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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泊桑小說羊脂球在線閱讀

發布時間: 2021-07-23 18:15:18

『壹』 求莫泊桑的《羊脂球》原文

一連好幾天,許多潰軍的殘余部分就在盧昂的市區里穿過。那簡直不是隊伍了,只算是好些散亂的游牧部落。弟兄們臉上全是又臟又長的鬍子,身上全是破爛不堪的軍服,並且沒有團的旗幟也沒有團的番號,他們帶著疲憊的姿態向前走。全體都像是壓傷了的,折斷了腰的,頭腦遲鈍得想不起一點什麼,打不定一點什麼主意,只由於習慣性而向前走,並且設若停步就立刻會因為沒有氣力而倒下來。我們所看見的,主要的是一些因動員令而應征的人和好些素以機警出名而這次出隊作戰的國民防護隊:前者都是性愛和平的人,依靠固定利息過活的安分守己的人,他們都扛著步槍彎著身體;後者都是易於受驚和易於沖動的人,既預備隨時沖鋒也預備隨時開小差。並且在這兩類人的中間有幾個紅褲子步兵都是某一師在一場惡戰當中受過殲滅以後的孑遺;好些垂頭喪氣的炮兵同著這些種類不同的步兵混在一處;偶爾也有一個頭戴發亮的銅盔的龍騎兵拖著笨重的腳跟在步兵的輕快步兒後面吃力地走。
好些義勇隊用種種壯烈的名稱成立了,他們的名稱是:失敗復仇隊——墟墓公民隊——死亡分享隊,也都帶著土匪的神氣走過。
他們的首領,有些本是呢絨商人或者糧食商人,有些本是歇業的牛羊油販子或者肥皂販子,戰事發生以後,他們都成了應時而起的戰士,並且由於他們有銀元或者有長鬍子都做軍官,滿身全是武器,紅絨絛子和金線,他們高談闊論,討論作戰計劃,用誇大的口吻聲言垂危的法國全靠他們那種自吹自擂的人的肩膀去支撐,不過有時候,他們害怕他們的部下,那些常常過於勇猛喜歡搶劫和胡鬧的強徒。
普魯士人快要進盧昂市區了,據人說。
自從兩個月以來,本市的國民防護隊已經很小心地在附近各處森林中間做過好些偵察工作,偶爾還放槍誤傷了自己的哨兵,有時候遇著一隻小兔子在荊棘叢里動彈,他們就預備作戰,現在他們都回家了。器械和服裝,以及從前一切被他們拿著在市外周圍三法里一帶的國道邊上去嚇唬人的凶器,現在都忽然通通不見了
法國最後的那些士兵終於渡過了塞納河,從汕塞韋和布爾阿沙轉到俄德枚橋去;走在最後的是位師長,他拿著這些亂糟糟的殘兵敗將固然想不出一點辦法,望著一個徒負盛名的善戰民族竟至於因為慘敗而崩潰,他也萬念俱灰,只有兩個副官陪著他徒步走著。
隨後,市區籠罩著一種深沉的寧靜氣氛和一種使人恐怖的寂寞等候狀態。很多被商業弄昏了頭腦的大肚子富翁都愁悶地等候戰勝者,想起自己廚房裡的烤肉鐵叉和斬肉大刀設若被人當做武器看待,都不免渾身發抖。
生活像是停頓了,店鋪全關了門,街道全是沒有聲息的。偶爾有一個因為這社會的沉寂樣子而膽怯的居民沿著牆邊迅速地溜過。
由於等候而生的煩悶反而使人指望敵人快點兒來。
在法國軍隊完全撤退的第二天下午,三五個不知從哪兒出來的普魯士騎兵匆促地在市區里穿過。隨後略為遲一點,就有一堆烏黑的人馬從汕喀德鄰的山坡兒上開下來,同時另外兩股人寇也在達爾內答勒的大路上和祁倭姆森林裡的大路上出現了。這三個部隊的前哨恰巧同時在市政府廣場上面會師;末後,日耳曼人的主力從附近那些街道過來了,一個營接著一個營,用著強硬而帶拍子的腳步踏得街面上的石塊橐橐地響。
好些口令用一陣陌生的和出自硬顎的聲音被人喊出來,沿著那些像是死了一般的空房子向天空升上去,房子的百葉窗雖然全是閉了的,裡面卻有無數的眼睛正在窺視這些勝利的人,這些根據「戰爭法律」取得全市生命財產的主人地位的人。居民們在他們的晦暗屋子裡都嚇糊塗了,正同遇著了洪水橫流,遇著了大地崩陷,若是想對抗那類災害,那麼任何聰明和氣力都是沒有用的。因為每逢一切事物的秩序受到了顛覆,每逢安全不復存在,每逢一切素來享受人為的或者自然的法律所保護的事物聽憑一種無意識的殘忍的暴力來擺布,這種同樣的感覺必然也跟著顯出來。無論是地震能使坍塌的房子去覆滅整個的民族,無論是江河決口能使落水的農人同著牛的屍體和沖散的棟梁一塊兒漂流,無論是打了勝仗的軍隊屠殺並且俘虜那些自衛的人,又用刀神的名義實行搶劫並且用炮聲向神靈表示謝意,同樣是使人恐怖的天災,同樣破壞任何對於永恆公理的信仰,破壞我們那種通過教育對於上蒼的保護和人類的理智而起的信任心。
終於在每所房子的門外,都有人數不多的支隊叩門了,隨後又都在房子里消失了。這是侵入以後的佔領行為。戰敗者對於戰勝者應當表示的優待義務從此開始了。
經過了不久的時間,初期的恐怖一旦消失了以後,一種新的寧靜氣氛又建立起來。在許多人家,普魯士軍官同著主人家一塊兒吃飯。軍官當中偶爾也有受過好教育的,並且由於禮貌關系,他也替法國叫屈,說自己參加這次戰爭是很不願意的。由於這種情感,有人對他是感激的;隨後,有人遲早可能還需要他的保護。既然應付著他,也許可以少供養幾個士兵吧。並且為什麼要去得罪一個完全可以依靠的人?這樣的干法固然是輕率的意味多於豪放,不過輕率已經不是盧昂居民的一種缺點了,正和從前使得他們城市增光的壯烈防護時代不一樣。終於有人根據那種從法國人的嫻雅性情所演繹出來的莫大理由,說是不在公開地點和外國軍人表示親近,那麼在家裡講究禮貌原是許可的。所以在門外裝做彼此陌生,而在家裡卻快快樂樂談話,末後日耳曼人每晚待得更長久一點,和主人家一家子同在一座壁爐跟前烤火了。
市區甚至於慢慢恢復了它的平時狀態。法國人還不大出門,不過普魯士兵卻在街道上往來不息。此外,好些藍軍服的輕裝騎兵軍官傲慢地在街面石塊上拖著長大軍刀向咖啡館里走,但是對普通居民的輕蔑態度,並不比上一年在同樣的咖啡館里喝酒的法國步兵軍官更為明顯。
然而在空氣當中總有一點兒東西,一點兒飄忽不定無從捉摸的東西,一種不可容忍的異樣氣氛,彷彿是一種散開了的味兒,那種外禍侵入的味兒。它充塞著私人住宅和公共場所,它使得飲食變了滋味,它使人覺得是在旅行中間,旅行得很遠,走進了野蠻而又危險的部落。
戰勝者需索銀錢了,需索大量的銀錢了。居民們始終照數繳納;並且他們都是有錢的。不過一個諾曼底買賣人,越是變成了富裕的,那麼他越害怕犧牲,越害怕看見自己財產的小部分轉到另外一個人手裡。
然而,在市區下游兩三法里左右的河裡,靠近十字洲,吉艾卜達勒或者別薩爾那一帶,時常有船戶或者漁人從水底撈起了日耳曼人的屍首,這種包在軍服里邊發脹的屍首都是生前被人一刀戳死的或者一腳踢死的,腦袋被石頭碰壞或者從橋上被人一下推下來落到水裡。河底的污泥隱沒了這類曖昧不明的野蠻而合法的報復,隱名的英雄行為,無聲的襲擊,這些遠比白天的戰斗可怕卻沒有榮譽的聲光。
因為對入侵者的憎惡,素來能夠教三五個膽大的人格外堅強起來,使他們為了一個信念而不顧性命。
最後,這些入侵者雖然用一種嚴酷的紀律控制市區,不過他們那些沿著整個勝利路線所乾的駭人聽聞的行為雖然早已造成了盛名,而目下在市區里還沒有完成一件,這時候,人都漸漸膽壯了,做買賣的需要重新又在當地商人們的心眼兒里發動了。好幾個都在哈佛爾訂有利益重大的契約,而那個城市還在法軍的防守之下,所以他們都想由陸路啟程先到吉艾卜去,再坐船轉赴這個海港。
有人利用了自己熟識的日耳曼軍官們的勢力,終於獲得一張由他們的總司令簽發的出境證。
所以,一輛用四匹牲口拉的長途馬車被人定了去走這一趟路程,到車行里定座位的有10個旅客,並且決定在某個星期二還沒有天亮的時候起程,免得惹人跑過來當熱鬧看。
幾天以來,地面都凍硬了,在星期一午後3點鍾光景,成堆的黑雲帶著雪片兒從北方飛過來,一直下到天黑又下到深夜沒有停住。
在午前4點半光景,旅客們都到了諾曼底旅館的天井裡,那就是他們上車的地方。
他們都還睡意沉沉,身子在衣服裡面發抖。在黑暗當中誰也看不清楚誰;而且冬季的厚衣服把他們的身子堆得像是一些穿上長道袍的肥胖教士。不過有兩個旅客互相認出來了,第三個就向他們身邊走過去,他們開始談天了。「我帶了我的妻子。」某一個說。「我也是這么做的。」「我也一樣。」那一個接著又說:「我們將來不回盧昂了,並且設若普魯士人向哈佛爾走,我們將來到英國去。」由於品質相類,他們都有了相同的計劃。
這時候,卻還沒有人套車。一間烏黑的房子里的門開了,一個手提小風燈的馬夫時而走出來,時而又立刻走進另一間屋子裡。許多馬蹄蹄著地面,不過地面上的廄草減輕了馬蹄的聲音,一陣向牲口說話和叱罵的人聲從屋子的盡頭傳出來了。接著一陣輕微的鈴子聲音丁零地響著,那就是報告有人正觸動到馬的鞧轡;那種丁零的響聲不久變成了一陣清脆而連續的顫抖,隨著牲口的動作而變化,有時候卻也停止一下,隨即又在一種突然而起的動搖當中再響起來,同著一隻蹄鐵撲著地面的沉悶聲音一齊傳到了外面。
門突然關上了。一切響聲都停止了。那些凍僵了的市民都不說話了;他們都像僵了一般待著沒有動。
連綿不斷的雪片像一面幃幕似的往地面上直落,同時耀出回光;它隱沒著種種物體的外表,在那上面撒著一層冰苔;在這個寧靜而且被嚴寒埋沒的市區的深邃沉寂當中,人都只聽見那種雪片兒落下來的飄忽模糊無從稱呼的摩擦聲息,說聲息嗎,不如說是感覺,不如說是微塵的交錯活動彷彿充塞了空中,又遮蓋了大地。
那個馬夫又帶著風燈出來了,手裡緊緊地牽著一匹不很願意出來的可憐的馬。他把牲口靠近了車轅,系好了挽革,前前後後長久地瞧了一番去拴緊牲口身上的各種馬具,因為他一隻手已經拿著風燈,所以他只有另一隻手可以做事,他去牽第二匹馬了,這時候他才注意到那些毫不動彈的旅客,發現他們已經渾身全是雪白的,於是說道:「各位為什麼不上車,至少那是有遮蓋的。」
他們以前無疑地沒有想到這一層,現在他們都趕忙向車子走。三個男旅客把他們的妻子都安排在頂前頭的位子,自己都跟著上來;隨後,另外那些遮頭蓋面的輪廓模糊的旅客彼此沒有交談一句話,就都坐在剩下來的位子上了
車里的地下鋪著些麥秸,旅客們的腳都藏在那裡邊了。那些坐在頂前頭的女客都帶著那種裝好化學炭餅的銅質手爐,燒燃了這種東西,便低聲慢氣地舉出它的種種好處,互相重復地敘述那她們早已知道的事物。
末了,車子套好了,因為拉起來比較困難,所以在向例的四匹牲口以外又加了兩匹,有人在車子外面問:「旅客們可是都上了車?」車里有一道聲音回答:「對的。」大家起程了。車子走得慢而又慢,簡直全是小步兒。輪子隱到了雪裡;整個車廂軋軋地呻吟著,牲口滑著,喘著,都是汗氣蒸騰的。趕車的手裡那根長鞭子不住地噼噼啪啪響著,向各方面飛揚,如同一條細蛇樣地扭成一個結子又散開,陡然鞭著一匹牲口蹶起的臀部,馬受到狠狠的一擊,緊張地奔跑起來。

『貳』 莫泊桑小說《羊脂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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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網址:)

『叄』 莫泊桑的小說羊脂球

《羊脂球》的賞析:
小說以羊脂球這樣一個被侮辱、被損害的妓女形象為代表,歌頌了法國人民敢於反抗普魯土侵略者的凜然正氣,以及他們維護民族利益的愛國情操和善良熱情,樂於助人的高尚品德。它以羊脂球被同車旅伴推入火坑的丑惡事件為中心,揭露了法國統治階級的代表——商人、貴族、廠長兼參議員、修女及民主黨人等上流社會的各種角色——在強敵壓境、國家危急的嚴重時刻,首先考慮的不是國家的前途,民族的尊嚴,而是個人的安危和金錢上的得失。當生命財產受到威脅的時候,他們採取的是不折不扣的保命哲學,口裡還堂而皇之地說什麼「遇到最強大的人是永遠不應抵抗的」。盡管他們懂得,敵人的無理要求,是對法國和法國人民的羞辱與侵害,他們表面上顯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架勢,然而實際上,在民族利益和個人利益發生沖突時,這些「愛護名譽」的權威人士沒有片刻猶豫,立即倒向敵人一邊,雙手把羊脂球奉獻給敵人去蹂躪。尤其令人憤慨的是兩個所謂代表上帝的修女也為虎作倀。至於嘴裡哼著《馬賽曲》、抵抗高調唱得鶥煜斕拿裰韉橙爍唚後罰

『肆』 莫泊桑小說集《羊脂球》所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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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諾曼第人 ·真的故事 ·兩個朋友
·羊脂球 ·月色 ·騎馬 旅途上 米龍老爹 珠寶 我的茹爾叔 一場決斗 床邊協定 懊惱 保護人 勛章到手了 一場政變 雨傘 散步 首飾 櫥窗 俘虜 海港 在樹林里

『伍』 求莫泊桑《羊脂球》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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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莫泊桑《羊脂球》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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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作為標准尺度,選出來的作品當能呈現「短篇小說之王」的王者風貌,當能使讀者在閱讀時獲得美感享受。
本書中有一部分很出色地體現了莫泊桑基本特色,有高度藝術性的短篇,以及細膩的人物語言和神態描寫。使讀者不得不為莫泊桑的寫作工筆而喝彩,為羊脂球的悲慘遭遇而感到同情,對那些只顧自己,不顧他人的自以為高尚無比的資本主義下的醜陋嘴臉而感到憤恨。
小說描繪了一八七零年普法戰爭期間,有一輛法國馬車在離開敵占區時,被一名普魯士軍官扣留。軍官一定要車上一個綽號叫羊脂球的妓女陪他過夜,否則馬車就不能通過。羊脂球出於愛國心斷然拒絕,可是和她同車的有身份的乘客為了各自私利,逼她為了大家而犧牲自己,羊脂球出於無奈而作了讓步。可當第二天早上馬車出發時,那些昨天還苦苦哀求的乘客們卻突然換了一副嘴臉,個個疏遠她,不屑在與她講話。她覺得自己被這些顧愛名譽的混帳東西輕視淹沒了,當初,他們犧牲她,之後又把她當作一件骯臟的廢物扔掉

『陸』 莫泊桑的《羊脂球》全文

羊脂球 莫泊桑
一連好幾天,許多潰軍的殘余部分就在盧昂的市區里穿過。那簡直不是隊伍了,只算是好些散亂的游牧部落。弟兄們臉上全是又臟又長的鬍子,身上全是破爛不堪的軍服,並且沒有團的旗幟也沒有團的番號,他們帶著疲憊的姿態向前走。全體都像是壓傷了的,折斷了腰的,頭腦遲鈍得想不起一點什麼,打不定一點什麼主意,只由於習慣性而向前走,並且設若停步就立刻會因為沒有氣力而倒下來。我們所看見的,主要的是一些因動員令而應征的人和好些素以機警出名而這次出隊作戰的國民防護隊:前者都是性愛和平的人,依靠固定利息過活的安分守己的人,他們都扛著步槍彎著身體;後者都是易於受驚和易於沖動的人,既預備隨時沖鋒也預備隨時開小差。並且在這兩類人的中間有幾個紅褲子步兵都是某一師在一場惡戰當中受過殲滅以後的孑遺;好些垂頭喪氣的炮兵同著這些種類不同的步兵混在一處;偶爾也有一個頭戴發亮的銅盔的龍騎兵拖著笨重的腳跟在步兵的輕快步兒後面吃力地走。好些義勇隊用種種壯烈的名稱成立了,他們的名稱是:失敗復仇隊——墟墓公民隊——死亡分享隊,也都帶著土匪的神氣走過。他們的首領,有些本是呢絨商人或者糧食商人,有些本是歇業的牛羊油販子或者肥皂販子,戰事發生以後,他們都成了應時而起的戰士,並且由於他們有銀元或者有長鬍子都做軍官,滿身全是武器,紅絨絛子和金線,他們高談闊論,討論作戰計劃,用誇大的口吻聲言垂危的法國全靠他們那種自吹自擂的人的肩膀去支撐,不過有時候,他們害怕他們的部下,那些常常過於勇猛喜歡搶劫和胡鬧的強徒。普魯士人快要進盧昂市區了,據人說。自從兩個月以來,本市的國民防護隊已經很小心地在附近各處森林中間做過好些偵察工作,偶爾還放槍誤傷了自己的哨兵,有時候遇著一隻小兔子在荊棘叢里動彈,他們就預備作戰,現在他們都回家了。器械和服裝,以及從前一切被他們拿著在市外周圍三法里一帶的國道邊上去嚇唬人的凶器,現在都忽然通通不見了。法國最後的那些士兵終於渡過了塞納河,從汕塞韋和布爾阿沙轉到俄德枚橋去;走在最後的是位師長,他拿著這些亂糟糟的殘兵敗將固然想不出一點辦法,望著一個徒負盛名的善戰民族竟至於因為慘敗而崩潰,他也萬念俱灰,只有兩個副官陪著他徒步走著。隨後,市區籠罩著一種深沉的寧靜氣氛和一種使人恐怖的寂寞等候狀態。很多被商業弄昏了頭腦的大肚子富翁都愁悶地等候戰勝者,想起自己廚房裡的烤肉鐵叉和斬肉大刀設若被人當做武器看待,都不免渾身發抖。
生活像是停頓了,店鋪全關了門,街道全是沒有聲息的。偶爾有一個因為這社會的沉寂樣子而膽怯的居民沿著牆邊迅速地溜過。由於等候而生的煩悶反而使人指望敵人快點兒來。在法國軍隊完全撤退的第二天下午,三五個不知從哪兒出來的普魯士騎兵匆促地在市區里穿過。隨後略為遲一點,就有一堆烏黑的人馬從汕喀德鄰的山坡兒上開下來,同時另外兩股人寇也在達爾內答勒的大路上和祁倭姆森林裡的大路上出現了。這三個部隊的前哨恰巧同時在市政府廣場上面會師;末後,日耳曼人的主力從附近那些街道過來了,一個營接著一個營,用著強硬而帶拍子的腳步踏得街面上的石塊橐橐地響。好些口令用一陣陌生的和出自硬顎的聲音被人喊出來,沿著那些像是死了一般的空房子向天空升上去,房子的百葉窗雖然全是閉了的,裡面卻有無數的眼睛正在窺視這些勝利的人,這些根據「戰爭法律」取得全市生命財產的主人地位的人。居民們在他們的晦暗屋子裡都嚇糊塗了,正同遇著了洪水橫流,遇著了大地崩陷,若是想對抗那類災害,那麼任何聰明和氣力都是沒有用的。因為每逢一切事物的秩序受到了顛覆,每逢安全不復存在,每逢一切素來享受人為的或者自然的法律所保護的事物聽憑一種無意識的殘忍的暴力來擺布,這種同樣的感覺必然也跟著顯出來。無論是地震能使坍塌的房子去覆滅整個的民族,無論是江河決口能使落水的農人同著牛的屍體和沖散的棟梁一塊兒漂流,無論是打了勝仗的軍隊屠殺並且俘虜那些自衛的人,又用刀神的名義實行搶劫並且用炮聲向神靈表示謝意,同樣是使人恐怖的天災,同樣破壞任何對於永恆公理的信仰,破壞我們那種通過教育對於上蒼的保護和人類的理智而起的信任心。終於在每所房子的門外,都有人數不多的支隊叩門了,隨後又都在房子里消失了。這是侵入以後的佔領行為。戰敗者對於戰勝者應當表示的優待義務從此開始了。經過了不久的時間,初期的恐怖一旦消失了以後,一種新的寧靜氣氛又建立起來。在許多人家,普魯士軍官同著主人家一塊兒吃飯。軍官當中偶爾也有受過好教育的,並且由於禮貌關系,他也替法國叫屈,說自己參加這次戰爭是很不願意的。由於這種情感,有人對他是感激的;隨後,有人遲早可能還需要他的保護。既然應付著他,也許可以少供養幾個士兵吧。並且為什麼要去得罪一個完全可以依靠的人?這樣的干法固然是輕率的意味多於豪放,不過輕率已經不是盧昂居民的一種缺點了,正和從前使得他們城市增光的壯烈防護時代不一樣。終於有人根據那種從法國人的嫻雅性情所演繹出來的莫大理由,說是不在公開地點和外國軍人表示親近,那麼在家裡講究禮貌原是許可的。所以在門外裝做彼此陌生,而在家裡卻快快樂樂談話,末後日耳曼人每晚待得更長久一點,和主人家一家子同在一座壁爐跟前烤火了。市區甚至於慢慢恢復了它的平時狀態。法國人還不大出門,不過普魯士兵卻在街道上往來不息。此外,好些藍軍服的輕裝騎兵軍官傲慢地在街面石塊上拖著長大軍刀向咖啡館里走,但是對普通居民的輕蔑態度,並不比上一年在同樣的咖啡館里喝酒的法國步兵軍官更為明顯。然而在空氣當中總有一點兒東西,一點兒飄忽不定無從捉摸的東西,一種不可容忍的異樣氣氛,彷彿是一種散開了的味兒,那種外禍侵入的味兒。它充塞著私人住宅和公共場所,它使得飲食變了滋味,它使人覺得是在旅行中間,旅行得很遠,走進了野蠻而又危險的部落。戰勝者需索銀錢了,需索大量的銀錢了。居民們始終照數繳納;並且他們都是有錢的。不過一個諾曼底買賣人,越是變成了富裕的,那麼他越害怕犧牲,越害怕看見自己財產的小部分轉到另外一個人手裡。然而,在市區下游兩三法里左右的河裡,靠近十字洲,吉艾卜達勒或者別薩爾那一帶,時常有船戶或者漁人從水底撈起了日耳曼人的屍首,這種包在軍服里邊發脹的屍首都是生前被人一刀戳死的或者一腳踢死的,腦袋被石頭碰壞或者從橋上被人一下推下來落到水裡。河底的污泥隱沒了這類曖昧不明的野蠻而合法的報復,隱名的英雄行為,無聲的襲擊,這些遠比白天的戰斗可怕卻沒有榮譽的聲光。因為對入侵者的憎惡,素來能夠教三五個膽大的人格外堅強起來,使他們為了一個信念而不顧性命。最後,這些入侵者雖然用一種嚴酷的紀律控制市區,不過他們那些沿著整個勝利路線所乾的駭人聽聞的行為雖然早已造成了盛名,而目下在市區里還沒有完成一件,這時候,人都漸漸膽壯了,做買賣的需要重新又在當地商人們的心眼兒里發動了。好幾個都在哈佛爾訂有利益重大的契約,而那個城市還在法軍的防守之下,所以他們都想由陸路啟程先到吉艾卜去,再坐船轉赴這個海港。有人利用了自己熟識的日耳曼軍官們的勢力,終於獲得一張由他們的總司令簽發的出境證。所以,一輛用四匹牲口拉的長途馬車被人定了去走這一趟路程,到車行里定座位的有10個旅客,並且決定在某個星期二還沒有天亮的時候起程,免得惹人跑過來當熱鬧看。幾天以來,地面都凍硬了,在星期一午後3點鍾光景,成堆的黑雲帶著雪片兒從北方飛過來,一直下到天黑又下到深夜沒有停住。在午前4點半光景,旅客們都到了諾曼底旅館的天井裡,那就是他們上車的地方。他們都還睡意沉沉,身子在衣服裡面發抖。在黑暗當中誰也看不清楚誰;而且冬季的厚衣服把他們的身子堆得像是一些穿上長道袍的肥胖教士。不過有兩個旅客互相認出來了,第三個就向他們身邊走過去,他們開始談天了。「我帶了我的妻子。」某一個說。「我也是這么做的。」「我也一樣。」那一個接著又說:「我們將來不回盧昂了,並且設若普魯士人向哈佛爾走,我們將來到英國去。」由於品質相類,他們都有了相同的計劃。這時候,卻還沒有人套車。一間烏黑的房子里的門開了,一個手提小風燈的馬夫時而走出來,時而又立刻走進另一間屋子裡。許多馬蹄蹄著地面,不過地面上的廄草減輕了馬蹄的聲音,一陣向牲口說話和叱罵的人聲從屋子的盡頭傳出來了。接著一陣輕微的鈴子聲音丁零地響著,那就是報告有人正觸動到馬的鞧轡;那種丁零的響聲不久變成了一陣清脆而連續的顫抖,隨著牲口的動作而變化,有時候卻也停止一下,隨即又在一種突然而起的動搖當中再響起來,同著一隻蹄鐵撲著地面的沉悶聲音一齊傳到了外面。
門突然關上了。一切響聲都停止了。那些凍僵了的市民都不說話了;他們都像僵了一般待著沒有動。連綿不斷的雪片像一面幃幕似的往地面上直落,同時耀出回光;它隱沒著種種物體的外表,在那上面撒著一層冰苔;在這個寧靜而且被嚴寒埋沒的市區的深邃沉寂當中,人都只聽見那種雪片兒落下來的飄忽模糊無從稱呼的摩擦聲息,說聲息嗎,不如說是感覺,不如說是微塵的交錯活動彷彿充塞了空中,又遮蓋了大地。那個馬夫又帶著風燈出來了,手裡緊緊地牽著一匹不很願意出來的可憐的馬。他把牲口靠近了車轅,系好了挽革,前前後後長久地瞧了一番去拴緊牲口身上的各種馬具,因為他一隻手已經拿著風燈,所以他只有另一隻手可以做事,他去牽第二匹馬了,這時候他才注意到那些毫不動彈的旅客,發現他們已經渾身全是雪白的,於是說道:「各位為什麼不上車,至少那是有遮蓋的。」他們以前無疑地沒有想到這一層,現在他們都趕忙向車子走。三個男旅客把他們的妻子都安排在頂前頭的位子,自己都跟著上來;隨後,另外那些遮頭蓋面的輪廓模糊的旅客彼此沒有交談一句話,就都坐在剩下來的位子上了。車里的地下鋪著些麥秸,旅客們的腳都藏在那裡邊了。那些坐在頂前頭的女客都帶著那種裝好化學炭餅的銅質手爐,燒燃了這種東西,便低聲慢氣地舉出它的種種好處,互相重復地敘述那她們早已知道的事物。末了,車子套好了,因為拉起來比較困難,所以在向例的四匹牲口以外又加了兩匹,有人在車子外面問:「旅客們可是都上了車?」車里有一道聲音回答:「對的。」大家起程了。車子走得慢而又慢,簡直全是小步兒。輪子隱到了雪裡;整個車廂軋軋地呻吟著,牲口滑著,喘著,都是汗氣蒸騰的。趕車的手裡那根長鞭子不住地噼噼啪啪響著,向各方面飛揚,如同一條細蛇樣地扭成一個結子又散開,陡然鞭著一匹牲口蹶起的臀部,馬受到狠狠的一擊,緊張地奔跑起來。但是天色不知不覺一步比一步亮起來了。那陣曾經被一個純粹盧昂土著的旅客比成棉雨的雪片兒已經不下了。一陣昏濁的微光從雪堆兒里漏出來,雲是在而密的,它使得那片平原,那片忽而有一行披著雪衣的大樹忽而有一個頂著雪盔的茅屋的平原,顯得更其耀眼。在車子里,大家利用這個黎明時候的黯淡光線,彼此好奇地互相望著。頂頭的地方,最好的位子上,鳥先生兩夫婦面對面地打著瞌睡,他倆是大橋街一家酒行的老闆。他原是在一個虧了本的東家身邊做伙計的,買了老闆的店底並且發了財。他用很低的價把很壞的酒賣給鄉下的小酒商,在相識者和朋友們當中,他被人看做是一個狡猾的壞坯子,一個滿肚子詭計的和快樂的道地諾曼第人。他的偷偷摸摸的名聲是人人皆知的,以至於某天晚上都爾內先生在州長的客廳里,使用同意異義的字眼把他這個用「鳥」字做姓的人作為戲謔的對象,都爾內先生是個寓言和歌曲的作家,文筆辛辣而且細膩,是地方上的一種光榮;那天晚上他看見女賓們都像要打瞌睡,就提議來做「鳥翩躚」的游戲;有人從他的語氣之間懂得他想說的原是鳥騙錢,這句話就此自動穿過州長的客廳飛到了市區的各處客廳里,使全省的人張大嘴巴整整地笑了一個月。

『柒』 莫泊桑的《羊脂球》

莫泊桑的這些描寫,是要讓讀者知道普法戰爭之慘烈,法國情況之危急。
要是莫泊桑開篇就寫:「這是一個發生在普法戰爭中的故事……」然後就馬上開始寫那輛馬車,那是不是有點莫名其妙呢。好比電影,總要給觀眾一個大概的環境、時代背景。要是什麼都沒有,那這個作品也就太後現代了,莫泊桑雖然巨筆如椽,但也沒辦法先進到這個程度。

『捌』 求莫泊桑《羊脂球》全文

羊脂球——

莫泊桑

一連好幾天,許多潰軍的殘余部分就在盧昂的市區里穿過。那簡直不是隊伍了,只算是好些散亂的游牧部落。弟兄們臉上全是又臟又長的鬍子,身上全是破爛不堪的軍服,並且沒有團的旗幟也沒有團的番號,他們帶著疲憊的姿態向前走。全體都像是壓傷了的,折斷了腰的,頭腦遲鈍得想不起一點什麼,打不定一點什麼主意,只由於習慣性而向前走,並且設若停步就立刻會因為沒有氣力而倒下來。我們所看見的,主要的是一些因動員令而應征的人和好些素以機警出名而這次出隊作戰的國民防護隊:前者都是性愛和平的人,依靠固定利息過活的安分守己的人,他們都扛著步槍彎著身體;後者都是易於受驚和易於沖動的人,既預備隨時沖鋒也預備隨時開小差。並且在這兩類人的中間有幾個紅褲子步兵都是某一師在一場惡戰當中受過殲滅以後的孑遺;好些垂頭喪氣的炮兵同著這些種類不同的步兵混在一處;偶爾也有一個頭戴發亮的銅盔的龍騎兵拖著笨重的腳跟在步兵的輕快步兒後面吃力地走。

好些義勇隊用種種壯烈的名稱成立了,他們的名稱是:失敗復仇隊——墟墓公民隊——死亡分享隊,也都帶著土匪的神氣走過。

他們的首領,有些本是呢絨商人或者糧食商人,有些本是歇業的牛羊油販子或者肥皂販子,戰事發生以後,他們都成了應時而起的戰士,並且由於他們有銀元或者有長鬍子都做軍官,滿身全是武器,紅絨絛子和金線,他們高談闊論,討論作戰計劃,用誇大的口吻聲言垂危的法國全靠他們那種自吹自擂的人的肩膀去支撐,不過有時候,他們害怕他們的部下,那些常常過於勇猛喜歡搶劫和胡鬧的強徒。

普魯士人快要進盧昂市區了,據人說。

自從兩個月以來,本市的國民防護隊已經很小心地在附近各處森林中間做過好些偵察工作,偶爾還放槍誤傷了自己的哨兵,有時候遇著一隻小兔子在荊棘叢里動彈,他們就預備作戰,現在他們都回家了。器械和服裝,以及從前一切被他們拿著在市外周圍三法里一帶的國道邊上去嚇唬人的凶器,現在都忽然通通不見了。

法國最後的那些士兵終於渡過了塞納河,從汕塞韋和布爾阿沙轉到俄德枚橋去;走在最後的是位師長,他拿著這些亂糟糟的殘兵敗將固然想不出一點辦法,望著一個徒負盛名的善戰民族竟至於因為慘敗而崩潰,他也萬念俱灰,只有兩個副官陪著他徒步走著。

隨後,市區籠罩著一種深沉的寧靜氣氛和一種使人恐怖的寂寞等候狀態。很多被商業弄昏了頭腦的大肚子富翁都愁悶地等候戰勝者,想起自己廚房裡的烤肉鐵叉和斬肉大刀設若被人當做武器看待,都不免渾身發抖。

生活像是停頓了,店鋪全關了門,街道全是沒有聲息的。偶爾有一個因為這社會的沉寂樣子而膽怯的居民沿著牆邊迅速地溜過。

由於等候而生的煩悶反而使人指望敵人快點兒來。

在法國軍隊完全撤退的第二天下午,三五個不知從哪兒出來的普魯士騎兵匆促地在市區里穿過。隨後略為遲一點,就有一堆烏黑的人馬從汕喀德鄰的山坡兒上開下來,同時另外兩股人寇也在達爾內答勒的大路上和祁倭姆森林裡的大路上出現了。這三個部隊的前哨恰巧同時在市政府廣場上面會師;末後,日耳曼人的主力從附近那些街道過來了,一個營接著一個營,用著強硬而帶拍子的腳步踏得街面上的石塊橐橐地響。

好些口令用一陣陌生的和出自硬顎的聲音被人喊出來,沿著那些像是死了一般的空房子向天空升上去,房子的百葉窗雖然全是閉了的,裡面卻有無數的眼睛正在窺視這些勝利的人,這些根據「戰爭法律」取得全市生命財產的主人地位的人。居民們在他們的晦暗屋子裡都嚇糊塗了,正同遇著了洪水橫流,遇著了大地崩陷,若是想對抗那類災害,那麼任何聰明和氣力都是沒有用的。因為每逢一切事物的秩序受到了顛覆,每逢安全不復存在,每逢一切素來享受人為的或者自然的法律所保護的事物聽憑一種無意識的殘忍的暴力來擺布,這種同樣的感覺必然也跟著顯出來。無論是地震能使坍塌的房子去覆滅整個的民族,無論是江河決口能使落水的農人同著牛的屍體和沖散的棟梁一塊兒漂流,無論是打了勝仗的軍隊屠殺並且俘虜那些自衛的人,又用刀神的名義實行搶劫並且用炮聲向神靈表示謝意,同樣是使人恐怖的天災,同樣破壞任何對於永恆公理的信仰,破壞我們那種通過教育對於上蒼的保護和人類的理智而起的信任心。

終於在每所房子的門外,都有人數不多的支隊叩門了,隨後又都在房子里消失了。這是侵入以後的佔領行為。戰敗者對於戰勝者應當表示的優待義務從此開始了。

經過了不久的時間,初期的恐怖一旦消失了以後,一種新的寧靜氣氛又建立起來。在許多人家,普魯士軍官同著主人家一塊兒吃飯。軍官當中偶爾也有受過好教育的,並且由於禮貌關系,他也替法國叫屈,說自己參加這次戰爭是很不願意的。由於這種情感,有人對他是感激的;隨後,有人遲早可能還需要他的保護。既然應付著他,也許可以少供養幾個士兵吧。並且為什麼要去得罪一個完全可以依靠的人?這樣的干法固然是輕率的意味多於豪放,不過輕率已經不是盧昂居民的一種缺點了,正和從前使得他們城市增光的壯烈防護時代不一樣。終於有人根據那種從法國人的嫻雅性情所演繹出來的莫大理由,說是不在公開地點和外國軍人表示親近,那麼在家裡講究禮貌原是許可的。所以在門外裝做彼此陌生,而在家裡卻快快樂樂談話,末後日耳曼人每晚待得更長久一點,和主人家一家子同在一座壁爐跟前烤火了。

市區甚至於慢慢恢復了它的平時狀態。法國人還不大出門,不過普魯士兵卻在街道上往來不息。此外,好些藍軍服的輕裝騎兵軍官傲慢地在街面石塊上拖著長大軍刀向咖啡館里走,但是對普通居民的輕蔑態度,並不比上一年在同樣的咖啡館里喝酒的法國步兵軍官更為明顯。

然而在空氣當中總有一點兒東西,一點兒飄忽不定無從捉摸的東西,一種不可容忍的異樣氣氛,彷彿是一種散開了的味兒,那種外禍侵入的味兒。它充塞著私人住宅和公共場所,它使得飲食變了滋味,它使人覺得是在旅行中間,旅行得很遠,走進了野蠻而又危險的部落。

戰勝者需索銀錢了,需索大量的銀錢了。居民們始終照數繳納;並且他們都是有錢的。不過一個諾曼底買賣人,越是變成了富裕的,那麼他越害怕犧牲,越害怕看見自己財產的小部分轉到另外一個人手裡。

然而,在市區下游兩三法里左右的河裡,靠近十字洲,吉艾卜達勒或者別薩爾那一帶,時常有船戶或者漁人從水底撈起了日耳曼人的屍首,這種包在軍服里邊發脹的屍首都是生前被人一刀戳死的或者一腳踢死的,腦袋被石頭碰壞或者從橋上被人一下推下來落到水裡。河底的污泥隱沒了這類曖昧不明的野蠻而合法的報復,隱名的英雄行為,無聲的襲擊,這些遠比白天的戰斗可怕卻沒有榮譽的聲光。

因為對入侵者的憎惡,素來能夠教三五個膽大的人格外堅強起來,使他們為了一個信念而不顧性命。

最後,這些入侵者雖然用一種嚴酷的紀律控制市區,不過他們那些沿著整個勝利路線所乾的駭人聽聞的行為雖然早已造成了盛名,而目下在市區里還沒有完成一件,這時候,人都漸漸膽壯了,做買賣的需要重新又在當地商人們的心眼兒里發動了。好幾個都在哈佛爾訂有利益重大的契約,而那個城市還在法軍的防守之下,所以他們都想由陸路啟程先到吉艾卜去,再坐船轉赴這個海港。

有人利用了自己熟識的日耳曼軍官們的勢力,終於獲得一張由他們的總司令簽發的出境證。

所以,一輛用四匹牲口拉的長途馬車被人定了去走這一趟路程,到車行里定座位的有10個旅客,並且決定在某個星期二還沒有天亮的時候起程,免得惹人跑過來當熱鬧看。

幾天以來,地面都凍硬了,在星期一午後3點鍾光景,成堆的黑雲帶著雪片兒從北方飛過來,一直下到天黑又下到深夜沒有停住。

在午前4點半光景,旅客們都到了諾曼底旅館的天井裡,那就是他們上車的地方。

他們都還睡意沉沉,身子在衣服裡面發抖。在黑暗當中誰也看不清楚誰;而且冬季的厚衣服把他們的身子堆得像是一些穿上長道袍的肥胖教士。不過有兩個旅客互相認出來了,第三個就向他們身邊走過去,他們開始談天了。「我帶了我的妻子。」某一個說。「我也是這么做的。」「我也一樣。」那一個接著又說:「我們將來不回盧昂了,並且設若普魯士人向哈佛爾走,我們將來到英國去。」由於品質相類,他們都有了相同的計劃。

這時候,卻還沒有人套車。一間烏黑的房子里的門開了,一個手提小風燈的馬夫時而走出來,時而又立刻走進另一間屋子裡。許多馬蹄蹄著地面,不過地面上的廄草減輕了馬蹄的聲音,一陣向牲口說話和叱罵的人聲從屋子的盡頭傳出來了。接著一陣輕微的鈴子聲音丁零地響著,那就是報告有人正觸動到馬的鞧轡;那種丁零的響聲不久變成了一陣清脆而連續的顫抖,隨著牲口的動作而變化,有時候卻也停止一下,隨即又在一種突然而起的動搖當中再響起來,同著一隻蹄鐵撲著地面的沉悶聲音一齊傳到了外面。

門突然關上了。一切響聲都停止了。那些凍僵了的市民都不說話了;他們都像僵了一般待著沒有動。

連綿不斷的雪片像一面幃幕似的往地面上直落,同時耀出回光;它隱沒著種種物體的外表,在那上面撒著一層冰苔;在這個寧靜而且被嚴寒埋沒的市區的深邃沉寂當中,人都只聽見那種雪片兒落下來的飄忽模糊無從稱呼的摩擦聲息,說聲息嗎,不如說是感覺,不如說是微塵的交錯活動彷彿充塞了空中,又遮蓋了大地。

那個馬夫又帶著風燈出來了,手裡緊緊地牽著一匹不很願意出來的可憐的馬。他把牲口靠近了車轅,系好了挽革,前前後後長久地瞧了一番去拴緊牲口身上的各種馬具,因為他一隻手已經拿著風燈,所以他只有另一隻手可以做事,他去牽第二匹馬了,這時候他才注意到那些毫不動彈的旅客,發現他們已經渾身全是雪白的,於是說道:「各位為什麼不上車,至少那是有遮蓋的。」

他們以前無疑地沒有想到這一層,現在他們都趕忙向車子走。三個男旅客把他們的妻子都安排在頂前頭的位子,自己都跟著上來;隨後,另外那些遮頭蓋面的輪廓模糊的旅客彼此沒有交談一句話,就都坐在剩下來的位子上了。

車里的地下鋪著些麥秸,旅客們的腳都藏在那裡邊了。那些坐在頂前頭的女客都帶著那種裝好化學炭餅的銅質手爐,燒燃了這種東西,便低聲慢氣地舉出它的種種好處,互相重復地敘述那她們早已知道的事物。

末了,車子套好了,因為拉起來比較困難,所以在向例的四匹牲口以外又加了兩匹,有人在車子外面問:「旅客們可是都上了車?」車里有一道聲音回答:「對的。」大家起程了。車子走得慢而又慢,簡直全是小步兒。輪子隱到了雪裡;整個車廂軋軋地呻吟著,牲口滑著,喘著,都是汗氣蒸騰的。趕車的手裡那根長鞭子不住地噼噼啪啪響著,向各方面飛揚,如同一條細蛇樣地扭成一個結子又散開,陡然鞭著一匹牲口蹶起的臀部,馬受到狠狠的一擊,緊張地奔跑起來。

但是天色不知不覺一步比一步亮起來了。那陣曾經被一個純粹盧昂土著的旅客比成棉雨的雪片兒已經不下了。一陣昏濁的微光從雪堆兒里漏出來,雲是在而密的,它使得那片平原,那片忽而有一行披著雪衣的大樹忽而有一個頂著雪盔的茅屋的平原,顯得更其耀眼。

在車子里,大家利用這個黎明時候的黯淡光線,彼此好奇地互相望著。

頂頭的地方,最好的位子上,鳥先生兩夫婦面對面地打著瞌睡,他倆是大橋街一家酒行的老闆。

他原是在一個虧了本的東家身邊做伙計的,買了老闆的店底並且發了財。他用很低的價把很壞的酒賣給鄉下的小酒商,在相識者和朋友們當中,他被人看做是一個狡猾的壞坯子,一個滿肚子詭計的和快樂的道地諾曼第人。

他的偷偷摸摸的名聲是人人皆知的,以至於某天晚上都爾內先生在州長的客廳里,使用同意異義的字眼把他這個用「鳥」字做姓的人作為戲謔的對象,都爾內先生是個寓言和歌曲的作家,文筆辛辣而且細膩,是地方上的一種光榮;那天晚上他看見女賓們都像要打瞌睡,就提議來做「鳥翩躚」的游戲;有人從他的語氣之間懂得他想說的原是鳥騙錢,這句話就此自動穿過州長的客廳飛到了市區的各處客廳里,使全省的人張大嘴巴整整地笑了一個月。

此外,鳥先生是以種種性質的惡作劇,善意的或者惡意的笑談而出名的;只要談到他,誰也不能不立即加上這么一句:「他是妙不可言的,這鳥。」

他身軀很矮,腆著一個氣球樣的大肚子,頂著一副夾在兩撮灰白長髯中間的赭色臉兒。

他的妻子,高大,強壯,沉著,大嗓子,而且主意又快又堅決,在那個被他的興高采烈的活動力所鼓舞的店裡,簡直是一種權威。

在他倆身邊坐著一個比較高貴的人,屬於一種高尚階級的迦來-辣馬東先生,他是個被人重視的人物,以棉業起家,產業是3個紡織廠,曾得榮譽軍團官長勛章,現充州參議會議員。在整個帝政時代,他始終是個善意反對派的領袖,根據他本人的說法,他是只用無刃的禮劍作戰的,先攻擊對方,再附和幾聲,以便索取高價的酬報。迦來-辣馬東太太比她丈夫年輕得多,素來是盧昂駐軍中出身名門的官長的「安慰品」。

她和丈夫相對,顯得很嬌小,很玲瓏,很漂亮,身上裹著皮衣,用一種頹喪的眼光望著車子內部的凄慘景象。

他倆的身邊是禹貝爾·卜來韋伯爵兩夫婦,他們出身於諾曼底的最古老又最高貴的一個世家。伯爵是個氣派雍容的老紳士,他盡力修飾自己的服裝以加重他和亨利四世的天然相似之點,根據他家庭里的一種光榮傳說,亨利四世曾經使得卜來韋家一位夫人懷了妊,她的丈夫因此被封為伯爵,又做了本省的巡撫。

禹貝爾·卜來韋伯爵也和迦來-辣馬東先生一樣是州參議會議員,代表本州的奧爾雷陽黨,他的太太是南特市一個小船長的女兒,他倆結婚的歷史始終是被人認為神秘的。不過伯爵夫人的氣概很大方,接待賓客的風度比誰都強,並且被人認為和路易·菲力浦的一個兒子曾經有戀愛的經過,因此所有的貴族都好好地款待她,而她的客廳始終是當地的第一位,唯一保存著古老的戀愛風氣的地方,要進去是費事的。

卜來韋家的財產全是不動產,據說每年約莫有50萬金法郎的收入。

這六個人構成這輛車子的基本旅客,都是屬於有經常收入的和穩定而有力的社會方面的,都是一些相信天主教和懂得教義的,有權有勢的人。

由於偶然遇合,車里某一邊的長凳上坐的全是女客;靠近伯爵夫人的位子上有兩個嬤嬤,她們正捏著長串的念珠一面念著天父和禱告。其中一個是年老的,臉上滿是麻子,彷彿她的臉上曾經很近地中了排炮的許多散子似的。另一個,很虛弱,有一個漂亮而帶病態的腦袋瓜和一個顯出肺病的胸脯,那正是使她們毀壞肉體而成聖徒的吃人的信仰心侵蝕了它。兩個嬤嬤的對面,有一個男子和一個女人吸引著全體的視線。

男子很出名,是被人稱為「民主朋友」的戈爾弩兌;好些被人敬重的人士卻當他是禍根。二十年以來,他在各處民主派的咖啡館里把大杯啤酒浸著他那一大嘴的火紅色長鬍子,他父親本是一個糖果店商人,遺給他的那份財產是頗為豐厚的,他卻帶著他的弟兄們和朋友們揮霍干凈,末後焦躁地等候共和政體使自己獲得適當的地位來顯示無數量的革命飲料的成績。在9月4日,他也許由於上了一個惡作劇的當,自以為受到任命做了州長,不過到了他上任辦公的時候,那些始終身居主人翁地位的機關公務員卻拒絕承認他,終於逼得他只好退位。此外,他是個好好先生,毫無惡意而且肯替人效勞,這一次,他用一種誰也比他不上的熱心盡力布置了防禦工事。他教人在平原上掘了好些窟窿,在近處的森林裡斬倒了所有的嫩樹,在所有的大道上布置了好些陷阱,到了敵人快要到的時候,他滿意於自己的種種措施就趕忙縮回市區里來。現在他想起自己倘若到哈佛爾可以做些比較有益的事情,因為在那地方,新的防禦工事立刻會變成不可少的。女人呢,所謂尤物之一,她是以妙年發胖著名的,得了個和實際相符的諢名叫做羊脂球,矮矮的身材,滿身各部分全是滾圓的,胖得像是肥膘,手指頭兒全是豐滿之至的,豐滿得在每一節小骨和另一節接合的地方都箍出了一個圈,簡直像是一串短短兒的香腸似的:皮膚是光潤而且綳緊了的,胸脯豐滿得在裙袍里突出來,然而她始終被人垂涎又被人追逐,她的鮮潤氣色教人看了多麼順眼。她的臉蛋兒像一個發紅的蘋果,一朵將要開花的芍葯;臉蛋兒上半段,睜著一雙活溜溜的黑眼睛,四周深而密的睫毛向內部映出一圈陰影;下半段,一張嫵媚的嘴,窄窄兒的和潤澤得使人想去親吻,內部露出一排閃光而且非常纖細的牙齒。

此外,人還說她是具備種種無從評價的品質的。

她一下被人認出來以後,好些切切的密談就在那些顧愛名譽的婦人道伴里流動起來,後來「賣淫婦」和「社會的羞辱」這一類字眼被她們很響亮地說個不休,因此使她抬起了腦袋。這時候,她向同車的人用很有挑戰意味和膽大的眼光望了一周,於是一陣深遠的沉寂立刻又恢復了,大家全低著頭了,只有鳥老闆是例外,他用一種開心的神氣窺伺她。但是不久,三個貴婦人的談話又開始了,有了這個「姑娘」在場,她們突然變成了幾乎是非常親密的朋友。覺得面對著這個毫無羞恥地賣身的女人,她們應當把有夫之婦的尊嚴身分結成一個團體;因為法定愛情素來高出自由愛情的頭上。

三個男人看見戈爾弩兌,也由於保守派的一種本能彼此接近起來,用一種蔑視窮人的姿態談著錢財,禹貝爾伯爵說起普魯士人使他遭到的損害,牲畜被虜和收獲無望造成的損失,用一種家

『玖』 求助:莫泊桑小說《羊脂球》

我個人認為《羊脂球》要表達的是諷刺當時社會的醜陋,《一個農場女傭的故事》表達的是事情的發展有很多時候都比想像的好的多,《在一個春天的夜晚》還沒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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