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㈠ 楊絳 我是怎麼讀《論語》的 鑒賞
我很羨慕上過私塾的人,「四書五經」讀得爛熟。我生在舊時代的末端,雖然小學、中學、大學的課程里都有國文課,國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數學、理科和英文。我自知欠讀的經典太多了,只能在課余自己補讀些。
「四書」我最喜歡《論語》,因為最有趣,讀《論語》,讀的是一句一句話,看見的卻是一個一個人,書里的一個個弟子,都是活生生的,一個一個樣兒,各不相同。孔子最愛重顏淵,卻偏寵子路。錢鍾書曾問過我:「你覺得嗎?孔子最喜歡子路。」我也有同感。子路很聰明,很有才能,在孔子的許多弟子里,他最真率,對孔子最忠誠,經常跟在夫子身邊。孔子一聲聲稱贊「賢哉回也」,可是和他講話,他從不違拗(「不違如愚」)。他的行為,不但表明他對夫子的教誨全都領悟,而且深有修養。孔子不由得說,「回也非助我者也」,因為他沒有反應。孔子只嘆恨「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子路呢,夫子也常常不由自主地稱贊,例如「由也兼人」「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歟?」「子路無宿諾」等。子路聽到夫子的稱贊就喜形於色,於是立即討得一頓訓斥。例如孔子說:「道不行,乘槎浮於海,從我者,其由歟?」「子路聞之喜」。孔子接下就說:「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孔子曾稱贊他假如穿了破棉袍兒,和穿狐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能沒有自卑感,引用《詩經·邶風》的「不忮不求,何用不藏」,子路終身誦之。孔子就說,這是做人的道理,有什麼自以為美的。又如孔子和顏回說心裡話:「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子路就想挨上去討夫子的稱贊,賣弄說:「子行三年,則誰與?」夫子對子路最不客氣,馬上給幾句訓斥:「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孔子對其他弟子總很有禮,對子路卻毫不客氣地提著名兒訓他:「由,誨汝知之乎?……」子路對夫子毫無禮貌。孔子說:「必也正名乎?」他會說:「甚矣子之迂也。……」孔子不禁說:「野哉!由也。」接著訓了他幾句。顏回最好學,子路卻是最不好學,他會對夫子強辯飾非,說「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孔子對這話都不答理了,只說他厭惡胡說的人。但是在適當的時候,夫子會對他講切中要害的大道理,叫他好生聽著:「居,我話汝。」(坐下,聽我說。)夫子的話是專為他不好學、不好讀書而說的。一次,幾個親近的弟子陪侍夫子:閔子是一副剛直的樣子,子路狠巴巴地護著夫子,好像要跟人拚命似的。冉有、子貢,和顏悅色。孔子心上喜歡,說了一句笑話:「若由也,不得其死然。」孔子如果知道子路果然是「不得其死」,必定不忍說這話了。孔子愛音樂,子路卻是音樂走調的。子路鼓瑟,孔子受不了了,叫苦說:「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門人不敬子路,孔子就護他說:「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以上只是我的見解。據《孔子家語》:子路鼓瑟,有北鄙殺伐之聲,因為他氣質剛勇而不足於中和。我認為剛勇的人,作樂可以中和;子由只是走調。)
子游、子夏,孔子也喜歡。「吾覺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指的可能就是以文學見長的子游、子夏。子游很認真要好,子夏很虛心自謙。夫子和子游愛開開玩笑,對子夏多鼓勵。
子貢最自負。夫子和他談話很有禮,但是很看透他。孔子明明說「君子不器」。子貢聽夫子稱贊旁人,就問「賜也如何?」孔子說:「汝器也」,不過不是一般的「器」,是很珍貴的「器」,「瑚璉也」。子貢自負說:「我不欲人之加之我也,我亦欲無加之人。」夫子斷然說:「賜也,非爾所能也。」孔子曾故意問他:「子與回也孰愈?」子貢卻知道分寸,說他怎敢和顏回比呢,回也問一知十,他問一知二。孔子老實說:「不如也」,還客氣地陪上一句:「我與爾,勿如也。」子貢愛批評別人的短處。孔子訓他說:「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子貢會打算盤,有算計,能做買賣,總是賺錢的。孔子稱他「善貨殖,億則屢中」。
孔子最不喜歡的弟子是宰予。宰予不懂裝懂,大膽胡說。孔子聽他說錯了話,因為他已經說了,不再責怪。宰予言行不符,說得好聽,並不力行。而且很懶,吃完飯就睡午覺。孔子說他「朽木不可雕也」,又說「」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說他是看到宰予言行不一而改變的。宰予嫌三年之喪太長,認為該減短些。夫子說:「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父母死了沒滿三年,你吃得好,穿得好,心上安嗎?宰予說「安」。孔子說:你心安,就不守三年之喪吧。宰予出,夫子慨嘆說:「予之不仁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宰予有口才,他和子貢一樣,都會一套一套發議論,所以孔子推許他們兩個擅長「語言」。
《論語》里只有一個人從未向夫子問過一句話,他就是陳亢,字子禽,他只是背後打聽孔子。他曾問子貢:孔子每到一個國,「必聞其政」,是他求的,還是人家請教他呀?又一次私下問孔子的兒子伯魚,「子亦有異聞乎?」伯魚很乖覺,說沒有異聞,只叫他學《詩》學《禮》。陳亢得意說,「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遠其子也。」孔子只這么一個寶貝兒子,伯魚在家裡聽到什麼,不會告訴陳亢。孔子會遠其子嗎?君子易子而教,是該打該罵的小孩,伯魚已不是小孩子了。也就是這個陳亢,對子貢說:你是太謙虛吧?「仲尼豈賢於子乎?」他以為孔子不如子貢。真有好些人說子貢賢於孔子。子貢雖然自負,卻是有分寸的。他一再說:「仲尼不可毀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逾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陳亢可說是最無聊的弟子了。
最傲的是子張。門弟子間唯他最難相處。子游說:「吾友張也,為難能也,然而未仁。」曾子曰:「堂堂乎張也,難於並為仁矣。」
我們看到孔門弟子一個人一個樣兒,而孔子對待他們也各各不同,我們對孔子也增多幾分認識。孔子誨人不倦,循循善誘,他從來沒有一句教條,也全無道學氣。他愛音樂,也喜歡唱歌,聽人家唱得好,一定要請他再唱一遍,大概是要學唱吧!他如果哪天吊喪傷心哭了,就不唱歌了。孔子是一位可敬可愛的人,《論語》是一本有趣的書。
㈡ 求求極品家人偏寵女主的小說
類似於隨身空間農女翻身記,逆天福運農女青青,重生八零:極品親戚都愛我,重生六零全能軍嫂,六零小仙女,六零年代好生活
㈢ 煙花碎·落花成冢的全文
小庭雨過春將盡,片片花飛。獨折殘枝,無語憑欄只自知。
畫堂燈暖簾櫳卷,禁漏丁丁。雨罷寒生,一夜西窗夢不成。
感情的事,本來就沒道理可講。我痴,我命。與人無尤。
他說我未必能如尋常男子,每日陪你賞月畫眉,共看細水長流,也未必能接掌皇位,給你世間女子都仰 望的榮光。
但是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地對你好。
因為除了你,我一無所有。
也許就是這番話,讓我真真切切地愛上了段梅清。
只是已經太遲了。
{愁心似醉兼如病,欲語還慵。日暮疏鍾,雙燕歸棲畫閣中。}
今日是九月初五,黃歷上宜婚嫁的吉日。爹爹賞我黃金千兩,命我添置華美衣裙,於傍晚時分到飲月樓去。聽說是有一位來自京城的貴人,專程來江南郭家跟我提親。
我坐在菱花妝鏡前,將一張素凈的臉龐塗上俗艷的濃妝。殷紅的嘴唇,厚厚的胭脂,沒有畫眉。眼看侍女小雪漸漸露出汗顏的神情,我還嫌不過癮,又命人拿來米飯,用墨水點成黑色,做成一粒媒婆痣貼在臉上。
本來就不算很美的臉龐登時慘不忍睹。選一套紅綠相間的金線綉花團綢緞裙,金釵插了滿頭,活脫脫一個怡紅院的三流姑娘。回頭只見小雪已經面色蒼白,搖搖晃晃地有些站立不住,說:「小姐,你穿成這樣去飲月樓見老爺,奴婢可是會先受罰的啊……」
我哪裡肯理她,大搖大擺地走出門去,卻於一樹花影之下,猝不及防地看見郭無極。此時是初秋,距我上次見他已有一年。依舊一襲青衫磊落,俊秀英挺的臉龐眉目分明,比我去年見到他時的樣子,多了幾分穩重與深沉。
他上下打量我,微微一怔,隨即神色如常地喚了我一聲:「妹妹。」
我本不願無極看見我現在這個樣子,可是此時聽見他叫我妹妹,心頭一簇無名怒火驟起,側頭冷哼一聲道:「又不是我郭家親生的,何必叫得那麼親熱。」
此時小雪已經追了我出來,聽到這話,面色不由一僵。在下人面前被落了面子,尋常男子都會勃然大怒,可是郭無極卻依舊面色平和,他的好脾氣多年來一直不曾改變,笑容就如三月里和煦的春風,只聽他說道:「飲月樓的客人已經等候多時了,爹爹特意差我來接妹妹的。」說著轉身做了一個引路的姿勢,衣袖揮舞間自有風流,「請吧。」
面對這樣禮貌儒雅又好脾氣的郭無極,我總是無計可施,最後也只得怏怏地跟在他身後。
一路無語。只有我發髻上紛亂的珠釵,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我抬眼看著他的背影,瘦削且俊朗。不由就想起就是這個人,曾在七年前變成我所有的快樂與憂傷。
無極,無極。那時的我,光是喚著他的名字,心中便覺得踏實安穩。
可是除了我,這些回憶還有人記得嗎?
那年我初見無極,他還只是父親新買回來的小童,正獨自站在畫閣的前廳中卻有似懂非懂的希冀。我歪著頭,無聲地站在他身後,過了很久,他終於回頭,驀地看見我,驚得滿壇的墨都灑在了身上。
可是,又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那個昔日的孱弱少年卻長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深沉男子,在我目光以外的地方,變得陌生而遙遠。
飲月樓是郭府新建的樓閣,院外是一圈從洛陽運來的牡丹,金壁玉牆,極盡奢華。爹爹本來打算將它賞給郭無極,卻被我搶先一步給討了來。可是我住了幾天便嫌棄金牆反光,無法安睡,又把它還給了爹爹。此刻飲月樓外的牡丹園里站滿了陌生的侍衛,我們一行三人金光耀眼地從前方走過,眾侍衛卻目不斜視,從細微之處便可看出非同尋常。
我微微一怔,問道:「這位上門提親的貴客,莫非是個將軍?」
無極點了點頭,細細地打量我。
當官的可不是好隨意戲弄的。我雖然任性,卻也不是不知深淺。我郭家雖然是天下首富,富可敵國,可是民不與官斗,手握兵權的將軍,自不是區區黃金就能擺平的。我不願給爹爹找麻煩,如果早知道這人來頭這樣大,我或許也不會打扮成這樣。
「無花。」可是卻已經晚了。就在這時,身後有人喚我,是爹爹的聲音。
我回過頭,目光還未來得及觸及爹爹,便已經被一位陌生的白衣公子吸引。斜長鳳眼斜飛入鬢,臉龐似摹畫出的水墨丹青,多一筆則太多,少一筆則太少。這樣美麗的容貌,原本難以於血戰沙場的將軍聯系在一起,只有他腰間那柄玄鐵佩劍,無聲地透露出他的來歷。爹爹見我如此古怪的打扮,微微一愣,面上帶了一絲慍怒。
那白衣公子卻只是神色平和地看著我,彷彿無論我國色天香還是奇醜無比,都與他毫無瓜葛。我的目光滑過他腰際的明黃佩戴,心中詫異,他來自京城,難道是皇族的人?還未來得及多想,爹爹的聲音已經響在耳邊:「無花,還不快來見過太子殿下。」
酒闌睡覺天香暖,綉戶慵開。香印成灰,獨背寒屏理舊眉}
我躬身行禮,用重新審視的目光看向那白衣公子,原來他就是太子殿下段梅清。
大皇子段梅清,母後早逝,近年皇帝偏寵華妃,漸漸起了廢長立幼之心。眼看太子之位不再穩固,這位以擅長作畫而揚名天下的大皇子便棄文從武,兩年之內建立赫赫軍功,北征突厥,西平內亂,血戰沙場。
而他此時的笑容,彷彿悠然立於南山之下,千軍萬馬,彈指一揮,彷彿只是一個笑容,便看見他在戰場上指點江山的颯颯風姿。他走向我,聲色平和得彷彿只是鄰家的教書先生,輕輕扶起我,道:「久聞郭氏無花姑娘大名,今日特來拜會,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不知為何,我很不喜歡他英俊的臉上那種淡漠的笑容。不落痕跡地抽回雙手,我輕聲刺道:「其實太子您心中所想的,恐怕是見面不如聞名吧。」
郭氏獨女郭無花的美人之名,因為富可敵國的家世而在民間越傳越烈。其實見過我的人都應該知道,無花面目如水,不過如此。
可是此刻,他聽到打扮得有如青樓里三流姑娘的我這樣說,面上卻無一絲尷尬之色,只是淡然道:「無花姑娘過謙。世間百媚千紅,人人都有其獨愛的一種。花紅柳綠,也未必就是不好。」他琥珀色的瞳仁里閃過一絲戲謔,可是很快轉淡,滿眼彷彿都是認真的顏色。
我一怔,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他是高手,懂得如何說違心的話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的眼睛是一雙極美的鳳目,可是卻似鑲嵌著一層薄冰,讓人覺得冷淡而疏遠。郭無極脾氣已經夠好,心思已經夠深,可是似乎也不及段梅清。看他的眼睛就知道,這世上恐怕很難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想法。
我心中莫名地恐慌,難道我與無極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當下也顧不得顏面,直白地說道:「倘若太子殿下是來求親的,恐怕要失望而歸了。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一個像你這樣的人。」
也許是我太過直接,他一愣,依舊微仰著唇角,不軟不硬地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恐怕也不能全憑姑娘做主。」
「你是堂堂太子,難道真要為了錢,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嗎?」我咬牙,將這句人人心照不宣的話當眾說出。他微微一怔,我嫣然一笑,說:「即使你想,我也不會嫁的。」我的笑容冷了冷,轉身就走,一頭的金釵叮當作響,卻覺得他的目光多了一分玩味,牢牢地鎖住我的背影。
那一夜烏雲遮月,西風冷寂,我獨立於窗前,桌上放著燙金的喜帖,以及鋪天蓋地的聘禮。爹爹方才來過,他說他只有我這么一個女兒,自是不願用我的幸福交換什麼。可是我郭家是天下首富,自也是眾矢之的。郭氏一族與輔佐三皇子的宰相有宿怨,早已蹚了爭儲的渾水,如今也只有投靠大皇子段梅清,輔佐他登上皇位了。
父親從小就極寵我,極少要求我做什麼,所以這次,我一直靜默不語。臨走的時候,他回頭深深看我一眼,說:「無花,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可是你也該知道,你想要的那個人你得不到。我也不會讓你得到。你是我的女兒,也只有段氏皇族的人,才配得起你。我要你母儀天下,我要你給我郭家帶來萬世榮光。那個人,他配不起你。」
這是我才知道,原來爹爹竟早知道我對郭無極的心意。
或許世上所有的少女懷春都是如此吧。自以為是秘密,其實已經路人皆知。
一夜這樣長。
天蒙蒙亮的時候,天邊竟掛出淺淺的一輪彎月。我推門走出房間,滿園花草晨露的芬芳。眼角忽然閃過一抹青色,我抬起頭,只見郭無極正站在哪裡看我。一張俊臉溫潤如玉,眼神中卻似有一絲迷茫,衣衫已被露水打濕,竟是已經站在那裡許久。
那煢煢孑立的頎長身影,就如遠夢初歸,飄渺而不真實。
我一愣,胸中湧出一絲酸楚,問他:「你來做什麼?」
他垂下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見他低低地說:「爹爹已經決定了。明日……太子會帶你一起回京。」
是啊,我明日就要走了。我有那麼多話要對他說,干嗎還要跟他慪氣呢?我先前拒絕大皇子段梅清,是因為我心中已有所愛之人。無極,你這么聰明,你怎麼會不懂?
我的聲音軟下來,喃喃答道:「如果你是來替爹爹勸我的,那麼大可不必了。我嫁。」我抬起頭,心頭不由有些酸,道,「……無極哥哥,你保重。」
這是我許多年來第一叫他哥哥。自從那年爹爹收他做了義子,而他沒有拒絕,我便處處跟他作對。因為一旦做了爹爹的義子,他便要改名換姓,為爹爹掌管家業,做一個兒子應該做的事情。外面的人不知情,一直當我們是親生兄妹,那是我還年少,卻也知道,他一旦由哪個小小書童變成郭無極,此生就不能與我在一起了。
聽我叫他哥哥,無極的身子微微一震,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我。我咬唇道:「如今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對我……究竟,有沒有動過心?」
無極卻不回答,只是定定地看我。他到底還是不曾在意過我。我嘆了一聲,轉身就走,可在這時,卻忽有一雙有力而溫熱的大手將我自後死死環住。
郭無極的氣息那樣熟悉,又那樣陌生,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頭,這樣親密的動作是幾年來一直不曾有過的,他在我耳邊說:「無花,你不懂。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懂我?」他抵住我的頭不讓我側頭看他,他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郭家,你我生來就是雲泥之別,倘若我不做郭家的義子。就連站在你身邊的機會都沒有,你明白嗎?是,作為郭家的長子,我是想讓你成為太子妃,以鞏固郭氏一族的地位。可是作為一個男人,我……我只希望你留在我身邊。」他的唇輕輕滑過我的發絲,我的頭皮一陣發麻,心中正亂成一團,他卻輕輕松開我,雙手扶住我的肩膀,說,「無花,答應我,做你該做的事,爭取你該爭取的東西。我會一直守著郭家,守著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的心頭一時間酸甜莫名,悲喜不定,過往的所有憤怒和偽裝彷彿都化成了水,一瞬間潰不成軍。他看見我的眼淚,好像被什麼刺痛了,忽然放開我的肩膀,轉身就走。
{西風半夜簾櫳冷,遠夢初歸,夢過金扉,花謝窗前夜合枝。}
我獃獃地看著他的背影,很久很久,心中悲喜莫名。剛要轉身回房,猝不及防地,脖頸上忽然一涼,低頭只見一把錚亮的銀色匕首正抵著我,寒光四溢,挾持我的人穿著夜行衣,身材與我差不多,應該是個女子,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濃烈的恨意。她用刀尖輕拍我的臉頰,說:「都說郭無花是聞名天下的美人呢,其實也不過如此。倒是天下人高看了你。」說著,她舉起匕首,不由分說地刺向我的喉嚨,我一驚,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可是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沒有來臨。
她的手停在半空,身後站著一襲長衫的段梅清,黑夜裡一襲如雪白衫,瞳仁里彷彿有琥珀色的碎冰,冷冽,又有一種莫名的傷感。
那女子定定地看著他,雙眼漸漸盈滿了淚水,手一松,匕首掉落到地上,她單膝跪地,道:「奴婢阮芷蔚,參見太子殿下。」
段梅清卻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此時我已經除去白日里那套所謂花紅柳綠的古怪裝束,可是他看都沒有看我一眼。那表面平靜的眼神里,似是晃動著一種激烈難言的暗涌。
原來她是為他而來。我看著他看她的眼神,心中莫名一顫,抬頭只見窗外更深露重,月影婆娑,無端有些心緒不寧。
花謝窗前夜合枝。
這個女子,是段梅清喜歡的人嗎?
舊愁新恨知多少,目斷遙天。獨立花前,更聽笙歌滿畫船。}
後來在許多次同樣的夢境里,我總是夢見段梅清那張平靜得近乎絕情的俊臉。他的睫毛很長,彷彿沾著銀色月光。瞳孔如破裂的薄冰,裡面若隱若現地裝著一個模糊的我。
我說梅清,你不恨我嗎?你為什麼不殺我?
他低著頭,看也不看我。他說恨一個人,未必就想要他死。
郭府守衛森嚴,那個名叫阮芷蔚的女子竟能擅自闖入,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據說她是太子殿下的近身侍婢,自幼就守護在他身邊。那日沒有旁人,我聽見她問段梅清,她說殿下,你怎麼知道我會來?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除掉了郭無花。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我沒有辦法。
「因為我了解你。」段梅清走在前面,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此時晨曦初露,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忽然間回過頭來,定定地看著芷蔚,琥珀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暴露出某種情感,卻又如此凜冽,他說,「我知道你如果失去我,一定會寂寞得無法存活。可是我不能眼看著你毀掉別人,毀掉自己。我也許會殺了你。」
我一怔,他此刻的眼神就像一匹孤獨又嗜血的狼,看起來令人害怕,卻又讓人莫名地為他心痛。
爹爹知道了阮芷蔚的存在,自是不肯放過她。他說她要在他還能做主的時候為我除掉這個隱患。他派人將芷蔚關進郭府的地牢,段梅清也並未阻攔。爹爹對段梅清的態度很是滿意,他說梅清果然是個聰明人,不會因為一個卑賤的女子跟我鬧翻。
我想起那日段梅清看她的眼神,偷望一眼郭無極,嘆了嘆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還是放過她吧……」
這是,無極卻走過來岔開我的話頭,袖口不落痕跡地拂過我的雙手,將一張紙條塞到我手心裡。我背著爹爹走到暗處,只見上面寫著,三更,梅園。
我依言赴約,無極卻沒有來。石桌上放著他的長劍,我拿起來撫摸。或許以後,就如他的人一樣,我也再難見到這把劍了吧。就在這時,忽見地上有道影子迅速向我奔來,我心中一驚,回頭只見阮芷蔚已經奔到我身後,舉起匕首將要刺下,幾乎是下意識地,我抽出郭無極的劍,回身刺入她的胸膛。
劍尖有毒!好多黑血湧出來,漫到我手上,那麼熱,又那麼冷。我的手在抖,腦海中一片空白,我不想殺人,手忙腳亂地拔出那把劍,卻讓她的血更加洶涌地噴了出來。片刻之後,她在我面前頹然倒地,眼神空洞且不甘。這是我第一次殺人,我的五臟六腑都糾結在一起,六神無主,連呼吸都開始凝滯。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輕聲叫我,是郭無極的聲音。他看了看凌亂的現場,柔聲安慰我:「無花,不要怕,這不是你的錯。」他走過來輕輕抱我,懷里的溫度陌生而溫暖。我驚魂未定地陷在這個懷抱里,雙肩不住地顫抖。
可就在這時,我看見了面無表情的段梅清。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死去的阮芷蔚,忽然間轉頭看我。
我的手一抖,那柄染血的長劍掉到地上。
段梅清定定地看著被郭無極抱在懷里的我,瞳仁里彷彿嵌了一朵破碎的冰花。
婚禮還是要繼續。
段梅清帶我回京城,爹爹沿途包下十里秦淮最奢華的畫舫。我喜歡梅花,他便讓人從極北之地冰鎮著運來,一株一株擺在秦淮畫舫上,有一種異樣的美。
舊愁新恨知多少,目斷遙天。獨立花前,更聽笙歌滿畫船。
我此時的心情其實就如這江水,滿是晃動的漣漪。我想我這一生,恐怕不會再有人像爹爹這樣對我好。包括無極,更包括這個將會伴我一生的夫君。
我殺了她所愛的女人。
{朝陽殿里新翻曲,未有人知。偷取笙吹,驚覺寒蛩到曉啼。}
一路輾轉回京。登上最後一艘畫舫的時候,我與段梅清沒帶下人。江面遼遠如鏡,當時只有我們兩人飲著月色,懷著不同的心事。我一腳踏空,險些掉了下去,段梅清伸手扶住我,衣衫上隱隱有些龍涎香的味道。他的手上很大很暖,環在我腰上,有種異樣的溫暖。對他,我一直有些愧疚,我說:「你不恨我嗎?你為什麼不殺我?
「此刻你若鬆手讓我墜入江中,世上也不會有人懷疑你。」
他松開我,低著頭斟酒,看也不看我。他說:「恨一個人,未必就想要他死。」也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也許是那夜的月色是在讓人感傷,他的話比平常多。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我了解芷蔚。所以我知道她會回來找我,也早預料到這樣一個結局……也許對她來說,活著才是痛苦。」
因為了解而喜歡一個人,也許比喜歡之後才去了解要幸福得多。這番話觸及了我心底的傷。我接過他的酒:「其實我也了解郭無極。因為了解,所以我明白,倘若他是真心為我好,就不會再我臨走之前說出那麼一番曖昧的話。他只是要讓我更放不下他……還有芷蔚,她……」我本不勝酒力,可還是憑借僅有的理智吞下了後面的話。段梅清靜靜地看著我一杯接一杯地飲酒,眸子里似有細碎的冰花。
他還是恨我。
可是我該如何讓他知道,郭無花雖然驕縱任性,可是並不駑鈍,亦不願意一生都背負著親手殺人的痛苦。又來將一切連在一起細細想過,我明白其實這是郭無極設的局。他約我在梅園相間,在石桌上放上他的長劍,將阮芷蔚從牢里放出,其實都只有一個目的——他想讓我親手殺死她。我不知道他為何要這么做,而且這一切,我不能說出口。我寧願相信他對我有情,也不願去相信,我喜歡了七年的人,竟然會這樣算計我。
那個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喝得有滾燙的眼淚汩汩流出,我把頭靠在段梅清的肩膀上,說:「段梅清,我知道你會恨我。其實我也很怕,我怕跟你這樣的人過意輩子。可是誰讓我有負於你呢,無論以後你如何對我,我也不會怪你。」
朦朧中,我感覺他的手,撫在我臉上,與冰涼的月色一樣不真實。恍惚聽見他在我耳邊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其實我也不怪你。可是要我當做什麼也沒發生,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了。」
我靠在他的肩頭沉沉睡去,再醒來的時候,已是獨自一人躺在清晨的畫舫中。
更聽笙歌滿畫船,驚覺寒蛩到曉啼。
這種酒醒之後獨自一人的清冷孤寒,我想日後我在段梅清的昭陽殿里,會有更多更深刻的體會。
朦朧卻向燈前卧,窗月徘徊。曉夢初回,一夜東風綻早梅。}
轉眼入宮已有一年,我住在昭陽殿偏西側的香印齋里。段梅清極少過來,來時也並不多話,大多數時候只是與我各自讀書,他看他的兵法,我讀我的詩經,日子倒也悠閑。
其實帶著對郭無極的失望來到這宮中,於我,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起碼不會再想他,亦不會再對段梅清有所怨懟。相濡以沫,這四個字的含義,卻在年復一年的朝夕相對中,緩緩浮上心頭。
那日我正在窗邊讀書,侍女小雪一臉驚喜地沖進來說:「小姐,太子殿下來了!我帶著下人們退下吧,您要不要梳妝打扮一下……」
段梅清最近很忙,距上一次我見到他,已有一個月。我看著小雪喜形於色的樣子,心中竟也有幾分期待。抬頭只見段梅清身著一襲明黃色長袍,跌跌撞撞地走進來。他身上龍涎香的味道混合著酒氣,無端讓我想起在畫舫的那個夜晚。
我站起身迎過來,他卻一下子跌在我懷里,滾燙的雙唇不由分說地吻上我的脖頸,肌膚一寸寸都戰栗起來,我奮力想要推開他,他卻越抱越緊,以一種無限孤獨的姿態將我抱在懷里,彷彿我是一根救命稻草,他一鬆手我就會碎掉。我的心在一瞬間化成水,只是任他抱著,說:「今日是她的忌日,你的心,很痛吧?」
他將下巴陷在我的頸窩,他說感情的事,本來就沒道理可講。我痴,我命,與人無尤。
他說我未必能如尋常男子,每日陪你賞月畫眉,共看細水長流,也未必能接掌皇位,給你世間女子都仰望的榮光。
但是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地對你好。
因為除了你,我一無所有。
我心頭無端一震。鼻子一酸,竟有淚水汩汩流出。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為他流淚了吧。他的動作很輕,小心翼翼又激烈纏綿,他橫抱起我走向床榻,灼熱的手掌解開層層錦綉羅裙,可是他在我耳邊喃喃地說,芷蔚,芷蔚……
我閉上眼睛,淚水洶涌而來,一滴滴漫過他的肩膀,我的肌膚,最後蒸騰在一夜芙蓉帳暖的夢境里。
打開錦囊,帛書上時他的字跡,上面寫著——
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以後也不會愛上你。
希望你,也是如此。
{花前失卻游春侶,極目尋芳。滿眼悲涼,縱有笙歌亦斷腸。}
那裡是一個與郭家的梅園相似的院子。你名中有個梅字,而我自幼鍾愛梅花。這個巧合,或許也是命運的另一次捉弄吧。
記得我說過,因為了解而喜歡一個人,也許比喜歡之後才去了解要幸福得多。
就像你了解過芷蔚,我了解過無極。就像他的神情是為了讓我繼續沉淪,而你的絕情,則是為了讓我放開。
此時又是春日,我抱著一個啼哭的嬰兒,小小的面孔上依稀有你的影子。午後起風,你留給我的錦囊被吹落到院子里的小池塘里。我俯身去撿,卻見那帛上的墨跡層層化開……中間的許多字緩緩消失,「從來」、「沒有」……那些商人的字眼如花朵般潰散,只剩下墨燙金線織成的幾個字。
我……愛你。
永遠……愛你。
清風拂過,梅花瓣瓣飛舞,翩然似雪。
我別轉過身,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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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寵最新章節TXT----- 他突然意識到這整個客廳就只有他和梁聿麒兩個人,他這麽大聲跟他說話,不是自找死路嗎?雖然自從上次梁聿麒的二次告白後,他就真的都沒對自己發過脾氣,也沒再強迫他做那檔事,甚至可以說是對他百依百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步,但誰曉得這只瘋狗會不會像上次一樣在他卸下防備時突然抓狂,沒有預兆就將他壓倒強行進入他。
不過看梁聿麒的樣子,好像真的對他的口氣不以為意,除了臉上一付好像受傷了的表情,倒也沒有任何生氣的跡象。
不過……可不可以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他啦?!他的心跳又開始不正常了!
「你到底要幹嘛啦?!沒事我要繼續睡了!」說著,他就真的又躺了回去,轉身背對他。
「驥﹏我好喜歡你喔﹏」梁聿麒看希驥不理他,乾脆整個人擠到沙發上,從身後環住他。
懷中抱著自己每天晚上連作夢都會夢到的男人的溫熱身體,這一陣子看得到吃不到的折磨,早讓他慾火焚身,此刻鼻息間傳來熟悉的男xing氣味,不停搔弄著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
㈤ 楊絳先生是一個怎樣的人
初識楊絳先生,是值2016年楊絳先生逝世「爆紅」之際,無論是朋友圈還是頭條,亦或是微博無處不充斥著這個醒目的名字,雖驚詫於當時的轟動,但我對她僅僅停留在「錢鍾書的妻子」這一印象上。《且以優雅過一生:楊絳傳》讓我得以全貌的了解楊絳先生。

楊絳先生的一生是順遂而幸福的,最大的苦難莫過於愛女和丈夫先於自己離開世界,獨留下她一人,讀這一段的時候,覺得整個基調都是悲悲切切的。雖然正是因為楊絳先生的長壽,才讓我們得以讀到更多的好作品,但於楊絳先生而言,沒有愛女與丈夫的世界未免太過凄涼,有時候長壽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也許這么說太過於悲觀了。
以前不喜歡讀民國才女的傳記,因為讀到的大多是一些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令人心厭不已,這本書很好,能真正了解楊絳先生的一生。推薦想了解楊絳先生的人可以讀一讀這本書,雖細節不多,但對楊絳先生有一個大概的了解足夠了。
㈥ 小說女主是嫡女,父親偏寵庶女
魔妃太難追
腹黑睿智男主】卻對冷情冷性的女主無可奈何,魔妃太難追他對她說:"面癱是病,得治!"
【冷靜淡定女主】她說:"看來,有人盯上我們了!"他無辜嘆息:"確切的說,他們是盯上了你,我是被你牽連的……"她淡定總結,"所以,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問:"打?還是……跑?"她說:"一會兒你打,我跑。"
【外冷內黑的護衛】"我家小姐喜歡清靜,一有陌生人吵她,她就不高興,一不高興,就想殺人!"身後,某女面無表情,"你家小姐我現在就不高興,一不高興,就想殺人,怎麼辦?"背後說人被逮,某護衛一臉鎮定,"那,屬下再把那些人給小姐叫回來?"
【妖孽精靈】"人家是小月月,如此'月夜風高'的……'良辰美景',咱們來敘敘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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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情網的皇儲君】某人苦笑,人家都已經嫁了,還惦記幹嘛?
㈦ 誰有《酒色財氣疏》全文
酒色財氣四箴疏
作者:雒於仁
《酒箴》:耽彼曲櫱,昕夕不輟,心志內懵,威儀外缺。神禹疏儀,夏治興隆。進葯陛下,釀醑勿祟。
《色箴》:艷彼妖姬,寢興在側,啟寵納侮.爭妍誤國。成湯不邇,享有遐壽。進葯陛下,內嬖勿厚。
《財箴》:競彼鑼鐐,錙銖必盡,公帑稱盈,私家懸罄。武散鹿台,八百歸心;隋煬剝利,天命難湛。進葯陛下,貸賄勿侵。
《氣箴》:逞彼忿怒,恣雎任情,法尚操切,政戾公平。虞舜溫恭,和以致祥;秦皇暴戾,群怨孔彰。進葯陛下,舊怨勿藏。
皇上之恙,病在酒色財氣也。夫縱酒則潰胃,好色則耗精,貪財則亂神,尚氣則損肝。
以皇上八珍在御,宜思德將無醉也,何日飲不足,繼之長夜。甚則沉醉之後,持刀弄槍。
以皇上妃嬪在側,宜思戒之在色也。夫何幸十俊以開騙門,溺愛鄭氏,儲位應建而未建。其病在戀色者也。
以皇上富有四海,宜思慎乃撿德也。夫何取銀動至幾十萬兩,索潞綢動至幾千匹,略不知節。甚或拷索宦官,得銀則喜,無銀則怒而加杖。皇上無宜自解,何以信天下,而服沂之心耶!此其病在貪財也。
以皇上不怒而威畏,宜思有忿速懲也。夫何今日杖宮女,明日杖宦官,彼誠有罪,置以法律,責之逐之可也,不必杖之累百,而不計其數,竟使斃於杖下。此其病在尚氣也。
皇上誠嗜酒矣,何以禁臣下之宴會;皇上誠貪財矣,何以懲臣下之饕餮;皇上誠尚氣矣,何以勸臣下之和衷。
㈧ 有什麼甜甜的小說推薦
校草戀上小丫頭
㈨ 顏氏家訓的全文翻譯
顏氏家訓•治家
孔子說:「奢侈了就不恭順,節儉了就固陋。與其不恭順,寧可固陋。」又說:「如果有周公那樣的才那樣的美,但如果他既驕傲且吝嗇,餘下的也就不值得稱道了。」這樣說來是可以儉省而不可吝嗇了。儉省,說的是合乎禮的節省;吝嗇,說的是對困難危急也不周濟。當今常有講施捨就成為奢侈,講節儉就進入到吝嗇。如果能夠做到施捨而不奢侈,儉省而不吝嗇,那就好了。老百姓生活的根本,是播收莊稼來吃飯,種植桑麻來穿衣。所貯藏的蔬菜果品,是果園場圃所出產;所食用的雞豬,是雞窩豬圈所畜養。還有那旁屋器具,柴草蠟燭,沒有不是靠種植的東西來製造的。那種能保守家業的,可以關上門而生活必需品都夠用,只是家裡沒有口鹽井而已。如今北方的風俗,都能做到省儉節用,以供衣食所需。江南一帶地方奢侈,多數比不上北方。
世上的名士,只求寬厚仁愛,卻弄得待客饋送的飲食,被僮僕減少,允諾資助的東西,被妻子兒女剋扣,輕侮賓客,刻薄鄉鄰,這也是治家的大禍害。
裴子野只要有飢寒不能自救的遠近親戚和舊屬,都收養下來。家裡一向清貧,有時遇上水旱災,用二石米煮成稀粥,勉強讓大家都吃上,自己親自和大家一起吃,從沒有厭倦。鄴下有個將軍,貪欲積聚得實在夠狠,家僮已有了八百人,還發誓湊滿一千,早晚每人的飯菜,以十五文錢為標准,遇到客人來,也不增加一些。後來犯事處死,登記沒收他的家產,麻鞋有一屋子,舊衣藏幾個庫,其餘的財寶,更多得說不完。
南陽地方有個人,深藏廣蓄,性格吝嗇。冬至後女婿來看他,他只給准備了一銅甌的酒,還有幾塊獐子肉,女婿嫌太簡單,一下子就吃盡喝光了。這個人很吃驚,只好勉強應付添上一點,這樣添了兩次,回頭責怪女兒說:「某郎太愛喝酒,才弄得你老是貧窮。」等到他死後,幾個兒子爭奪遺產,於是發生了兄殺弟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