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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最小說里的未抵達 全文

（一）
物件的價格都標在旁，比市場上同類物件貴上好幾倍。花圖隨手拿起一個色澤不太好的手鐲在手腕上把玩，嘟囔著嘴巴，「怎麼都這么貴？」
「是這樣。這些都是我們老闆到各地旅行帶回來的，都是他自己喜歡的東西。每樣只一件，意義不凡噢。」
「對他意義不凡，跟別人有什麼關系，真是。」心裡嘀咕著，花圖轉過身問道，「那他一定去過很多地方咯？」
「嗯。」長發女子用力的點頭，笑眼盈盈。

嗯，從小就是個喜歡旅行的孩子。曾經喜歡一句話喜歡到痴狂，「好女孩上天堂，壞女孩走四方。」一直堅信自己是那個所謂的傳奇，一直堅信自己要跟別人過的不一樣。聽琦貞的《旅行的意義》莫名就聽到流淚，「你是在地圖上每一道短暫的光影 你品嘗了夜的巴黎
你踏過下雪的北京」，又亦或是「你累積了許多飛行 你用心挑選紀念品 你搜集了地圖上每一次的風和日麗 你擁抱熱情的島嶼 你埋葬記憶的土爾其」，那些美麗的地方，那個曾經要和最最親愛的人一起環球旅行的夢想。想要終其一生，讓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都留下我曾踏過的足跡。想要搜羅好多好多全球各地有趣的物品，等到老到牙齒掉光了走不動了只能坐在搖椅里時再來把玩那些曾經的記憶時光。又亦或是神經質的將它們送給會好好珍惜它們的陌生人，希望他們，可以好好珍惜我所留念的東西。
一個人在14歲時去過麗江。那斑駁的發舊的石板路，終究抵不過整夜燈紅酒綠的方向。在那裡很快的迷失了自我。流連於古城一個又一個的特色小店裡。買回很多很多有意思的東西，比如魚骨頭風鈴，比如有薑糖味道的橡皮。一切仿若昨天。所以，還未出場的小武，一下子，輕易的俘獲住了我的心。他必定必定，是個很傳奇的男子吧。

（二）
小武是有錢人家的兒子，這是花圖一早便猜到的。四分之一的葡萄牙血統。生日是二月17日。每次都得意洋洋的強調，是《聖經》中創世最早那場洪水的日期。愛好是四處旅行。所以有時候去店裡他不在，次日便帶回各種奇特的物件填充這個店鋪。至今未婚。

宣姐姐閑暇時會領著花圖一件一件的瀏覽這些物件，並對它們的身世娓娓道來。
有缺口的陶瓷青碗，是她在烏鎮某個街角的小店淘來的。看，把灰塵沖洗干凈就很亮了。
那個螺絲有點壞的小刀，是小武初中時用來同別人打架的。咿呀，真惡劣。
生銹的懷表是他在上海短租時，房東奶奶的。壞了好些年，丟在角落也沒有什麼用處。
牆上白宣紙做成的風箏，山水畫圖案的那個，是他到濰坊時，一個一百零四歲的老爺爺親手做的。當時為了完好無損的拿回來，費了不少功夫。
插在土陶罐里的孔雀羽毛，是他去雲南帶回來的。忘了具體由來，他自己更應該不記得。

那麼，徹底萌上了小武。那麼，混血兒一定有非常迷人的眼睛及發色，頭發應該有點微卷，是茶色。有些小自戀，微笑時會有那種很臭屁很臭屁的表情。水瓶座男子，喜歡標新立異。
至於二月17。恰好與我曾瘋狂迷戀過的男子的生日在同一天。
喜歡旅行，那麼，如果我有幸遇到了這么一位仿若傳奇的男子，一定要和他走遍整個世界。拍下所有美麗的影像，帶回所有有趣的玩意。要讓世界，分享我們的甜蜜。
那麼，宣姐姐一定是極其喜歡小武的吧。熟知所有他的一切物品的由來，彷彿那是瞭然於心的習慣。那麼，伴隨他也成了一種習慣。那麼，為什麼不一起參與他的旅行呢。說不清楚的情愫，就此展開

（三）
「好像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笑話。」過了半晌，花圖囁嚅著嘴唇，「我做什麼想什麼，在他們看來，全都是笑話。」眼淚嘩的又翻湧下來，花了半天時間醞釀的防線，頃刻又潰不成軍。
「吶，花圖。」小武挺直腰板，抱起手臂。「我小時候的夢想呢，是當一名火車司機。因為覺得在深夜中載著各式各樣的人，穿越星空抵達目的地，實在是件很棒的事。爸媽卻非常生氣，罵我沒出息。而後夢想又換成賣一個大牧場，當個專門研究怪異昆蟲的博士。」
「誰能一生下來就知道自己以後該幹嘛？」
「相反，你看街上那麼多人，每天急急的擠公交車然後站在車廂里打盹，橫穿馬路又急急的左右看，每天一成不變。但大都數都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大小我就想著，以後絕對不要變成那樣。」
「隨便別人什麼眼光，鄙夷也好嫌棄也好，都是光啊。是光源，就和太陽月亮沒什麼區別。我們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上做客一把，何不讓這些光源好好照耀一下，享受一下。」
「我在雲南遇見過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他開一家傳統的舊式照相館。市場上的攝影器材無論怎麼更新，他都不關心。用的顯影定影材料，漸漸停產。拍照片用的紙也都是他的存貨，最多用三年。他最開心的一件事，舊式一個人在漆黑的小房子里，站在古老的曝光機前默念數字。似乎只有那樣沖洗出來的照片，才有時光的印記。」
「所謂人生，是自己的事才對，和別人又有什麼關系。也許老人的結局呢，是最終被淘汰。擔憂誰能說她是對還是錯。」
「有夢想總是好的。重要的是最終確信自己的想要的東西，然後堅持。

讀到這兒緊緊捂住了嘴巴，生怕大滴的眼淚滾動下來。我想我像花圖一樣，也深深的愛上了小武了吧。那麼，我也曾今有很多很多的夢想，現在回想起來，我除了青春歲月里卑微的夢想什麼也寫不了，因為我什麼也不會寫。在每天高強度地和父母爭吵中，我已經耗費了太多的精力。即便淡出說過死也要讀文科的我，也終究抵擋不了父母，燒掉所有書，壟斷經濟來源的威脅下妥協了。他們還說讀理科好找工作。
為了很久以後的一份未知的工作。我改變了眼下真切的夢想。聽起來是開闊一般的生活，身外其中的人，則像是鬼儡一樣被勝過操控。
和父母爭吵的時候，很多次都反駁說「如果我以後當作家呢？」而每次都換來了他們的好言相勸<冷嘲熱諷>。
他們說「當作家太難太難。」其實「你很失敗，不用指望成為作家。」
從那以後我便再也沒有說過任何一句關於「我要讀文科」之類的句子了<反正是填志願>我想了孫夢潔筆下生命中無故橫生出的枝節，也不過如此吧。
——只是我並沒有選擇徑直撞向枝幹，而是向右或向左地繞開他們罷了。
《我不是幻想家》中的結尾也是我非常喜歡的。未來未來未來/是無法抑制的生命曲長/是無法忽略的限量的路途。」
在無止盡的旅途中，我們是朝自己原定的方向進行呢？還是早已被現實不斷左右，左右到偏離自己最初的夢想，左右到自己不認識了自己，左右到忽略了明天的存在。
左右。我們。
五月的《倔強》中唱過「我和我最後的倔強/我和我驕傲的倔強/就這一次/為夢痴狂」那是他們的倔強，而我們的呢？
我們是在十五歲的旅途上開始迷惘，還是在現實面前改變方向？
向左；向右？左右。
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沒有勇氣去堅持那些我所認為正確的事情，我害怕那些冷嘲熱諷，我是個懦弱的孩子，我懼怕一切流言蜚語的力量。那麼小武的話讓我明白，「隨便別人什麼眼光，鄙夷也好嫌棄也好，都是光啊。是光源，就和太陽月亮沒什麼區別。我們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上做客一把，何不讓這些光源好好照耀一下，享受一下。」別人的眼光不重要，別人的鄙夷與嫌棄能夠更加激勵我們前行的勇氣。
其實，只要自己開心，只要能天天照耀到城市溫暖的陽光，當個清潔工又怎樣，至少，內心是寧靜而又平和的。
在麗江時遇到一個姐姐。她在一家小店裡當幫工，一個月些許微薄的工資，但她好像很開心很開心。一問才知道，她竟畢業於浙江大學。一次旅行改變了她的所有。她愛上了麗江這個城市，寧願一生呆在這個城市裡，看人來人往，靜候歲月靜老。
多麼無悔的人生。
那麼，我認準的方向我也不要改變。我會努力前行的。只為讓僅有一次的人生開開心心。

（四）
「小武。」
「哎說了不要直呼我的名字，不懂禮貌的小……」
「我想親親你的臉。「
由於身長差距，花圖把頭湊過去時，嘴唇只夠著對方的下巴。

看到花圖，就彷彿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自己曾熱烈的執著的無悔的追求過什麼，自己也曾為愛奮不顧身過。自己也曾，貪心的向他索取一個擁抱，感受那個恰恰好的溫度。
那麼親愛的你現在好嗎。我已有整整八個月沒有見過你。八月份的那場電影成了我永遠難忘的記憶。盡管你只一點都不喜歡我，盡管你只把我當作朋友。無所謂了，一閉上眼就可以清晰的出現你的容顏。那麼，我也想親親的臉。我只想要你永遠永遠的記住我。那個貪心的向你索取擁抱的我。

（五）
小武摸摸自己的下巴，看著花圖近在咫尺的眼鏡，笑了笑。伸手端起番茄面的碗，准備起身去廚房。花圖拉住他。
「小武我喜歡你。」
「我也很喜歡你。」
「那你會和我談戀愛嘛？」
「吶小東西，」小武頓了頓，「要知道，愛情美就美在，有時候它只能讓你想一想。」
「那你想了嗎？想了嗎？」
「我想了。」

讀到這里還是沒有搞懂小武對花圖的真正情感。那麼花圖終究是幸福的吧，盡管有可能是虛假，能被自己喜歡的人說「我想過和你談戀愛」就足矣了吧。有這樣一種愛情，只能讓你想一想，所謂距離產生美就是如此，越想越是愛的更深。但到真的在一起的時候，也就沒了那種美感。正如孫夢潔所說「和他，是不能在一起的愛情。」

（六）
幾個月後，高考完後的花圖走進老街直奔城市森林，卻看到牌匾上「夢潔床上用品」幾個打字。呆立在老街石板路心，傻了眼。隔著落地玻璃窗看到老闆娘笑臉盈盈的和人談著生意。屋子裝潢一新，全換上了碎花圖案的牆紙。多裝了大燈，亮堂許多。
城市森林不在了。
沒有鋪陳和預兆。沒有臨行的交代和囑托。沒有任何的聯系方式。不知道具體姓氏名字。唯一的交集是這個已經消失了的店。
毫無蹤跡可循。
良久後，終於還是朝著折轉的方向挪了步子。
那麼這種境況的意義是，永不謀面。
像是從舊式錄音機里緩慢流淌的樂曲，突然出現故障，留下一整片白。

那麼，這個看似突兀的結局其實早已是註定的必然。小武並不可能一輩子都要宣姐姐幫他守著一家文藝格調的店。他終將不屬於這里，他終將要離開。終將，雲游四方，再不相見。
那麼，你終是我的未抵達。
那麼，和你在一起的美好回憶，就讓它是了回憶了罷。

（七）
感謝遇見你。

那麼。未抵達。讓它成為一輩子的紀念。
僅僅是一首未唱完的歌。
僅僅是讓我，在老的時候再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曾經，嘴角能夠有甜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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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途

作者：何常在

簡介：關允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老家孔縣，擔任了縣長冷楓的通訊員，殊不知早有人起意打壓，使他坐了整整一年的「冷板凳」，直到遇到神秘莫測的世外高人老容頭，事情才有了轉機。平靜多年的孔縣要上馬流沙河大壩項目，縣委頓時亂成一片，各種「較量」隨之上演。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小的孔縣雲譎波詭，局勢變幻莫測，竟牽動多方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