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明天小說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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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摘錄原作,在『+++++』之前為完全摘錄,之後進行了略微的修改,FATE迷們,你們千萬不要罵我啊,我這全都是對Berserker的喜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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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回盪的聲響,毫無疑問是戰斗聲響。
劍與劍碰撞的聲音。
但是---像這般,如同暴風雨似的劍戟究竟可能存在嗎。
連至今為止最激烈的劍對劍的戰斗……Saber與Berserker交手時,都未曾有過這般響聲。
"--------啊"
此時,突然想到了。
這並不是什麼劍戟的聲響。
是以一敵多的戰斗---如同字面意思,在這座城堡的某處正展開著戰爭。
其中一方一定是Berserker.
這座城堡是伊莉雅蘇菲爾的。
如果說發生了戰斗,一定只有Berserker迎擊入侵者的時候。
飛奔了起來。
聲音是從下面傳來的。
從進來前確認的位置關系來看,戰斗的地點應該是在城堡的中心---迎接來訪者的客廳。
在陌生的城堡里奔走著。
已經不是互相討論的時候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卻,覺得發生了無法挽回的事---
十三日目·艾……
應該是你需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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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
是出來了但是
我還沒有看到啊現在正在線看著呢,網上還沒有連載完我感覺,結局還是自己去發現還是比較好的,別人說了,自己就不想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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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我望著鏡中的自己,長魚尾設計的綢緞婚紗,完美的包裹出玲瓏的身材,瑩白的肌膚透出紅潤,比起之前多出幾分柔媚的女人味。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頓時心虛地別開眼光。不想卻對上慕冷霆,只見他冷笑一聲。
「我先走了。」慕冷霆長腿一邁,「別忘了晚上家宴。老爺子有事要宣布。」
走前,他關照了沐欣宇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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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選如下:
看得出,他一路在追我的計程車。
眼前的景象,他亦是驚呆了,止住了腳步。
雨太大,我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也看不清他英俊的容顏,到底是什麼表情。
突然,我「啊」一聲大吼。
悲憤的情緒奔潰宣洩,蓋過了風雨交加。
「霏兒,你冷靜一點。」慕冷霆欲朝我走來。
「別過來!」我失控大吼,「慕冷霆,你滿意了?你滿意了?」
我好痛,除了心痛,小腹也不停地抽搐著,那樣的痛,每一寸肌膚都彷彿被撕裂,似刀絞,又像凌遲,痛得不能言語。
突然,下腹湧出一股溫熱,我伸手摸了一下,黏濕一片,我知道那是為什麼,是血,是孩子的生命在流失。
慕冷霆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我冷笑著,將鮮血染紅的手,伸到到他面前,雨水沖刷著血水,淡淡的血腥味飄散在空中。
「慕冷霆,我和欣宇從沒上過床,接吻都沒有過。這是你的孩子。如你所願,孩子流掉了。也好,這個世界本也不屬於他。」
「霏兒,其實我……」
他眸中似隱忍著傷痛。
我只覺得可笑,還假惺惺做什麼?
我冷冷打斷他。
「慕冷霆,是,我欠你余姨的命。我沒法還給你,我本想努力找出證據,證明自己的無辜,證明可能另有隱情。可是……」
我停一停,笑得悲戚,「我突然覺得,這樣毫無意義。因為……」
我伸手,抬起頭,輕輕撫上他英俊的臉龐,如劍鋒般的眉。
他沒有拒絕,只是深深凝望著我,眼底皆是復雜。
⑸ 葉冰倫再見小時候2全文閱讀目錄
03
上完課,中午在學校食堂吃完飯後回辦公室我看了會兒帶過來的司法考試復習資料,其他幾個老師有的下午沒課回去了,有的在睡午覺,有的在外閑逛,還有幾個位子一直空著沒出現,估計是上午沒課。我懶得回去,打算再看一會兒,就直接騎車去考場了,到那再找個位子繼續看。
那會兒哪知道背著包到小門,拿鑰匙往我那小黃車孔里一插,車子沒辦法開動,因為車胎被人給刺破了。
再看看周圍其他人的車,均好好的。
我瞬間就瞭然了,這么低劣幼稚的報復手法,都不用問就知道是誰乾的。
果然,我剛從車上下來,背包里的手機就炸響起來,邊小詩極為囂張地大笑道:「安詩年,看到你那破車了吧?讓你故意整我,我邊小詩可是不好惹的。」
「哼哼」兩聲,她就掛斷了電話。
我愣愣地望著手裡的手機,遲緩了半會兒,才咬牙切齒地咒罵起來:「邊小詩,你這坑姐的熊孩子!」
什麼時候扎我車不好,非要這種時候扎。邊小詩當然知道我下午要去考司法,所以才故意扎破了我車胎讓我急,但是她不知道這山溝溝里的破學校,偏僻荒涼,要去找車還得走上好長一段路,她要想到這點,也不會扎我車了。畢竟邊小詩,還不是那種不講道理,不顧大局的孩子。
這個時間點,校車也不會經過小門,我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發漲的太陽穴,嘴裡又忍不住罵了邊小詩幾聲,最終無奈地拿手機打給別人求救。
找我媽跟邊小詩爸都不可能,他們倆一個出國辦公,一個去外地出差,遠水解不了近渴。找朋友吧,在這個城市,我待了四年多了,這種時候能由我任勞任怨喊出來的朋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掰來掰去也就三個人。
一個是李鳳華了,是邊小詩高中的班主任。邊小詩高中那會兒叛逆期老惹事,家裡兩大人又工作忙,很少有空給她去學校擦屁股,差不多都是我去的,於是就認識了李鳳華。說是李鳳華,邊小詩以前老叫人家「李小雞」,我問她為什麼喊人家「小雞」,邊小詩跟我解釋說,她自稱「李鳳凰」但又不像「鳳凰」,不像「鳳凰」那不就是「小雞」嗎?
神邏輯就是邊小詩那種。
我倒還是蠻喜歡「李鳳凰」的,沒啥特別的原因,就是邊小詩不喜歡。她不喜歡的,我一般都喜歡。
但李鳳凰現在應該在上課吧,高中老師可不像大學老師那麼閑,課還是挺多的。我估摸著她應該走不開,就沒再考慮她,直接打給了朋友之二——宣漾。
聽筒里傳來一個女聲:「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我站在路邊差點摔機。
她什麼時候不停機,偏偏這會兒停機。耍我吧!
我又一次地在心裡將邊小詩輪了一番,無奈之下只能打給有陣子沒見的盧春春。
盧春春是我在進修學院認識的,她跟宣漾跟我同專業,都在進修法律,但是她倆比我有用,司法考試一次就過了,我考了三次都沒過。
盧春春從學校一出來,就迷上了一男人,整天跟著人家屁股後面轉。宣漾說她感覺到被深深地背叛了,還讓我跟著她一起覺得背叛了,以後別搭理盧春春那個見色忘友的傢伙,但是我一直想說,那見色忘友的傢伙壓根就沒空搭理我們,人家忙著追男人呢,直到結婚了才記得還有我們倆朋友。
所幸,盧春春結了婚後又多了點人性,男人那邊的新鮮勁過了,又開始覺得朋友重要了。
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她不知道在吃什麼東西,嘴裡「吧嗒吧嗒」地嚼個不停。
我感到難為情地把自己的請求說了遍,春春豪爽地答應了,拉大嗓門說:「你在那等著,我車十分鍾後到。」
我似乎都能看到她邊說話嘴裡邊噴東西的樣子。
她家就在這大學附近。
在小門對面的墮落街買了兩杯奶茶,我一杯舉在手裡喝著,一杯拎在手裡,等著盧春春來給她。
等了沒多久,就看到了盧春春那輛新買的君越。她坐在車里探出頭來朝我招手,眉開眼笑地大喊:「安詩年,這呢!這呢!」
一個二十七八的婦人,竟毛躁得像墮落街那群走來走去的女大學生。
我提著奶茶就上,拉開車門,鑽進去,將東西丟給盧春春,說:「給你買的,辛苦費。」
盧春春笑嘻嘻地接過去,道:「你該給我買兩杯,我現在是一人抵倆。」
我看了下她的肚子,眼睛瞬間睜大。那肚子大得都擱到方向盤了。
我說,春春,怎麼這么大。
盧春春拿眼橫我,道,怎麼不大,都快生了。
我說,不是結婚才七個多月嗎?
那姑娘,不,那民婦就開始扭捏起來,略害羞地笑回:「結婚前就兩個月了。」
要是宣漾在這兒,鐵定要恨恨道:「盧春春,你一個先上車後補票的,怎麼好意思做這么羞澀的表情。」
不過我不會那樣說,我的眼睛一直盯著春春的大肚子看,眼裡不禁流露出羨慕,還有些許感傷。
我也有過孩子,還生了下來,只是都沒有機會抱上一次,也沒機會聽到他哭,看到他笑,因為他是個死胎。
這么一想,眼眶有些漲疼起來,我別開眼,看向窗外,手拉開車門,人又走了下來,繞到春春那頭,說:「我來開吧,你去坐副駕駛,這么大肚子,不安全。」
春春笑嘻嘻地喝著奶茶說「好咧」,人從主駕駛鑽出來,重新坐到了副駕駛的位子,而我也坐了進去。
駕照考完,我很少開車,家裡有車,邊思捷跟我媽都有輛,但是我不常開。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開車不如開電瓶車自由舒坦。許是路上人太多了,我看著會恐慌,也就不敢隨便開車。
什麼時候開始的,懼怕密集的人群,說不出來,只知道剛來這城市,一個人悶在屋裡半年後,再出來,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邊思捷跟我說,詩年,你這是心病,沒葯治,要自己醫。所以,這么多年,我一直在努力地自我治療。
車子開得很慢,春春也有點嫌棄我,說:「安詩年,你不是急著去考場嗎?這么慢,不怕遲到啊!」
「時間還早,慢點安全。」我悠悠地回道,言語間透著微微的緊張。
盧春春無語地白了我一眼,說:「詩年,你這車開得就跟蝸牛似的,我估計我孩子出生都比你開車快。」
話不能亂說的,盧春春剛說完這句,就抱著肚子大叫起來,一隻手用力地抓著我的大腿,喘著粗氣喊:「詩年,完蛋了,我好像要生了。」
我看著從她裙子里浸出的液體,驀地變了臉色。
盧春春羊水破了。
竟然又是這種時候!
在我要趕去考場的時候,她竟然要生了。
幾乎沒猶豫,我咬緊牙關,用力地踩著油門,直接往醫院沖,腦子里只有盧春春抓著我,臉色蒼白,滿頭大汗的樣子,哪還顧得上考試。
我都能想像得出未來邊小詩嘲諷我的嘴臉。
安詩年,你司法考試四次未過,我勸你還是放棄當律師吧!
04
這是我開的最快的一次車,中途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我顧不上數,因為我在跟時間賽跑。
盧春春像條被沖到沙灘上的魚,張口用力地呼吸。似乎看得出我的緊張,她的表現反而平穩了些。此時,好像要生孩子的是我,我焦躁不安、心急如焚,就怕孩子不能順利降生。而春春則像是個安慰者,伸著滿是虛汗的手按在我的大腿上,一個勁地說:「詩年,不要怕。」
怎麼能夠不怕,倘若盧春春跟孩子出了事,那都是因為我。是我把她這么一個待產孕婦給叫出來。
一種積壓在心裡很久的恐怖終於再度席捲而來,我知道我在怕什麼,我怕再有人像楊帆一樣,因我而死。
車開得超級快,快得我耳邊只剩下了呼嘯而過的風聲。十幾分鍾後,我終於載著盧春春趕到了最近的醫院,直奔大門,朝裡面大呼,說有人要生了。
一群穿大褂的醫生推著病床匆匆趕來,接走了快痛暈過去的春春。我脊背僵直地站在手術室門口,緊緊地攥著拳頭,背上一片濕透,像從深水裡爬出來一般,眼睛死死地盯著手術室門口亮著的燈。
我得找一個注意點,才能迫使自己,在這樣的情況,這樣的境遇,不要胡思亂想。
繼父邊思捷曾給我做過心理調解,跟我說,心理學上有一種病叫做「PTSD」,中文全稱是「創傷後應激心理障礙」。這病的產生,緣由是四年前,我一連經歷了加亮的意外死亡,至親弟弟死去,最好朋友因我而死,孩子出世便離世等一系列慘痛事件後,所產生的精神障礙。
這么多年,我有經常接受邊思捷對我的心理治療,但是過去的創傷太過沉重,我努力了很久,還是沒能完全從陰影中走出來。當與過去相似的情景再度出現時,我就會焦躁不安,身體反應不受自己控制,就像現在一樣,我站在手術室的門口,抑制不住從內心深處翻騰出來的恐懼,一身冷汗,我在發抖。
我想逃走,逃離醫院,但是不能,邊思捷說,這種病,越是選擇逃避,越難根治,而且我也不能離開,這里就我一個人,我走了就沒人守著盧春春了。
我努力強迫自己不要去回憶四年前在手術室里生那個孩子時的情景,用力地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停留了好一會兒,我才伸手從口袋裡拿手機,准備撥給其他人。
我不知道盧春春的家人號碼,聯系人的名單里本就只有很少的幾個人,能與春春有交集的,也不過宣漾一個人。
想著之前她手機停機,我手指發抖地擱在鍵盤上,猶豫著要不要再打一次,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宣漾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著,我指尖顫抖地連忙按下了接聽鍵。
「安詩年,大中午的找姐干嗎?我在睡午覺呢!手機調了拒接模式。剛醒來看到你的未接電話,你什麼事啊?」宣漾在電話里咋呼著。
「宣漾,春春生孩子了,我現在在誠愛醫院,身邊沒人。」我喉嚨乾渴地說道,聲音有些啞。
另一頭宣漾「呃」了聲,說:「她男人呢?她生孩子怎麼就你一人陪?」
「我上午去學校報到了,剛出來准備去考司法,但是車胎壞了,那邊偏打不到車,我又聯系不到你,沒辦法找了春春送我。沒想到她突然就要生了,我急著就把人送這兒來了。」
聽到宣漾的聲音,我人稍微鎮靜了些,略微焦急地向宣漾陳述了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意圖用此來轉移我對手術室內部情況的注意力。
「你沒她男人電話嗎?我這也沒。唉,算了,你別慌,在那等著,我這就過來。」宣漾一個人自說自話道。
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懼,忍不住慌亂地對宣漾說:「宣漾,萬一春春的孩子像我的一樣,生下來就是死的怎麼辦?是不是就是我害死的,我……」
「你他媽放什麼狗屁!給我閉嘴!安詩年,我警告你,你別給我瞎想八想的。盧春春額頭那麼高,臉圓得跟彌勒佛似的,一臉福相,哪有你這么倒霉!你以為哪都能冒出個變態少女追著人跑,把人孩子給刺激死了。好啦,別多想,我一會兒就到。」
我被宣漾罵得耳朵里嗡嗡地一直響。我知道宣漾不是真的在罵我,她是想讓我別胡思亂想。
我從前的那些事,她多少有點耳聞。這四年來,唐曉婉有來這城市看過我,有幾次碰到宣漾還一起吃了飯。最初的那年,我整個人都很抑鬱,宣漾一直對我的心理病產生的原因感到好奇,所以跟唐曉婉見面,背著我跟曉婉詢問了我的事。唐曉婉怕我老這樣下去,早晚會出事,希望我能早日從陰霾里走出來,看宣漾是我朋友,就跟她說了那些事,希望宣漾能拉我一把。
可實際上,宣漾並沒有幫到我什麼忙,倒是沒少聽她咒罵童家一行人,咒罵安知墨懦弱,咒罵我爸跟爺爺他們的迂腐,咒罵暨雨善良過頭,該救的人不救,不該救的瞎救,諸如此類雲雲。
宣漾出現之前,我在手術室門前又戰戰兢兢了一會兒,也不知時間過去了有多久,正當我咬著手指頭原地轉的時候,手術室里突然傳出來一聲響亮的啼哭聲。
我無法形容那時候的感覺,彷彿有什麼東西從胸口裡涌了出來,從一開始的恍惚,到慢慢地嘴巴張開,嘴角有弧度出來,我雙手捂著嘴,竟然忍不住地掩面流淚起來。先前的恐慌一下子消散開來,我又哭又笑起來,像個瘋子,卻是個快樂的瘋子。
宣漾踩著高跟鞋像跳踢踏舞似的一路「踢踏」地奔過來的時候,我正蹲在手術室門口笑。
宣漾一掌用力地拍在我的頭頂上,臉色緊綳地問:「安詩年,你干嗎笑得這么神經病!」
我抬頭看著她精緻的臉蛋,像個孩子般伸手扯著她牛仔褲的褲腿,激動地說:「宣漾,我聽到春春孩子哭了,你聽,他還在哭。他沒事。」
宣漾又一次忍不住罵我:「廢話,能有什麼事!就你瞎想!孩子不是出來了嗎?怎麼人還不被推出來?不會春春出啥事吧!」
估計是受我影響,宣漾表情嚴肅地嘀咕道,眉頭皺著成大八字。
我說春春沒事兒。
宣漾一臉驚疑地看我,說,你這會兒怎麼不杞人憂天了。
我呵呵地傻笑,說我聽到春春的聲音,特別雄渾。
剛說完,手術室的燈就暗了下來,盧春春被人推著出來,圓潤的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像個從激烈的戰場凱旋歸來的戰士,懷里緊緊地抱著她的戰利品,一個號啕大哭的孩子。
春春溫柔地朝我笑,說:「詩年,你來幫我抱抱孩子。」
我整個人呆愣地站在原地,沒有上前,最後還是宣漾推了我一把,我才跌跌撞撞地奔到盧春春的病床前,從她的手臂下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個孩子。
很醜的孩子,小臉皺成一團,五官都分辨不清,可是他哭得很大聲,大聲得讓人清晰地感覺到她旺盛的生命力。
她會活得很好,像其他孩子一樣,健康的成長。
我的眼淚又一次湧上眼眶,曾經,我也有機會,擁有這樣的一個孩子。
只是,我沒能保護好他。
他是一個與我無緣的孩子,我甚至都不知道該叫他什麼,因為我還未來得及給他取名,他就已經離我而去。
我聽不到他的哭聲,只能聽到重要的東西從生命中流失而去的聲音。
「砰砰砰」,就像玻璃崩裂開來那般,清脆刺耳。
⑹ 明天的小說原文
「沒有聲音,——小東西怎了?」
紅鼻子老拱手裡擎了一碗黃酒,說著,向間壁努一努嘴。藍皮阿五便放下酒碗,在他脊樑上用死勁的打了一掌,含含糊糊嚷道:
「你……你你又在想心思……。」
原來魯鎮是僻靜地方,還有些古風:不上一更,大家便都關門睡覺。深更半夜沒有睡的只有兩家:一家是咸亨酒店,幾個酒肉朋友圍著櫃台,吃喝得正高興;一家便是間壁的單四嫂子,他自從前年守了寡,便須專靠著自己的一雙手紡出綿紗來,養活他自己和他三歲的兒子,所以睡的也遲。
這幾天,確鑿沒有紡紗的聲音了。但夜深沒有睡的既然只有兩家,這單四嫂子家有聲音,便自然只有老拱們聽到,沒有聲音,也只有老拱們聽到。
老拱挨了打,彷彿很舒服似的喝了一大口酒,嗚嗚的唱起小曲來。
這時候,單四嫂子正抱著他的寶兒,坐在床沿上,紡車靜靜的立在地上。黑沉沉的燈光,照著寶兒的臉,緋紅里帶一點青。單四嫂子心裡計算:神簽也求過了,願心也許過了,單方也吃過了,要是還不見效,怎麼好?——那隻有去診何小仙了。但寶兒也許是日輕夜重,到了明天,太陽一出,熱也會退,氣喘也會平的:這實在是病人常有的事。
單四嫂子是一個粗笨女人,不明白這「但」字的可怕:許多壞事固然幸虧有了他才變好,許多好事卻也因為有了他都弄糟。夏天夜短,老拱們嗚嗚的唱完了不多時,東方已經發白;不一會,窗縫里透進了銀白色的曙光。
單四嫂子等候天明,卻不像別人這樣容易,覺得非常之慢,寶兒的一呼吸,幾乎長過一年。現在居然明亮了;天的明亮,壓倒了燈光,——看見寶兒的鼻翼,已經一放一收的扇動。
單四嫂子知道不妙,暗暗叫一聲「阿呀!」心裡計算:怎麼好?只有去診何小仙這一條路了。他雖然是粗笨女人,心裡卻有決斷,便站起身,從木櫃子里掏出每天節省下來的十三個小銀元和一百八十銅錢,都裝在衣袋裡,鎖上門,抱著寶兒直向何家奔過去。
天氣還早,何家已經坐著四個病人了。他摸出四角銀元,買了號簽,第五個輪到寶兒。何小仙伸開兩個指頭按脈,指甲足有四寸多長,單四嫂子暗地納罕,心裡計算:寶兒該有活命了。但總免不了著急,忍不住要問,便局局促促的說:
「先生,——我家的寶兒什麼病呀?」
「他中焦塞著⑵。」
「不妨事么?他……」
「先去吃兩帖。」
「他喘不過氣來,鼻翅子都扇著呢。」
「這是火克金⑶……」
何小仙說了半句話,便閉上眼睛;單四嫂子也不好意思再問。在何小仙對面坐著的一個三十多歲的人,此時已經開好一張葯方,指著紙角上的幾個字說道:
「這第一味保嬰活命丸,須是賈家濟世老店才有!」
單四嫂子接過葯方,一面走,一面想。他雖是粗笨女人,卻知道何家與濟世老店與自己的家,正是一個三角點;自然是買了葯回去便宜了。於是又徑向濟世老店奔過去。店伙也翹了長指甲慢慢的看方,慢慢的包葯。單四嫂子抱了寶兒等著;寶兒忽然擎起小手來,用力拔他散亂著的一綹頭發,這是從來沒有的舉動,單四嫂子怕得發怔。
太陽早出了。單四嫂子抱了孩子,帶著葯包,越走覺得越重;孩子又不住的掙扎,路也覺得越長。沒奈何坐在路旁一家公館的門檻上,休息了一會,衣服漸漸的冰著肌膚,才知道自己出了一身汗;寶兒卻彷彿睡著了。他再起來慢慢地走,仍然支撐不得,耳朵邊忽然聽得人說:
「單四嫂子,我替你抱勃羅!」似乎是藍皮阿五的聲音。
他抬頭看時,正是藍皮阿五,睡眼朦朧的跟著他走。
單四嫂子在這時候,雖然很希望降下一員天將,助他一臂之力,卻不願是阿五。但阿五有些俠氣,無論如何,總是偏要幫忙,所以推讓了一會,終於得了許可了。他便伸開臂膊,從單四嫂子的乳房和孩子之間,直伸下去,抱去了孩子。單四嫂子便覺乳房上發了一條熱,剎時間直熱到臉上和耳根。
他們兩人離開了二尺五寸多地,一同走著。阿五說些話,單四嫂子卻大半沒有答。走了不多時候,阿五又將孩子還給他,說是昨天與朋友約定的吃飯時候到了;單四嫂子便接了孩子。幸而不遠便是家,早看見對門的王九媽在街邊坐著,遠遠地說話:
「單四嫂子,孩子怎了?——看過先生了么?」
「看是看了。——王九媽,你有年紀,見的多,不如請你老法眼⑷看一看,怎樣……」
「唔……」
「怎樣……?」
「唔……」王九媽端詳了一番,把頭點了兩點,搖了兩搖。
寶兒吃下葯,已經是午後了。單四嫂子留心看他神情,似乎彷彿平穩了不少;到得下午,忽然睜開眼叫一聲「媽!」又仍然合上眼,像是睡去了。他睡了一刻,額上鼻尖都沁出一粒一粒的汗珠,單四嫂子輕輕一摸,膠水般粘著手;慌忙去摸胸口,便禁不住嗚咽起來。
寶兒的呼吸從平穩到沒有,單四嫂子的聲音也就從嗚咽變成號啕。這時聚集了幾堆人:門內是王九媽藍皮阿五之類,門外是咸亨的掌櫃和紅鼻老拱之類。王九媽便發命令,燒了一串紙錢;又將兩條板凳和五件衣服作抵,替單四嫂子借了兩塊洋錢,給幫忙的人備飯。
第一個問題是棺木。單四嫂子還有一副銀耳環和一支裹金的銀簪,都交給了咸亨的掌櫃,托他作一個保,半現半賒的買一具棺木。藍皮阿五也伸出手來,很願意自告奮勇;王九媽卻不許他,只准他明天抬棺材的差使,阿五罵了一聲「老畜生」,怏怏的努了嘴站著。掌櫃便自去了;晚上回來,說棺木須得現做,後半夜才成功。
掌櫃回來的時候,幫忙的人早吃過飯;因為魯鎮還有些古風,所以不上一更,便都回家睡覺了。只有阿五還靠著咸亨的櫃台喝酒,老拱也嗚嗚的唱。
這時候,單四嫂子坐在床沿上哭著,寶兒在床上躺著,紡車靜靜的在地上立著。許多工夫,單四嫂子的眼淚宣告完結了,眼睛張得很大,看看四面的情形,覺得奇怪:所有的都是不會有的事。他心裡計算:不過是夢罷了,這些事都是夢。明天醒過來,自己好好的睡在床上,寶兒也好好的睡在自己身邊。他也醒過來,叫一聲 「媽」,生龍活虎似的跳去玩了。
老拱的歌聲早經寂靜,咸亨也熄了燈。單四嫂子張著眼,總不信所有的事。— —雞也叫了;東方漸漸發白,窗縫里透進了銀白色的曙光。
銀白的曙光又漸漸顯出緋紅,太陽光接著照到屋脊。單四嫂子張著眼,獃獃坐著;聽得射門聲音,才吃了一嚇,跑出去開門。門外一個不認識的人,背了一件東西;後面站著王九媽。
哦,他們背了棺材來了。
下半天,棺木才合上蓋:因為單四嫂子哭一回,看一回,總不肯死心塌地的蓋上;幸虧王九媽等得不耐煩,氣憤憤的跑上前,一把拖開他,才七手八腳的蓋上了。
但單四嫂子待他的寶兒,實在已經盡了心,再沒有什麼缺陷。昨天燒過一串紙錢,上午又燒了四十九卷《大悲咒》⑸;收斂的時候,給他穿上頂新的衣裳,平日喜歡的玩意兒,——一個泥人,兩個小木碗,兩個玻璃瓶,——都放在枕頭旁邊。後來王九媽掐著指頭子細推敲,也終於想不出一些什麼缺陷。
這一日里,藍皮阿五簡直整天沒有到;咸亨掌櫃便替單四嫂子雇了兩名腳夫,每名二百另十個大錢,抬棺木到義冢地上安放。王九媽又幫他煮了飯,凡是動過手開過口的人都吃了飯。太陽漸漸顯出要落山的顏色;吃過飯的人也不覺都顯出要回家的顏色,——於是他們終於都回了家。
單四嫂子很覺得頭眩,歇息了一會,倒居然有點平穩了。但他接連著便覺得很異樣:遇到了平生沒有遇到過的事,不像會有的事,然而的確出現了。他越想越奇,又感到一件異樣的事——這屋子忽然太靜了。
他站起身,點上燈火,屋子越顯得靜。他昏昏的走去關上門,回來坐在床沿上,紡車靜靜的立在地上。他定一定神,四面一看,更覺得坐立不得,屋子不但太靜,而且也太大了,東西也太空了。太大的屋子四麵包圍著他,太空的東西四面壓著他,叫他喘氣不得。
他現在知道他的寶兒確乎死了;不願意見這屋子,吹熄了燈,躺著。他一面哭,一面想:想那時候,自己紡著棉紗,寶兒坐在身邊吃茴香豆,瞪著一雙小黑眼睛想了一刻,便說,「媽!爹賣餛飩,我大了也賣餛飩,賣許多許多錢,——我都給你。」 那時候,真是連紡出的棉紗,也彷彿寸寸都有意思,寸寸都活著。但現在怎麼了?現在的事,單四嫂子卻實在沒有想到什麼。——我早經說過:他是粗笨女人。他能想出什麼呢?他單覺得這屋子太靜,太大,太空罷了。
但單四嫂子雖然粗笨,卻知道還魂是不能有的事,他的寶兒也的確不能再見了。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寶兒,你該還在這里,你給我夢里見見罷。」於是合上眼,想趕快睡去,會他的寶兒,苦苦的呼吸通過了靜和大和空虛,自己聽得明白。
單四嫂子終於朦朦朧朧的走入睡鄉,全屋子都很靜。這時紅鼻子老拱的小曲,也早經唱完;蹌蹌踉踉出了咸亨,卻又提尖了喉嚨,唱道:
「我的冤家呀!——可憐你,——孤另另的……」
藍皮阿五便伸手揪住了老拱的肩頭,兩個人七歪八斜的笑著擠著走去。
單四嫂子早睡著了,老拱們也走了,咸亨也關上門了。這時的魯鎮,便完全落在寂靜里。只有那暗夜為想變成明天,卻仍在這寂靜里奔波;另有幾條狗,也躲在暗地裡嗚嗚的叫。

⑺ 永遠再見,慕先生小說全文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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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選:我不敢相信,曾經那樣不堪的我,還能擁有這樣的幸福。
外面沙發上,沐欣宇抬起頭來,溫柔似水的目光里充滿驚艷,「亦霏,你真是太美了!」
「我看挺一般!」
一道低沉,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明明如天籟,對我來說卻像是地獄的雷霆。是他!這聲音刻骨不會忘,怎麼可能?!
我猛地抬頭,對上來人那極俊的臉龐,飛揚的劍眉,眸中光芒如月射寒江。
心,幾乎停跳。
慕冷霆!這,怎麼可能?
⑻ 我愛你.再見 全文閱讀 伍美珍
伍美珍《我愛你,再見》
岩井俊二的電影《花與愛麗斯》里,愛麗絲對宮本說過兩句中文,我愛你,再見。
是的,她說,我愛你,再見。
——題記
1
兩周一次的全班座位大調換又開始了,在老師的指揮下,一陣乒乒乓乓的嘈雜之後,邱佳暈呼呼地落坐在新位子上。
等大家都安靜下來後她才發現,原來的好同桌黃瓜不見了。
取代黃瓜位置的人,竟是體育委員喬野。
邱佳有點驚奇地看著旁邊的喬野,一時沒反應過來。喬野昂著頭,專注地盯著黑板,從側面看去,他的五官輪廓很是分明。
周圍的人都紛紛和新同桌打招呼,神情驚喜的樣子。
邱佳也差點對身邊的喬野脫口而出:「你好!」
不過,當她看到喬野那高傲的下巴,始終呈45度角抬著,眼睛只看著前面的老師,似乎是一尊雕塑的樣子之後,突如其來地,邱佳的心頭莫名其妙地湧上來一股近似羞辱的感覺。
「哼,一天到晚都是這樣一副神氣的樣子,有什麼了不起呀,不就是喜歡你的人多麼,一看就是個被寵壞的傢伙!」
邱佳小聲嘀咕著,氣憤地把手裡的筆盒用力搖了一下,恨不得那就是喬野的腦袋。
聯想到這里,她又突然笑出聲來,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喬野被班裡的戀愛大師藍小渝和酷兒列為全年級NO1帥哥,藍小渝解釋說,喬野的魅力就在於他的「冷」,她還以日本的著名硬派演員高倉建做了範例。
邱佳正好在旁邊聽到了,就擠過去發表意見。
她說自己一點也不覺得男生「冷」得像一座冰雕有什麼好。至於高倉建,她很奇怪張藝謀的眼光怎麼會這么差,長得這么難看的一個日本男人,怎麼可以選他來演電影的主角呢?除非是不想要票房了!
「皮卡丘,你!」
從來都是伶牙俐齒的藍小渝,像是突然被邱佳擊倒了,氣得張口結舌。酷兒則拍拍邱佳的肩膀,帶著不屑的口氣說:
「喂,皮卡丘,你還沒發育呢,好好好,我原諒你年少無知。」
這下輪到邱佳氣得要結舌了,不過她的表現方式和藍小渝是不一樣的,她沒有把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麼大,而是嘟起嘴巴,心裡說:「哼,又看不起人!」,然後摔開胳膊兩腳生風地離去。
就這樣,上課的時候,邱佳的思想一直在開著小差,直到老師走過來,把她拎起來站著,然後問她是不是在暢游太虛幻境。
邱佳蒙羞地站在那裡,像是一根孤零零的竹竿。
她恨恨地想,如果旁邊坐著人還是黃瓜,那她決不會被老師罰站。以前,每當她神遊太虛幻境的時候,黃瓜一定會及時把她拉回來。
「皮卡丘,老師看著你了。」
每次黃瓜都是這樣小聲提醒的,還在課桌下面輕輕地踢她的腳。
無奈的是,對於喬野這座自私的冰雕,怎麼可能指望他呢?
「倒霉死了!」邱佳恨恨地對自己說。
不過,很多人都想得很邱佳完全不一樣。
下課的時候,藍小渝和酷兒直奔邱佳的課桌,熱情洋溢地和邱佳說著笑著,邱佳明白她們其實是為了喬野才這樣的,於是就悄悄地看了喬野一眼。
只見喬野若無其事地整理著書桌,他突然就站起身來,邁開長腿,向教室外面走去。
「哼,神氣個P!」
邱佳看著那個高傲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很粗的話。
雖然,邱佳是為了藍小渝和酷兒對喬野生的氣,但是藍小渝和酷兒都一點也不在意喬野的態度,酷兒還說,他真酷。
小渝一臉艷羨地對邱佳說,皮卡丘,你真是傻人有傻福!
邱佳認真地說,可惜我很討厭他!
想不到,邱佳的話,卻引得小渝和酷兒笑起來,酷兒說,真的討厭他嗎?呵呵,皮卡丘,說不定這是你表達愛的一種特殊方式吧?
小渝說,皮卡丘,就算你討厭喬野,對他也好無意義。
就是么,就像你愛上他,對他來說也毫無意義一樣!
酷兒緊跟著補充說。
2
喬野很清楚自己在女生心目中的位置。
他知道女生們很關注他,喜歡議論他,喜歡偷看他,甚至有女生與他迎面而過時,竟大膽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還有那些情書,他隔幾天就會收到一兩封,一開始還拆開看看,或許是出於好奇心吧,可惜那上面的文字,大多文句不通、或是錯別字隨處可見,要不就寫得乏味。
從此以後,他把那些疊成各種形狀的情書,統統塞到豌豆的小窩里。
豌豆是媽媽養的一隻小兔子,它很乖,媽媽說,像她的女兒。
那麼豌豆豈不成了他喬野的妹妹?
當時喬野有點哭笑不得。
媽媽總是說,如果喬野有個妹妹,那該多好!
媽媽外表平常,年輕的時候體型就這么胖,從來不發脾氣,耐心極好,嘴巴有點嘮叨,是個極有愛心的人,最喜歡小女孩和小動物。
喬野外表長得像爸爸,卻很愛媽媽,因為愛媽媽,他永遠不肯原諒爸爸。
爸爸在喬野8歲那年,和媽媽離婚。喬野記得,爸爸離開的那天,抱起他對他說,喬野,你是男子漢,要保護好媽媽。
「媽媽她……是個好人。」爸爸喃喃地說。
媽媽出差,把喬野送到爸爸家,喬野見到了他的後媽,那是個年輕靚麗的女子,對喬野很溫和,但喬野一直抿著嘴巴不肯說一句話,他每時每刻所做的事情,就是在安靜等候媽媽來接他走。
此後喬野拒絕再見爸爸和後媽。
媽媽那時候做單位的推銷員,經常要出差,出門的的時候,只好把喬野像小包裹那樣在朋友家到處寄存。
媽媽有著很好的人緣,她有很多朋友,而且每一家都是那麼歡迎喬野去寄存。
在喬野面前,媽媽很少提到爸爸,喬野只是覺得,對於爸爸的背叛,媽媽似乎很是心平氣和。他甚至知道,媽媽時常會和爸爸通電話,說話的口氣很客氣,似乎對方是位多年老友。媽媽在電話里一般是和爸爸討論他的事情,上哪所中學呀,成績怎麼樣啊等等。
喬野的性格很沉默,媽媽說,不像她,也不像他的父親。
但他明顯地比別的男孩子懂事,他學習很自覺,每天一早就起床,沿著環城河跑步,所以他的成績很好,身體也很棒,這是讓媽媽感到很驕傲和欣慰的。
媽媽在豌豆的窩里,發現了很多封女孩子寫給兒子的情書,那些別扭的字句,稚氣得讓人想笑。
她由此得知了兒子在女孩子心目中的地位,但她對著那些情書輕輕地嘆著氣。
想起自己短暫的愛情經歷,喬野的父親,當年就是這樣擊中了她的心靈。後來,很多朋友替她感到不值,而她卻不這樣認為。
她一直感謝他,讓她如此深愛過對方,體驗到愛情的滋味。況且,她還得到了一個這樣優秀的孩子。尤其是當她意識到自己不再愛他的時候,這種感激就猶為純粹。
喬野放學回到家,媽媽手裡拿著一疊整齊碼好的花花綠綠的信箋,說,喬野,這些信我替你保管著。
「隨便,媽媽。」喬野簡潔而又溫和地說。
媽媽笑了笑,問喬野,寫信的女孩子是不是都很漂亮?
喬野說,媽媽,我對漂亮女孩不感興趣。
媽媽有點意外地說,你們這些男生不都是喜歡漂亮女孩子的嗎?
「徒有其表有何用?」喬野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輕輕地說。
「哦。」媽媽想了想,笑了。
喬野吃完飯回到房間溫習功課的時候,突然思想開起了小差,想到今天的新同桌——那個矮矮胖胖的女孩邱佳。
她有個可愛又可笑的綽號——皮卡丘。
這還是他從別的女生嘴巴里聽來的,在這以前,他和邱佳很少有接觸,從沒說過話,他和班裡的女生幾乎都是零接觸。
皮卡丘和別的女生有點不一樣,她似乎對他表現得很不屑一顧。她小聲罵罵咧咧的那些話,其實全被他聽到了,呵呵,她大概還以為自己罵得很隱秘吧。
她的動作也很好玩,氣憤的時候,居然會把文具盒搖得淅瀝嘩啦地出氣,像是一個童稚狀態的小孩子一樣。
不過,他只是出了一下神,又聚精會神地沉浸到功課里去了。
溫習完所有的功課,已是晚上十一點多鍾了,他整理好書包,起身去衛生間洗澡,可是走到客廳的時候,就被看電視的媽媽叫住了。
媽媽讓他坐在沙發上。
他心裡有點沉,猜想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媽媽平時很少這樣嚴肅的。
可是,媽媽只是說,爸爸想見他一面。
「喬野,你有整整6年沒見爸爸了。」媽媽看著他的眼睛說。
喬野皺了皺眉頭,說自己不覺得有什麼好見的。
「可是,你爸爸他……「媽媽欲言又止,喬野看著媽媽的眼睛,媽媽終於繼續說了下去,「喬野,你爸爸得了癌症,他活不過這個春天了。」
喬野臉上的表情凝固猶如木雕。
媽媽起身,輕輕拍著喬野的肩膀,說你自己決定吧,你也大了。
3
因為上課不認真聽講的事情,邱佳被老師罰做三天的教室清潔。放學後,大家都離開了,邱佳拎著塑料桶到水龍頭那裡接水。
等她吭哧吭哧拎著半桶水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空盪盪的教室里,還獃獃地坐著一個人,那就是給她帶來霉運的新同桌——喬野。
若是別的同學,邱佳一定會好心走過去問候他,催他趕快離開,不要在這里吃灰。每次清潔教室的時候,灰塵彌漫得像是濃霧。
但是,對於這個冰雕,邱佳告訴自己就算了。
「哼,他自己願意吃灰,活該!」邱佳告訴自己。
她大力揮著掃把,教室內灰塵彌漫,與窗外冬日裡灰濛蒙的天光幾乎融為了一體。雖然氣溫很低,穿著羽絨服、埋頭幹活的邱佳也感覺到了勞動帶來的熱氣。她掃得氣喘吁吁,直到掃完最後一排,這才發覺,那個「冰雕」不知何時已經離去。
「咳,呸!」邱佳手扶著比幾乎和她一樣高的掃把,朝地面上狠狠地吐了一口痰。
這個動作很不雅緻,甚至有點粗俗,但她已經顧不了很多了,從不幹家務的她,笨手笨腳地忙了半天,才做完一半的教室清潔,眼看著桌登還沒擺放好,窗戶還沒擦乾凈,而她已經是渾身酸痛,一點氣力也沒有了。
她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右手無意中一摸,發現辮子已經散開了。
眼光一瞥,看見「冰雕」的書包依然還在桌肚裡。
「喔,我的頭好重!」邱佳就這樣趴倒在桌上,用胳膊托著頭顱,睡了過去。
喬野坐在教學樓後面的一棵松樹下,想著自己的心事,突然鼻尖上沾上了一絲涼意,他抬頭一看,灰濛蒙的天空里,竟然飄下了雪花。
他感到臉上、鼻子上沾上了越來越多涼絲絲的雪花。
想起書包還在教室里,他便起身去教室拿書包。令他驚訝的是,教室才做了一半的清潔,而做清潔的邱佳,卻趴在課桌上呼呼大睡。
他搖搖頭,這樣的女生!
從後面看過去,趴倒著的邱佳,緊緊地把掃把的柄子抱在懷里,頭上兩根小辮子,一根鬆散得不成形,而另一根乾脆就完全散了架,顯得很狼狽。
而這個狼狽的女生,居然趴倒在桌上睡得一動也不動,十分投入。
喬野看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色已快要完全灰暗下來了。他剛才已經看見邱佳做清潔的動作,對於從小就幫媽媽做家務的他來說,邱佳的動作實在是笨到了太平洋`。依照她的水平,做完清潔起碼還需要一個小時。
他再次看了邱佳那兩根可憐的小辮子一眼,便不聲不響地走到講台前,開始替她完成剩下的清潔任務。
很快就做完了,教室里顯得窗明幾凈。
他滿意地噓了一口氣,去自己的座位上取書包,順帶推了推她,可是,她還沒醒過來,他有點著急了,便用力推了一下,孰料她竟然直接倒了過去,「轟」的一聲跌倒在地上了,卻依然熟睡著。
他嚇得不輕,用手在課桌上一撐,跳了過去,彎腰看著趴在教室地面上繼續睡覺的女孩,這才看到她面色潮紅,額頭上全是汗水。
他伸手一試,手燙得像是浸在開水中。
於是不由分說背起女孩就朝學校的醫務室沖去,天上落下更多更大的雪花,這是喬野今冬以來見到的最大的一場雪。
趴在背上的女孩動了一下,嘴巴里發出了含糊的聲音。
喬野似乎聽到她是在叫「爸爸……」。
他的心,某一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地牽動了一下。他猛地想起很小的時候,有一天深夜,他發高燒,爸爸背著他快步地跑去喊計程車的情景……
那時候,爸爸和媽媽還在相愛著。
喬野停下腳步,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這時,又一次清楚地聽見邱佳輕聲叫著「爸爸」。他笑了笑,這個女孩,一看便知道平時有人疼有人愛。
現在看來,最疼愛她的一定是她的爸爸。
邱佳躺在醫務室的床上掛水,而喬野坐在床頭,一步也無法離開。因為昏迷中的她,竟然把喬野的手抓得死死的。
她的口中不停地叫著:「爸爸,爸爸……」
可是,一臉惶恐地匆忙趕來的,並不是她的爸爸,而是邱佳的媽媽。
不知為什麼,喬野有點為邱佳感到遺憾。
看到女兒把喬野的手緊緊攥著不放,邱佳的媽媽很不好意思,她不停地對喬野說對不起啊對不起啊,不過卻似乎不忍心硬是把女兒的手掰開。
喬野沉穩地笑了笑,對邱佳媽媽說,阿姨,沒關系的,我遲一些回家沒事的。
邱佳媽媽聽到女兒聲聲呼喚「爸爸」,竟然流下了眼淚。
她拿出面紙,擦去了眼淚,才告訴女兒的男同學,邱佳的爸爸在她8歲那年,騎車送她去奧數班,在回去的路上出車禍死了。
「那也是這樣的一個大雪天。」邱佳媽媽說。
喬野聽後,黯然沉默不語。
4
邱佳病癒後來上學的頭一天,看到喬野,對他展開了一個十分燦爛友好的笑容,而喬野也對她笑了笑。
「沒想到你有那麼好!」邱佳放下書包,劈頭就這樣對喬野說。
喬野抓抓頭皮,有點哭笑不得。
他也想調皮地回應一句:沒想到,你有那麼可愛。不過,這樣的話,他終究還是說不出口,這太不符合他的風格。
「你和我爸爸一樣好!」邱佳總結性地說。
晚上,喬野突然打電話給邱佳,他問邱佳,如果你爸爸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你還會這么想念他嗎?
邱佳想了想說,爸爸如果犯過錯,他仍然是我的爸爸呀!
「記得小時候,爸爸總是喜歡問我,佳佳愛不愛爸爸呀?早知道爸爸那天會永遠離開我,我應該早和爸爸說:爸爸,我愛你!可是,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對著爸爸的骨灰盒說,爸爸,我愛你,再見!!」
邱佳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很成熟,她在線路那邊流淚。
而喬野,在線路的這邊無聲地流淚。
一個星期四的上午,邱佳紅著臉,突然塞了一封信給喬野。喬野莫名其妙地問她:「是什麼?」
「回家再看。」邱佳小聲地說,還緊張地看了看周圍。
喬野看了看邱佳的表情,搞不清這丫頭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
回到家後,他拆開邱佳塞給他的信,是一張玫瑰花圖案的信箋紙,上面的確是邱佳那像火柴棍一樣的筆跡:
「喬野,從下周起,又是座位大調整了,我很傷心不能再和你做同桌了,我會很想你的,很想,真的!我決定,從今天開始,每天為你疊5顆幸運星,等疊滿100顆幸運星的時候,我想告訴你一句話……」
讀完邱佳的信,喬野從信封袋裡又掏出5顆幸運星來。
「怎麼,又是女孩子的情書?」媽媽走過來問道。
喬野笑了笑。
「那麼,還是交給我來保存?」媽媽半開玩笑地伸出手。
喬野猶豫片刻,把信交給了媽媽,但那5顆幸運星,卻被他緊緊地攥在了手裡。
媽媽問喬野:「今天又去看爸爸了?」
喬野點點頭。
媽媽拍拍他的肩膀:「爸爸會很開心的,謝謝你,喬野。」
喬野悶聲悶氣地說,媽媽你別謝我,我是他親生兒子。
媽媽說,哦,是的,兒子。
「媽媽你怎麼一點也不恨爸爸?」喬野有點好奇地問媽媽。
「為什麼要恨?愛過了,就是親人。」媽媽聳聳肩膀,又說,「對於親人來說,還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夠寬諒的呢?」
回到房間,喬野把那五顆彩色幸運星放在了書桌最上方的一格抽屜里。至於邱佳在信里說的那些孩子氣十足話,喬野一覺醒來就忘在腦後了。
雖然不再和邱佳同桌,但喬野每天都能在書包里找到5顆幸運星,有的塞在他的文具盒內,有的躲在他的課堂筆記本里,有的藏在書包里的夾層內。
喬野很納悶,邱佳是究竟如何將這些幸運星放進他的書包內的?而每次在班裡看到邱佳那迷離的眼神的時候,他不禁為她擔心。
老師今天在班裡又批評了邱佳,說她數學成績又下降得厲害。
放學的時候,喬野在路上喊住了邱佳。「那些幸運星,你別再給我了。」喬野一臉肅然地說。
邱佳看了看喬野,撅起嘴巴:「你不喜歡?」
「是不喜歡。」喬野說。
「是嫌她們不夠漂亮嗎?」邱佳的眼前浮起一層潮氣。
喬野沉默了片刻,語氣生硬地說:「我覺得沒必要那麼浪費時間。」
邱佳的眼裡,漸漸地盈滿了淚水。她無助的模樣,使喬野看得十分不忍,他甚至產生了替她擦去眼淚的沖動,但是,他還是決絕地決定離開。
「喂,你等等!」邱佳從身後追跑過來。
喬野停住腳步,一臉冷酷地看著邱佳。
「喬野,我原來想等為你疊滿100顆幸運星之後,再告訴你那三個字,可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想現在就告訴你,是五個字,可以嗎?你願意聽我說完再走嗎?」
邱佳流著淚央求著。
喬野冷淡地說,如果只有5個字,那就說吧。
「喬野,我愛你,再見!」邱佳大聲地說。剛說完,她轉身就跑了,一邊跑一邊用手緊緊地捂著嘴巴。
喬野站在那裡,忽然間淚流滿面。
就在昨天,爸爸去世了。對著爸爸的屍體,他終於流著淚說出了相同的這5個字:「爸爸,我愛你,再見!」
——《兒童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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