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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男秘小說閱讀書包網

發布時間: 2021-07-30 19:52:26

❶ 最小說新出的時候,07或者08年好看的文章。

撲滿撲滿
超人t的秘密
薔薇求救信號1。2
拂曉後魔法消失
液化
編號23
蟲蛀
愛的最終回
可惜我是王小立
秘密
左邊
他是我男朋友
停電
時差
童話的第二結局
隱形人
烏龍手
誰賦予他傷害你的權利
戀愛時誰還要臉

都很不錯的!!!

❷ 求小說名字:小說名字可能帶數字或溫度。開頭女主穿著羽絨服抱著冰參加跑步比賽,女主有病一出汗就暈倒。

這是一部非常感人的愛情小說在一段感情中,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償所願,牽著自己最愛的那個人的手,一起度過餘生,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在一開始就邂逅對的人。

有些人,遇人不淑,錯付了真心,最後受了情傷,過了很長時間,才能從陰影中走出來。

女人要知道,有些人對你是真心實意,也有些人對你是虛情假意,他一直都在欺騙你,而你一直都蒙在鼓裡,這樣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為他付出真心,根本就不值得你愛。

其實,一個男人有沒有欺騙你,是藏不住的,尤其是你們相處時,有一些生活中的細節,暴露了他的心理狀態,暴露了他對你是不是真心。

女人要記住:感情里,男人有沒有騙你,從這幾個方面可以看出來。

一、男人欺騙你,會轉移話題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準的,有一些時刻,女人能夠略微察覺到男人不對勁,這個時候,你可能會試探男人,問他一些問題,看他有沒有說謊。

男人若是沒有欺騙你,他會直接正面回答你的問題,你詢問他的行蹤,他都能答出來。而欺騙你的男人,他是心虛的,尤其當你戳到了他的軟肋時,男人便會刻意轉移話題。

他總是轉移話題,是因為他有不可以對你說的秘密,他害怕你知曉,所以他才會立刻轉移你的視線。若是你仔細觀察的話,便能夠發現他試圖隱藏起來的那份緊張和刻意,

一個經常欺騙你的男人,是不值得你去愛的,餘生,一定要找一個全心全意愛你的男人。

二、男人欺騙你,他不敢看你的眼睛

有一些男人,總是喜歡給女人承諾,可他對你說的話,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你未必能分得清。

真正愛你的男人,他會及時兌現對你的承諾,只要是他曾經說過的話,就全都作數,只要是他答應你的事情,男人一定能做到。

而若是一個男人總是對你說假話,他是會心虛的,他會神經緊張,他的肢體語言騙不了你。

男人欺騙你時,他不敢看你的眼睛,當你想從他那裡得到一個確定的回答時,他的眼神會一直躲閃,男人有這些不自然的表現,實際上,他就是在對你說謊,女人千萬別不明白。

就像有人說過的一樣,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都會通過眼睛呈現出來,若是男人欺騙了你,他一定不敢與你對視,遇見欺騙你的男人,就不要再和他在一起了。

三、男人欺騙你,他會和你保持距離

世界上,有兩種謊言,一種是善意的謊言,一種是欺騙,愛你的男人,害怕你難過、傷心、失落,有些時候會和你說一些善意的謊言。

也有男人是因為不愛你了,所以才會頻頻對你說謊,他對你的欺騙,便是不愛你最好的證明。

男人愛你的時候,他會時時刻刻陪伴在你的左右,等到他不愛你了,便會刻意和你保持距離。

你要知道,並不是因為男人很忙,才不聯系你,才不和你見面,而是因為他不愛你了,他不希望你知曉他心裡最真實的想法,所以男人會總是躲著你,他會和你保持一定的距離。

或許,他欺騙了你,男人對你說了很多假話,他不敢面對你,所以才不和你見面。

在感情中,若是錯付了真心,遇到了總是欺騙你的男人,你無法得到他的愛,只會得到傷害。

女人,千萬別糾纏不愛你的人,當你發現一個男人經常欺騙你,對你虛情假意時,一定要離開他,去找一個真正愛你的男人。

❸ 超妖孽紙箱男友(全文)

鏈接:

提取碼:r9pa

❹ 哪個網站有短篇校園愛情文章

文章閱讀網:

http://www.wenzhang.com/wenzhang/xiaoyuanwenzhang/aiqing/

愛情故事:
http://www.er-ba.cn/eq1/

落落--是夢境與我為臨
昨天的夢里,有一輛出了故障的自行車。
我不想透露你的名字,所以,就用F來稱呼你好了。
F。
你像是分叉在心裡的一個路口。過了那麼長的時間,居然還清晰地留存著。

高中剛入學的時候就很敏銳地像所有的女生一樣打量起班裡的每一個男生,然後在極短的時間里為自己不幸抽到這樣慘不忍睹的集體而痛惜良久。心裡滿是「我苦讀數年並不是為了進這樣的動物園啊」的慘叫。畢竟長達三年的學校生活,如果找不到個順眼的異性角色,一定會過得很無趣。
同班的女生都紛紛把目光轉移向整個年級。

中午在食堂里吃飯總要派很長的隊。幾百人轟轟烈烈地涌進兩條通道,然後自覺地被迫地組織成彎彎的隊伍。
在移動了十幾米之後,想回頭找身後的朋友商量該點什麼。因為她是個子很嬌小的女生,所以我的視線很自然地朝下方落去。
結果卻看見一件男式的T恤的下擺。紅紅的擴散開的字母「ADIDAS」。
後來我曾經說,因為衣服的垂感,常常我會把它看成「AIDS」咧。
不過在那時,F,你只在我抬頭看你的時候,也看了我一眼。

沒有懷疑過,這是個有些普通得無味的初次照面。
其實當時我也很明白,這世界上並不存在那些突如其來的大雨和只能容納兩個人的屋檐,所有的浪漫主義都不會平白無故的為自己敞開。所以後來也很使壞了。雖然食堂的味道和擁擠的人群沒有足夠的氣氛,可是怎麼說呢,我是嚇了一跳的。
因為很少遇見可以讓我抬頭看過去的男生。
很少很少遇見可以讓我回頭看見衣服下擺的人。
F你很高。真的很高。

那是高一入學後的第三天。
我寫這篇文章時,是高三畢業後的第四年。
三年四年,一共七年。

每個班級都有自己的特性。好比我所在的班級是以有個非常出色的班主任而著名的,1班是以入學考一概在500分上傲然的,還有你所在的5班和另一個6半是以收費生為大多數而定性的。
不知道是一種什麼心態促成了大家對5班和6班的關注遠勝過成績優秀的1班。或者這是「視覺系當道」的概念在那時普及,每個女生都喜歡看那些男生違背著校規,不穿制服招搖過市。尤其是他們會組成一個類似的小團體,在據目測平均不低於1米82的身材排列中,嬉笑著一起經過走廊。
我覺得,這可能是許多學校,許多個女生,一再,一再,一再會碰到的事情。然後她們多半會以此為話題,展開幸福而八卦的討論,雖然沒有實質的情感在其中,只是過過眼癮和嘴癮,不過這不會妨礙言語間的熱情。
差讀多就在那時,外班的那些「看起來出眾」的男生們,被逐漸打聽到了名字。於是便會有人看見他們經過樓下時說,那個是誰,那個是誰誰,那個是誰誰誰。然後那女生用「背朝我們站著的」形容著,說「他叫F」。
那個背朝我站著的人。
是你吧。

你所在的班級有很奇怪的性質。聽說你們的學籍並不是在我們學校,而是屬於其他別的普通中學的,只是出了錢來這個重點中學借讀而已。連高考的成績都不會算我們學校的一部分。
我知道這些後,並不曾覺得有什麼特別,因為你實在就像是,坐在不遠的一個教室里的,這樣的一個人。
因為不在一個班,所以能接觸到的時間段得可憐。
因為不在一個班,所以你是在我那可憐的時間里,說話,走路,喝飲料,微笑,奔跑的少年。
其餘的盡供我自由想像發揮。
後來還有一天難得地看見你的字跡,是比我想像中要強學多的男生氣概的書寫。藍色的水筆留下的自然傾斜的墨跡。一邊還有你的名字。

我忘了說,其實在這段時間里,曾經被注意過的那聲,被討論過的男生,有很多很多。高二的也有,甚至高三的也有高三的那個起初還被我們搞錯了名字。本年級就更多了。因為在這個新的學校里呆上一段日子,那些本沒有顯山露水的面孔開始逐漸清晰起來。他們成為日常的主要話題。
女生會很順理成章地關注那些身材不錯,臉也很英俊的異性,絲毫不去考慮他們的成績或個性。因為只要有前兩個條件,閑暇時光就可以打發得非常生機盎然。大家聚在一起肆無忌憚地聊著他們的新動向,有在上課鈴響起時把話題輕松四截斷。
我開始在靠窗的作為上散漫地看著F穿過操場,他奔跑起來的時候衣服鼓得高高的。
一天里能見面的機會不多過五次。如果可以費點心計,可以多到九次。
但要朝各種借口去F的班級附近轉幾圈,總覺得很麻煩。所以一直都是這樣散漫地散漫地目送他的人影在草坪上消失不見。
那時的心裡,也沒有遺憾,也沒有寂寞,都是平平整整的。
我對你,畢竟什麼都還不了解。

F所在的5班常常有些對於當時的我們來說有些驚世駭俗的新聞傳過來,既牽扯到學生家庭的背景,也會有男女關系的八卦。每次都能聽得我們津津有味。那些往往會被提到的A男、B男、C男之類的,多半都是他的朋友。
他是那個圈子裡的相對普通的一個人。我這么認為。事實也沒有錯,雖然自從F成為他們的一員後,明顯不穿校服的次數越來越多,身上的行頭也換得勤快了起來。但沒有聽見談說粗口,也沒有聽見他被宣布了什麼處分。
他只是一個想把自己收拾的醒目點,本質卻又很普通的少年。

跟F第一次說話。
去5班找他們的班長。這裡面有我的預謀。因為我穿過走廊的許多人,走到F面前問他「請問某某某在不在」。
他那天穿著淡墨綠色的NIKE外套,袖子上滾著黑色的邊。低頭看我的時候,嘴裡還咬著衣服的拉鏈環。
然後是,第一次聽見F對我說話。
學校的游泳觀里舉行第一次游泳比賽,非常吸引人的話題,幾乎全校大半的人都被誘惑到這里。大家把兩層的走道塞得滿滿的。自由泳比賽結束後,邊上遞來一罐飲料,然後那人對我說「同學,幫忙把這傳給那邊那個藍衣服的人」。
我從F手裡接過那罐可樂。
然後他說了聲「謝謝」。

甚至覺得,就這樣了么?
難道就只有這樣了么。

初中的時候,好朋友晚上跑家裡來,和她聊了個通宵。興致高昂地說,我們一定要在高中的找個瀟灑英俊又無比溫和的男朋友啊。
怎麼搞的,初中時就赤裸裸地說起這些。不過當時確實很詳細地計劃了,男朋友爸,頭發顏色深得墨黑才好看,偶爾戴眼鏡,鏡架細致才好看,皮膚不黑不白,鼻樑上有微妙的痣點才好看,沉默寡言的臉眼睛卻非常干凈才好看,個頭一定要高啊高啊高啊才好看。身材扁扁的裝在衣線里才好看。
而F,你是頭發顏色深得墨黑的,偶爾回戴起眼睛的,皮膚不黑不白的,鼻樑很挺(雖然我不知道有沒有痣),眼睛干凈,個頭高高的,身材扁扁的好看的人。那時我在初中時想過的東西,只是當時我還沒有見過你。那時我們都只有十三歲。
距離我遇見你,還有三年。

哪怕你對我一無所知。

進入高中後我的成績開始一落千丈。於是每次家長會都猶如遭受酷刑。其實並不是簡單地怕被父母責罵。而是他們漸漸開始不再責罵我,只是一聲不吭地走在我幾步之前,離開學校,坐上電車。甚至分別前還揮揮手對我說「你回去吧」。
那天下這一點點小雨。
我從車站回到學校里,沒什麼人,空氣灰濛蒙而潮濕。走到教學樓下時,看見小賣部門口有一男一女正在說話。我聽住腳步,直到F把手很自然地攬過那個女生的肩。當時並沒有想過這是你的妹妹之類的安慰之詞,也沒有心裡突然轟隆作響的絕望。我只是把手在校服口袋裡,在十幾米外看著你。
看著你。大概,這是我唯一可以做得了的,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了。
因為他們算不上學校里的優等生,所以很快交起女友也讓人不太詫異。F的幾個朋友們開始和固定的女孩子出入,然後輪到他。
我會不時地在學校各個角落遇見F和他的小個子女友。即使視線平視前方,依然能看清他們的舉動。沒有過於親密的行為,他們只是肩並肩走著一起去吃午飯。一起離開教學樓。一起前往體育館。或是別的,一起去,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有時去圖書館,遇見F的女友——是和他身高差距非常之大的嬌小女生——她正好也在。
會不知以哪種心情地走到她身邊。裝作好像取書一般地就站在她身邊。沒想過去和她交談,更不會有其他動作。那個女生只往一邊挪了挪,還很心無旁騖地翻著自己手裡的書。我抽了本小說在手裡。兩人就這么站在一起。
圖書館的書舊了,整個空間里會透出疲倦而溫暖的味道。

決心要好好讀書,忘記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努力不在課上睡覺,用功做完所有的回家作業,摘抄筆記,用紅線和藍線把重點圈出來,有不懂的地方立刻問老師,把試卷上所有的題目全背誦下來。然後在家長和班主任逐漸安詳起來的眼神中慢慢變得更安靜。
這種成就感把心裡的空虛填住了,讓我聽不見它的聲音。

自習的時候聽見操場上傳來的喊聲。遠遠望著都是綠色草皮上的白點。看不出誰是誰。
那時我突然想,我和F在同一個空間里。近到同校的距離。我在這里計算物理題。身前身後都是空座位。而F,或許在教室,或許在籃球場,或許在小賣部,或許在某個走廊里。
只是。明明在同一個空間。卻看不見你。不知道你是在教室,還是在籃球場,還是在哪個走廊,或者那些奔跑的小白點里,有沒有你。

高二下學期,文理分班。
我想說自己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選擇了歷史,卻又不迴避在打聽到F的選擇也是歷史後無比欣喜的真實性。後來也不是沒自問過,如果他選擇化學,物理,或是生物的話呢。問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好像我真的會不自量力地,只為了這種無聊理由去選擇最不擅長的理科班。
F被分到了新的4班。我被分到新的5班。年紀里總共有兩個歷史班。應該說想要同班的話,起碼還有50%的概率。但我從小就不是個好運氣的人。

可遇見的幾率總還是直線上升了。開始發現許多以前無從得知的細節。
好比說他家貌似在城市的南區。好比說他每天要喝兩瓶可樂。好比說他又換了新的運動鞋。過了兩周後還能看仔細了「居然是限量版的運動鞋」。有或者好比說,F已經換了女朋友,新跟在他身邊的,是長發的漂亮女生。
和那個女生曾經有過淺淺的交情。路上相遇的話會禮貌地微笑。碰到她和F在一起。F,你也會朝我看一眼,好像是點了點頭。其實又沒有。
你依然是個不復雜不聰明不靈活的男生。卻就是這樣的普普通通,讓你變成我心裡唯一長長久久的人。

不是沒想要告訴過你。我的心情。
雖然無論何時來看,把這種天真膚淺的暗戀坦白都不會是一個明知的決定。可我們都會是一度迷失掉自己清晰頭腦的無能的傢伙。於是,哪怕你不認識我,也想告訴你聽,哪怕你身邊有別的女孩子,也想告訴你聽,哪怕我們在兩個空間里相安無事只能用陌生人來闡述彼此的關系,也想告訴你聽。
你聽。
載送學生們的775路公交車里,有一輛車的雨刷是壞的。如果在雨天,滿車的人都會聽見雨刷撞在玻璃邊緣發出的相當強烈的聲音,但所有乘客們都只是裝作暫時性耳聾。一車人在咣咣的噪音里沉默著看外面的大雨。
那天回家的時候,和F坐上了同一輛車。車發動沒多久,那節奏的響聲開始了。
咣。咣。咣……你聽。
而在踏上這輛電車前,我和同位女生吵了一架,又被聯考的成績打擊了一番。總之心裡是巨大的苦澀。起初F的小片人影剪在人群後,隨後在上車人流的推動下,慢慢地,慢慢地挪到我身邊。
我就站在你身邊。拉著扶桿的右手肘,會在電車搖晃時碰到你的左手肘。
咣。
輕輕地碰一下。再縮回來。
咣。
輕輕地碰一下。再縮回來。
咣……
F你一定不知道曾經有過這樣一件事。你不會知道的。你一直看著窗外,耳朵里塞著耳機,偶爾小換一下姿勢。
所以你一定不知道。那時的我,剛才意識到有些東西不應寄予它會產生什麼結果,哪怕它在我的世界裡耀武揚威橫行霸道,卻依然會在坦白給外界的瞬時萎縮夭折。
我終於把頭藏進肘彎里,小聲地哭起來。
電車在路上跑得像一條淚漬那麼慢。

有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是被什麼東西打壞了腦袋。理智被纏繞不清的藤蔓絆住了腳。雖然有些少女情懷不需要用太多的理論去闡述。發生就是發生。可對我來說,F不是可以笑著評判的某某明星,不是可以大聲在人前喊「他最帥」的某某漫畫角色,也不是可以重復看幾十遍的某某小說主人公。他是提也不能提,動也不能動,就在那裡恣意膨脹的心。滿打滿撞、漫山遍野。
總是會把我頂得動彈不得。
那麼,那麼無助、無稽、無為的心。

曾經遠遠地跟著F走到他家附近。那時我作過最大膽的兩件事里的一件。
也只是一時沖動,不過這一時沖動卻是建立在無數次的放棄上的——和F同車的某天,當他臨到站向車門走去時,我突然跟在了後面。下了車,買了支冷飲,接著遠遠地跟在他十幾米外。
F,你還是一點也沒發覺我吧。
他沒有順路拐進什麼網吧,也沒有去24小時店裡買零食,一路就很平淡地走。甚至連頭也沒回。使我原先的一點點緊張也煙消雲散。並對路邊陌生的飾品店非常好奇。
就像在逛街。就像在逛街時,碰巧前面有F那樣。
事後我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回跟蹤狂之類有怪癖的危險分子。聽起來是挺嚇人的。但那時因為環境的改變而對我產生的某中刺激吧。看見F,不是在學校氣氛里的一角。他在茫茫人海中。又真實,又虛幻。走到兩座大廈中間時那好像被擠壓的身影,忽然操場邊筆挺的男生,差距很大。
而我原本就找不到立足的心情,到了這里,更快的,想條驚慌失措的小游蛇那樣鑽進哪個角落,輕易地被吞沒了。
PS:其實那天沒有明確地跟到F的家。只是看他進了某片小區,然後就掉頭回來了。因為以前就覺得,很多事,只在混沌不清中才給予人希望。

我希望。
我希望的是。

之前說了,做過兩件最大膽的事。另一件就是給F打電話。
電話號碼是從朋友的朋友的同學那裡問來的。因為是臨時聽進耳朵的,所以很焦急地就記在了筆袋上。上個月我收拾東西時,這個已經棄用四年的筆袋上,還留著那八個數字。
它忠實地守在記憶里。
對。是給F打過電話的。應該是在升高三的暑假剛開始的那幾天。家裡給我報了不少提高班。第一天外出就被烤得夠嗆。在課堂上有睡著了。補課老師不像學校里的那樣嚴格。所以我一覺睡到下課。
之所以會在回家途中給F打電話,是因為夢見了他的緣故。
在夢里,他就坐在我的鄰座。起初還看不出彼此有什麼關系,因為他和我印象里的那樣,只看著黑板不出聲。直到最後,他突然轉過頭對我說了一句「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呢」。於是就醒了。
即使明知道那隻是個夢而已,還是難受。醒來看著滿滿的黑板和自己空白的筆記,都是難受。外面的太陽無知無覺地蒸發著水汽,全是難受。
我在電話亭撥了F家的電話。
就是這么一提起氣來,就按下去了。知道聽見嘟嘟聲後,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不僅是手,好像全身都有點顫栗。
他說「喂」。

那個電話我沒有當時就掛斷,在他問「你是誰」的時候,我連一點謊言也編不出來,腦袋沒有轉彎的機會,直截了當地說「是你隔壁班的」。
他「哦」了一聲。然後聽筒沉默下來。
過會才問我「找我有什麼事」。
我說「也沒有什麼事」。
本來也,沒有什麼事。
我不可能讓他現在出門走到我面前,不可能和他聊詳細的話題,不可能成為他世界裡的一個份子。一直以來,這都是最普通的單戀。圍繞著他而旋轉的,只有我這一個世界。也不會因為我的付出,把彼此的空間連通起來。
說的話無非就是簡單的這么幾句。最後,等F說了句「那我掛了」,話筒那裡就傳來熟悉的忙音。我在電話亭里站了一會,才走出來。外面是非常非常炎熱的天,好像所以有一切都會被融化掉。

其實我知道,將來一定會因為當時的沖動而後悔,尷尬地停在回憶中指責自己的愚蠢和幼稚。可即使知道,但在那一刻,還是會拿起電話,把他的號碼一個個按出來。
依然會按出來。
有一本書家《理智與情感》,就是說,我們除了理智,還有一半是情感。
不過,與著情感同時增長的,只有無能為力的絕望。這種絕望甚至比情感生長得更快。

我站在滾燙的馬路上,只能感覺到身體的每個細胞都被作為「想念F」、「想念F」的一切而話界在整個空氣里。酸澀無奈的絕望,自上而下地溶散,變成強烈的潮水沖擊著自己的胸膛。那麼地用力,那麼地劇烈,那麼地不可抵擋。這些想法原本又愚蠢又膚淺又毫無根據,可它們卻幾乎要撞裂我的身體,又從裂縫中流向灼熱的陽光。
高中畢業了。
寫掉十幾本同學錄。在演播廳副校長的發言中傷感。與關系尚可的老師們合影……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包括拍畢業照。
畢業照有兩拍兩種。一是每個班的集體照,還有一種是全年級的集體照。所不同的是班級集體照人手一張,而全年級的集體照則按個人意願另外購買,26塊一張。當然,不管買不買,人人都得拍。
拍照前,班長向大家征詢「誰要買全年級集體照的,到我這里登記一下」。
這應該是我唯一一次,唯一的一次,可以和F在同一張照片里出現的機會。
五百多個小小人頭里,我和他。
不我當時心情卻非常奇特地沒有報名可能是優點故作矯情,想要讓這種暗戀遺憾到底。也可能是很純粹地不願意出這二十六塊錢。反正,總有這樣那樣的理由,我沒有報名。
然後某天的下午,全年級被拉到體育館里。因為,人數眾多,整隊就耗去半個小時,最後五百多名學生排除蔚為壯觀的隊伍,把整個運動館填滿了。
攝影師在布置完後向我們說明:「等會我手邊的這盞燈會從隊伍這頭一直掃到那頭,如果燈光經過你的臉,你就不要動,那意味著鏡頭剛剛拍到你,等燈光過去後,才可以放鬆。」
挺先進的,我沒聽說過的技術。大概要把五百多個人塞進一張照片里,用我們普通的方式是辦不到的吧。所以才會有什麼燈啊,什麼掃過來這種手段。
白色的,非常明亮的燈光,在攝影師說「一、二、三」後,開始徐徐轉動。它經過一班,二班,在眼角餘光里緩慢地逼近。
直到筆直地照進我的瞳孔。
刺目的強烈的光,一直,一直探照到心臟最裡面最裡面的地方。那被層層血管和腔壁所包圍的地方。微弱地跳動著、依然跳動著的人影。
F,我沒有機會和你直接的對視,於是我居然安慰自己說,曾經那束光,把我們記錄在同一張照片上。它看見我內心最深的秘密。那麼,當它離開我,掃進你的眼睛時,是不是意味著你也看見了我內心的秘密。就像我們彼此直視時,我的目光一定會游移,局促不安,讓你看見那個秘密的人影浮出在我的瞳孔里。

即使是五百多個小小人頭,我卻依然是和你在同一個畫面上。
因為那束光,一定記得——那是貫穿了幾乎每一個日子的,像攀附在船底的青苔那樣如影隨形的,我對你平淡而無力的秘密。

告別學校的那天,每個人只是理完自己的書包後,沿著走了三年的路就這么離開。教室很快變得安靜而空盪,只在高一高二那邊的方向還能聽見音樂的喧嘩。感傷的女生還是有,但她們也只是撫摩著桌子上的塗鴉做不了其他什麼紀念活動。
我走到F所在的教室時,朝裡面看了看。他們班已經撤得乾乾凈凈。門上了鎖。
F因為人高,一直都是最後一排。最後一排,從左邊數第三個位置。
那張課桌靜靜地留在黃換的陽光與塵埃里。好像從哪段樂曲中脫落的音符。
去往車站的路走得非常非常的慢。因為我,沒錯,還是希望僅剩的時間里,可以在某個地方遇見F。畢竟接下來的日子能夠和他再次碰面的機會應到為零。那麼,這條通往車站的短短的道路,就是句號。
淡灰色的水泥路,兩邊是剛剛成年起來的樟樹。夏天裡,還能綠得嫩嫩的,非常好看。
只有零散的行人。不只高一還是高二繁榮學生坐在石凳上聊天……
曾經我在這條路上留下的所有過去,它都——記錄著,並在此刻,還給我了。
——上學經過,放學離開,溜出校門時躡手躡腳,無聊打轉時呵欠連天……突然數百倍增長的法國區把我的世界逼到一個小小角落,讓我在那隨後的一隙中,看見那些回憶里F的一個個影子。
他出現於我所有記得住的過去里。淡淡存在。輕輕叫囂。
F。

大概為了最終證實關於F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個人臆想,於是一直等到我坐上回程的電車,也沒有見到F。電車把學校漸漸拋在深厚的暮色里。
有什麼是再見的了。
有什麼是再也不見的了。

高中畢業後的第四年。也就是距我第一次見到F後的第七年。做了關於F的夢。
夢里,我和你大概是因為什麼事,要去忘某個地方。不記得原因,也不記得是要去哪裡了。只記得F你推著自行車走到門前。那是像麵包房那樣的木頭建築,有三級石台階。我站在台階上。你停在最後一級台階下面。
我們誒有說什麼話,好像是很自然地,你瞪出自行車,我跑起兩步,跳坐上去。你握的車把有一些些搖晃,最後才穩下來。
我們騎入一個下坡,自行車開始逐漸加速。
兩邊是牆。牆上開滿了黃色的不叫知名的花朵。像是融化在日光里,一直交疊到天空。
我們在中間的長長的金色的坡道上,飛快地、飛快地下沖。
你突然說「這車的剎車壞了啊」。我聽了也不害怕,是說了句「哦,真的啊」。當時真的一點也沒有害怕。是因為知道這是夢的關系么。
在眼角餘光里流動起來的黃色花朵。
是在夢里啊。
然後,在夢的最後,F你開口說「那你抓緊我點」。
我說「好」。
「再抓緊一點。」
「好。」
「再抓緊一點。」
「好。」
「不要鬆手啊。」
「好。」
「再抓緊一點。」
「好。」

好。

這是我做的最後的,最近的一個夢。
夢里有一輛出了故障的自行車。一條在兩側開滿陽光氣味花朵的甬道。有我。也有F。
夢非常的美滿,也結束得很快。
醒來後,是七年又一天。

F。我喜歡你。

❺ 求言情小說

迅雷搜

❻ 名偵探柯南結局

孩子。。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個謠言,是的我確定是謠言,在07年的時候就出了,當時似乎是的確挺轟動的,辟謠用了蠻長時間囧。

結局嘛,目前你可以仔細看看主線,關於黑衣組織的到了水無後就又斷了,照這樣下去,73絕對要把錢賺到死的那一刻。

請堅定信念後慢慢等待真正結局的到來。

❼ 今天六個老師進我們班強制搜身、書包,並扣押學生物品,犯法么

犯法 侵犯個人隱私 向相關部門進行舉報

❽ 我的媽媽是精靈txt下載

一 我家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驚天動地的大事在沒有發生以前,常常就像每一個平靜的日子一樣。這是我的經驗。

那天傍晚,爸爸在桌邊打開當晚的《新民晚報》,我家的信箱太小了,每次郵遞員總要把報紙疊得皺皺巴巴的,才放得進去。爸每次一層層地剝開它們,都說:「明天一定要換新的信箱。」可爸爸太懶,他並不去做。

媽媽從廚房裡把燒好的菜端出來,媽今天燒的是蘑菇炒肉片,最上面的肉片顫顫巍巍的。她對我說:「馬上就好了,你先吃,吃了今天的蘑菇,你下次體育課會跑得比兔子還要快,因為兔子吃的蘑菇沒有放油里炒熟。」

我從來不喜歡吃飯,因為我從來沒有覺得餓過,可今天很著急,把桌子都准備好了。媽今天為了趕畫《紅與黑》的插圖,燒飯晚了。而我要吃完飯才能看教育電視台的《成長的煩惱》。現在除了語文數學課本,美國的電視劇《成長的煩惱》,就是我們班上全體同學都知道的東西,我和許多人一樣,最喜歡的是它的開頭,—張張照片疊在一起,一個人眼看著就從小毛頭(嬰兒)長大了,連他們的爸爸媽媽也是一樣。我們都盼著長大,可以不要天天上課受苦。我是那麼愛這部電視劇,以至也喜歡照相這件事了,我過生日的時候,爸爸媽媽送給我一個小的傻瓜照相機,只要一有空,我就自己拍一些照片。只是我的技術不好,拍出來的媽媽,總是沒有影子,也很模糊,拍出來的小朋友,倒是很清楚的。

我在為爸爸倒酒,爸爸是外科醫生,就是那種拿了一把刀殺人家肚子來養活我和媽媽的人:他每天回家時都是好累的樣子,從來不用他的那套鑰匙自己開門,他不耐煩摸鑰匙,他永遠是「嘭嘭」地敲門。走進家門來的時候,他的臉上總是留著一種受了苦的樣子,好像我們班上最頑皮的天王知道要被老師臭罵了,一步一步,怕踩死螞蟻似的走向老師的那種樣子。所以他常常在晚上喝一點酒,然後他的臉會很快紅起來,然後,就活過來似的開始說話。他非常仔細地讀晚報,連中縫里的尋人啟事都看,好像他家也丟了人一樣。

他坐在他的專椅上(那是一把搖搖椅),哈嗒哈嗒用力地搖著,然後把報上的事告訴媽媽,媽媽總是順著爸爸說話,爸爸一說報紙上的房產廣告騙人,媽媽就說:「什麼離地鐵僅100米,要麼最大號的翅膀的速度的速度是100米啦。」媽手裡常常在趕畫著什麼白天沒畫完的插圖,她是個自由職業的畫家,在家裡工作。

桌子上有三個杯子,爸爸的杯子要倒黃酒,我的杯子要倒雪碧,因為我沒滿16歲,不能喝可樂。媽說可樂裡面有一種東西,會沉澱到小孩的牙齒上,把小孩的牙變黑。媽說,女孩子不能有黑牙,中國古代的女人都長著黑牙,所以她們從來都捂著嘴笑。媽常說這樣的話,爸爸一聽到就會說:「不要瞎三話四(瞎說)。」媽媽的那個杯子要倒上可樂,她熱愛可樂。我們家的三個人,每天吃飯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用自己的杯子。

就在這時候,我發現自己把爸爸和媽媽的杯子搞錯了,等我反應過來,媽媽的杯子底已經被我倒上了一點黃酒。可它的顏色真的與紹興黃酒的顏色差不多,我知道媽媽從來不吃酒,甚至也不吃醉蝦。可杯子底的那一點點酒色,真的看上去一點危險也沒有,那天我們體育課上跑了步,我的腿很酸,《成長的煩惱》馬上就要開始了,要是我不趕緊坐下來吃,就來不及看開頭了。我借著媽媽的杯子嘗了嘗,只是有一點酒味道,和可樂里的中葯味道也沒差多少。

爸爸在後面的大搖椅上大喝一聲:「陳淼淼,不準偷喝可樂,牙要黑的。」

嚇我一大跳。

媽媽聽到,也在廚房裡跟進一句:「陳淼淼,不要偷喝。」

小孩子的靈魂長得不牢,是不可以嚇的。被他們倆一叫,我馬上把真的可樂嘩地沖了進去。是怕他們發現了我的的真實小錯誤,還是什麼別的,我不知道。小孩子在爸爸媽媽的一聲大喝里,就會做出莫名其妙的事。

媽媽的杯子里倒滿了真的可樂,我也不能把整杯可樂都倒掉啊,太浪費了。

那時候我想,下次我一定注意。因為心虛,我特別把可樂大瓶子豎在媽媽的杯子旁邊,證明裡面全是可樂。

這時,媽媽把飯盛來了,自從爸爸開始在晚上喝點酒.媽媽就坐在育爸爸最遠的那一邊桌子吃飯,她甚至不喜歡聞到酒的味道。

媽媽喝了她的可樂。

媽突然滿臉一白,含著第一口可樂,推開桌子跳將起來。她的眼睛瞪得好大,驚慌地看著爸爸,然後又射向我。

爸也跳起來,一把接住了媽媽。

媽媽的身體在爸爸的胳膊里輕輕掛下來,像一塊最輕的綢子。爸爸挽著螞媽的身體就往他們卧室里去。在走廊里拐彎的時候,我看到媽媽垂下來的雙腿像綢子衣服被風吹過的時候那樣,飄了起來。

像太陽從雲里一點點爬出來,陽光一點點地在地上亮起蒸那樣,媽媽那飄飄搖搖的兩只腳一點點地變成了藍色。

我嚇呆了,我以為是科幻電影,不是真的,只是像真的一樣,就像《ET》。

本來我想幫媽媽托住腳,可我害怕。她軟軟的腳又飄了一下,紅色的布拖鞋從她藍色的、透明的腳上滑了下來,「砰」地落在我面前,像不小心從桌子上碰下來的一個蘋果。

我大叫一聲。

我從來沒聽到過有這么尖、這么恐怖的聲音,我都讓它嚇住了。

在我嚇得尖叫的時候,爸爸已經把媽抱進了他們的卧室。遙遠的燈下,我看到媽媽的臉也變成藍色的了,像一張藍色的手帕,那麼輕,那麼薄,那麼飄飄搖搖的。接著,看不清了,被藍布遮了起來似的,媽媽的臉不見了。

媽媽成了一團藍色的影子。

我不敢靠前,也不敢自己在客廳里呆著,媽媽座位上的那一小碗飯,還在冒著一點點白色的熱氣,就好像媽媽馬上就會出來一樣。我拉著爸爸衣服,緊緊靠在爸爸的後背上。我的心好像很癢一樣的,它不停地發著抖。我看到了媽媽的手,它們還是從前的那種細細長長的,可現在是藍色的,緊緊地握著,上面布滿了藍色的細小的皺紋,它在我的尖叫聲里慢慢地松開,伸出一隻手指,輕輕地搖了搖。這是媽媽的動作。

「別怕,陳淼淼,她是媽媽。」爸爸這時騰出手來,摟住我。爸的手真涼,濕乎乎的全是汗。我這才知道什麼叫冷汗,就是爸爸手心裡的那種冰水似的汗。

「她怎麼了?」

「她一定是喝下酒了,不能喝酒。」爸說。

「她喝醉了?」我問,「快送媽媽去醫院呀。」

我想起來了衛生課上老師告訴我們說,急救中心的電話是120。

爸爸轉過臉來,抱著我,望著我,看了我半天,說:「陳淼淼你不要怕,你看見了我們家的秘密,不要對任何人說,爸爸告訴你,你的媽媽不是真正的人。」

我聽不懂,媽媽不是人,那是什麼?

「是真的人以外的一種人,我們這個世界很大。」

那又是什麼意思呢?看爸爸那費力的樣子,好像是很慚愧說出這件事。

「你是說,媽媽是鬼魂?」

我想起來每年暑假都在中午的兒童節目里播放的小鬼魂蓋思波的動畫片。可它是動畫故事啊,小魂靈生活在大森林裡,和一大群會說人話的動物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可我,是一個真正的小孩子,在上海一師附小上學,會放很臭的大蒜屁,不一樣啊,我是真的!可怎麼也看見了鬼魂了呢。

「不是另外一種什麼東西。」爸爸馬上糾正我說,「另外的一種人。」然後他緊了緊摟著我的手,有一點悲痛地安慰我說,「你別怕,她不會害你的,她不是你說的那種鬼魂。」

「那是什麼?」我問。

「是屬於另外一個空間的人。我們這個世界就像蜜蜂的巢一樣,有好多洞洞,住著不同的人。媽媽是另外一個洞洞里住的人,它們不害人。你說你媽媽害過人嗎?」

「看上去它和人一樣的!」我想起來媽媽平時的樣子。

「可也不是真的人。你看——」爸指指媽媽,他袖子帶起來的風,都能把媽媽吹得搖晃半天。爸趕緊過去把門窗關緊,怕風把媽媽吹跑了。

她那麼輕,幸虧被子重重地壓著她,看上去像是被壓住的一個氫氣球。氣球散發出來的是橡皮氣味,而她卻散發著很濃重的黃酒氣味。這真是奇怪,她連一口都沒喝下去,只是沾了一點點啊。看樣子,她也不會吃人,不像書上寫的那些真正的鬼魂。她怎麼能吃人呢,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

是我犯了大錯誤,好在爸爸沒心思追查。

爸爸說,酒里的酒精,是它最怕的東西,一碰就會叫原形。

緊閉門窗的爸媽的卧室里,有一種從前我從來沒有感到過的陰冷的寒氣,像冰箱打開了門後散發出來的那種帶水的寒氣。那是媽媽的床上發出來的氣味。當你仔細地聞,就能聞到裡面的一種甜甜的腥氣,讓我想要吐出來。媽媽像是一塊那樣的冰。

爸爸的身體很暖,他的肚子那裡軟軟的,讓我靠著,他握著我的手。

「我是它生的?」我問。

「是的。」爸爸說。

「那我是一個人呢,還是那種藍色的人?」我問。等我問出來,心裡才害了怕,要我也是和媽媽一樣的人,我怎麼辦?

爸爸說:「謝謝老天,你是一個真正的小孩。」

爸爸看了我一眼。爸爸的眼睛在眼鏡後面被放大了,被放得那麼大,那麼大的黑眼珠子,直直地看著我,好像裡面還有許多馬上就要說出來的秘密,一些可怕的秘密。從前我沒有注意到,可今天我是為了看他是不是在騙我,所以用心地看他,眼鏡後面的大眼睛,讓我害怕起來。要是爸爸也不是一個真正的人呢?他什麼都知道,可要是我不問,他就什麼也不說,我怎麼能知道他就不是藍人呢?

我大叫一聲,從爸爸身上彈了出去,我沒有站穩,向媽媽的床倒了 過去,我壓在媽媽的身上了,可好象也沒有牙著,我的身體撞在床板上,我聽到媽媽的被子里發出了很細的一聲呻吟,像小貓的那種柔弱而凄涼的叫聲。

刺骨的涼氣,還有一種腥氣,真的是腥氣,我在有一次和李雨辰一起殺死一條蚯蚓的時候也聞到過那種從土裡來的腥氣。

我跳起來,奪門而出。

後面有一條大大的黑影子罩了上來!是爸爸。

我尖叫,叫得比救火車還要尖,還要響。可爸爸從後面抱住了我。爸爸的身上真的是暖的,而且有一種溫暖氣昧,爸爸在我的尖叫聲里大聲申辯:「我不是藍人,我不是藍人,我和你都是一樣的人,真正的人。」

我們來到了客廳里,我想起來爸爸說藍人不能碰酒,就點著酒瓶子對爸爸說:「你喝,喝了才能證明你是真的。」

爸爸拿過酒瓶子來就喝,馬上,爸爸的臉紅了,爸爸的額頭紅了,爸爸的脖子都紅了,他的手還是暖的,他的腳也很重,爸爸不是藍人,真的。這時我想起來,從我懂事開始,爸爸就是每晚要喝黃酒的。

我也想喝,我也想證明我是一個真正的人,雖然我是媽媽生的孩子。可要是我變了呢?

爸爸把酒瓶子送到我嘴邊,說: 「你也喝,別怕,你剛剛碰到了它,更得喝點。」

黃酒是苦的,又辣,像放了辣椒水的咳嗽葯水。我喝下一小口,它像一小條火,在我的肚子里熊熊燃燒起來。我的眼睛馬上就腫起來一樣,看不清東西了。發藍了嗎,發藍了嗎,我把自己的手舉到長桌子的燈下,透過了燈光的手,是金色的,能看到裡面細細長長的骨頭。

再喝了口酒,全身都燙了,連腦子裡面都是燙的。

撩開我的衣服,我的肚子在燈下面很白,一點也不藍。

「我藍了嗎?」我問爸爸。

「沒有,陳淼淼。」爸爸說。

可為什麼媽媽是藍的呢!那藍色的一團東西,怎麼是我的媽媽呢?我的心裡真正難過起來,我的媽媽是常常說亂七八糟的話的好玩的人,是手指涼涼的,在冬天要碰我身體時,總先暖好了手的好媽媽啊,她現在哪裡去了呢,她變成了一個讓我那麼害怕的東西。

我哭了。

爸爸抱著我,他說:「別哭啊,別哭啊。」

媽媽不是為了吃人來到我們這個世界上的,那她想做什麼呢。她和我們看上去沒有什麼兩樣,多麼奇怪啊。

爸爸說所有的問題我都可以自己問媽媽,她明天早晨會恢復正常的。

「那麼說,你從前也看到媽媽這樣過?」我問。

爸爸點點頭,很慚愧的樣子:「在媽媽生你的時候,她不要去醫院,因為怕酒精。」

都那麼多年了啊,爸爸媽媽瞞了我這么多年!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和別人一樣的小孩!

爸爸說:「你知道為什麼你的照片上媽媽總是沒有影子,也很模糊?是因為媽媽與我們不是一種人,她從來都沒有影子。而且對照相機來說,她不夠實在,就像你一般拍不出很薄的雲一樣。」

爸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說:「要讓你這么早就知道家裡的秘密干什麼呢,你會難過的啊。」

「你怕嗎?」爸爸每天和媽媽生活在一起,晚上他們倆關著門睡在一間屋子裡。

「我怕。」爸爸說,「但我沒有辦法。」

「你不是說媽媽不吃人嗎,你怕什麼? 」我總覺得爸爸還有什麼事瞞著我,所以一直多留了一個心眼。

爸爸說他怕自己像許仙那樣。

對的,媽媽也像白蛇一樣怕酒,一碰到酒以後就會現原形。原來神話故事是真的可能發生的事。那媽媽也會像白蛇一樣又善良又有本事嗎?會隱身嗎?會飛嗎?會想什麼就變出來什麼嗎?可是媽看上去一直是怕爸爸的,爸爸說什麼,她就跟在他後面說。有一次媽媽說戴眼鏡的人都是為了自己的眉毛太短了,要用眼鏡邊來加長。爸爸說:「不要瞎三話四。」媽媽馬上就很慚愧地笑笑不說了。媽媽從來都沒有像白蛇娘娘一樣神氣過。

我要小便,就讓爸爸陪我一起去廁所,我已經長大了,爸爸不好意恩看我,就把頭別過去看窗子外面。我小便的聲音真響呀,噓噓地響。我也不好意思,可我害怕一個人。媽媽紅色的刷牙杯像一隻墨西哥大鳥前面,鬼鬼祟祟的。媽媽粉紅色的洗臉毛巾,靜靜地吊在毛巾架子上,可好像自己就悄悄地動了一下,像一張馬上要張開的巨大的眼皮。看著它們,我的心又癢癢起來,然後我又抖起來。媽媽所有的東西,好像一下子有了靈性,隨時會變出別的樣子來。

爸說:「你別怕呀,你是我的孩子,我會保護你的。」

我不完全是怕,還有一種奇怪的激動。

隔著客廳和走廊,我看著卧室里的媽媽,她還是藍色的,看不清楚臉,靜靜地被她的花被子壓著,可是我覺得她的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好像是在求我不要怕她,她還是原來的媽媽,一心對我好的那個人,我不知道這些話是怎麼到了我的腦子里的。我看到她滿是藍色小皺紋的手動了一下,我想起了媽媽平時的手,她很喜歡摸我的身體,我覺得心裡有一點暖暖的,像從前媽媽把手伸到我的衣服里,摸著我後背的什麼地方一樣。

然後,那藍色的手指動了下下,有一點微微閃光的藍色像一個小蛾子一樣朝我飛過來,它飛到我面前的時候停了下來,原來它是一朵藍色的綉出來的小花,是一個法國牌子「夢得嬌」的商標的小花,我想起來,媽媽從來就是穿這個牌子的衣服的,我從小看著它長大。

我剛剛張開手,那朵小花就落到了我的手心裡。它又濕又涼;像一塊冰。

我慘叫一聲,把花從手心裡甩出去。

爸爸因為多喝了酒,眼睛也睜不開,聽到我叫,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那朵小藍花,落在地毯上,化成了一大滴水漬。

那天晚上,是爸爸在我的小房間里陪著我,我才慢慢睡著的。半夜的時候,我好像聽到有人開小儲藏室的門,那門不常常開,所以一開;聲音就特別的響。我抬起頭來,見爸爸靠在我的床邊上睡得像昏過去一樣,他呼出來的全都是黃酒的氣味。我把頭塞到爸爸的後背里,一動也不敢動,要是媽媽想要吃我的話,得先把爸爸搬開才行,可搬走爸爸,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爸爸渾身都散發著酒氣,象一大團酒糟。

在睡著以前,我在心裡罵了自己,我真的是一個自私的人,古代的小孩,為了保護自己的爸爸,就自己去喂老虎,可我呢!太不像話。



等我醒來,太陽深深地曬滿了整個屋子。樓下的南京西路上傳來汽車的聲音,還有那個站在路中間的警察嘴裡的哨子聲音。他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之一,只要他的哨子一響,再心急的人也只好停下汽車。

媽坐在地板上望著我。她又恢復原來的樣子了,有一點瘦,眉毛淡淡的,裡面藏著一粒紅色的痣。她穿著一件很大的T恤,當然是「夢得嬌」。白色的大T恤上,綉著一朵淺藍色的小花,那種藍色,就是昨天媽媽變的顏色。

我趕緊抓住自己的被子:「爸爸快來!」我叫。

爸爸還是睡著沒有醒,他一定是昨天晚上喝得太多了。

「你別怕我,陳淼淼,」媽說,「我不傷害人的。」

她拍拍自己的手給我看,手裡什麼東西也沒有。指甲的長短也很正常。

可這並不真正說明什麼,就是狼也懂得先裝成一個外婆呢。

她又伸出舌頭來給我看,舌頭上沒有滴著血。

媽媽說:「我說什麼你才能相信我呢廠她想了想,說,「我們身上是涼的,有一點像冰激凌的意思,不過不甜。可人的身上是熱的,特別是喝了酒的人,酒在他們的身體里到處著火,我們遇見人;就像冰激凌遇見太陽,只有我們怕人,怎麼可能吃人。所以你真的不要怕我。」

❾ 記得很久以前在兒童文學看過一個小說不記得題目了

你好!很高興為你解答。
該小說是顧抒的《致愛麗絲》,發表於《兒童文學》2010年7.8月經典版。
【主要內容】

女主角「愛麗絲」和「我」在深夜通話,並與我講述她的故事——
她是一個普通家庭出身,學習成績不怎麼樣,在班上不顯眼的女生。
可是,最近,她總是收到一些沒有署名的禮物,並且禮物盒底都插著一張小卡片:FOR ALICE,沉默的ALICE。
她一直以為禮物是送給另一個「愛麗絲」的,也就格外珍惜,生怕真正的「愛麗絲」來索要的時候無法償還。
她最後收到一本相冊,底面用燙金字體寫著:FOR ALICE,沉默的ALICE。並且,相冊中的相片主角都是她。她這才知道,沒有另一個「愛麗絲」,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的「愛麗絲」。
令她驚喜的是,她發現在照片中的櫥窗玻璃上發現了一個模糊的倒影,她請人把照片放大,「湖濱路32號」。
陌生的地名。讓她感到恐懼。
我,離你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危險。

她來到湖濱路32號。門打開了。
裡面漆黑一片。
走出來一個男生,他裝作吸血鬼來逗她笑,但是,她卻感到了莫名的恐懼。
後來,她知道了他叫喬喬。
班上的女生稱他為「愛麗絲的朋友」。
喬喬逼迫她做完一張又一張的心理問卷,並給她變了一個魔術,巧克力魔術。
不久,喬喬失蹤又出現,來去神秘。
後來,她才知道,喬喬在欺騙她,從她收到禮物時,欺騙就開始了。他學的是心理學本科,他只為了做一次臨床實驗,欺騙了她,而她,就是那個實驗品。那個魔術、心理問卷和那些禮物,都是實驗道具。
之後,她再也沒有看見過他,傳聞他放棄了心理學,上了一所偏僻的大學。
她再也沒有用過「愛麗絲」這個名字。
「故事結束了?」「我」問道。
「結束了。」她說,「每個人心裡都有光,是真的,他看見了。」

【部分文字】
我主持這個無聊的電台夜間節目已經五年之久,每天都有無數睡不著的聽眾打電話進來,毫無保留地對我訴說他們心底最為隱秘的故事。但在現實中,我過著行屍走肉般的生活,一個親密的朋友也沒有,與家人冷戰也已經好些日子了。
人們的故事令我感到乏味,房產、男女、日常生活瑣事,林林總總。大部分時候,我僅僅是以「哦、噢、嗯」回答,但聽眾並不在意,他們並不尋求安慰,僅僅是需要電波另一頭有一個願意聽他們傾訴的陌生人。
而我的樂趣,基本在於根據電波想像對面那個人的樣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戴著拖到地面的銀灰色假發還是一粒粒幼小的花骨朵似的彩色耳釘。
最有趣之處,莫過於我永遠也不會見到他們。
她打進電話是在一個漆黑的雨夜。
漆黑的雨夜裡,電話總是平常日子的一倍。因為那些寂寞的人不得不待在家裡,窗戶上不斷垂下的雨線就像止不住的眼淚,而他們就要抵抗不住冰冷黑夜的侵襲,將心裡的秘密向我和盤托出。
她說話的聲音非常輕,如同春天原野上一株隱沒在草叢中悄悄綻放的紫羅蘭,不知為什麼,我卻覺得,那聲音簡直充滿了我的整個耳鼓,整個播音室,乃至整個電台。
「你覺得,一個人什麼時候,最容易處於極端的危險之中?」沒想到,女子突然向我發問。
「呃……讓我想想,」我一隻手下意識地按緊耳機,「小時候?」
「我想,是做夢的時候。」
「做夢的時候?」我機械地重復道。有很多年,沒有人和我談論做夢這回事了。
「是的,那夢境太過美麗,你不僅注意不到危險,甚至連自己的存在都忘記了——」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自一卷磁帶上「沙沙」地播出。
「故事開始的時候,我剛滿十六歲,在某校念高中。 」
十六歲的我,是一個平凡、平淡、平庸的女孩子,平凡得出奇。
在我長大的十年間,有許多東西從無到有,乃至過剩,也有許多東西從有到無。也許每一個時代都是如此,然而這十年,一切又大大地加速了。
身處這個物質極大豐富的時代,讀書不出色本身就是一項彌天大罪,何況我既不會彈鋼琴,也不能用英語流利地演講,就更加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廢物了。
父母早就放棄了對我的希望,我的失敗讓他們在外人面前丟盡了臉。不,他們沒有虐待我,照樣管我一日三餐,吃飽穿暖,這就更讓我抬不起頭來。
學校的生活對我來說,也像是車廂外的風景,總有一種隔霧觀花般的漠然,我早就厭倦了從老師的只言片語中獲取溫暖和希望。
在同齡人之中,我顯得分外瘦削、刻板,不起眼,校服領子從不敞開,也不會像班上的女生,把裙邊別到膝蓋以上。有時候一整天,我都說不出一句話。
放學後,我總是獨自在教學樓背後的台階上坐著發呆,一直到天黑。
晚上,則寫作業到深夜,然後躲進被子,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天就結束了。
我常常強烈地感到,自己也是這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中的一分子。
這樣的我,根本看不到任何未來,什麼形式的未來都沒有。
我也有朋友,但交往止於借還上課筆記,大概他們也覺得我很無趣吧。
所以,當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全班都轟動了。
那是一個周五的放學時間,班裡喧鬧異常,大家都在討論去哪裡玩。但對我這種人來說,周末的到來無非意味著補習或是在家發呆。我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把筆一支支丟進筆袋。
「WOW!」一個靠窗坐的男生忽然發出一聲驚嘆,以他那難聽的豆沙喉嚨扯直嗓子叫道,「大熊!大熊!諸位,熊出沒注意!」
所有人都騷動起來,我也抬起頭。
一隻巨大的泰迪熊如幽靈般從教室靠走廊那邊的窗戶上升起,緊貼著窗戶玻璃移動著,彷彿在朝里窺視。
我隔著全教室攢動的人頭,盯住了它兩只棕色的玻璃珠般的眼睛。
彷彿總有一層白色的薄膜隔在我和同學之間,和那些熱鬧的事件之間。
有人打開了窗戶,把大熊拖了進來。而之前在窗外托著大熊的同學滿臉興奮地也從門口跑進來,嚷道:「快遞來的,你們猜猜是誰送給誰的?」
大家一下子安靜了,屏息等待。
但這些事情總沒有意外,張三送給李四,以前也有過很多次,銀色錫紙包裹的巧克力,綉著某人英文名的毛線手套,甚至一包當季的新鮮草莓,這些都和我沒關系。
不過,這只熊,比之前的那些禮物都更大,也更引人注目。
「FOR ALICE……沉默的ALICE。」那個把熊帶回班上的女生誇張地念著,「沉默的,ALICE?」
泰迪熊棕色的身體上,掛著紙帶,寫著這樣一句話。
大家又議論紛紛起來,當那女生讀出「ALICE」的時候,我的心「咚」地一跳,但並沒有確切地意識到她口中的ALICE會是誰。
是的,我的英文名是ALICE,老師上課時隨意起的。我一點也不喜歡叫ALICE,我配不上這個名字,不可能遇見揣著懷表的兔子先生,或是變大變小去到全是門的大廳。
我的世界一扇門都沒有。
但那個女生正朝我走來,滿面疑惑。
「ALICE?」她問道,「是誰?是你嗎?」
我從未有過這樣被全班同學集體注視的體驗,本能地低下頭,身體向後縮去,雙手交握在校服裙的褶皺上,幾乎要吐出一個「不」字。
「我們班就一個叫ALICE的。」有人說,「應該是她吧。」
我不敢應聲,我生怕這時候突然有一個漂亮女生跳出來說「不,ALICE是我的網名」,那我將會在一瞬間淪為所有人的笑柄,萬劫不復。
但這件事沒有發生,沒有任何一個女生前來認領,戴寬邊發卡的女生,穿蕾絲短襪的女生,胸口別著水鑽桃心的女生,小指套著藍寶尾戒的女生,所有和我不是一類的高高在上的女生,一個也沒來認領。
只是有人竊竊私語,彷彿在說,為什麼是她,誰會送禮物給她。
於是那隻巨大的泰迪熊,被塞在了我的手中。
我環抱著它,覺得喘不過氣來,同時感到一陣又一陣強有力的心跳,「咚——咚」,像打鼓一樣,彷彿手中的熊忽然有了生命。
FOR ALICE……沉默的ALICE。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我甚至沒有地方去放那隻熊。
爸媽照例回來得很晚。
媽媽注意到熊,問我:「誰送的?」
「同學寄放在我這兒的。」我撒了謊,臉紅了,但燈光下,媽媽沒有注意到。
「男生還是女生?」
「女生。」我小聲說。
「有時間忙這些,不如把心思放在功課上。」她嚴厲地看了我一眼。
爸爸甚至沒有問我什麼,看得出來他很疲勞。
這一晚,我聽音樂入睡的時候,總覺得有一個人站在黑暗處,凝視著我。
第二天上學,我走神了,自行車沖到了人行道上才發現,嚇出一身冷汗。
「你瘋了,」我摸著自己擦破的膝蓋,「不可能有人送你禮物,一定是搞錯了。禮物是給另一個ALICE的。」
盡管如此,我的心裡還是升起一簇隱隱約約的、燃燒不足的小火焰,而就連這一點兒期待,也是此前從未有過的。
然而,整整一周如流水一般過去,沒有發生任何事情,我掐滅了希望,又如氣泡陷入泥沼一般陷入了往日的生活,黑白底片一樣的十六歲,一個人。
周一。一隻鴿子飛進了教室,男生們妄圖捉住它,以失敗告終。
周二。我收到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紙的,很大,但只是廣告。
周三。學校開始拆舊房子,為了擴建。我覺得舊房子很漂亮,冬季,灰色的瓦上積了皚皚白雪,抵得上一百個新教室。
周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周五。周五。周五。
中午,我從食堂回到教室,慢慢蹭進門,忽然感到班上三三兩兩吃零食或是正在八卦的女生陡然安靜了下來,有些人假裝不看我,眼角的餘光卻落在我的身上。
我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伸手進抽屜去拿紙巾,卻觸到一個盒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縮回了手,看了看周圍。
他們連忙掉轉視線。
我再次伸手,把那隻不算特別大的盒子取了出來,捧在懷里,匆匆跑出教室,一口氣跑到操場邊那片小樹林里,靠在一棵銀杏樹上,扇形的金葉子鋪天蓋地,被風卷了起來。
這時,我才敢仔細端詳手中的盒子。
它是暗啞的黑色,手感柔軟細膩,中間一個銀搭扣,十分簡潔。
我指尖發抖,輕輕開啟搭扣。只聽「嗒」的一聲,盒子打開了。
並沒有跳出一隻怪物,或是炸得我滿臉黑灰——盒子里墊著厚厚的一層黑色絲絨,上面卧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吊著一隻小巧的掛表。
我用拇指和食指拈起它,好像拈起下午茶碟子里的一塊點心。「啪」,它在我手中彈開了,好像一朵玫瑰剎那間綻放了似的,陽光穿透了凸起的玻璃表殼,照亮了整點上的羅馬數字,我的眼睛無法承受那樣的晶光燦爛,自然而然地閉上了。
我呆住了。
對於從小就極少從他人手中得到禮物的我來說,這樣一件禮物,哪怕是地攤貨,也已經遠遠超越了我對禮物的可憐的一丁點兒理解。
這時,我忽然想到了什麼,伸手揭開墊在盒子里的絲絨。
果然,盒底插著一張小卡片,上面還是那句話——
「FOR ALICE……沉默的ALICE。」
這時,我做了一件以前的我絕對不可能去做的事。
我蹲下身,把盒子放在地上,用雙手取出那隻掛表,把它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上課鈴聲刺耳地響起,打破了林子里薄霧般的靜謐,我明知應該馬上離開這里,回到教室,卻像是被什麼深深吸引住了一樣,跪在那裡,不斷地用手摩挲著頸部垂下的表鏈,不能挪動分毫。
我把那隻表掛在身上,回家就藏到抽屜深處,生怕弄丟了,真正的ALICE來索要的時候無法償還。
在內心深處,某種程度上,我確實在隱隱地期待著。
「你好,陌生人。」每天早晨醒來,我都對看不見的那個人說,「你是誰?你在哪裡?」
老師找我談話,說我的性格似乎比以前活潑了一點兒:「這是好事,你應該常常這樣笑。」
「嗯。」我點點頭,一向僵硬的嘴角竟然自然牽出一絲笑容。
我這是怎麼了?
大約又是兩周的沉寂之後,第三件禮物如期而至,一隻扁平的包裹。
我非常小心謹慎,沒有在班上拆開。大家看見大泰迪熊已經那麼興奮,如果是一件更奪目的東西,不知道別人作何感想。
送禮物給ALICE的那個人不像我,那人行事如此隨意,似乎是不怎麼在意別人眼光的。
晚上,在燈光下,我用一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裹。
出乎意料,這次的禮物既不顯眼,也談不上貴重。
那是一本黑色緞面的相冊。
我的心狂跳不止,翻開第一頁,卻幾乎將手中的美工刀落在了身上——
裡面不是別人的,全部都是我的照片。
我捂住嘴,手指如痙攣般一頁頁翻過去,有我早晨騎車的照片,中午吃飯的照片,傍晚回家的照片,甚至我坐在教學樓背後的台階上發呆的照片,每一個側面,每一個瞬間。
我的生活向來如一潭死水,從未遇到過這種刺激,更從未受過別人如此程度的關注,不,甚至連百分之一都沒有。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的反應究竟該是驚奇、恐懼,還是喜悅。
但稍後的一張被放大的照片已經告訴了我。
那是我跪在學校的小樹林里,在金黃的銀杏葉包圍之中,握著胸口那隻表。
照片上,我的嘴角帶著微笑,面孔籠罩在一層暖融融的光里,心醉神迷。
我不知道自己也可以這樣,那表情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好看的。
我的手指漸漸放鬆,翻到最後一頁。
黑色的相冊底頁,赫然燙著金色的大字——
「FOR ALICE……沉默的ALICE。」
這一次,我終於肯定,沒有另一個ALICE。
我就是唯一的ALICE,沉默的ALICE。
然而,接下來的兩周,沒有任何消息。
我感到不安。
又等待了兩周,依然如此。
我開始每天都去校門口查看,詢問有沒有我的信件或快遞,無論上學放學,都近乎神經質地四處張望是否有人在跟蹤我,偷拍我的照片。隨著時間的遞推,這種查看的頻率如鼓點般愈來愈快,從每天一次變成每天幾次,甚至每節下課都去,我有一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我終於感到了恐懼,並非來自他人,而是自己對這件事的依賴。
你,陌生人,是出了什麼意外嗎?還是本來就是一種無聊的游戲?
在連續一個月的魂不守舍之後,我想,我應該找到那個人,揭出謎底,把之前收到的禮物悉數歸還,結束這種莫名的煎熬。
也了結我的希望。
話雖如此,要找到禮物的送出者,幾乎沒有任何頭緒可尋,對方像是刻意讓我找不到他似的,掐斷了所有的線索。
我查看了泰迪熊的標簽,詢問了幾家玩具店,又給鍾表公司打了幾次電話,一無所獲之際,卻在又一次翻看那本相冊時,有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重要發現。
當我將照片從相袋裡抽出,一一仔細端詳時,發現在放學回家經過街頭的一張上,旁邊的玻璃櫥窗里有一個人手持相機模糊的倒影。因為構圖中心是自己的背影,第一次沒能注意到。
難以抑制心中的興奮,我來不及換鞋,匆匆穿著拖鞋就跑去附近一家小沖印社,請他們把照片放大,加急件。
大約十分鍾後,放大了的照片遞到我的手裡。
玻璃櫥窗上的倒影依然那麼模糊,一團光影中除卻基本輪廓,連五官也看不清。
「還能再清楚一些嗎?」我失望地問道。
「抱歉,我們家機器就這樣了,或者你試試去原來沖這張照片的店。」店主說。
「原來沖這張照片的店?」
「是啊,」他說了一個名字,「你原來不是在他們家沖的嗎?」
「你怎麼知道?」我十分驚訝。
「他們家的LOGO啊。」店主說,「在機器下才能看出來。」
我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正要回家,店主又補了一句:「你朋友拍得不錯。」
我的,朋友?
第二天,我去到那家沖印社。他們說,沖洗照片的人沒有親自來店裡,照片傳送、付費,一切都在網路上完成,快捷而隱秘,沖好的照片寄到如下地址。
「看,我就是照片里的人,」連講話都會臉紅的我竟然流利地撒著謊,「我和父母去外地時,朋友搬了家,現在我得去找他。」
那個地址是完全陌生的,湖濱路18號。
我,離你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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