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21小說免費閱讀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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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沉浸在《平凡的世界》里,這部獲得矛盾文學獎的巨著曾經讓多少人熱淚盈眶,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誰沒有在主人公孫少安和孫少平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我是八零後的一代,在讀高二時第一接觸到這本書就被裡面的故事吸引。事隔八年,我再次被書中的人物和故事感動。特別是當我有了一些生活的經歷之後,我的感動比八年以前來得更加真實。也因此更加相信《平凡的世界》是路遙用生命寫出來的巨著。也更能理解父母曾經年輕和年少的年代。活著從來就不容易,選擇任何一種活法也會有他的艱難。每翻一頁,我都期待他們有個美好的結局,但是這兩個想按照自己的理想生活的青年被生活的種種不幸左右打擊,到書的結尾還是面對重重困難。但是,最珍貴的是:他們到最後也沒有放棄對美好生活的嚮往……是啊,這才是真正的,平凡的世界,無論是在農村,在城市,在過去,在現在,在將來。這也許是《平凡的世界》帶給我的啟示:只要活著,就一定要有希望!除了有希望,還要勇敢的面對自己的希望,就算是坎坷,也不言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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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阡陌 家教小說25章 第25章全部
劫持有理,後果自負
此時為晚上8點,跡部家的宴會廳此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跡部家主的這一決定楞在了當場,而今晚宴會的實際女主角,更是震驚地狠拍了一下桌子。
下一秒,大廳里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鼓掌聲和叫好聲,所有人都開始舉杯說恭喜,站在樓梯間的跡部家主笑開了花,打在那兩個年輕人身上的白色光束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恢復如初的燈火輝煌。
淺井阡陌臉色極為難看地望著走下樓梯意氣風發的中年人,再聯想到今天踏進跡部宅前花小朵的電話,頓時便明白了過來,原來這是他們早已經策劃好的——花小朵那個瘋子,她是不是自己看上了跡部家的少爺? (淺:喂你不能這樣黑你媽啊阡陌)
深吸一口氣,她皺著眉和眼底有著一顆淚痣的跡部景吾四目相對,剛才她拍桌子的時候沒控制好力道,現在手指頭正連心地疼。
「女人,你就是淺井阡陌?」因為身高的緣故,跡部景吾高傲地俯視著她,「本大爺有幾句話要說在前面。」
淺井阡陌漠然地望著他,沒有開口。
跡部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被賓客圍在中間的自己的父親,向前跨了一步,花生米條件反射地一把抓住淺井阡陌的胳膊把她拉在自己身後。
「下酒菜,讓他說。」淺井阡陌淡淡地開口,讓過花生米自己站在了跡部景吾的面前。兩人的距離極近,跡部俯下身在她耳邊低喃,看在別人眼裡好似兩人非常親密。
低垂著眼望著地面,淺井阡陌的耳邊傳來了跡部景吾那微沉的聲線。
「淺井阡陌,本大爺才不會乖乖地聽話,你不要給本大爺想太多。只是訂婚而已,本大爺是不可能娶你進門的。」
淺井阡陌身體一滯,抬起頭,跡部已經直起了身,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的反應。眨了眨眼,短發少女開口,「大爺,你腦子有病吧?」
跡部景吾頓時楞,不可置信地望著她,「你說本大爺什麼?!」
「我說你腦子有病。」淺井阡陌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你稍微用點腦子想就知道我一定也不可能乖乖聽話。現在我要走,你有兩個選擇。」
跡部景吾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第一,配合我。第二,服從第一點。」
「……」
狐疑地打量了眼前穿著古怪的少女一眼,跡部景吾開口,「你真的不想嫁進跡部家?」
「你想入贅淺井家的話就另當別論。」淺井阡陌重新恢復了木然。
「開什麼玩笑?本大爺怎麼可能屈尊入贅?」少年冷哼了一聲,抬手習慣性地撫上淚痣,「可以,我配合你,但前提是你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出乎意料地,對方選擇了沉默。
「果然是在信口開河吧?」跡部景吾勾起他那薄薄的唇,笑容里帶上了些許譏諷。在他看來,父親訂下的婚約一定是以家族利益為最先考慮,淺井家或許以前在日本舉足輕重,但現在也只不過是普通的一個大家族罷了。
眼前的少女,和他以前見過的那些女人根本沒什麼兩樣。
呼了一口氣,淺井阡陌抬起頭對上對方精緻的臉,有些苦惱地開口,「你說我能斃了你嗎?」
跡部景吾:「……」
花生米此時正沉著臉望著眼前竊竊私語的兩人,雖然因為周圍的嘈雜而沒有聽清楚兩人的談話,但看到淺井阡陌忽然沉默下來,心裡一噔,便想把她拉回來。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眼前的少女說完那句話忽然轉身,朝他伸手,「給我。」
紅發的少年楞了一下,「什麼東西?」
「別裝傻,我知道你有。」淺井阡陌有些不耐煩。
「……阡陌,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夫人說……好吧,豁出去了。」花生米嘆了口氣,從背後摸出一把銀質的手槍,正是淺井阡陌以往常用的那一把。
手上握著熟悉的同伴,淺井阡陌轉過臉掃了掃跡部景吾,淡淡開口,「到底配不配合,一句話。」
跡部眼神猛地一變,非常迅速地一把抓住了她拿槍的右手,「淺井阡陌我告訴你,這是我家!本大爺發誓你若開了槍,絕對不可能成功走出這里!」
「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是要殺人。」淺井阡陌頓了頓,朝他招手,「來來,你附耳過來。」
跡部景吾疑惑地停頓了一下,俯下身。
下一秒,一個冰涼的東西貼上了他的脖子。
「喂淺井阡陌,你給本大爺把槍放下!!」跡部景吾身體一僵,低吼出來。
淺井阡陌無視他的警告,朝花生米使了個眼色,後者無奈地扶額,認命地大喊起來,「阡陌!!阡陌你要做什麼?!你快放下槍!」
一時間,從頭到尾在旁邊看戲的鳳鏡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朝跡部景吾和淺井阡陌兩投去了『你們厲害』的眼神,跡部翻了個白眼,知道自己身邊這個女人所說的『配合』,就是這個。
聽到花生米中氣十足的大喊,其他人統統回過了神,看到淺井阡陌用槍指著跡部家大少爺的脖子,頓時爆出了穿耳的尖叫聲。
一時間,大廳里亂成了一團。
「阡陌!你在做什麼!!」跡部景吾的父親震驚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大怒地吼起來。
「我在用槍指著你兒子,叔叔,你該戴老花鏡了。」淺井阡陌木然地望著對方,低聲開口,「大爺,你有車么?」
早在對方做出這個大膽舉動的時候跡部就已經條件反射地冒出了冷汗,但恐懼一閃而過,如今他只能感受到從內心升騰起一股沉重的無力感,雖然猜到對方一定不會開槍,但被人用槍指著大動脈的感覺真的不怎麼好。
「在外面。」銀灰色短發的少年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看的眾人又是一陣膽戰心驚。
「那我們走吧。」淺井阡陌隨意地說著,拉著他開始向後退。
「阡陌!你這樣做你母親會生氣的!」跡部家主沉聲,此刻他的臉色也非常地難看。
「氣氣更健康,會使青春永駐的。」淺井阡陌信口答道,「叔叔你也多氣一下吧。」
「你!!」跡部景吾的父親漲紅了臉,「來人,給我攔住他們!!」
「跡部叔叔你三思,如果不想你兒子變成太監的話。」淺井阡陌漠然眨眼。
此時他們已經退到了大廳外面,夜晚的東京又開始飄雪,因為穿著晚禮服的緣故,短發少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喂,給本大爺穩住你的手!」跡部景吾怒。
「安心,我的槍質量很好不會走火。」
「本大爺怎麼知道會不會出意外!」
「你膽子大一點能死么?」
「……你敢說本大爺膽子小?!淺井阡陌,本大爺記住你這次了!」
「記住我你會愛上我,所以你也三思。」
「……」
和花生米來了個四目相對,跡部抬手指了指旁邊停著的一輛紅色保時捷,「鑰匙在車里。」
紅發少年點了點頭,嘴角習慣性地彎起來,一肘子下去,防彈玻璃頓時碎裂。打開車門,淺井阡陌和跡部景吾兩人倒退著在眾人的目光中坐上車,打起火,花生米優雅地朝站在賓客最前面的跡部家主揮了揮手。
「跡部叔叔再見,景吾公子明早之前就會回來。」
話音剛落,紅色的保時捷猛然倒車,打轉方向,在眾人難看的目光下絕塵而去。
目標,並盛。
「你們倆……」車上,跡部景吾強忍著抽搐的嘴角,一拳砸在玻璃上,「早就想好要怎麼做了是吧?」
「不,我們事先根本沒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坐在駕駛位上的花生米和顏悅色地回道,順手打開了車里的暖氣,「只是阡陌要這樣做,我配合她罷了。」
「唔,回去請你吃蘋果。」淺井阡陌懶懶地應了一聲,收起槍,「你開暖氣有毛用,玻璃都被你打破了。」
「啊,抱歉。」花生米說著,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頭也不回地遞到後面,「給你。」
幾乎同時地,跡部景吾也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遞到了淺井阡陌身上,「給本大爺穿上。」
短發少女楞了一下,把兩個衣服都拿了過來,隨意地在身上和腿上一蓋,淡淡開口,「下酒菜,你手機呢?」
開車的花生米淡笑,「剛扔掉。」
「很好,跡部大爺你最好把你的手機也扔了。」
「本大爺就沒帶。」
鬆了一口氣,淺井阡陌揉著太陽穴,心想起碼回並盛的這一路她應該不會被花小朵那魔音騷擾,至於之後的事情,先吃飯睡覺比較重要。
想了想,她開口,「跡部景吾,你認識路吧?」
跡部:「……本大爺認識東京。」
「不要奢望讓我送你回來。」淺井阡陌閉上眼,「你腦子轉的也不慢,我姑且承認你。」
「本大爺需要你承認嗎?」跡部冷哼了一聲,「這場訂婚真是荒謬,沒想到你竟然做的更荒謬。按照本大爺的計劃,只要在結婚前讓這場婚事告吹就好。」
「沒崩了你的老二已經很正常了。」
「……真是不華麗的女人。這種不符合你身份的話你到底是怎麼說出來的?」
「用嘴說的,你不要表現的像個草包富家公子一樣,這讓我連和花小朵斗都沒有興趣,她眼光太差了。」淺井阡陌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漠然地開口。
「本大爺是草包?!呵,敢這樣跟本大爺說話的你還是第一個。」
跡部景吾白了她一眼,目光投向了車窗外。紅色的保時捷在高速公路上飛速地賓士,車窗外漆黑一片,除了雪花會因為躲閃不及而拍在玻璃上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頓了頓,跡部家大少爺忍不住開口。
「等一下……這是哪兒?」
淺井阡陌沒有回答他,而是早已經歪在一旁睡了過去。而坐在前排的花生米抬頭看了看後視鏡,開口,「誒,我沒有告訴你嗎?我們現在去並盛。」
「並盛?那是哪兒里!!」跡部景吾看了一眼花生米,嘴角又是一抽,「……你敢告訴本大爺你現在的車速多少嗎?」
花生米無辜地回過頭看他一眼,隨即眯眼笑了起來,「回大爺,是335邁。」
……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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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二):
讓我們把時間倒回幾天前,阡陌、風以及花生米在彭格列十代目家做客吃火鍋的時候。彼時淺井阡陌已經被送到了10年後並狠狠地被10年後的『並盛之神』抽了一拐子,而10年後的熟女御姐長發阡陌則極為淡定動容地吃起了火鍋。
「這么說你在和雲雀打架。」已經搞清楚狀況的風習慣性地攤手嘆氣,對於自己這個二弟子十年後的模樣感到了由衷的無力和無奈。
「唔,姑且算是。」在嘴裡塞了個天婦羅的長發女子咕噥著回答,「因為花小朵說她要來做客,所以我們在商量到底要拿什麼招待她。」
掃了一眼盯著她的眾人,女子咽下嘴裡的東西,正經道,「風,叔爺爺,你們說,我給花小朵豎排位不好嗎?我每天供著她每天燒香,把她的排位和奧特曼放在一起,多好!恭彌那傢伙為什麼不同意?」
風:「……」
眾人:「……」
淡定地端起旁邊的茶,Reborn平靜道,「雲雀的意見是什麼?」
「他想亮拐子。」長發阡陌懶懶地擺了擺手,「自從上次花小朵把他一腳踹在庭院的水塘里以後,他每天都在盼著那女人來做客。」
寂靜。
沢田綱吉砰地一聲把頭磕在了桌子上。
「哇哦,十代目你原來從10年前就開始練鐵頭功了么?」女子斜眼看了他一下,想了想又繼續了剛才的話題,「叔爺爺你10年後腦殘了,所以你現在一定記住接電話要用左耳,平常多運動,多吃營養餐之類,真的。」
Reborn挑了挑眉,「怎麼說?」
「因為你竟然說恭彌是彭格列最強守護者。」女子隨意地甩了甩她的長發,又抬手打了個哈欠。
「我說的不對嗎?雲雀的確有這個潛質。」Reborn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倒是你,看來沒什麼長進,這不是在給淺井家丟臉嗎?」
「誰說我丟臉了?」淺井阡陌擦了擦眼角的水汽,正經八百地豎起一根指頭,「恭彌最強什麼的……我偷偷告訴你叔爺爺。」
眾人寂靜。長發女子異常自豪地開口。
「我昨天晚上成功壓了他。」
喀拉喀拉,沢田綱吉家餐廳里的人,再次全體崩裂。
喂大姐,你『偷偷』說的聲音太大了……
第二十五章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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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8章可以看,之後的我也沒找到
I. 誅仙小說25章的1~4小節
第二十五集第一章 無憾 鬼厲心急如焚,全力掠去,以他如今之道行,一時之間道路兩側花草樹木盡數為之傾倒,如海水之中劈開了一條縫隙。迎面之風,因為他速度太快而颳得面孔隱隱生疼,然而他卻絲毫也沒有在意。
此刻在他心中,只有後山竹林里那位蘇茹的身影了。
大黃的吠聲猶在耳邊,狂躁之極。鬼厲的身影從山下石階上霍然沖天而起,發出尖銳的破空之聲,沖上了石階。人還在半空,鬼厲的心中卻是猛然一寒,幾乎不能自控,險些掉了下來。
地面之上,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一人多長寬的洞穴,旁邊堆著兩堆泥土,看那泥土兀自帶著濕氣,想來必定是蘇茹剛剛自行挖掘的。一想到這兩個洞穴的用處,鬼厲就面無人色,頭皮發麻。而田不易的遺體還是安靜地躺在原處並沒有動彈,但是此刻鬼厲最擔憂的蘇茹,卻是撲在了田不易的胸口處,一動不動。
旁邊,大黃正是對著蘇茹,不停地大聲狂吠著。
鬼厲心中直沉了下去,看著那不久之前還在眼前的苗條身影,他竟有種不敢面對不敢靠近的膽怯。這個時候,在他的身後的石階上,緩緩出現了面色蒼白的陸雪琪,她遠遠地站在那裡,默默凝視著這一切。
鬼厲壓制住自己狂亂的心跳,,輕輕叫了一聲:「師娘?」
蘇茹的身體一動不動,沒有任何的回應。
鬼厲的腳步緩緩向前邁去,每走一步都顯得很是吃力,大黃的吠叫聲仍然不絕於耳。終於,他靠近了蘇茹的身體,口中低聲地道:「師娘……你別嚇我……」
微顯得顫抖的手碰在了蘇茹的肩膀,鬼厲咬了咬牙,手上用力,將蘇茹的身體翻轉過來:一張意外的略帶著微笑的臉龐,呈現在他的眼前。
蘇茹微笑著,嘴角似乎有一絲欣慰,也許是和丈夫在一起了吧。
她的身體還是溫暖的,她的神情依然恬靜而端莊,只是沒了生氣。
大黃的吠聲還在狂叫著,但聲音已然漸漸沙啞!
鬼厲的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瞬間之後,腦海中一片空白。
「師娘也去了……」
這是他腦海中惟一的吶喊聲,在他的心中無止境地回盪著。
翌日,青雲門其餘各脈都接到了大竹峰一脈傳來的噩耗,首座田不易與其夫人蘇茹,雙雙離世。
田不易夫婦在青雲門中地位非同小可,素有人望。這個噩耗轉眼間震動了青雲門上下,一時飛來大竹峰悼念的同門無數。從龍首峰匆匆趕回的田靈兒在父母靈前哭成了淚人。而其餘各脈長老念及舊日情誼,雖然都是修道有成之人,卻也多有落淚的,其中尤以向來與蘇茹最要好的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師最為傷心。
在這一片肅穆悲切的氣氛里,卻仍然還有些不太正常的蛛絲馬跡,以田不易夫婦的地位人望,其餘各脈盡皆到場,惟獨長門通天峰內,雖然上一輩的長老來了不少,但偏偏一門之主、青雲掌教的道玄真人,反不見蹤影,這不免顯得通天峰有些輕視大竹峰一脈的意思。
宋大仁等大竹峰弟子諸人都是一身重孝,面有哀容,往來接送同門,無不恭恭敬敬,但看到蕭逸才等長門弟子時,卻是面有怒容,言談間也冷淡了許多,蕭逸才等人心裡有愧,也不好說什麼,除了苦笑之外,也只得站在一旁閉嘴不言。
香火繚繞,哭聲不絕,這一片哀切之意,大抵是對故人逝去的傷懷,在原先清秀靜謐的大竹峰山頭飄飄不去。人活一世,卻不知死去之後是否當真有靈,若果然如是,則故人在玄冥中看著這一切,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不過想必那田不易,是不會作傷心狀的吧!
一個身影,從青雲山方向飄了下來,看上去似乎有些茫然,在午間的時候,獨自一人進入了河陽城內。
大街上人來人往,雖不比往日熱鬧景象,卻看得出這座城池正在緩緩恢復生氣,有人在浩劫中故去了,也有人倖存下來,更有新的孩子長大成人,一世一代,生生不息。
鬼厲站在街頭,默默望著這街頭人群,陌生的人們從身旁經過,如潮水一波一波永無止歇。他置身於人海,這周圍的一切都是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們,他們生、老、病、死,在輪回中安靜地活著。
可是人為什麼要活著呢?
鬼厲忽然這么想著。
師父和師娘都去世了,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痛徹心肺之後,他剩下的除了麻木便只有疲憊了。
這一生,他彷彿覺得自己正在走著一條遠遠比別人長得多的路,而這條路,還看不到盡頭。
他木然邁步走去,身外不停有聲音傳來,叫賣聲,呼喊聲,甚至只要他願意,連隔了一條街遠處的婦人教訓孩子的聲音,也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只是這一切,他卻覺得離自己如此遙遠,恍惚中,只覺得自己已不似這人世之人。
不知不覺中,他走到了一處,抬眼看去,只見那似曾相識的酒樓牌子,他心底深處,忽然動了一下,情不自禁地走了進去。
酒樓里的客人少得可憐,顯然這里的生意仍然還未從那一場浩劫之中恢復過來。店小二迎了過來,笑容可掬地問道:「客官,要吃飯還是喝酒啊?」
鬼厲沉默了一下,一時卻說不出話來。從青雲山上下來之後,他整個人渾渾噩噩,似乎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那種感覺,帶著幾分絕望,就像十年前親眼目睹了碧瑤替他擋了那一劍。然而這十年之後,他卻似乎少了那一份瘋狂,多了的是疲累。
「客官,客官?」
店小二微微提高的聲音叫醒了鬼厲,他木然搖了搖頭,走到一邊一個僻靜的位置坐了下來。
店小二跟了過來,依然是帶著笑容,道:「客官,要吃些什麼?」
「你這里……」他緩緩地說著,忽然從記憶深處某個地方,有個東西閃了一下,「你這里,還有沒有『清蒸寐魚』?」
店小二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道:「客官,莫非你以前是我們山海苑的常客嗎,這道清蒸寐魚乃是我們當初的招牌菜,不過現在是吃不到了。」
鬼厲怔了一下,道:「這是為何?」
店小二聳了聳肩膀,道:「還不是要怪那些殺千刀的獸妖,當日那些獸妖占據這里時,方圓數百里內都遭了殃,就連城外河裡的那些魚兒,竟也被一卷而空,時至今日,莫說可以做菜的寐魚,便是魚苗,也難得見上一尾了。」
鬼厲若有所失,面色不知怎麼,又黯淡了幾分,店小二感嘆了半晌,才記起正事,連忙問道:「客官,你不如點些其他的菜吧?」
鬼厲怔怔望著別處,隨口道:「算了,你看著來幾樣酒菜吧。」
店小二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走到一半,那門口卻又進來了三人,店小二心中吃了一驚,暗想今日生意居然好轉了嗎,連忙迎了上去,不料那三人只在這店裡打量了一下,忽然看到鬼厲,其中一人便叫了出來,聲音中似乎還帶著幾分意外。
鬼厲聽到異聲,且這聲音聽來有幾分熟悉,轉頭看去,也是一怔,所謂天涯何處不相逢,站在那邊的三人正是周一仙、小環還有野狗三人,叫出聲來的正是周一仙。
不知怎麼,看到這三人,鬼厲心中突然沒來由的有一陣親切,雖然並非至交好友,但他此刻的心境,卻真是為之一輕。
只見周一仙臉上錯愕神情轉眼消失,隨即滿臉堆笑,快步走了過來,手中那根竹竿掛著的「仙人指路」布幔迎風飄舞,來到鬼厲身前,呵呵笑道:「真是想不到啊,我們又在這里相見了。」
鬼厲嘴角露出淡淡一絲笑意,雖然轉眼消失了,但還是道:「前輩請坐吧。」
周一仙點了點頭,老實不客氣地坐了下去。店小二站在一旁,笑聲問道:「幾位是一起的嗎?」
周一仙白了他一眼,道:「廢話,不是一起的能坐到一起嗎?」
店小二連連點頭,道:「是,是,那諸位請坐,我去准備酒菜,馬上就來。」
周一仙嘿嘿笑個不停,卻拉過了店小二,隨口又點了七八道菜餚,要了三四壺美酒,店小二點頭不迭,忙自去准備了。
一旁的小環臉色卻並沒有她爺爺那麼高興了,相反,看去她的臉色黑黑的,頗為難看。尤其是看到周一仙後來又拉過店小二點菜要酒的時候,更是顯得陰沉,幾番想說話,但還是忍了下來。待到店小二離開之後,她才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道:「爺爺,你要了那麼多菜,莫非是看見救命恩人在這里,想好好請客報答人家嗎?」
周一仙面色一沉,怒道:「小環,你胡說什麼,我等與這位鬼厲兄弟是什麼樣的交情,豈能用這些酒菜來相提並論的?」說著,他回過頭對著鬼厲笑了一下,然後嘆息了一聲,搖頭道:「你看看這個河陽城,浩劫過後,人心不古,一個個都不肯開看相了,世道艱難啊……」
小環臉色一變,看了一眼鬼厲,又狠狠盯了周一仙一眼,臉色微紅。鬼厲卻似乎什麼也沒感覺到,只淡淡道:「是啊,老丈放心,當初我曾蒙你照顧多日,這次便算是我請你們答謝了。」
小環臉上登時紅了,但周一仙卻大為欣慰,點頭頷首微笑道:「不錯,不錯,孺子可教!」
野狗道人看了看小環,又看了看鬼厲,欲言又止。
這時店小二端了幾盤冷盤上來,又上了兩壺酒。周一仙老實不客氣地拿過酒壺,便給在座的人斟滿了,舉杯道:「我們都是浪跡天涯的人物,能夠相遇在此,實在是難得的緣分,就幹了此杯。」
說罷,他仰頭一飲而盡,隨後微微晃腦,看來對這美酒味道頗為滿意。鬼厲看著他的樣子,嘴角動了動,不知是不是笑了一下,但他面上肌肉看去僵硬無比,只怕笑了也顯示不出來。他緩緩也端起了酒杯,放在唇邊,只是片刻之後,他忽然一聲嘆息,,帶著幾許無奈苦楚,似乎手中所持的,竟是最苦澀之物,飲之不下,緩緩又放回了桌上。
這時,坐在周一仙旁邊的小環實在忍不住,刺了周一仙一句道:「還難得的緣分呢,不知是誰在大街上遠遠看到別人的身影,便大呼小叫地趕了上來盤算著吃白食呢!」
周一仙面不變色,只白了一眼小環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鬼厲似乎也沒將小環的話放在心上,他看去彷彿一直都心不在焉、若有所想的樣子,小環認識他多年,卻還是第一次看見鬼厲這般神情,不覺得有些擔憂起來,忍不住向鬼厲問道:「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鬼厲沉默了片刻,卻沒有回答小環,而是向著周一仙道:「前輩。」
周一仙剛剛又自斟自飲了一杯酒,聞言笑道:「何事?」
鬼厲目光略顯空洞,低聲道:「我記得十年之前,我還是剛剛從青雲山上下來的一個少年時,就在這河陽城裡,你曾經替我算過一次命相吧?」
周一仙、小環都是一怔,野狗道人則是莫名其妙,當年那檔舊事,他自然是一無所知。周一仙微皺起眉頭,想了想,道:「唔,我還記得幾分的樣子,怎麼了,好好的你怎麼會突然問起當年的事?」
說到這里,他臉上突然露出神秘之色,壓低了聲音對鬼厲道:「你該不會在這十年之後,還要說當初我們算得不靈光,打算要回當日的算命錢吧?」
「爺爺!」小環嗔了周一仙一句,看來是忍無可忍了,一把將周一仙推到一旁,對鬼厲道,「鬼厲大哥,你有什麼心事嗎,或許……可以跟我說說。」
鬼厲看了小環一眼,眼神中的疲倦里,難得露出了一份暖意,但他還是輕輕要了搖頭,道:「我沒什麼,我只是想問老先生幾句話。」
周一仙整理了一下身上衣物,咳嗽了一聲,登時那股道古仙風的氣派涌了出來,一時這小小酒樓殿堂似蓬蓽生輝,唯他獨尊。
「你說吧。」他淡淡道,「以你我的交情,大可無話不說的,不過命錢可是要照樣給哦。」說到最後,他不顧旁邊小環漲紅的臉,對著鬼厲眨了眨眼睛。
鬼厲淡淡笑了笑,帶著幾分安慰拍了拍看去因為自覺丟臉到快要發作的小環,然後轉向周一仙,面上露出幾分迷惘之色,道:「前輩你游戲人間,見識非凡,我有一事,困惑於心,請問前輩,你說我們人活一世,所為何來?」
此言一出,小環與野狗都是一怔,看著鬼厲有不解之色。周一仙卻是皺了皺眉,面上戲謔之色漸漸隱去,神情也莊重起來。他並沒有信口回答,而是沉吟了半晌之後,才緩緩道:「你神色異常,不比往日,可是又遇見什麼不如意事了嗎?」
鬼厲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恩師、師娘,日前過世了。」
「啊!」小環與野狗道人都是一驚,失聲而呼,周一仙皺起眉頭,嘆息一聲,低聲道:「田不易也去了嗎,可惜了。」
鬼厲漠然,周一仙微微合眼,隨後神色如常,道:「難怪你面有傷痛之色,只是生離死別,乃是人之常情,無人可免,你本非凡俗之人,又何必沉迷其中?」
鬼厲面上痛楚之色更重,道:「可是他們二人故去,實與我有脫不去的干係!」
周一仙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師父師娘過世之時,可有怨恨於你?」
鬼厲的頭緩緩垂下,半晌之後緩緩道:「沒有,恩師與師娘對我恩重如山,直到臨終前,仍記掛於我,將我這不肖不孝弟子收歸門下……」話說到後面,已是微帶哽咽了。
旁邊的小環看著鬼厲的樣子,不知不覺她的眼眶也紅了起來。
周一仙微微一笑,眼中淡淡精光流轉,似跳出了這凡俗世間,看透了這世情,道:「那我再問你,你師父師娘過世之時,可有什麼悔恨之意嗎?」
鬼厲遲疑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
周一仙微笑道:「那便是了,你本該為他們高興才是,死而無憾,豈非是他們最好的下場?」
鬼厲抬頭向周一仙看去,嘴唇微動,神情迷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