面後會互相嗅聞,就像我們人類碰到陌生人時總會問對方的名字一樣。按照以往的經驗,嗅聞一遍小黑貓的身體後,老梵娌就會看著我輕柔地吠叫一聲,表示它很願意接受我交給它的任務。可是這一次,鼻尖剛觸碰到小黑貓,躺在地上的它卻突然像彈簧似的蹦跳起來,雙目圓睜,尾巴豎直,嗚嗚地沖著小黑貓發出低沉、粗啞的吠叫,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別鬧,趴下!」我用手指著它的腦門,板著臉訓斥道。平時我這樣做,它不管是在撒野瘋鬧還是在鬧情緒,都會無條件地服從我的指令,乖乖地將身體蜷縮成一團躺在我腳邊。可是這一次,它卻把我的指令當成耳邊風,仍狂吠不休。「嗨!」我更嚴厲地大喝了一聲,並在它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它哀嚎了一聲,從我的胯下躥出狗窩,也不逃遠,就在院子里奔來竄去,狂吠亂嚎,好像世界末日來臨了似的。狗的嗅覺很靈敏,能分辨出細微的氣味差異;狗還很聰明,能准確分辨出哪些動物是家畜,哪些動物是野生的。寨子後面的孔雀湖湖畔,既有放養的家鴨,也經常有飛來湊熱鬧的野鴨。西雙版納的家鴨與野鴨在體形上差別不大,毛色也大同小異,無非是家鴨稍胖些,翅膀無力,不會飛翔,野鴨稍瘦些,翅膀有力,能翱翔藍天。但當家鴨和野鴨都停棲在湖畔草地上,混雜在一起時,即使是養鴨專業戶,想一眼就認出哪幾只是家鴨哪幾只是野鴨也非易事。可狗不會弄錯,凡是狗去追逐撲咬的鴨子,百分之百是野鴨。
正因為狗的這些特性,老梵娌的反常行為,頗讓我驚訝,心裡不由得對那隻小黑貓的來歷打了個問號。恰巧在這時候,老獵人波黎溯來找我借煤油,我便把他拉到狗窩,請他幫忙看個究竟。波黎溯在山林里闖盪了幾十年,大半輩子都在和野獸打交道,熟識各種飛禽走獸,稱得上是一位動物學專家。他捧起那隻小黑貓,只看了一眼,就很肯定地說:「這是一隻小黑豹!」看我有點不太相信,他就給我解釋道:「瞧,它的個頭比貓崽大,尾巴比貓崽長,耳郭圓而硬,眼距也比貓崽要寬一些,我不騙你,它真的是一隻小黑豹。」
這真是意外之喜!我原以為用一雙新膠鞋換一隻小黑貓,得不償失,是慈善行為,沒想到,我竟做成了一筆利潤豐厚的好買賣!山豹當然要比家貓值錢,一張上等的山豹皮,起碼可以換一百雙新膠鞋。尤其是黑豹,數量稀少,一千隻豹子裡面僅有一兩只有可能變異為黑豹或白豹,當然也就更珍貴。老天爺發慈悲,竟從天上給我掉下一塊香噴噴的餡餅來!
我立刻在狗窩里加墊了一層柔軟的稻草,防止我的小黑豹凍傷;又將籬笆牆上的窟窿修補好,防止討厭的黃鼠狼鑽進來叼咬毫無自衛能力的小黑豹。
當然,最要緊的事,是要讓老梵娌放棄成見,接納小黑豹。我知道,老梵娌之所以如臨大敵地朝小黑豹狂吠亂嚎,是聞到了小黑豹身上那股山林猛獸的氣味。多年前,老梵娌在放羊時曾遇到過一隻想偷襲羊群的豹子,在與豹子搏鬥的過程中被犀利的豹爪抓傷了背脊,至今翻開它背脊上的毛還能看見那條粉紅色的傷疤。黑豹身上的那股氣味喚醒了老梵娌沉睡的記憶,出於對山豹的畏懼和仇恨,出於對主人的忠貞與赤誠,它用叫聲警告我兇猛的豹子就在眼前!
我知道它這樣做是出於動物的本能,是好意,但我要按照老獵人波黎溯教我的辦法,強迫它接受小黑貓——這可是我的搖錢樹啊!我抱起老梵娌,來到小黑豹跟前,微笑著用溫和的口吻說:「老梵娌,瞧,你是我的寵物,這小傢伙則是我的寶貝,你們擁有共同的主人,應當成為最好的朋友!」我相信,跟我朝夕相處了很多年的老梵娌是能夠從我親切的微笑和溫婉的語調中領會到我的心意的。然後,我騰出右手,將小黑豹也抱了起來。老梵娌的眼睛立馬驚駭地瞪得溜圓,一伸脖子就想叫。我趕緊按住它的頭,用膝蓋頂住它的嘴,不讓它叫出聲來。隨後,我慢慢地將小黑豹向老梵娌,往它的鼻吻前送。老獵人波黎溯告訴我說,一定要讓老梵娌習慣並熟悉小黑豹的氣味,對哺乳動物而言,陌生的氣味會產生敵意,熟悉的氣味則能消除敵意。老梵娌掙扎扭動,想我的懷抱里逃出去,我用胳膊緊緊地將它夾住,使它無法逃脫。它渾身發抖,嗚嗚低嚎著,一副很痛苦的樣子,好像在受酷刑。我不管它痛苦不痛苦呢,把小黑豹移近些再移近些。當我把小黑豹移到離它的嘴約半尺遠的距離時,它被逼急了,張嘴就咬,我早有準備,迅速將我的食指塞進了它的嘴裡。我是它的主人,它當然咬不下去了。小黑豹身上的氣味一個勁兒地往老梵娌的鼻子里鑽,它兩眼翻白,屏住呼吸,好像我在灌它瓦斯毒氣似的。嘿,你又不是鯨魚,屏住呼吸能堅持多久呀?我心裡暗笑,索性將小黑豹貼在了狗嘴上。過了約一分鍾,老梵娌終於憋不住了,呻吟似的大吸了一口氣,把小黑豹的氣味全吸到肚子里去了……如此這般重復了幾遍後,老梵娌漸漸習慣了小黑豹身上那股特殊的氣味,不再狂吠亂嚎了。
接著,我按照老獵人波黎溯的吩咐,給老梵娌餵了兩大碗肉湯,讓它的肚子漲得像皮球。它很快忍不住了,撒了一泡尿。我用一張箬竹葉接了幾滴老梵娌的尿,淋在小黑豹的身上。這叫氣味認同,把老梵娌的氣味塗抹到小黑豹的身上。這叫氣味認同,把老梵娌的氣味塗抹到小黑豹的身上,其意義相當於人類社會收養孩子時另外給他起個名字。然後,我將自己的尿液也塗抹了幾滴在小黑豹的身上。我是老梵娌的主人,我的氣味在它的嗅覺世界裡是最熟悉最親近最具有權威的,有我的氣味在小黑豹身上,老梵娌就不會傷害它,反而會保護它、照顧它。
當然,要讓老梵娌完全按照我的意願,像撫養自己的親生孩子那樣對待小黑豹,採用食物引誘法也是免不了的。實踐證明,食物引誘法是人類馴養調教動物最實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我整整一天不給老梵娌任何東西吃,在它的肚皮快要餓癟了的時候,炒了一盆熱騰騰的宮保雞丁,故意在它面前吃得滿嘴流油。它饞得滿嘴流哈喇子,我便將小黑豹放進它的懷里,它舔一次小黑豹,我就賞給它一塊美味雞肉;它用舌頭幫助小黑豹排一次便,我就慷慨地舀一勺雞肉給它。多次重復後,它產生了一種條件反射:自己必須疼愛和照顧這只小黑豹,才能得到主人的賞識,並獲得物質獎勵。
僅僅三天,老梵娌就盡釋前嫌,像接納其他小動物一樣接納了小黑豹,擔當起了養母的角色。
在一般人的觀念里,總認為哺乳動物的母愛是一種本能,一旦產崽,就會毫無保留地疼愛自己的骨肉,不求回報。就好像雌性動物遺傳基因里帶有母愛密碼一樣,在任何時候、任何條件下都不會改變。
動物行為學研究表明,這是一種誤解。
不錯,動物的母愛確實具有先天遺傳的成分,母獸產下幼崽後,不用誰去教它,就知道如何剝掉幼崽身上的胎衣,如何舔凈幼崽身上的羊水,如何給幼崽哺乳等等。但這種先天遺傳的母愛,絕不是一成不變的,也會隨著時間和環境的變化而變得或濃或淡。母愛和其他類型的情感一樣,既是先天生成的,又是後天養成的,需要有情感的交流,需要有幼崽的回應。因此,哺乳動物幼年期都會表現得十分討人喜歡,或聰明伶俐,或活潑淘氣,或憨態可掬,或乖巧聽話……以討得母獸的歡心。即使是生性孤傲的老虎,幼年期也會做出種種討好母虎的舉動來。這是動物世界中,母愛所必需的一種補償和激勵。幼獸對母獸表示依戀,在母獸面前撒嬌,會使母獸體味到做母親的歡樂,讓母獸覺得自己的含辛茹苦得到了相應的回報,從而更勤勉更細心地照料幼獸。野外觀察表明,幼獸越活潑可愛,母獸越願意延長哺養幼獸的時間,表現得也更慈祥更溫情脈脈;反之,孱弱、呆板、蠢笨的幼獸,較少得到母獸的照顧和寵愛,當天敵侵襲或食物匱乏時,它們還可能會遭到母獸的拋棄。
我發現,山豹這種動物,幼年時似乎比小狗、小貓、小羊、小牛等動物更乖巧更善於籠絡母獸的心。
老梵娌舔理小黑豹的皮毛時,小傢伙就會四爪勾縮,咿呀咿呀地叫喚,身體扭來滾去,好像在對老梵娌說:「你舔得我真舒服呀,你真是我的好媽媽,我打心眼裡感激你!」涼風吹來,老梵娌把進懷里,它會將稚嫩的小臉貼在老梵娌的肚皮上,輕輕地不斷摩擦,發出夢囈般的呢喃聲,彷彿在說:「媽媽的懷抱比火塘還暖,媽媽的懷抱比港灣還安全,媽媽的懷抱是我童年最好的搖籃!」每次老梵娌要離開狗窩時,小傢伙就會可憐巴巴地仰起臉,嗚嗚叫著,蹣跚爬行,好像很捨不得的樣子。它會把老梵娌送到狗窩門口,用期待的目光目送著老梵娌遠去,好像是在說:「媽媽,我現在就想你了,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啊!」每當老梵娌外出歸時,剛跨進院子,小傢伙就會跌跌撞撞地從狗窩里爬出來,呦呦叫著,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了。它會摟抱住老梵娌的腿,又親又啃,老梵娌舔舔它的額頭,它會順勢倒在地上,翻動打滾,跌倒爬起,做出一隻幼豹所能做出的各種逗人歡喜的動作來,好像是在表演節目,以慶賀老梵娌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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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理論認為,在動物界,面對有限的食物資源,動物們通常都很吝嗇,不願將食物拿出來與同伴分享,即使在同一種群內,也常常為了食物而發生流血爭斗,無私的行為只有在血親間才會發生,只有在血緣關系很近的個體間,才會出現餵食或分享食物的現象。由此可見,富有愛心的老梵娌已經把小黑豹當做親生骨肉來撫養了。
一天半夜,我睡得正香,突然聽見院子里傳來猛烈的吠叫聲。我從夢中驚醒,發現是老梵娌在叫,而且聲音尖厲,叫得很兇。我趕緊披衣起來,一手提著馬燈,一手緊握木棍,打開門走了出去。馬燈在風中搖曳,將院子映照得忽明忽暗。只見老梵娌站在狗窩門口,眼珠彷彿都要從眼眶中蹦出來,正驚恐萬分、齜牙咧嘴地咆哮。在它面前約一米遠的地方,有一條近兩米長的眼鏡蛇,蛇尾盤繞,蛇頭高昂,頸肋擴張,扁平的脖頸內側赫然露出一對駭人的白色黑心眼鏡狀斑紋,嘴裡吞吐著鮮紅的叉形蛇信子。眼鏡蛇的身體前後晃動,那是即將躥上來噬咬的預示動作。老梵娌的爪子緊緊摳住地面,尾巴平舉,擺出一副准備殊死搏殺的姿勢。我心裡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飢餓的眼鏡蛇從竹籬笆的縫隙里鑽進院子,想吞食還不足兩個月大的小黑豹,老梵娌及時嗅聞到眼鏡蛇的氣味,堵在狗窩門口,不讓眼鏡蛇靠近。
我用木棍敲地,大聲地喊叫,試圖把那條眼鏡蛇嚇走。可那傢伙只是瞪了我一眼,仍一點一點朝狗窩逼近。老梵娌叫得愈發慘烈,好像燒紅的烙鐵粘到它身上了一樣,可身體還是堵在狗窩門口,一寸也不後退。情急之下,我將手中的馬燈朝眼鏡蛇扔了過去,哐的一聲,馬燈砸在地上,玻璃罩被摔得粉碎,雖未能砸中眼鏡蛇,但灑了一地的煤油在眼鏡蛇面前燃燒起來,並慢慢向眼鏡蛇蔓延過去。野獸都怕火,眼鏡蛇也不例外,它扭動身體,躲開橘紅色的跳動的火焰,迅速游進黑暗裡,逃走了。
借著火光,我往狗窩里看了一眼,發現老梵娌已將小黑豹擁進了懷里,一面舔吻著小傢伙的背,一面輕聲吠叫,好像在告訴小傢伙:危險已經過去,別害怕,媽媽在你身邊。
眼鏡蛇毒性極強,別說是狗了,就是牯子牛被眼鏡蛇咬傷後,幾分鍾內也會口吐白沫倒地身亡。老梵娌不是愛冒險的狗,特別懼怕毒蛇,有幾次我同它走在羊腸小道上,遇見花花綠綠的普通毒蛇,它總是迅速扭身跳開,從不敢與之較量。我養了它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它這么勇敢,面對一條兩米長的眼鏡蛇也不退縮。
野外觀察表明,遭遇危險時,動物很少互相救援,一般都會只自己逃命,唯有母獸會奮不顧身地保護自己的幼崽。為了保護幼獸,母獸的膽量明顯要比平時大得多,敢跟平時一見就逃的天敵拼個你死我活。
看來,可愛的小黑豹成功激活了老梵娌溫柔的母性,使它放棄了成見,將小黑豹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來看待了。
三
眨眼工夫,小黑豹就三個月大了,個頭已和老梵娌一般大。它是只小雄豹,它兩只淡黃色的眼珠清澈透明,身上漆黑如墨,唯有耳郭內側和尾尖上各長著一撮黃毛,我給它起名叫三點金。
有一些動物,不需要學習,先天就具備生存技能,一出世就知道自己該到哪兒去,該如何尋找食物填飽肚子。像蛇、魚、蜥蜴、海龜、各種昆蟲、鳥類中的早成鳥等,就屬於這類動物。還有一些動物,尤其是大部分哺乳類動物,先天不具備生存技能,童年時期需要跟著母獸學習如何覓食、如何築巢、如何躲避天敵等,只有通過後天的觀摩學習才能掌握這些技能。
金錢豹就屬於後者。
野生小豹子,三個月大時,就會由母豹帶著,走出巢穴,熟悉四周的環境;在母豹狩獵捕食時,會躲在草叢里觀摩;平時會與兄弟姐妹們嬉鬧打鬥,學習撲咬技巧;滿一周歲後,便離開母親獨立生活。
生命的各個階段,動物會有哪些表現,都是由它體內的生物鍾來控制的。
三點金越來越調皮,小小的狗窩已經關不住它了。我和老梵娌上山放羊,剛摘下掛在泥牆上的羊鞭,它就知道了,激動得呦呦叫著,在院子里奔來跑去,一會兒咬咬老梵娌的尾巴,一會兒咬咬我的褲腿,吵著要跟我們一起出去。我嫌它小,怕帶著它添麻煩,就強行把它關在院子里了。它將那扇木門當成出氣筒,又抓又咬,把門都弄壞了,有一次還惡作劇地在我舂米用的石碓里屙了一泡臭烘烘的屎,氣得我真想踢它一腳。我把三點金留在家裡,老梵娌身在山上心在山下,我稍不留神它就腳底抹油溜回家去陪三點金。有一次老梵娌開小差後,我聽到亂石溝里傳來野狼的嗥叫。羊群也聽到了,驚慌不安地在山坡上擠成一團。我擔心惡狼會來襲擊羊群,便放開喉嚨大喊老梵娌,喉嚨都喊啞了,也不見它的影子。幸虧野狼只是路過此地,隔著山溝沖著我和羊群嗥了幾聲,便鑽進灌木叢離開了。要不然的話,後果不堪設想。為了羊群的安全,為了不讓老梵娌分心,我只好妥協,同意老梵娌帶著三點金跟我一起上山放羊。
沒想到,歪打正著,竟造就了一隻罕見的牧羊豹。
老梵娌跟著我放了四年羊,是條優秀的牧羊犬,熟悉放羊的整個過程,知道上山的道路,了解哪個山坡上的草更肥。每天早晨,只要我打開院門,一甩鞭子,在晨霧中甩出一聲清脆的鞭花,它就會像聽到了上班的鈴聲,搶在我前面跑到屋後的羊圈去,狗爪搭在柵欄上,狗嘴咬住木插銷往上一拔,打開柵欄門讓羊群蜂擁而出,然後吠叫著驅趕羊群往青草茂盛的山坡走去。到了山上,羊們在山坡上吃草,它便找個地勢較高的地方,卧在樹蔭下,俯瞰吃草的羊群。在把走散的羊趕回羊群的同時,如果附近的山岬溝壑里有什麼可疑的情況,它就會朝我吠叫報警。太陽西沉時,我只要揮動羊鞭吆喝一聲,它就會幫我將散在山坡四周的羊趕攏來,並護送回家。羊群進圈後,它又會撲跳著將柵欄門合攏,咬著木插銷將門閂牢。
第一次帶三點金去放羊,小傢伙就表現出濃厚的學習興趣。它蹲在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老梵娌開啟羊圈、帶羊上山、攆羊歸群、趕羊回家、關上柵欄門,就好像一個很用功的學生在專心聽老師講課。過了一段時間後,它就開始模仿老梵娌的動作:當老梵娌趴在柵欄上用嘴拔木插銷時,它也抱住羊圈的木樁,擺出啃咬的姿勢;當老梵娌吠叫著迫使頭羊拐進盤山小道時,它也張牙舞爪地在一旁做出驅趕的動作;當老梵娌踏著夕陽的余暉把羊群趕回羊圈時,它也在羊群背後大呼小叫,讓羊們走得快些。
又過去了三個月,三點金已經有六個月大了。它長得很快,個頭比老梵娌大了將近一倍,成了一頭半大的少年黑豹。它是豹子,力氣比狗大得多,在與老梵娌嬉鬧扭打時,能輕易地就將老梵娌壓在身下。可它仍十分依戀老梵娌,整天影子似的跟著老梵娌,要老梵娌替它舔理皮毛,要老梵娌摟著它睡覺。雖然從外形看,它是地地道道的黑豹,但行為卻很像一條狗。見到陌生人時,它會像狗一樣聳動著身體嗷嗷吼叫;挨了我的訓斥,會像狗一樣夾著尾巴躲進角落裡;我餵食時,也會像狗一樣朝我搖尾巴,當然,它搖尾巴的本領遠不如狗,動作有點笨拙生硬,像在舞動一根棍子。
它是由四
一場暴雨,要了老梵娌的命。
太陽雖然快沉到山峰背後去了,但陽光仍燙得像火焰,沒有一絲風,悶得像進了一隻大蒸籠。羊們熱得難受,脾氣也變得暴躁,不願下山回家。老梵娌東奔西跑,喉嚨都叫啞了,才好不容易將羊群趕下了山坡。它熱得舌頭伸得老長,哼哧哼哧直喘粗氣龘——狗沒有汗腺,全靠舌頭散熱。就在這時,一團烏雲從山峰背後飛來,霎時間,狂風驟起,天昏地暗,傾盆大雨嘩嘩而下。這是一處荒僻貧瘠的山谷,根本找不到可以躲雨的大樹,人、羊、狗、豹都淋成了落湯雞。
回到家,老梵娌就不停地咳嗽,喂它東西也不吃,無精打采地蜷縮在火塘邊。我喂它吃了幾粒感冒葯,它也不見好轉。第二天早晨,我在院子里甩響羊鞭,老梵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同往常一樣跟我去放羊,可是沒走幾步,便軟綿綿地趴倒了。三點金在一旁呦呦哀嚎。我只好把老梵娌抱回狗窩,讓三點金留在家裡陪伴它,獨自帶著羊群上了山。傍晚我回到家時,老梵娌已經死了。它本來就風燭殘年,大熱天再被暴雨淋澆,一熱一涼,就一病不起了。我在羊圈旁挖了個坑,把它埋了。它生前是條不錯的牧羊犬,死後也讓它與羊群為伴,相信它在九泉之下會感到滿意的。
狗帶大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狗者自然像狗了。
牧羊神豹
❷ 沈石溪的動物小說里哪一個段落讓你最感動(短一點兒的)還有沈石溪有一個動物小說,是什麼大猩猩的~
大公狼灰滿為了救心愛的母狼黑珍珠變成了只有兩條腿的殘狼。而黑珍珠卻忘恩負義,將負傷的灰滿無情地拋棄。就在灰滿狼心崩潰時,草狼黃鼬重新激發了他的鬥志。在兩個多月的艱苦訓練中,黃鼬不知被摔了多少次,背上也壓出了馬鞍形,但她仍全力幫助灰滿。他們最終成為了所向披靡的雙體狼。最後,為了維護雙體狼的尊嚴,灰滿蹬上懷了狼崽的黃鼬的後背,與公原羚同歸於盡。
讀著這本書,你不禁會贊賞灰滿的舉世無雙,光輝奪目,卻會忽視黃鼬的存在,忘記是她幫助灰滿重塑完美形象,向成功一步步靠近。而在生活中,像黃鼬這樣甘當幕後人物,默默奉獻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
還有那個是不是《帶銀鈴的長臂猿》?
❸ 課外選讀沈石溪的部分動物小說,並談談自己閱讀後的感悟
一定要投我為最佳答案
沈石溪動物小說之《駱駝王子》讀後感
書中講述的是一匹名叫「王子「的小野駱駝,在小小的駱駝群體里,在歷經磨難的老一輩溺愛下,處處享受種種特殊待遇,成為大家生活的中心:它不需要吃苦只管享受;不需要動腦只管服從……使它長大後生活技能低下,缺少愛心和生活的勇氣,當家族遭遇強敵時,它選擇了逃跑;當弱者需要保護時,他表現出冷漠和拒絕。為了享受舒適,最後寧願放棄自由的生活,變成一匹普通的家駱駝。
真為這匹駱駝王子感到可悲、可憐、可嘆……
看完此書,我才明白女兒和友人的推薦之理,沈石溪的作品主角都不是人,而是與人一樣生於自然、有血有肉的動物,但是他就是藉助這些動物,折射的是人類社會,因為動物所擁有的獨特的生存方式和生存哲學,應該引起同樣具有生物屬性的人類的思考和借鑒。
書中的駱駝王子從一匹珍貴的具有野性血統的野駱駝之所以淪落為普通駱駝,不正是成年駱駝不當的教養方式造成的嗎?這樣的情形不就發生在我們身邊嗎?現在都是獨生子女,四個老人加上父母圍著一個孩子轉,吃飯很少有在桌上的,孩子跑到那大人跟到哪,一頓飯化上1小時是常有的事;一頓飯變上四五種花樣也是正常的;一有什麼不開心就哭鬧扔東西;摔跤了是地板的不是、跟小夥伴發生茅盾是別人先招惹他的;上幼兒園了再三關照老師和阿姨要多照顧:吃飯幫忙喂、大小便要跟著脫褲子、鼻涕來了要幫忙擦……提出來的要求五花八門,讓人哭笑不得。班上有個寶寶伶牙俐齒,開學初期哭鬧,一進教室就把桌上的積木全掃到地上、老師阿姨過去抱抱他甩手就是一巴掌、吃飯了尖叫著「老師喂、阿姨喂」、睡覺了又扯著嗓子「給我蓋被子」、起床了再次大叫「給我穿衣服」……扯著嗓子一遍又一遍,喊完老師喊阿姨。通過與家長交流,發現寶寶在家裡屬他最大,只要他開口就要在第一時間滿足他幫他解決,從小大到就沒聽過批評聲。那麼,我們就不難理解孩子在園的這些表現了。我們就統一思想,只告訴他方法,然後一定要讓他自己動手,慢慢地這個孩子不再急躁、不再亂扔東西,到現在這個孩子已經能開開心心上幼兒園,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而且正發揮自己聰明能乾的特長,在班級的學習活動中起著領頭羊的作用。
縱觀上述,其實好多的事情孩子都願意自己嘗試,也應該能自己完成的,脫離了父母和長輩的庇護,在集體環境中他們反而少了一份嬌氣和霸氣。記得有報上說過:孩子的錯都是緣於父母的錯。每個孩子從落地的那刻起都是一樣的,只是在撫養的過程中父母的意識出現了偏差,把孩子象什麼一樣捧著,唯恐苦了孩子,該走的年齡還抱在手裡、該說話的時候不引導……以至於在教養過程中失去了方向,所以越來越多的孩子在小小年齡出現性格怪異、情緒暴躁、內向自閉等不良傾向,等到家長發現想糾正已經來不及了,或者得化九牛二虎之力,收到的效果並一定好。
書中的駱駝王子最後淪落為普通的家駱駝,失去了野駱駝的風范,我們的孩子在父母的過份溺愛下,也養成了種種不良習慣,為以後的成長埋下了隱患。
動物沒有語言,也沒有為常人所明了的表達方式,但通過沈石溪的文筆,通過對行為的描寫,以及通過行為、目光透露出來的豐富心理變化與情感起伏的描寫,沈石溪將一個個關於親情、愛情、勇敢、智慧等等的故事娓娓道來,讀之令人動容。
或
先寫上「在XX時間我讀了《在被狐狸騙一次》,深受啟發。」這是第1段。再在第2段寫這篇課文主要寫了什麼(可以摘抄上面的《沈石溪簡介》里介紹文章的關於此題的內容,不過別全部照般過來),寫先前「我」怎麼被狐狸騙,最後狐狸怎麼死的,中間內容簡略寫,省掉可以省的地方。第3段寫我感受、體會到什麼,第4段寫實際生活的例子,如果找不出就直接結尾,找得出就說兩者之間的聯系,都表達了什麼,有什麼共同點。結尾就這樣寫吧:「我讀了這篇文章,受益匪淺,大開眼界。我要讀更多的書來豐富我的文化知識。」引用名言也可以,比如「書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原文
我從上海下放到西雙版納當知青的第三天,就被狐狸騙了一次。
那天,我到勐混鎮趕集,買了只七斤重的大閹雞,准備晚上熬雞湯喝。黃昏,我獨自提著雞,踏著落日余暉,沿著布滿野獸足跡的古河河道回曼廣弄寨子。古河道冷僻清靜,見不到人影。拐過一道蠻,突然,我看見前面十幾步遠的一塊亂石灘上有一隻狐狸正在垂死掙扎。它口吐白沫,絨毛姿張,肩胛抽搐,似乎中了毒。見到我,它驚慌地站起來想逃命,但剛站起來又虛弱地摔倒了,那摔倒的姿勢逼真得無懈可擊,直挺挺栽倒在地,咕咚一聲響,後腦勺重重砸在鵝卵石上。它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眉眼間那塊蝴蝶狀白斑痛苦地扭曲著,絕望地望著我。我看得很清楚,那是只成年公狐,體毛厚密,色澤艷麗,像塊大紅色的金鍛子。我情不自禁地產生一種有去擒捉的慾望和沖動。那張珍貴的狐皮實在讓我眼饞,不撿白不撿,貪小便宜的心理人人都有。再說,空手捉一隻狐狸,也能使我將來有了兒子後在兒子面前假充英雄有了吹噓的資本,何樂而不為?
我將手中的大閹雞擱在身旁一棵野芭蕉樹下,閹雞用細麻繩綁著腿和翅膀,跑不動飛不掉的。然後,我解下褲帶綰成圈,朝那隻還在苟延殘喘的狐狸走去。捉一隻奄奄一息的狐狸,等於瓮中捉鱉,太容易了,我想。我走到亂石灘,舉起褲帶圈剛要往狐狸的脖頸套去,突然,狐狸「活」過來了,一挺腰,麻利地翻起身,一溜煙從我的眼上下躥出去。這簡趕緊驚屍還魂,我嚇了大跳。就在這時,背後傳來雞恐懼的啼叫,我趕緊扭頭望去,目瞪口呆,一隻肚皮上吊著幾只乳房的黑耳朵母狐狸正在野芭蕉樹下咬我的大閹雞。大閹雞被捆得結結實實,喪失了任何反抗和逃跑的能力,對母狐狸來說,肯定比鑽到籠子里捉雞更方便。我彎腰想撿塊石頭扔過去,但已經晚了,母狐狸叼住雞脖子,大踏步朝乾涸的古河道對岸奔跑而去。而那隻詐死的公狐狸兜了個圈,在對岸與偷雞的母狐勝利會合,一個叼雞頭,一個叼雞腿,並肩而行。它們快跑進樹林時,公狐還轉身朝我擠了擠眼,那條紅白相間很別致的尾巴怪模怪樣地朝我甩搖了兩下,也不知是在道歉還是在致謝。
我傻了眼,啼笑皆非。我想撿狐狸的便宜,卻不料被狐狸撿了便宜!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寨子,把路上的遭遇告訴了村長,村長哈哈大笑說:這鬼狐狸,看你臉蛋白凈,穿著文雅,曉得你是剛從城裡來的學生娃,才敢玩聲東擊西的把戲騙你的。「我聽了心裡極不是滋味,除了失財的懊喪,受騙的惱怒外,還體味到一種被誰小瞧了的憤懣。
數月後的一天早晨,我到古河道去砍柴,在一棵枯倒的大樹前,我聞到一股狐臊臭。我用柴刀撥開蒿草,突然,一隻狐狸嗖地一聲從樹根下一人幽深的洞里躥出來,吱溜從我腳跟前逃過去。紅白相間的大尾巴,眉眼間有塊蝴蝶狀白斑,不就是用詐死的手段騙走了我的大閹雞的公狐狸嗎?
這傢伙逃到離我二十幾米遠的地方,突然像被藤蔓絆住了腿一樣,重重跌了一跤,像只皮球似的打了好幾個滾,面朝著我,狐嘴歪咧,噝噝抽著冷氣,好像腰疼得受不了了,它轉身欲逃,剛走了一步,便大聲哀起來,看來是崴了後腿,身體東倒西歪站不穩,一條後腿高高吊起,在原地轉著圈。那模樣,彷彿只要我提著柴刀走過去,很容易也很輕松地就能剁下它的腦袋。
我一眼就看穿它是故伎重演,要引誘我前去捉它,只要我一走近它,它立刻就會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瘸了,比兔子還逃得快。想讓我第二次上同樣的當,簡直是痴心妄想!我想,公狐狸又在用同樣的方式對我行騙,目的很明顯,是要騙我離開樹根下的洞,這洞肯定就是狐狸的巢穴,母狐狸十有八九還待在洞里頭。我猜測,和上次一樣,公狐狸用「裝死「的辦法把我騙過去,母狐狸就會背著我完成騙子的勾當。我手裡沒提著大閹雞,也沒其他吃的東西,它們究竟要騙我什麼,我還不清楚,但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它們絕對是配合默契地想再騙我一次。此時此刻,我偏不去追公狐狸,讓騙子看著自己的騙術流產,讓它體味失敗的痛苦,豈不是很有趣的一種報復?
我冷笑一聲,非但不去追公狐狸,還朝樹洞逼近了兩步,舉起雪亮的柴刀,守候在洞口,只要母狐狸一伸出腦袋,我就眼疾手快地一刀砍下去,來他個斬首示眾!一隻閹雞換一張狐皮,賺多了。
背後的公狐狸瘸得愈發厲害,叫得也愈發悲哀,嘴角吐出一團團白沫,還歪歪扭扭地朝我靠近了好幾米。我仍然不理它。哼,別說你現在只是瘸了一條腿,只是口吐白沫,就是四條腿全都瘸了,就是翻起白眼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休想讓我再次上當。過了一會,公狐狸大概明白它的拙劣的騙術騙不了我,就把我只吊起來的後腿放了下來,彎曲的腰也挺直了,也不再痛苦地轉圈,蹲在地上,怔怔地望著我,眼光悲哀,呦――呦――尖尖的狐狸嘴裡發出凄厲的長嘯,顯得憂心如焚。
焦急吧,失望吧,那是你自找的。你以為臉皮白凈的城裡來的學生娃就那麼好騙嗎?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小瞧像我這樣的知識青年!
公狐狸蹲在離我十幾米遠的草從里,我舉著柴刀蹲在樹洞口,那隻母狐狸蜷縮在幽深的樹洞里,我們就這樣僵持了約十幾分鍾。
突然,公狐狸聲嘶力竭地嚎了一聲,縱聲一躍,向一棵小樹撞去。它撲躍的姿勢和平常不一樣,四隻爪子緊緊勾在肚子上,頭部暴露在前。呼地一聲,它的半張臉撞在小樹的樹幹上,一隻耳朵豁開了,右臉從眼皮到下巴被粗糙的樹皮擦得血肉模糊。它站起來,又一口咬住自己的前腿彎,猛烈抖動身體,噝地一聲,前腿內側和胸脯上被它活活撕下一塊巴掌大的皮來。皮沒有完全咬下來,垂持在它的胸前,晃來盪去,殷紅的血從傷口溢出來,把那塊皮浸染得赤紅,像面迎風招展的小紅旗,那副樣子既滑稽又可怕。
這只公狐狸,準是瘋了,我想。我的視線被它瘋狂的行為吸引住,忽視了樹洞里的動靜。只聽見嗖地一聲,一條紅色的身影趁我不備從樹洞里躥出來。我驚醒過來,一刀砍下去,自然是砍了個空。我懊惱地望去,果然是那隻母狐狸,嘴裡叼著一團粉紅色的東西,急急忙忙在向土丘背後的灌木從奔逃。奶奶的,公狐狸跟我玩了個苦肉計,我又上當了!
哦,樹洞里藏著一窩小狐狸呢!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我趴在地上,將耳朵伸進洞口仔細諦聽,里頭果然有唧唧咿咿的吵鬧聲。我不知道樹洞里究竟有幾只小狐狸,狐狸一胎最少生三隻,最多可生七隻,通常一般生四五隻;小傢伙們本來是鑽在母狐狸溫暖的懷抱里的,母狐狸突然離去,它們感覺到了恐懼與寒冷,所以在用尖細的嗓子不停地叫喚,向它們的母親討取安全和溫暖。
在我將耳朵伸進樹洞的當兒,公狐狸呦嘔叫得又急又狠,拚命蹦跳著,不斷地用爪子撕臉上和胸脯上的傷口,弄得滿身都是血,連眉眼間那塊白斑都給染紅了,那張臉活像京劇里的馬馬旦。
我明白,公狐狸是要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它身上去。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頭堵得慌,有點不忍心再繼續趴在樹洞口,就站了起來。公狐狸這才稍稍安靜了些。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這時,土丘背的的灌木叢里,傳來母狐狸呦兒——呦兒——的嘯叫聲,那叫聲尖厲高亢,沉鬱有力,含有某種命令的意味。我看見,公狐狸支棱起耳朵,凝神諦聽著,抬起臉來,目光沉重,庄嚴地望望天上的白雲和太陽。突然,它舉起一隻前腿,將膝蓋塞進自己的嘴裡,用力咬下去。我雖然隔著十幾米,也清晰地聽到骨頭被牙齒咬碎的咔嚓咔嚓聲,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有害的噪音,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不一會,那條前腿便被咬脫了骱,皮肉還相連著,那截小腿在空中晃盪,就像絲連著的一塊藕。它好像還怕我不相信它會把自己的腿咬斷似的,再次叼住那截已經折斷了的小腿,用力撕扯。它的身體因這用力過猛而笨拙地旋轉著,轉了兩圈後,那截小腿終於被它像拆零件似的拆下來了,露出白森森的腿骨,血噴射性地溢出來,把它面前的一片青草都淋濕了。它用一種期待的渴望的懇求的眼光望著我,一瘸一拐地往後逃卻,似乎在跟我說:瞧,我真的受不了重傷,我真的逃不快了,我真的很容易就會被你捉住的,來追我吧,快來追我吧!
我心裡很明白,公狐狸現在所做的一切,從本質上講仍然是一種騙術,它用殘戕騙我的離開樹洞,好讓母狐狸一隻一隻把小狐狸轉移到安全的灌木叢去.但面對這處騙術,我雖然能識破,卻無力抗拒.我覺得我站立的樹洞前變得像只滾燙的油鍋,變得像只令人窒息的蒸蘢,我是一秒鍾也待不下去了。我想,我只有立刻接受心臟移植手術,將我十七歲的少年的心,變成七十歲奸商的心,或許還能面帶冷靜的微笑繼續舉著柴刀守在樹洞口。我覺得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推著我,使我不得不舉肯向公狐狸追去。
公狐狸步履踉蹌,一路逃,一路滴著血,逃得十分艱難。好幾次,我都可以一刀腰斬了它,可我自己也說不清是一種什麼原因,刀刃快喋到狐血時,我的手腕總是不由自主地朝旁邊歪斜,砍在草地上。
公狐狸痛苦地哀嚎著,掙扎著,頑強地朝與樹洞背離的方向奔逃,我緊跟在它的後面,我再沒有回頭去看樹洞,不用看我也知道,此時此刻,母狐狸正緊張地轉移它們的小寶貝…
終於,灌木叢中傳來母狐狸悠悠的嘯叫聲,聲調平緩,猶如寄出一封報平安的信。公狐狸臉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它調整了一下姿勢,昂起頭挺起腰,似乎要結束這場引誘我追擊的游戲,剎那間「活」過來,飛也似的躥進灌木叢去與母狐狸和小狐狸們團聚。我也希望公狐狸能狡黠地朝我眨眨眼睛,搖甩那條紅白相間的大尾巴,然後一溜煙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可是,它只做了個要躥跳的樣子,突然栽倒在地,再也沒能爬起來。它的血流得太多了,它死了。
❹ 沈石溪的動物小說描寫有關人和動物真情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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❺ 沈石溪《動物小說》精彩片段
沈石溪有多少作品
沈石溪,原名:沈一鳴。上海人,生於1952年10月,漢族。中共黨員。大專文化。職稱文學創作2級。1982年10月加入省作協,1985年9月加入中國作協。 生於上海亭子間。從小體弱多病,與各種體育獎杯無緣。1969年初中畢業赴西雙版納傣族村寨插隊落戶。會捉魚會蓋房會犁田會栽秧。當過水電站民工、山村男教師。1975年應征入伍,官拜宣傳股長。在雲南邊疆生活了18年,娶一妻,生一子。1992年調任成都軍區創作室。擅長寫動物小說,努力筆耕,以養家糊口盡男人之天職。
主要作品及簡介:
《第七條獵狗》,小說集。1985年1月由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8萬,印數112000。共收作者8個短篇,以西雙版納熱帶雨林為背景,講述人與動物的恩恩怨怨。
《退役軍犬黃狐》,中篇小說。1988年6月由雲南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5萬,印數3000。立過戰功的軍犬黃狐被宣布退役了,它嚮往戰斗生活,偷偷溜回哨所前線,在收復者陰山的戰斗中壯烈犧牲。
《一隻獵雕的遭遇》,長篇小說。1990年10月由江蘇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16萬,印數5000。一隻獵雕,被主人拋棄,先當誘雕誘騙同類,又當種雕傳宗接代,最後逃離人類,在弱肉強食的叢林里奮斗拼搏。
《狼王夢》,長篇小說。1990年11月由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10萬,印數40000。荒原群狼,雪山金雕。用狼血寫就的充滿傳奇色彩的動物小說。
《獵狐》,中篇小說。1991年2月由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9萬,印數10000。該書是作者的少年小說集。描寫八十年代少年的追求和苦惱,反映他們身上傳統道德觀念同現代意識之間的摩擦和碰撞。
《盲孩與棄狗》,長篇小說。1992年3月由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15萬,印數1600。一位在邊疆插隊的女知青為了返城,拋下男嬰。男孩長大後,雙目失明,在一條被拋棄的狗的幫助下到昆明尋找母親。
《沈石溪動物小說自選集》,小說集。1992年6月由重慶出版社出版。字數25萬,印數3000。共收作者16篇中短篇動物小說,描寫16中野生動物的生態習性。
《聖火——沈石溪獲獎作品集》,小說集。1992年8月由雲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字數20萬,印數3000。收錄作者1980年——1991年兒童文學和成人文學所有獲獎小說,共12個中短篇,其中有軍事題材中短篇小說《戰爭與女人》。
《老鹿王哈克》,小說集。由台北國際少年村出版。字數13萬,印數3000。收錄作者6個動物中篇小說,以動物視角觀察生命世界,跳出人與動物恩怨圈,展示沒有人類參與的動物世界的生存狀。
《殘狼灰滿》,中篇小說。1994年9月由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7萬,印數10000。大公狼灰滿的兩條腿殘了,但它不甘沉淪,嚮往著曾經屬於它的狼酋寶座,終於有一天,狼群中出現了罕見的雙體狼。
《象王淚》,小說集。1994年10月由安徽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14萬,印數10300。這是一部由3個中篇連綴而成的寫大象生活的長卷,展示野生象群的生存奧妙。
《紅奶羊》,長篇小說。1994年12月由天津新蕾出版社出版。字數15萬,印數11000。母狼蓓蓓難產死了,公狼黑電捉到一隻紅奶羊來充當奶媽撫育狼崽,吃羊奶長大的狼崽長成一個會學羊叫的怪狼。
《再被狐狸騙一次》,小說集。1995年11月由台北《民生報》出版公司出版。字數7萬,印數4000。收錄作者9個短篇小說。以知青為視角,在鄉村艱苦生活中,人與動物互相慰籍,互相依存。
《保姆蟒》,小說集。1995年12月由台北《民生報》出版公司出版。字數7萬,印數4000。收錄作者9個短篇小說。西雙版納密林中,「知青」出身的獵人所寫的狩獵筆記,緊張、刺激、生動、有趣。
《瘋羊血頂兒》,長篇小說。1995年12月由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14萬,印數10000。它一出生就目睹母羊被狼咬死,母羊血濺在它的額頭,因此起名血頂兒。它伺機找狼復仇,卻被羊群視為瘋羊。
《混血豺王》,長篇小說。1996年1月由天津新蕾出版社出版。字數28萬,印數9000。獵狗洛嘎在追獵中和母豺達維婭結合,生下混血豺白眉兒。雖有狗與豺的雜交優勢,卻無法在豺群和人類社會立足。
《野豬囚犯》,小說集。1996年8月由福建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19萬,印數5000。共收錄作者15篇作品。為該社編輯「新時期兒童文學名家作品選」中的一本。
《沈石溪動物故事系列》,小說集。1996年9月由四川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40萬,印數10000。共收錄作者25個中短篇動物故事,分4卷出版,每卷10萬字,除總書名外,每卷各用一篇作品名為書名。
《沈石溪動物小說文集》,文集。1997年7月由江蘇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共10卷。字數180萬,印數10000。共收錄作者從1980年至1997年全年動物小說。總書名外,每卷各有一書名。
《狼妻》,中篇小說。1997年9月由台北國語日報出版中心出版。字數7萬,印數4000。動物學家歷險故事系列之一,收錄作者4個短篇,揭示野生動物生態習性,破譯野生動物行為密碼,扣問生命的終極意義。
《牧羊犬阿甲》,小說集。1997年10月由台灣光復書局出版。字數8萬,印數2000。共收錄作者23篇作品。風格類似隨筆,記述原始森林各種動物的生存狀態。
《豺狼擁抱》,小說集。1998年2月由安徽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字數13萬,印數5300。共收錄作者3部中篇小說。在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下,不同種類的動物之間互相傾軋而又互相依傍共渡難關。
《當保姆的蟒蛇》,小說集。1998年7月由天津新蕾出版社出版。字數6萬,印數3000。收錄10個短篇小說,以第一人稱的手法,將人和動物放在同一檔次來考察,描寫人與動物復雜多變的感情糾葛。
《鳥奴》,中篇小說。1998年12月由台北國語日報出版中心出版。字數6萬,印數2000。動物學家歷險故事系列之一,一對鷯哥為了躲避毒蛇侵襲,給天敵雕做奴隸,在屈辱中求生。
《沈石溪動物小說獲獎作品集》,小說集。1998年12月由雲南美術出版社出版。共3卷。字數47萬,印數5000。收錄自1980年至今重要作品。〕
❻ 沈石溪動物小說的精彩片段,要短一點的
節選自,短篇小說《》

我插隊落戶的地方,離中緬邊境很近。每逢星期日,兩國邊民便挑著蔬菜,擔著瓜果,提著雞鴨,趕著牛羊,匯聚在邊境線那棵獨木成林的老榕樹下,以物換物,人們戲稱那裡為跨國集貿市場。
這天,我到老榕樹下趕集,想買條純種的緬甸德欽牧羊犬。這種狗有藏獒的血統,體格健壯,四肢細長,奔跑速度快,耐力強,反應靈敏,特別適合在山地放牧羊群。我是寨子里的羊倌,負責放養全寨的一百多隻山羊。我原本有一條牧羊犬,名叫梵娌,是條黃狗,已經十歲了,老得牙齒都掉了兩顆,早該淘汰了。我在集上轉了一大圈,很遺憾,沒見到有賣德欽牧羊犬的。這種狗,繁殖率低,數量有限,物以稀為貴,價錢高不說,並不是什麼時候想買就能買得到的。
我正准備打道回府,突然,一位背著竹簍辜頭上纏著花布包頭的老漢拉住我的胳膊,唧里哇啦地說了一通緬甸話,我一句也沒聽懂。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腳,我一看,他沒穿鞋,右腳上纏著紗布,滲出一片血跡,和沙土粘在一起,臟得讓人惡心。顯然,他是在告訴我,他赤腳在山路上行走,被石片或荊棘劃傷了腳。接著,他從竹簍里掏出一坨黑糊糊的東西,又指了指我的腳,比畫了一個交換的手勢。我這天剛巧穿了一雙嶄新的膠鞋,我明白,他是要用手中那坨黑糊糊的東西換我腳上那雙新膠鞋。那坨黑糊糊的東西在他手裡蠕動著,我瞟了一眼,像只小黑貓。說老實話,寨子里養貓的人家不少,一包廉價的紙煙就可以換一隻小貓,這買賣對我來說沒什麼吸引力。可老漢兩鬢斑白,踮著那隻受傷的腳,一面說話還一面噝噝地倒吸著冷氣,看樣子傷得不輕。他這樣的狀態,是無法再赤著腳從布滿碎石和荊棘的山間小道走回家的。我不禁動了惻隱之心,脫下新膠鞋遞給他,接過他手中的那隻小黑貓,打著赤腳回了家。
我那間羊圈旁簡陋的茅草房裡,常有老鼠來搗亂,養一隻貓,倒也能派得上用場。
小黑貓剛出生沒幾天,臍帶那兒還是濕漉漉的,眼睛半睜半閉。食物倒不成問題,隨時可以到羊圈裡找一隻帶崽的母羊擠半碗熱羊奶喂它,但我知道,小貓出生後起碼要在母貓身邊待滿二十天,才能讓人抱養,不然的話,夭折的可能性極大。因為剛出生的小貓需要母貓無微不至的照顧:它們怕冷,夜裡要蜷縮在母貓的懷里,靠母貓的體溫取暖;它們皮膚嬌嫩,遭蚊蠅或其他寄生蟲叮咬,容易起皰生瘡,母貓要經常用舌頭為其舔理全身皮毛,消炎止癢,防止皮膚潰爛;它們不會自己屙屎撒尿,肚子脹時,母貓要用舌頭去舔它們的**,它們才能排出便來,不然就會給屎尿活活憋死。這可不是我力所能及的活兒,要讓小黑貓活下去,看來只有把它託付給老母狗梵娌了。
梵娌年輕時曾產過三胎狗崽,都是它一手帶大的,有著豐富的養育幼崽的經驗。小狗和小貓的哺養過程大同小異。最重要的是,梵娌是條好心腸的母狗,不像有些心胸狹窄的母狗,只疼愛自己的骨肉,對不是自己親生的小狗有排斥抗拒的心理。梵娌生性仁慈,很有點博愛精神,在路上見到迷了路的狗崽,便會跑過去舔舔它的額頭,護送它回到母親身邊。事實上,梵娌曾有過一次撫養小貓的經歷。半年前,老獵人波黎溯家的黃貓產崽兩天後,誤食了耗子葯,一命嗚呼,一雙兒女危在旦夕。波黎溯就把老梵娌借去撫養兩只小貓。老梵娌表現極佳,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女一樣,把兩只小貓養大了。所以我認為,把小黑貓交給老梵娌來帶,是不成問題的。
沒想到,事情出乎意料地不順利。
我用奶瓶給小黑貓喂飽溫熱的羊奶後,就把它放進狗窩,塞到了老梵娌的懷里。我輕輕拍打老梵娌的脖子,用這一舉動叮囑它,讓它好生看管小黑貓。它明白我的意思,聳動著尖尖的鼻吻去嗅聞小黑貓。我知道,哺乳動物是靠鼻子識別敵我的,兩只狗見面後會互相嗅聞,就像我們人類碰到陌生人時總會問對方的名字一樣。按照以往的經驗,嗅聞一遍小黑貓的身體後,老梵娌就會看著我輕柔地吠叫一聲,表示它很願意接受我交給它的任務。可是這一次,鼻尖剛觸碰到小黑貓,躺在地上的它卻突然像彈簧似的蹦跳起來,雙目圓睜,尾巴豎直,嗚嗚地沖著小黑貓發出低沉、粗啞的吠叫,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別鬧,趴下!」我用手指著它的腦門,板著臉訓斥道。平時我這樣做,它不管是在撒野瘋鬧還是在鬧情緒,都會無條件地服從我的指令,乖乖地將身體蜷縮成一團躺在我腳邊。可是這一次,它卻把我的指令當成耳邊風,仍狂吠不休。「嗨!」我更嚴厲地大喝了一聲,並在它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它哀嚎了一聲,從我的胯下躥出狗窩,也不逃遠,就在院子里奔來竄去,狂吠亂嚎,好像世界末日來臨了似的。狗的嗅覺很靈敏,能分辨出細微的氣味差異;狗還很聰明,能准確分辨出哪些動物是家畜,哪些動物是野生的。寨子後面的孔雀湖湖畔,既有放養的家鴨,也經常有飛來湊熱鬧的野鴨。西雙版納的家鴨與野鴨在體形上差別不大,毛色也大同小異,無非是家鴨稍胖些,翅膀無力,不會飛翔,野鴨稍瘦些,翅膀有力,能翱翔藍天。但當家鴨和野鴨都停棲在湖畔草地上,混雜在一起時,即使是養鴨專業戶,想一眼就認出哪幾只是家鴨哪幾只是野鴨也非易事。可狗不會弄錯,凡是狗去追逐撲咬的鴨子,百分之百是野鴨。
正因為狗的這些特性,老梵娌的反常行為,頗讓我驚訝,心裡不由得對那隻小黑貓的來歷打了個問號。恰巧在這時候,老獵人波黎溯來找我借煤油,我便把他拉到狗窩,請他幫忙看個究竟。波黎溯在山林里闖盪了幾十年,大半輩子都在和野獸打交道,熟識各種飛禽走獸,稱得上是一位動物學專家。他捧起那隻小黑貓,只看了一眼,就很肯定地說:「這是一隻小黑豹!」看我有點不太相信,他就給我解釋道:「瞧,它的個頭比貓崽大,尾巴比貓崽長,耳郭圓而硬,眼距也比貓崽要寬一些,我不騙你,它真的是一隻小黑豹。」
這真是意外之喜!我原以為用一雙新膠鞋換一隻小黑貓,得不償失,是慈善行為,沒想到,我竟做成了一筆利潤豐厚的好買賣!山豹當然要比家貓值錢,一張上等的山豹皮,起碼可以換一百雙新膠鞋。尤其是黑豹,數量稀少,一千隻豹子裡面僅有一兩只有可能變異為黑豹或白豹,當然也就更珍貴。老天爺發慈悲,竟從天上給我掉下一塊香噴噴的餡餅來!
我立刻在狗窩里加墊了一層柔軟的稻草,防止我的小黑豹凍傷;又將籬笆牆上的窟窿修補好,防止討厭的黃鼠狼鑽進來叼咬毫無自衛能力的小黑豹。
當然,最要緊的事,是要讓老梵娌放棄成見,接納小黑豹。我知道,老梵娌之所以如臨大敵地朝小黑豹狂吠亂嚎,是聞到了小黑豹身上那股山林猛獸的氣味。多年前,老梵娌在放羊時曾遇到過一隻想偷襲羊群的豹子,在與豹子搏鬥的過程中被犀利的豹爪抓傷了背脊,至今翻開它背脊上的毛還能看見那條粉紅色的傷疤。黑豹身上的那股氣味喚醒了老梵娌沉睡的記憶,出於對山豹的畏懼和仇恨,出於對主人的忠貞與赤誠,它用叫聲警告我兇猛的豹子就在眼前!
我知道它這樣做是出於動物的本能,是好意,但我要按照老獵人波黎溯教我的辦法,強迫它接受小黑貓——這可是我的搖錢樹啊!我抱起老梵娌,來到小黑豹跟前,微笑著用溫和的口吻說:「老梵娌,瞧,你是我的寵物,這小傢伙則是我的寶貝,你們擁有共同的主人,應當成為最好的朋友!」我相信,跟我朝夕相處了很多年的老梵娌是能夠從我親切的微笑和溫婉的語調中領會到我的心意的。然後,我騰出右手,將小黑豹也抱了起來。老梵娌的眼睛立馬驚駭地瞪得溜圓,一伸脖子就想叫。我趕緊按住它的頭,用膝蓋頂住它的嘴,不讓它叫出聲來。隨後,我慢慢地將小黑豹向老梵娌,往它的鼻吻前送。老獵人波黎溯告訴我說,一定要讓老梵娌習慣並熟悉小黑豹的氣味,對哺乳動物而言,陌生的氣味會產生敵意,熟悉的氣味則能消除敵意。老梵娌掙扎扭動,想我的懷抱里逃出去,我用胳膊緊緊地將它夾住,使它無法逃脫。它渾身發抖,嗚嗚低嚎著,一副很痛苦的樣子,好像在受酷刑。我不管它痛苦不痛苦呢,把小黑豹移近些再移近些。當我把小黑豹移到離它的嘴約半尺遠的距離時,它被逼急了,張嘴就咬,我早有準備,迅速將我的食指塞進了它的嘴裡。我是它的主人,它當然咬不下去了。小黑豹身上的氣味一個勁兒地往老梵娌的鼻子里鑽,它兩眼翻白,屏住呼吸,好像我在灌它瓦斯毒氣似的。嘿,你又不是鯨魚,屏住呼吸能堅持多久呀?我心裡暗笑,索性將小黑豹貼在了狗嘴上。過了約一分鍾,老梵娌終於憋不住了,呻吟似的大吸了一口氣,把小黑豹的氣味全吸到肚子里去了……如此這般重復了幾遍後,老梵娌漸漸習慣了小黑豹身上那股特殊的氣味,不再狂吠亂嚎了。
接著,我按照老獵人波黎溯的吩咐,給老梵娌餵了兩大碗肉湯,讓它的肚子漲得像皮球。它很快忍不住了,撒了一泡尿。我用一張箬竹葉接了幾滴老梵娌的尿,淋在小黑豹的身上。這叫氣味認同,把老梵娌的氣味塗抹到小黑豹的身上。這叫氣味認同,把老梵娌的氣味塗抹到小黑豹的身上,其意義相當於人類社會收養孩子時另外給他起個名字。然後,我將自己的尿液也塗抹了幾滴在小黑豹的身上。我是老梵娌的主人,我的氣味在它的嗅覺世界裡是最熟悉最親近最具有權威的,有我的氣味在小黑豹身上,老梵娌就不會傷害它,反而會保護它、照顧它。
當然,要讓老梵娌完全按照我的意願,像撫養自己的親生孩子那樣對待小黑豹,採用食物引誘法也是免不了的。實踐證明,食物引誘法是人類馴養調教動物最實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我整整一天不給老梵娌任何東西吃,在它的肚皮快要餓癟了的時候,炒了一盆熱騰騰的宮保雞丁,故意在它面前吃得滿嘴流油。它饞得滿嘴流哈喇子,我便將小黑豹放進它的懷里,它舔一次小黑豹,我就賞給它一塊美味雞肉;它用舌頭幫助小黑豹排一次便,我就慷慨地舀一勺雞肉給它。多次重復後,它產生了一種條件反射:自己必須疼愛和照顧這只小黑豹,才能得到主人的賞識,並獲得物質獎勵。
僅僅三天,老梵娌就盡釋前嫌,像接納其他小動物一樣接納了小黑豹,擔當起了養母的角色。
在一般人的觀念里,總認為哺乳動物的母愛是一種本能,一旦產崽,就會毫無保留地疼愛自己的骨肉,不求回報。就好像雌性動物遺傳基因里帶有母愛密碼一樣,在任何時候、任何條件下都不會改變。
動物行為學研究表明,這是一種誤解。
不錯,動物的母愛確實具有先天遺傳的成分,母獸產下幼崽後,不用誰去教它,就知道如何剝掉幼崽身上的胎衣,如何舔凈幼崽身上的羊水,如何給幼崽哺乳等等。但這種先天遺傳的母愛,絕不是一成不變的,也會隨著時間和環境的變化而變得或濃或淡。母愛和其他類型的情感一樣,既是先天生成的,又是後天養成的,需要有情感的交流,需要有幼崽的回應。因此,哺乳動物幼年期都會表現得十分討人喜歡,或聰明伶俐,或活潑淘氣,或憨態可掬,或乖巧聽話……以討得母獸的歡心。即使是生性孤傲的老虎,幼年期也會做出種種討好母虎的舉動來。這是動物世界中,母愛所必需的一種補償和激勵。幼獸對母獸表示依戀,在母獸面前撒嬌,會使母獸體味到做母親的歡樂,讓母獸覺得自己的含辛茹苦得到了相應的回報,從而更勤勉更細心地照料幼獸。野外觀察表明,幼獸越活潑可愛,母獸越願意延長哺養幼獸的時間,表現得也更慈祥更溫情脈脈;反之,孱弱、呆板、蠢笨的幼獸,較少得到母獸的照顧和寵愛,當天敵侵襲或食物匱乏時,它們還可能會遭到母獸的拋棄。
我發現,山豹這種動物,幼年時似乎比小狗、小貓、小羊、小牛等動物更乖巧更善於籠絡母獸的心。
老梵娌舔理小黑豹的皮毛時,小傢伙就會四爪勾縮,咿呀咿呀地叫喚,身體扭來滾去,好像在對老梵娌說:「你舔得我真舒服呀,你真是我的好媽媽,我打心眼裡感激你!」涼風吹來,老梵娌把進懷里,它會將稚嫩的小臉貼在老梵娌的肚皮上,輕輕地不斷摩擦,發出夢囈般的呢喃聲,彷彿在說:「媽媽的懷抱比火塘還暖,媽媽的懷抱比港灣還安全,媽媽的懷抱是我童年最好的搖籃!」每次老梵娌要離開狗窩時,小傢伙就會可憐巴巴地仰起臉,嗚嗚叫著,蹣跚爬行,好像很捨不得的樣子。它會把老梵娌送到狗窩門口,用期待的目光目送著老梵娌遠去,好像是在說:「媽媽,我現在就想你了,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啊!」每當老梵娌外出歸時,剛跨進院子,小傢伙就會跌跌撞撞地從狗窩里爬出來,呦呦叫著,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了。它會摟抱住老梵娌的腿,又親又啃,老梵娌舔舔它的額頭,它會順勢倒在地上,翻動打滾,跌倒爬起,做出一隻幼豹所能做出的各種逗人歡喜的動作來,好像是在表演節目,以慶賀老梵娌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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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梵娌剛開始照顧小黑豹時,熱情並不是太高,它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出於對主人指令的絕對服從,才接受小黑豹的。雖然它也為小黑豹舔理皮毛,排屎排尿,但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顯得有點勉強。有時在外頭玩得高興了,它便會將照顧小黑豹的事忘得一干二凈,在我呵斥催促下,它才會慢吞吞地回狗窩去。但在一個星期後,情況就有了明顯的變化,老梵娌越來越願意待在小黑豹身邊。牧羊歸來,根本不用我再費心催促,只要羊群一進圈,它撒腿就往家裡跑。有好幾次,我和它在山上放羊,羊在山坡上吃草,我在大樹下看書,它看看沒什麼事情,就開小差溜回家去照看小黑豹了。一開始,我是用奶瓶給小黑豹餵羊奶,等小黑豹會蹣跚爬行後,我就將羊奶倒進石盆里,讓小黑豹自己爬過去吃。剛這樣餵奶時,小黑豹有點不習慣,經常會爬錯方向,找不到石盆。老梵娌不僅不幫忙,趁我不注意還會偷吃羊奶。但到了後來,老梵娌不但再也不和小黑豹爭食了,還會用嘴輕輕地拱小黑豹的屁股,把小黑豹送到石盆邊上;石盆有點大,還有點凹,盆底積著一層羊奶,小黑豹嘴夠不著,老梵娌就用舌頭把羊奶掃攏到小黑豹嘴邊,讓小黑豹舔食干凈。一個多月後,小黑豹可以吃一些肉食了,老梵娌便耐心地從骨頭上撕下軟骨和肉塊,嚼成肉糜,然後吐出來喂小黑豹。
有一種理論認為,在動物界,面對有限的食物資源,動物們通常都很吝嗇,不願將食物拿出來與同伴分享,即使在同一種群內,也常常為了食物而發生流血爭斗,無私的行為只有在血親間才會發生,只有在血緣關系很近的個體間,才會出現餵食或分享食物的現象。由此可見,富有愛心的老梵娌已經把小黑豹當做親生骨肉來撫養了。
一天半夜,我睡得正香,突然聽見院子里傳來猛烈的吠叫聲。我從夢中驚醒,發現是老梵娌在叫,而且聲音尖厲,叫得很兇。我趕緊披衣起來,一手提著馬燈,一手緊握木棍,打開門走了出去。馬燈在風中搖曳,將院子映照得忽明忽暗。只見老梵娌站在狗窩門口,眼珠彷彿都要從眼眶中蹦出來,正驚恐萬分、齜牙咧嘴地咆哮。在它面前約一米遠的地方,有一條近兩米長的眼鏡蛇,蛇尾盤繞,蛇頭高昂,頸肋擴張,扁平的脖頸內側赫然露出一對駭人的白色黑心眼鏡狀斑紋,嘴裡吞吐著鮮紅的叉形蛇信子。眼鏡蛇的身體前後晃動,那是即將躥上來噬咬的預示動作。老梵娌的爪子緊緊摳住地面,尾巴平舉,擺出一副准備殊死搏殺的姿勢。我心裡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飢餓的眼鏡蛇從竹籬笆的縫隙里鑽進院子,想吞食還不足兩個月大的小黑豹,老梵娌及時嗅聞到眼鏡蛇的氣味,堵在狗窩門口,不讓眼鏡蛇靠近。
我用木棍敲地,大聲地喊叫,試圖把那條眼鏡蛇嚇走。可那傢伙只是瞪了我一眼,仍一點一點朝狗窩逼近。老梵娌叫得愈發慘烈,好像燒紅的烙鐵粘到它身上了一樣,可身體還是堵在狗窩門口,一寸也不後退。情急之下,我將手中的馬燈朝眼鏡蛇扔了過去,哐的一聲,馬燈砸在地上,玻璃罩被摔得粉碎,雖未能砸中眼鏡蛇,但灑了一地的煤油在眼鏡蛇面前燃燒起來,並慢慢向眼鏡蛇蔓延過去。野獸都怕火,眼鏡蛇也不例外,它扭動身體,躲開橘紅色的跳動的火焰,迅速游進黑暗裡,逃走了。
借著火光,我往狗窩里看了一眼,發現老梵娌已將小黑豹擁進了懷里,一面舔吻著小傢伙的背,一面輕聲吠叫,好像在告訴小傢伙:危險已經過去,別害怕,媽媽在你身邊。
眼鏡蛇毒性極強,別說是狗了,就是牯子牛被眼鏡蛇咬傷後,幾分鍾內也會口吐白沫倒地身亡。老梵娌不是愛冒險的狗,特別懼怕毒蛇,有幾次我同它走在羊腸小道上,遇見花花綠綠的普通毒蛇,它總是迅速扭身跳開,從不敢與之較量。我養了它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它這么勇敢,面對一條兩米長的眼鏡蛇也不退縮。
野外觀察表明,遭遇危險時,動物很少互相救援,一般都會只自己逃命,唯有母獸會奮不顧身地保護自己的幼崽。為了保護幼獸,母獸的膽量明顯要比平時大得多,敢跟平時一見就逃的天敵拼個你死我活。
看來,可愛的小黑豹成功激活了老梵娌溫柔的母性,使它放棄了成見,將小黑豹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來看待了。
三
眨眼工夫,小黑豹就三個月大了,個頭已和老梵娌一般大。它是只小雄豹,它兩只淡黃色的眼珠清澈透明,身上漆黑如墨,唯有耳郭內側和尾尖上各長著一撮黃毛,我給它起名叫三點金。
有一些動物,不需要學習,先天就具備生存技能,一出世就知道自己該到哪兒去,該如何尋找食物填飽肚子。像蛇、魚、蜥蜴、海龜、各種昆蟲、鳥類中的早成鳥等,就屬於這類動物。還有一些動物,尤其是大部分哺乳類動物,先天不具備生存技能,童年時期需要跟著母獸學習如何覓食、如何築巢、如何躲避天敵等,只有通過後天的觀摩學習才能掌握這些技能。
金錢豹就屬於後者。
野生小豹子,三個月大時,就會由母豹帶著,走出巢穴,熟悉四周的環境;在母豹狩獵捕食時,會躲在草叢里觀摩;平時會與兄弟姐妹們嬉鬧打鬥,學習撲咬技巧;滿一周歲後,便離開母親獨立生活。
生命的各個階段,動物會有哪些表現,都是由它體內的生物鍾來控制的。
三點金越來越調皮,小小的狗窩已經關不住它了。我和老梵娌上山放羊,剛摘下掛在泥牆上的羊鞭,它就知道了,激動得呦呦叫著,在院子里奔來跑去,一會兒咬咬老梵娌的尾巴,一會兒咬咬我的褲腿,吵著要跟我們一起出去。我嫌它小,怕帶著它添麻煩,就強行把它關在院子里了。它將那扇木門當成出氣筒,又抓又咬,把門都弄壞了,有一次還惡作劇地在我舂米用的石碓里屙了一泡臭烘烘的屎,氣得我真想踢它一腳。我把三點金留在家裡,老梵娌身在山上心在山下,我稍不留神它就腳底抹油溜回家去陪三點金。有一次老梵娌開小差後,我聽到亂石溝里傳來野狼的嗥叫。羊群也聽到了,驚慌不安地在山坡上擠成一團。我擔心惡狼會來襲擊羊群,便放開喉嚨大喊老梵娌,喉嚨都喊啞了,也不見它的影子。幸虧野狼只是路過此地,隔著山溝沖著我和羊群嗥了幾聲,便鑽進灌木叢離開了。要不然的話,後果不堪設想。為了羊群的安全,為了不讓老梵娌分心,我只好妥協,同意老梵娌帶著三點金跟我一起上山放羊。
沒想到,歪打正著,竟造就了一隻罕見的牧羊豹。
老梵娌跟著我放了四年羊,是條優秀的牧羊犬,熟悉放羊的整個過程,知道上山的道路,了解哪個山坡上的草更肥。每天早晨,只要我打開院門,一甩鞭子,在晨霧中甩出一聲清脆的鞭花,它就會像聽到了上班的鈴聲,搶在我前面跑到屋後的羊圈去,狗爪搭在柵欄上,狗嘴咬住木插銷往上一拔,打開柵欄門讓羊群蜂擁而出,然後吠叫著驅趕羊群往青草茂盛的山坡走去。到了山上,羊們在山坡上吃草,它便找個地勢較高的地方,卧在樹蔭下,俯瞰吃草的羊群。在把走散的羊趕回羊群的同時,如果附近的山岬溝壑里有什麼可疑的情況,它就會朝我吠叫報警。太陽西沉時,我只要揮動羊鞭吆喝一聲,它就會幫我將散在山坡四周的羊趕攏來,並護送回家。羊群進圈後,它又會撲跳著將柵欄門合攏,咬著木插銷將門閂牢。
第一次帶三點金去放羊,小傢伙就表現出濃厚的學習興趣。它蹲在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老梵娌開啟羊圈、帶羊上山、攆羊歸群、趕羊回家、關上柵欄門,就好像一個很用功的學生在專心聽老師講課。過了一段時間後,它就開始模仿老梵娌的動作:當老梵娌趴在柵欄上用嘴拔木插銷時,它也抱住羊圈的木樁,擺出啃咬的姿勢;當老梵娌吠叫著迫使頭羊拐進盤山小道時,它也張牙舞爪地在一旁做出驅趕的動作;當老梵娌踏著夕陽的余暉把羊群趕回羊圈時,它也在羊群背後大呼小叫,讓羊們走得快些。
又過去了三個月,三點金已經有六個月大了。它長得很快,個頭比老梵娌大了將近一倍,成了一頭半大的少年黑豹。它是豹子,力氣比狗大得多,在與老梵娌嬉鬧扭打時,能輕易地就將老梵娌壓在身下。可它仍十分依戀老梵娌,整天影子似的跟著老梵娌,要老梵娌替它舔理皮毛,要老梵娌摟著它睡覺。雖然從外形看,它是地地道道的黑豹,但行為卻很像一條狗。見到陌生人時,它會像狗一樣聳動著身體嗷嗷吼叫;挨了我的訓斥,會像狗一樣夾著尾巴躲進角落裡;我餵食時,也會像狗一樣朝我搖尾巴,當然,它搖尾巴的本領遠不如狗,動作有點笨拙生硬,像在舞動一根棍子。
它是由四
一場暴雨,要了老梵娌的命。
太陽雖然快沉到山峰背後去了,但陽光仍燙得像火焰,沒有一絲風,悶得像進了一隻大蒸籠。羊們熱得難受,脾氣也變得暴躁,不願下山回家。老梵娌東奔西跑,喉嚨都叫啞了,才好不容易將羊群趕下了山坡。它熱得舌頭伸得老長,哼哧哼哧直喘粗氣龘——狗沒有汗腺,全靠舌頭散熱。就在這時,一團烏雲從山峰背後飛來,霎時間,狂風驟起,天昏地暗,傾盆大雨嘩嘩而下。這是一處荒僻貧瘠的山谷,根本找不到可以躲雨的大樹,人、羊、狗、豹都淋成了落湯雞。
回到家,老梵娌就不停地咳嗽,喂它東西也不吃,無精打采地蜷縮在火塘邊。我喂它吃了幾粒感冒葯,它也不見好轉。第二天早晨,我在院子里甩響羊鞭,老梵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同往常一樣跟我去放羊,可是沒走幾步,便軟綿綿地趴倒了。三點金在一旁呦呦哀嚎。我只好把老梵娌抱回狗窩,讓三點金留在家裡陪伴它,獨自帶著羊群上了山。傍晚我回到家時,老梵娌已經死了。它本來就風燭殘年,大熱天再被暴雨淋澆,一熱一涼,就一病不起了。我在羊圈旁挖了個坑,把它埋了。它生前是條不錯的牧羊犬,死後也讓它與羊群為伴,相信它在九泉之下會感到滿意的。
狗帶大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狗者自然像狗了。
❼ 沈石溪動物小說中描寫動物情感世界的3個段落
在今天看來,也許這很荒唐.我也不鼓勵大家這樣做.可是當我們仔細思量,我們卻可以從中品讀生命的真諦!
鼓盆而歌是因為看穿了事物的本質而表現出來的道家的無為思想,這是一種智者的豁達.也許你我都無法做到莊子這般豁達,可是,人在旅途,有時候我們確實需要學會放下.生命,對於芸芸眾生來說都是一樣的,生老病死花開花謝終是一場輪回,而歷史的天空仍然艷陽高照,歷史的長河依然奔流不息.正如老子所說:「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無論生死得失,都無須悲戚哀絕,不必有悔意、不必有牽戀.這樣才可遠離紅塵喧囂,求得心靈平靜.
叔本華說:「你想擁有的越多,你就越痛苦」;
鄭板橋說,人生貴在「難得糊塗」.
霧里看花花曼妙,水中望月月朦朧.
❽ 沈石溪小說片段
天命
驚蟄過後,老天爺下起一場鵝毛大雪,已朦朦朧朧泛起一片新綠的目曲卡山麓又跌回天寒地凍的冰雪世界。
雪花凄迷的天空,一隻鷹拍扇著早就被雪塵濡濕了的翅膀,頂著刺骨的寒風歪歪扭扭飛著。這是只母鷹,暗褐色的頸項與脊背間混雜著一些細密的小白羽, 像結了層晶瑩的霜,它的名字就叫霜點。從清晨到中午,它沿著這條狹長的山谷來回飛巡覓食。遺憾的是,氣候太惡劣了,天空中沒有鵪鶉和野鴿的影子,樹林里也 望不見松鼠和兔子的蹤跡。寒風、飢餓和失望折磨得它疲憊不堪。
飛臨巨犀崖上空,突然,霜點銳利的鷹眼透過迷茫的雪,看見崖腳衰草掩遮的小石洞,有條兩米長的眼鏡蛇正緩慢地朝外游動,火紅的蛇芯子吞吐伸縮,在 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顯眼。這是一條已蛻過七次皮的老蛇,金竹般粗,整個身軀布滿黑白兩色環帶,頸部那對眼鏡狀斑紋呈棕灰色,蒼老瘦削的軀幹上有兩塊梅花狀瘢 痕,這也許是金雕的傑作,也許是蛇雕留下的紀念,也有可能是蒼鷹烙下的創傷,反正是猛禽留下的爪痕。剎那間,霜點憂郁的眼睛流光溢彩,一仄翅膀,從天空向 地面劃去一道漂亮的弧線。不知是它翅膀割裂氣流的聲響太大,還是狡猾的老蛇早有提防,還沒等它俯沖到崖腳,柔軟的蛇骨一陣蠕動,吱溜,老蛇縮回石洞去。洞 口十分狹窄,它無法鑽進去啄咬;石洞很堅硬,它的鷹爪也無法把洞口刨開。
它在蛇洞上空盤旋著,捨不得離去。蛇肉鮮美滋潤,是鷹的上等佳餚;有兩只飢腸轆轆的幼鷹正眼巴巴等著它回家餵食,它必須設法把這條該死的眼鏡蛇捉住。
它飛著飛著突然翅膀一歪,彷彿餓暈了一般,歪歪地朝下飄落,一直落在蛇洞前。它在積雪和碎石間扭滾掙扎,呀呀嘶叫,好像已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它想把老蛇騙出洞來。
叢林中,食物動物相互為食的現象並非罕見。豹吃狼,但假如強壯的狼碰到病中的老豹,也會撕碎了吞吃干凈。鷹和眼鏡蛇也屬於這種情況。一般來講,鷹憑藉能飛的優勢,把蛇列入自己的食譜;但大蛇遇到因負傷或衰竭而倒地的鷹,也會毫不客氣地當作自己的美餐。
霜點就想讓龜縮在小石洞的眼鏡蛇把自己視作可以毫不費力來撿食的一隻垂死的鷹。
老蛇從幽深曲折的洞底游曳到洞口,三角形的蛇頭在枯草間晃動,玻璃珠似的蛇眼閃爍著飢餓貪婪的光;扁扁的脖頸膨脹開來,蛇嘴張得老大,露出白森森的毒牙,下顎邊垂掛著一絲透明的口涎。
來吧,別遲疑.莫彷徨;來吧,別猶豫,莫徘徊!
但老蛇卻在洞口定格了,用疑慮重重的眼光久久打量著它。
霜點猛烈晃動身體,像在痛苦地抽搐,一隻翅膀反扭到極限,顫抖著伸向天空,山風把翼羽吹得七零八落,像一塊陳舊的黑幡。這是高難度的詐死動作,超一流的傑出表演,但願能消除老蛇的懷疑。
霜點明白,假如再沒有食物喂紅腳桿,紅腳桿怕是熬不到天黑了,巢外北風呼嘯,陰霾的天穹烏雲密布,雪花漫舞,到哪裡去弄食物?蛇!看來只能重打崖腳下小石洞里那條眼鏡蛇的主意了。
霜點焦躁不安地在巢前那根橫權上踱來踱去,心裡掂量著是否該使用那個絕辦法來對付崖腳那條該死的老蛇。
鷹是天之精靈,智慧遠勝於一般的蓬間雀,當它在蛇洞前詐死失敗後,就想到這個絕辦法了。很簡單,就是用一隻幼鷹作誘餌,把老蛇從石洞里釣出來。
細皮嫩肉的幼鷹是眼鏡蛇垂涎三尺的美食。鷹的巢一般都築在高聳入雲的山崖或大樹上,不用擔心虎豹豺狼的襲擊,唯一須提防的就是眼鏡蛇了。狡猾的眼 鏡蛇會趁著母鷹外出覓食的機會沿著絕壁爬上山崖,或順著枝幹爬上樹梢,鑽進鷹巢吞食毫無防衛能力的幼鷹。更有甚者,眼鏡蛇在春夏交替的季節躲藏在鷹巢下的 灌木叢里,那時節正直幼鷹練飛,常有身體單薄者在第一次試飛時歪歪扭扭跌落在地,眼鏡蛇就突然從灌木叢里鑽出來把幼鷹叼走。眼鏡蛇看到幼鷹,猶如貓看到 鼠,狼看到羊,豹看到鹿,不可能不動心的。更何況是一條被倒春寒困在石洞里已餓得眼睛發綠的老蛇。
霜點十分了解和熟悉蛇的品性,蛇在深深的地洞里蟄伏休眠了整整一個冬天,身體中儲存的脂肪早已被消耗空了,驚蟄雷聲一響,蛇從冬眠狀態中醒來,便 飢餓難忍,急著想覓食,沒料到驚蟄剛過突然下起鵝毛大雪,蛇既然被驚蟄雷聲驚醒,就不可能再繼續休眠。它的脂肪在漫長的冬季消耗盡了,皮包骨頭,更會感覺 到奇冷無比。外頭是冰雪嚴寒的世界,蛇是冷血動物,很容易被凍僵,不敢輕易出洞,就是出得洞去,也極難找到食物,很多蛇就這樣被餓死了。
倒春寒對蛇來說,也是一場凶多吉少的磨難。
霜點心裡有譜,只要使出這個絕辦法,別說是蛻過七次皮的老蛇,即使是蛇精蛇怪蛇神蛇祖,也休想從它鷹爪下逃脫。然而,它還是下不了決心去這樣做。 這個絕妙的而且有絕對把握的辦法同時又是個絕望而又絕情的辦法,風險極大,做誘餌的幼鷹可說是九死一生。首先,它不能將充當誘餌的幼鷹平穩地送到蛇洞前的 雪地里,那樣的話,老蛇一眼就會識破圈套,讓誘餌白自在雪地里挨一場凍,為了迷惑老蛇,它只能順著山谷的氣流無聲地滑翔到蛇洞上方,在距離地面很高的天空 上就把幼鷹扔下去,看起來像是淘氣鬼自己失足從崖頂瓔珞松上的鷹巢摔落下去的。幼鷹的翼羽還沒長硬,還不會飛翔,從高空直線跌落,不折斷骨腿,也會震傷內 臟。就算有厚厚的雪層鋪墊,幼鷹僥幸沒跌傷,能闖過下跌這一關,危險也還一點沒減少。它不可能陪伴在充當誘餌的幼鷹身邊,也不可以在低空盤旋,它只能佇立 在高高的瓔珞松上等待。瓔珞松與蛇洞上下垂直,老蛇才不會發現它在伏擊。但瓔珞松和地面相距起碼十多丈高,天空又飄舞著雪花,迷茫混沌,要想叫老蛇不傷著 幼鷹,實在是難上難的事。這很像人類的釣魚,要想魚兒咬鉤,難免要犧牲掛在魚鉤上的蚯蚓。
可是除了這個絕辦法,它霜點無法將餓暈了的紅腳桿從死神的魔爪下救活。現在鷹巢里有兩只幼鷹,這其實是道並不怎麼復雜的算術題,二減一等於一;假如捨不得 減去,只好是二乘零等於零,與其讓兩只幼鷹都餓死,當然還不如舍一保一。它別無選擇,只好硬起心腸來做這道生命的算術題。巢里兩只幼鷹,一隻是親生的,一 只是抱養的。具體地說,紅腳桿是它含辛茹苦孵化出來的寶貝,而黑頂是母鷹黑燦的遺孤。
母鷹黑燦的巢就築在山谷對面的角龍崖上。半個月前的一天,霜點飛到尕瑪兒草原上空覓食,正巧黑燦也在那兒盤旋。突然,霜點發現在融化的殘雪與腐草 間有一隻兔子在晃動,它剛想俯沖下去,黑燦比它快了一拍,已一斜翅膀向驚慌失措的灰兔撲了下去。霜點正在懊惱,思忖著該不該去奪,靜謐的草原突然一聲巨 響,冒起一團蘑菇狀的青煙,它看見黑燦翅膀一挺,在空中翻了個筋斗,像塊石頭一樣筆直地墜落下去。原來那隻灰兔是獵人的誘餌,可憐的黑燦死於非命,它嚇得 趕緊疾飛而去。
在回巢的路上,它經過角龍崖,聽到黑頂在巢里咿呀咿呀叫,出於一種同類問的憐憫,它把黑頂抱回了自己的巢。
那時,寒冬已快過去,天氣正在轉暖,驚蟄雷聲就要炸響,食物很快就會變得豐盛,它想,多辛苦一點,是有能力養活兩只幼鷹的。
沒想到會有這場白魔般的暴虐的倒春寒。
在親生與抱養間選誘餌,沒有那種割心還是割肝的為難與痛苦。當然,它將黑頂抱回巢來喂養已有半個多月,讓黑頂去做誘餌,也於心不忍,也難舍難分,但這種感情與它同紅腳桿親生母子間的感情相比,畢竟淡薄許多,脆弱許多。它很快演算完這道生命的算術題。
霜點鑽進巢去,來到黑頂身邊,用一隻翅膀推搡著,要把黑頂推出巢洞。
它想,它不該有任何猶豫的,讓黑頂去做誘餌是順理成章的事。這不能怪它狠心,假如不把該死的老蛇引出洞來,紅腳桿就會餓死。黑頂也堅持不了多長時 間,就會步紅腳桿的後塵。它想,紅腳桿餓成這個樣子,黑頂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的,假如沒有黑頂,三天前逮到的那隻金背小松鼠留給紅腳桿單獨享用,紅腳桿也 不至於會餓得虛脫。
可不知為什麼,它推搡著黑頂,總覺得心裡虛得很,彷彿在干一樁罪孽深重的盜竊勾當。
它想,它此刻沒有必要去看紅腳桿,只要專心致志地把黑頂推出巢去就行了。可不知怎麼搞的,它一雙鷹眼不知不覺骨碌一轉又落到紅腳桿身上去了,好像 紅腳桿身上有一種吸引它視線的特殊磁力。它安慰自己,它眼光滑到紅腳桿身上,不過是想看看紅腳桿是否從半休克狀態中蘇醒過來,是出於一種母親的慈愛與關 懷。可是它明白,自己想得很虛偽,自己滑向紅腳桿的眼光其實是掂量鑒別遴選的眼光,還含有一絲邪惡歹毒。它被自己的舉動和想法嚇了一跳,趕緊把這不祥的眼 光從紅腳桿身上收回來,原封不動地轉移到黑頂身上。
這種猶豫絕非出於道德上的顧慮。對鷹來說,生存就是最高道德,任何符合生存利益的行為都不會受到良心譴責。再說,即使用道德標准來衡量,它把黑頂 推出巢去做誘餌也是無可非議的。要是它半個月前不把黑頂從角龍崖抱回來,黑頂早就離開這個世界了。失去了母鷹的供食、照料和庇護,羽毛未豐的幼鷹必死無 疑。母鷹黑燦和它霜點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不過是棲身在同一座山脈,翱翔在同一塊藍天的關系極平常的鄰居,它對黑頂沒有血親間生死與共的責任和義務。黑燦也 不是為救它而死的,黑燦的死和它毫不相干,自然牽涉不到臨終託孤的信義問題。
霜點心裡清楚自己為什麼不想猶豫卻偏還要猶豫:黑頂和紅腳桿站在一起一強一弱,差別太大了。
瞧黑頂,眼睛明亮爪子粗壯,小小年紀,腿羽已蓋膝部。嘴喙尖利,尾羽細長,整個身體呈漂亮的流線型。背部的毛色已由淺棕轉為灰褐,泛著一層釉光。 飛翼的外基部已長出四根硬扎的黑羽,並鑲著兩條耀眼的白紋。對鷹來說,翼帶白羽,超凡靈秀。更難得的是,黑頂腦殼上長著一撮漆黑的絨毛,微微凸起,如黑色 雲霓。鷹的學名叫黑耳鳶,耳羽黑褐色,這黑褐色越向頭頂蔓延,越顯示高貴與強健。雄鷹黑冠猶如皇帝加冕,將來無疑是出類拔萃的天之驕子。雖然已餓了三天, 卻還能站立起來,顯示出頑強的生存意志和非凡的生命力。
瞧紅腳桿,兩只瞳仁一隻色澤灰黯,一隻在中央部位有一點可怕的白翳。與黑頂同齡,身上只蓋著薄薄一層絨羽,翅膀還半裸著,模樣醜陋。骨骼比黑頂瘦 弱了整整一圈,尤其糟糕的是,腳爪呈半透明狀的粉紅色,紅腳桿,捉雞難,細小乏力,無法向獵物向天敵進行凌厲的搏擊。三天前,當倒春寒剛開始時,它預感到 會發生飢荒,就很偏心眼地將逮到的那隻金背小松鼠分作四份,它和黑頂各吃一份,餵了紅腳桿兩份,盡管這樣,還是早早就餓倒了。這說明紅腳桿的生存意志和生 命力都相當脆弱。
毫無疑問,黑頂是將來能八面威風搏擊長空的雄鷹,而紅腳桿只能是啄食老鼠與地狗子的庸鷹和草鷹。
假如黑頂也是自己親生的幼鷹,霜點想都不會多想就把紅腳桿送到蛇洞前去當誘餌。汰劣留良,這符合生存法則。然而它現在卻要汰良留劣了。不不,霜點 驚恐不安地收回自己的思緒。它覺得自己不該犯糊塗的。一個是親子,一個是養子,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實。就算黑頂將來能展翅萬里,能扶搖九霄,能狼群覓食, 能捕捉兇悍無比的扁頸蛇,但那是已故黑燦的骨肉,別人家的輝煌。就算紅腳桿長得猥瑣窩囊,像它父鷹禿脖JLN般沒有出息,但那是它霜點的親骨肉,自家的後 代。
生命都是自私的,任何生命都酷愛自己的親生後代,生命體只有通過血脈因襲基因遺傳,才能獲得永恆。
它不能再猶豫,天經地義該黑頂去做誘餌。
黑頂在霜點翅膀的驅使下,蹣跚著鑽出巢洞,來到粗如莽蛇的橫權上。凜冽的寒風吹得它搖搖晃晃,鵝毛般的雪片灑落在它還很稚嫩的脊背上,冷得它竦竦發抖。它本來已餓得有氣無力,這時突然清醒活躍起來,小腦袋拚命拱動著,想鑽回溫馨的巢去。
霜點堵在巢洞口,就像關嚴了門。
黑頂大概感覺到不幸將降臨在自己頭上,悸動翅膀,咿呀哀叫,麻栗色的鷹眼射出哀怨凄涼的光,望望霜點,又望望天空。
霜點也凝望著天空。天空蒼蒼茫茫,除了紛迷的雪,什麼也沒有。要是有一隻雄鷹在它身旁,它絕不會落魄潦倒到要用一隻幼鷹的生命去交換一頓食物。雄 鷹會和它比翼齊飛,互相配合從斷崖上掠來狼崽,或從牧羊狗的眼鼻底下擄走花翎公雞。雄鷹強有力的翅膀能剪斷風、剪斷雪、剪斷困境、剪斷危難、剪斷悲苦、剪 斷籠罩在母鷹頭上的烏雲,剪出一片明亮的新天地。雄鷹是力量的象徵,是生存的代名詞。遺憾的是日曲卡山麓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真正的雄鷹了。日曲卡山麓過去是 有雄鷹的,翅膀像黑色閃電,嘯叫聲頂風能傳十里,讓豺狼見了都會心驚膽顫的雄鷹。可是有一天,一隻碩大無朋的鈮鳥轟隆轟隆怪叫著飛臨日曲卡山麓上空.撒下 一大片乳黃色的粉末,彷彿撒下了一個神秘莫測的謎,這一帶的雄鷹數量銳減,質量下降。不,這一帶從此就沒有雄鷹了,只有最次等的公鷹。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公 鷹啊,簡直就是長著鷹羽的雞,骨骼比雌鷹單薄瘦弱,不是禿脖兒,就是紅腳桿,再就是瞳仁上長著白翳的白眼兒。這些公鷹的壽命都短得可憐,往往剛當上新郎就 做新鬼。它霜點的第一位丈夫,就是去年冬天在黑風暴中餓死的白尾的父親,在它剛孵出白尾的第二天就被一陣不怎麼厲害的旋風吹折雙翼墜地而亡。而它的第二任 丈夫,也就是紅腳桿的父親禿脖幾,命運就更慘了,一天清晨迎著陽光飛翔,突然就雙目失明一頭撞在崖壁上。而與這些長著鷹羽的雞交配後繁殖出來的後代,凡是 公的,都秉承了單薄瘦弱猥瑣醜陋渺小病態的遺傳基因。
這是退化的變異,種氣的衰微。
唉,要是當初自己能像黑燦那樣堅毅勇敢就好了,霜點想,親子就不會是紅腳桿而是健康強壯頭頂長著皇冠般絨羽的小雄鷹了。
去年春末當尋找配偶的季節來臨時,黑燦對長著鷹羽的雞們不理不睬,
振翅飛向遠方,融化在地平線盡頭一片炫目的陽光里。半個月後,黑燦才帶著滿足與自信風塵飛回日曲卡山麓,產下一枚蛋,孵化出了黑頂。霜點不清楚黑 燦這半個月究竟去了哪裡,也許去了梅里雪山,也許去了玉龍雪山,也許去了碧羅雪山,但有一點霜點是明白的,黑頂是遠方雄鷹的種,是新的混血,新的雜交,新的品系。
霜點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在黑燦不幸罹難後毫不猶豫地將黑頂抱回來喂養。它渴望日曲卡山麓鷹的家族繁榮興旺,它渴望逶沲的脯宙廣的幣竅右盲雨的雄溶插橘飛翔。在黑頂身上,寄託著它的思慕與企盼,理想和追求,寄託著它作為年輕的母鷹所做的五彩的夢。
不不,它想,它去年冬天已失去了白尾,今年冬天無論如何不能再失去紅腳桿。它將一隻爪子踩在黑頂背上,它要把它踩趴下,這樣就可以用雙爪將它摟住起飛,送往蛇洞前。
吱溜,黑頂朝前猛地一拱,從它胯下的豁口鑽回巢去。霜點回轉身,想重新逮住黑頂。
巢內的一隅,黑頂與紅腳桿擠在一起,就像鷹和雞站立一排。不不,母不嫌兒丑,紅腳桿是它的心肝寶貝。
你要一代天驕,還是要一隻長著鷹羽的雞?
沒有雄鷹的天空,是寂寞的天空,灰暗的天空,沒有靈性的天空,缺乏盎然生趣的天空!
突然,霜點將雙眼閉緊,走進巢去胡亂摸索。它覺得自己精神快崩潰了,無法再理智地選擇,那就讓命運來抉擇吧,聽天由命,摸著誰就是誰去做誘餌!
它的雙爪摟住一個柔軟的物體,它摟著那物體滾出巢去,它展翅飛離瓔珞松,它順著山谷強大的氣流飄到蛇洞上方,它松開了雙爪,它睜開了眼。不不,它捨不得讓親子去做誘餌,它的本意要把黑頂扔下去的。它想換一換,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啪,蛇洞前的雪地傳來物體砸地的聲響,揚起一團輕煙似的雪塵,還傳來 紅腳桿從昏迷狀態中跌醒後的掙扎與驚叫。
跟預料的差不多,霜點佇立在瓔珞松橫權上,過了一會兒,老蛇嘶嘶吐著火紅的芯子從小石洞里躥了出來,紅腳桿駭然尖叫。
當蛇尾游出洞口後,霜點縮緊翅膀從高高的瓔珞松一頭扎了下去。這動作對鷹來說相當危險:鷹不是鶚,習慣直線下降;鷹骨骼較大,平時俯沖都要適度撐 開翅膀有個旋轉角度,不然的話,.有可能會在空中失去平衡,身體像石頭墜落。霜點不顧一切地像鶚扎進水裡捉魚那樣紮下去,是想搶在老蛇的毒牙咬到紅腳桿之 前自己的雙爪銹攫住蛇身。只要有一絲可能使紅腳桿蛇口餘生,它就要竭盡全力去爭取,希望既能捉住老蛇,又能保全紅腳桿。老蛇的反應比它想像的更敏捷,在它 從橫權紮下去的瞬間,抬頭瞥了一眼,細長的蛇身扭了主,似乎要躥回石洞去。嘎呀--霜點在半空中發出一聲尖嘯。它巴望老蛇能回躥。它紮下去的落點就在石洞 口,老蛇的動作再快也絕不可能搶在它落地前躥進並縮回小石洞的。極有可能蛇頭剛躥進洞口,它的鷹爪也同時落地,可以不費事地就抓准老蛇致命的七寸。關鍵是 老蛇圓躥,就無暇去皎紅腳桿了。
但老蛇只是扭了扭身涔,並沒按霜點的意願轉身回躥,這條眼鏡蛇一定經過無數次劫難,老辣得快變成蛇精了。它在極短的瞬間就明白自己中了圈套,並已 陷入絕境;除非蛇身上長出翅膀,不可能搶在霜點封住退路前縮回小石洞的。它放棄了逃命的企圖,細長的蛇身子弓動起伏,閃電般躥向正在前面雪地上掙扎悸動的 紅腳桿。
千刀萬剮的老蛇,曉得自己無法逃脫變成鷹食的厄運,索性破罐子破摔,臨死也要賺個墊背的。
霜點墜落到離地面一丈的高度,猛地撐開翅膀,做了個短暫的滑翔。它降落在洞口,沖力太大,一個趔趄摔到在地。它一秒鍾也不敢耽誤,就尖嘯著跳躍著撲向老蛇。
老蛇頭都不回,朝前猛躥猛咬。
霜點顧不得調整姿勢,也顧不得在地面扇動巨大的翅膀會拍斷寶貴的翼羽,劈叭劈叭狠命搖動飛翼,身體騰升起來,一隻鐵鉗似的鷹爪狠狠朝老蛇抓去。
可惜,已經遲了,老蛇已一口咬中紅腳桿裸露的肩胛。咿--紅腳桿發出最後的絕望的哀叫。老蛇還想咬第二口,霜點一隻爪子抓住蛇腹,一隻爪子抓住蛇脖,將老蛇攫上天空。
老蛇在鷹爪下徒勞地蠕動。
霜點一次一次升上天空,一次一次將老蛇往下扔,直到老蛇摔得像團爛草繩......
霜點將死蛇叼回瓔珞松上的鷹巢。它撕一片蛇肉塞進黑頂的嘴,就殘忍地從黑頂的背上啄下一片羽毛。
記住,這是用血的代價換來的救命食物!紅腳桿死了,你理應為它祭灑幾滴熱血!黑頂拚命吞咽著蛇肉,不叫喚不躲避也不呻吟,任憑霜點撕扯著自己身上的羽毛。
山風灌進巢洞,帶血的鷹羽飄舞飛旋。
幾個月後一個夏天的清晨,一隻頭頂長著一撮皇冠般黑羽的年輕的雄鷹追逐著草灘上一隻驚慌失措的野兔。它黑褐色的雙翼間有一道醒目的自羽,猶如掛著 一條雲帶。它的頭影在地面迅疾移動,像一張黑色的網,緊緊籠罩在野兔身上。突然,野兔在草地上打了個滾,仰躺在地,兩條細長有力的後腿緊縮腹部。這是野兔 家族用來對付來自天空襲擊的祖傳絕招--兔子蹬鷹,十分厲害,往往把鷹蹬得皮開肉綻羽毛飄零負傷而逃。
巨犀崖那棵古老的瓔珞松上佇立著一隻神情有點憔悴的母鷹。母鷹的視線一刻也沒離開年輕的雄鷹。當看到野兔翻身仰躺,母鷹冷凝的眼神剎那間流露出一抹焦慮與不安。
年輕的雄鷹不慌不忙飛臨野兔頭頂,伸出一雙爪子虛晃了兩下。野兔兩條後腿拚命朝天空踢蹬,卻蹬了個空;年輕的雄鷹已從野兔頭頂掠過,野兔翻身爬 起,一溜煙朝右側一片灌木叢躥去,年輕的雄鷹早有準備,猛地偏仄翅膀,在低空瀟灑地一個急拐彎,攔住了野兔的去路,一雙紫褐色的道勁有力的爪子閃電般刺進 野兔背脊的肋骨。野兔尖叫著還往灌木叢躥,企圖把雄鷹拽進密匝匝的灌木,讓鋒利的荊棘割斷鷹翼。雄鷹奮力拍扇巨大的翅膀,草灘上拔地而起一道黑色的虹,年 輕的雄鷹氣宇軒昂扶搖直上,野兔四肢騰空在鷹爪下徒勞掙扎。太陽升上日曲卡山峰,照耀著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年輕的雄鷹昂著頭,雙眸炯炯,顯得英氣勃發。 山風吹拂著它身上光滑如錦的羽毛,嘎嘎嘎嘎,它興奮地朝初升的太陽甩去一串高傲的尖嘯,聲音宏亮飽滿,富有青春的韻味和彈性,在靜謐的山谷間跌宕回盪。它 矯健的身影在霞光里畫出一道道粗獷的弧線,寂寞的天空變得熱鬧而輝煌。
久違了,日曲卡山麓的雄鷹。久違了,一代天驕!
嘎呀--佇立在瓔珞松上的母鷹發出一聲混含著甜蜜與苦澀、欣慰與憂傷的長嘯。
【完】
隨便跳出一點都行了
❾ 沈石溪動物小說大全在線閱讀摘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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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沒有血與淚的教訓,哪來刻骨銘心的牢記?《狼王夢》
3、蒲公英像一柄柄帶露的花傘,被春風輕輕托起,飄揚空中,金黃的如絲如繭般的花蕾在陽光下變幻著奇異的光斑。《狼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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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的,當自己為之付出了全部心血的理想徹底破滅了,生活還有什麼意義呢?
也許,死的滋味要比這樣負載著失敗重軛的苟活要好受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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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嚴寒中苦熬的生命,稍稍給一點溫暖,便會一輩子銘記在心;在沙漠中的長途跋涉者,隨便給幾滴清水,便會感恩戴德永誌不忘。《王妃黑葉猴》
8、哺乳動物所進行的哺乳活動不僅僅是生理交流,還是一種感情互滲和心理交流,交融著愛,交融著生命,交融著依戀。《紅奶羊》
9、在動物的身上,我們也可以同樣找到人類的本性,同樣動物也可以折射出人性中的貪婪,慾望和一些美好的性格!!
❿ 沈石溪動物小說精彩片段,4、5百字
我們狩獵隊分成好幾個小組,在獵狗的幫助下,把七八十隻斑羚逼到戛洛山的傷心崖上。
傷心崖是戛洛山上的一座山峰,像被一把利斧從中間剖開,從山底下的流沙河抬頭往上看,宛如一線天。隔河對峙的兩座山峰相距約六米左右,兩座山都是筆直的絕壁。斑羚雖有肌腱發達的四條長腿,極善跳躍,是食草類動物中的跳遠冠軍,但就像人跳遠有極限一樣,在同一水平線上,健壯的公斑羚最多隻能跳出五米遠,母斑羚、小斑羚和老斑羚只能跳四米左右,而能一跳跳過六米寬的山澗的超級斑羚還沒有生出來呢。
開始,斑羚們發現自己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絕境,一片驚慌,胡亂躥跳。有一隻老斑羚不知是老眼昏花沒測准距離,還是故意逞能,竟退後十幾步一陣快速助跑奮力起跳,想跳過六米寬的山澗,結果在離對面山峰還有一米多的空中哀咩一聲,像顆流星似的筆直墜落下去,好一會兒,懸崖下才傳來撲通的落水聲。
過了一會兒,斑羚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眼光集中在一隻身材特別高大、毛色深棕油光水滑的公斑羚身上,似乎在等候這只公斑羚拿出使整個種群能免遭滅絕的好辦法來。毫無疑問,這只公斑羚是這群斑羚的頭羊,它頭上的角像兩把鐮刀。鐮刀頭羊神態莊重地沿著懸崖巡視了一圈,抬頭仰望雨後湛藍的蒼穹,悲哀地咩了數聲,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斑羚群又騷動起來。這時被雨洗得一塵不染的天空突然出現一道彩虹,一頭連著傷心崖,另一頭飛越山澗,連著對面那座山峰,就像突然間架起了一座美麗的天橋。斑羚們凝望著彩虹,有一頭灰黑色的母斑羚舉步向彩虹走去,神情飄渺,似乎已進入了某種幻覺狀態。也許,它們確實因為神經高度緊張而誤以為那道虛幻的彩虹是一座實實在在的橋,可以通向生的彼岸。
灰黑色母斑羚的身體已經籠罩在彩虹眩目的斑斕光普里,眼看就要一腳踩進深淵去,突然,鐮刀頭羊「咩——咩」發出吼叫。這叫聲與我平常聽到的羊叫迥然不同,沒有柔和的顫音,沒有甜膩的媚態,也沒有絕望的嘆息,音調雖然也保持了羊一貫的平和,但沉鬱有力,透露出某種堅定不移的決心。
隨著鐮刀頭羊的那聲吼叫,灰黑色母斑羚如夢初醒,從懸崖邊緣退了回來。
隨著鐮刀頭羊的那聲吼叫,整個斑羚群迅速分成兩拔;老年斑羚為一拔,年輕斑羚為一拔。在老年斑羚隊伍里,有公斑羚,也有母斑羚;在年輕斑羚隊伍里,年齡參差不齊,有身強力壯的中年斑羚,有剛剛踏進成年行列的大斑羚,也有稚氣未脫的小斑羚。兩拔分開後,老年斑羚的數量比年輕的那撥少了十來只。鐮刀頭羊本來站在年輕斑羚那撥里,眼光在兩撥斑羚間轉了幾個來回,悲愴地輕咩了一聲,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老年斑羚那一撥去了。有幾只中年公斑羚跟隨著鐮刀頭羊,也自動從年輕斑羚那撥里走出來,進入老年斑羚的隊伍。這么一來,兩撥斑羚的數量大致均衡了。
就在這時,我看見,從那撥老斑羚里走出一隻公斑羚來。公斑羚朝那撥年輕斑羚示意性地咩了一聲,一隻半大的斑羚應聲走了出來。一老一少走到傷心崖,後退了幾步,突然,半大的斑羚朝前飛奔起來,差不多同時,老斑羚也快速起跑,半大的斑羚跑到懸崖邊緣,縱身一躍,朝山澗對面跳去;老斑羚緊跟在半大斑羚後面,頭一勾,也從懸崖上躥躍出去;這一老一少跳躍的時間稍分先後,跳躍的幅度也略有差異,半大斑羚角度稍高些,老斑羚角度稍低些,等於是一前一後,一高一低。我吃了一驚,怎麼自殺也要老少結成對子,一對一對去死嗎?這只半大斑羚和這只老斑羚除非插上翅膀,否則絕對不可能跳到對面那座山崖上去!突然,一個我做夢都無法想像的鏡頭出現了,老斑羚憑著嫻熟的跳躍技巧,在半大斑羚從最高點往下降落的瞬間,身體出現在半大斑羚的蹄下。老斑羚的跳躍能力顯然要比半大斑羚略勝一籌,當它的身體出現在半大斑羚蹄下時,剛好處在跳躍弧線的最高點,就像兩艘宇宙飛船在空中完成了對接一樣,半大斑羚的四隻蹄子在老斑羚寬闊結實的背上猛蹬了一下,就像踏在一塊跳板上,它在空中再度起跳,下墜的身體奇跡般的再度升高。而老斑羚就像燃料已輸送完了的火箭殘殼,自動脫離宇宙飛船,不,比火箭殘殼更悲慘,在半大斑羚的猛力踢蹬下,像只突然斷翅的鳥筆直墜落下去。這半大斑羚的第二次跳躍力度雖然遠不如第一次,高度也只有地面跳躍的一半,但足已夠跨越剩下的最後兩米路程了。瞬間,只見半大斑羚輕巧地落在對面山峰上,咩叫一聲,鑽到磐石後面不見了。
試跳成功。緊接著,一對對斑羚凌空躍起,在山澗上空畫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弧線。每一隻年輕斑羚的成功飛渡,都意味著一隻老年斑羚摔得粉身碎骨。
山澗上空,和那道彩虹平行,又架起了一座橋,那是一座用死亡座橋墩架設起來的橋。沒有擁擠,沒有爭奪,秩序井然,快速飛渡。我十分注意盯著那群註定要送死的老斑羚,心想,或許有個別比較滑頭的老斑羚,會從註定死亡的那撥偷偷溜到新生的那撥去,但讓我震驚的是,從頭至尾沒有一隻老斑羚調換位置。
他們心甘情願用生命為下一代搭起一條生存的道路。
絕大部分老斑羚都用高超的跳躍技藝,幫助年輕斑羚平安地飛渡到對岸的山峰。只有一頭衰老的母斑羚,在和一隻小斑羚空中銜接時,大概力不從心,沒能讓小斑羚踩上自己的背,一老一少一起墜進深淵。
我沒想到,在面臨種群滅絕的關鍵時刻,斑羚群竟然能想出犧牲一半挽救另一半的辦法來贏得種群的生存機會。我沒想到,老斑羚們會那麼從容地走向死亡。
我看得目瞪口呆,所有的獵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連狗也驚訝地張大嘴,伸出了長長的舌頭叫。
最後傷心崖上只剩下那隻成功地指揮了這群斑羚集體飛渡的鐮刀頭羊。它孤零零地站在山峰上,既沒有年輕斑羚需要它做空中墊腳石飛到對岸去,也沒有誰來幫它飛渡。只見它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那道絢麗的彩虹。彎彎的彩虹一頭連著傷心崖,一頭連著對岸的山峰,像一座美麗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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