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周枝枝的小說名字
A. 尋找小說《蒲柳人家》全文。
何滿子覺得,他這個家,像個鳥籠,他好比一隻被關在籠子里的柳葉翠鳥;他又覺得,這個家像一隻麥稈編成的蟈蟈簍兒,他好比被捉進簍里的小綠蟈蟈。
四面是柳枝籬笆,籬笆上爬滿了豆角秧,豆角秧里還夾雜著喇叭花藤蘿,像密封的四堵牆。牆里是一棵又一棵的杏樹、桃樹、山楂樹、花紅果子樹,牆外是楊、柳、榆、槐、桑、棗、杜梨樹,就好像給這四堵牆鑲上兩道鐵框,打上兩道緊箍。奶奶連巴掌大的地塊也不空著,院子里還搭了幾鋪黃瓜架;而且不但佔地,還要佔天,累累連連的南瓜秧爬上了三間泥棚茅舍的屋頂,石磙子大的南瓜,橫七豎八地躺在屋頂上,再長個兒,就該把屋頂壓塌了。
天氣越來越熱,沒有一絲風,小院子問得像扣上了籠屜。雖然葡萄架綠蔭如蓋,何滿子又赤條精光,可是還陣陣出汗;他看了看拴在腳踝上的繩索,解也解不開,掙也掙不脫,急得滿頭冒火星子,汗下如雨。
忽然,隔牆花影動,從東籬笆上的豆角秧和喇叭花藤蘿里,露出一張俊俏的臉兒,輕輕地叫了一聲:「滿子!」
何滿子一抬頭,原來是望日蓮姑姑,救命星光臨了。
「蓮姑!」何滿子一肚子委屈,好容易盼來了親人,哇的一聲哭了。
坐在外屋的一丈青大娘,聽見哭聲,扔下手裡的牛拐骨,走了出來,問道:「滿子,怎麼啦?」
何滿子一聽奶奶的口氣,明明是帶著心疼的意味,於是便演出了他的拿手好戲,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籬牆外,一串脆笑,望日蓮問道:「乾娘,滿子犯了多大的家規,披枷戴鎖的打算刺配滄州呀?」
何滿子哭得一聲更比一聲高。
「那個老殺千刀的,撞了黑煞,一進門就瞧著我們娘兒倆扎眼;打算先勒死小的,再逼死老的,好接那個口外的野娘兒們來占窩兒!」
一丈青大娘潑口大罵起何大學問。
北房東屋土炕上,發出一聲虎嘯,何大學問怒吼著沖出屋門。他光著膀子,赤著兩腳,只穿一條肥大短褲,扎煞著根根松針似的胡茬,喊嚷道:「不是你這個長舌頭娘兒們挑三窩四,我就捨得拴起滿子來啦?」
「是我叫你拴的呀?」一丈青大娘的嗓門兒,壓倒了何滿子的哭聲和何大學問的吼聲,「我不過是叫你嚇唬嚇唬他,誰想你卻黑心下毒手!」
「我並沒有真捆滿子呀!」
「唉喲,拴賊的扣兒,勒得孩子快斷了氣兒!」一丈青大娘拍得巴掌山響。
「我割下你這個娘兒們的長舌頭!」何大學問大步走到葡萄架下,伸出一個指頭,抖摟了一下那圈套圈兒、環套環兒的繩索,嘩啦散開了,「瞧,這是真捆他嗎?」
望日蓮背著大筐跑進來,笑道:「乾爹,您可真會玩花活兒。」
「這叫兵不厭詐,空繩計!」何大學問得意地嗬嗬笑道,「可這一來,我的花活露了餡兒,滿子的賊膽子就更大了。」
「您還是進屋睡回籠覺去吧,滿子陪我到河灘上打青柴。」望日蓮說。
「等一等!」何大學問說,「讓他奶奶給孩子做口吃的。」
「我不管!」一丈青大娘還在跟老頭子賭氣。
「不敢有勞王母娘娘的大駕!」何大學問嘆了口氣,「我給何家的這個小祖宗兒當大腳老媽子。」
「我不吃!」何滿子一甩胳膊,「把掛在西屋牆上的那一串打鳥夾子給我拿來,我打鳥去。」
「得令!」何大學問高聲答應,「瞧我孫子的孝心多大,給爺爺打野味,晚上下酒。」說罷,一溜小跑進屋去。
何滿子從爺爺手裡接過一大串打鳥夾子,牽著望日蓮的手走出柴門,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兒,就嘬起嘴唇學了一聲布穀鳥叫:「咕咕,咕咕!」
「你也是我的小祖宗兒。」望日蓮說,「來,我背著你。」
望日蓮找個土坡,半蹲下身子,大筐靠在土坡上,何滿子坐進去,望日蓮直起腰,背著他奔河邊去了。
望日蓮十九歲,奶名可憐兒,是何家東隔壁杜家的童養媳。十二年前,在擺渡口開小店的花鞋杜四,從一個逃荒的飢民手裡買下來,領回家,給他那個當時已經十七歲的傻兒子當童養媳婦。這個傻兒子小名叫二和尚,長得醜陋,又缺心眼兒,就會在小店裡掃馬糞。花鞋杜四是這個小村有名的泥腿,他的老婆豆葉黃,又是這個小村獨一無二的破鞋。豆葉黃長得有幾分姿色,可是心腸歹毒,一張嘴就像蛇吐信子。可憐兒來到杜家,一年到頭天蒙蒙亮就起,燒火、做飯、提水、喂豬、紡紗、織布、挖野菜、打青柴,夜晚在月光下,還要織席編簍子,一打盹兒就要挨豆葉黃的笤帚疙瘩,身上常被擰得青一塊紫一塊。
可憐兒十歲那年,張作霖的隊伍跟吳佩革的隊伍隔著北運河開仗,炮火連天,一個炮彈炸了個大坑,把可憐兒倒栽蔥埋了下去,花鞋杜四和豆葉黃也不扒她,慌慌張張跑反走了。一丈青大娘心腸軟,冒著硝煙把可憐兒扒了出來,可憐兒昏迷不醒,一丈青大娘把她裝進大筐,背在身上就跑。一塊炮彈皮子劃破了一丈青大娘的鬢角,她還是不忍心扔下這個苦孩子,自個兒逃命。在青紗帳里躲藏了三天,仗打完了,回到村裡,才知道二和尚被奉軍抓了伏,下落不明。豆葉黃哭天叫地,一腔毒火撲到可憐兒身上,罵她是掃帚星,克夫命,又掐又咬,疼得可憐兒滿地打滾兒。一丈青大娘忍無可忍,跳過籬笆,把可憐兒搶救出來。豆葉黃也不是好惹的,跟一丈青大娘對罵起來;一丈青大娘雖然口角鋒利,可是豆葉黃的舌頭帶著毒刺兒,於是動口改了動手,把豆葉黃打得七竅出血,豆葉黃就爬到何家門口,躺下裝死。花鞋杜四更不是省油的燈,手持一把宰豬的育條子趕來,要燒何家的房;一丈青大娘就拿起一把魚叉,跟花鞋杜四交了手。正打得你死我活,難解難分,何大學問從口外趕馬回來了,掄起大鞭,一個鞭花抽過去,把花鞋杜四抽了個皮開肉綻,差一點腰斷兩截。花鞋杜四豈能善罷甘休,他在官面上有路子,搬來了河防局的一個巡長,要把何大學問抓去坐牢。最後,還是有人出面說和,何大學問請了兩桌酒席,答應給花鞋杜四和豆葉黃治療養傷;但是,何大學問和一丈青大娘一定要認可憐兒當於閨女,花鞋杜四表示同意,不過將來可憐兒圓房,何大學問跟一丈青大娘得陪一筆嫁妝。兩下立了文書,畫了押,可憐兒當眾給乾爹和乾娘叩了頭。
一丈青大娘覺得乾女兒的名字不吉利,就給她改名叫貴蓮。貴蓮雖然不再挨打,可是一年三百六十天,還是沒有喘氣的工夫。她到河灘上打青柴,何家西隔壁的周檎下了學也到河灘上打青柴,兩人十分要好,常常嬉戲打鬧,周檎就管她叫望日蓮;她的命相本來不貴,反倒挺喜歡這個外號,一來二去就叫開了。
運河灘上遍地開放著五顏六色的野花,頂屬死不了的花朵最小,只有蠶豆粒大,血紅血紅的,灑滿在河邊、路旁、柳蔭下,不怕風吹雨打,不怕曝曬乾旱。一連多少日子不下雨,土地龜裂,禾苗枯黃,可是小小的死不了花卻更鮮紅,更艷麗,葉子也更翠綠。望日蓮就像那死不了花,在飢餓、虐待和勞苦中發育長大,模樣兒越來越俊俏,身子越來越秀美。乾爹和乾娘疼她,一年也給她做一身新衣裳,她穿上新衣裳就更好看。
二和尚被奉軍抓?福?蝗ッ換贗罰?未笱?屎鴕徽汕啻竽錁拖敫??樟?碚移偶搖5泵娌槐憧?冢?桶萃邪詼紗?牧?薅罰?ふ破痰募?銑櫻?夏窘持6宋紓?蕉偶姨教嬌諂?K?耄??鋈爍賬得骼匆猓?掛痘票愫盤沾罌蓿?星故拱艫廝ち艘淮蠖嚴醒運橛鎩;ㄐ?潘牡顧坪跬ㄇ櫬錮恚?鄧?膊輝敢獾⑽罅碩?鋇那啻海?皇嵌?由?牢床罰??鶚??恚?黃埔幻嘔椋??髡徘敫鏊忝?壬????樟?蛞淮蜇浴R艙媧漲桑??幕案章湟簦?磐餼拖炱鶿忝?壬?牡焉???團艹鋈デ肓私?礎5弊胖諶說拿媯?忝?壬?濤柿送?樟?投?蛻械納?槳俗鄭??桿懍擻炙悖?謚心釒鈑寫剩蝗緩蠖隙ǎ??蛻性諭庖丫?綳斯伲??裱ζ焦竽茄??皇?嗽夭拍芤陸躉瓜紜6?蛻諧鋈ヒ丫?四炅耍??醞?樟?溝迷諍?た嗍厥?齟呵錚?突崢嗑「世矗?蜆篤奕佟
其實,花鞋杜四和豆葉黃各懷鬼胎,居心不良。花鞋杜四一肚子狗雜碎,他見望日蓮出落得一朵鮮花似的,就起了LuanLun的賊心。豆葉黃本來是個破鞋,花鞋杜四常年住在小店裡,很少回家來睡,她就招野漢子;眼見自個兒年老色衰,缺乏吸引力,就想拿望日蓮當招蜂引蝶的幌子。有一天夜晚,豆葉黃跟她的野漢子約定,半夜三更前來。正是暑伏時節,豆葉黃喊叫屋裡悶熱,打開前後門窗通風。半夜裡,豆葉黃走出後門,叫她那個等候在籬笆根下的野漢子進去,她在外面把門。那野漢子像一隻偷(又鳥)的黃鼠狼,躡手躡腳而入。就在這時,前門又賊溜溜閃進一個黑影;月黑天,天陰得像鍋底,兩人誰也沒看見誰,一齊撲向望日蓮的小百屋。
望日蓮人大心大,又見豆葉黃行為不正,花鞋杜四賊眉鼠眼,每晚臨睡之前,都關嚴窗戶,頂住房門,身旁左邊一把鐮刀,右邊一把剪子。兩個惡賊撲門,望日蓮驚醒,從炕上跳起來,可是還沒有等她動手,這兩個惡賊先廝打起來。望日蓮投出了鐮刀和剪子,從窗口跳出去,大喊一丈青大娘救命。一丈青大娘聞聲而至,掌起燈火,只見鐮刀砍在花鞋杜四腿上,剪子扎在野漢子胳臂上,兩個惡賊仍然死咬住不放,滾在一起廝打。
出了這件事,一丈青大娘不依不饒了。豆葉黃理屈詞窮,只得應許望日蓮白天給她家幹活,晚上到一丈青大娘那裡去睡。
何大學問出口趕馬,望日蓮就跟一丈青大娘和何滿子同睡在一條小炕上;何大學問趕馬回來,望日蓮就跟何滿子到西屋去睡。那時候何滿子才三歲,每晚都睡在望日蓮的懷抱里,已經三年了。
望日蓮雖然擺脫了花鞋杜四和豆葉黃的暗算,可是擺不脫苦重的勞動,她還要一年到頭、一天到晚地幹活。而且,豆葉黃因為奸計未成,要出口氣,更加重瞭望日蓮的勞苦。望日蓮從來沒有歇過響,大晌午頭兒,便得去打青柴。
年輕的姑娘媳婦們下地,身邊都帶著個孩子,倒不是為護身,而是為防嫌。所以,望日蓮晌午打青柴要帶著何滿子——
望日蓮的大筐里背著何滿子,沿著河岸走出村口,便是一片河灘。
這片河灘方圓七八里,一條條河汊縱橫交錯,一片片水注星羅棋布,一道道沙岡連綿起伏。河汊里流水潺潺,春天只有腳面深,一進雨季,水深也只過膝,寬窄三五尺,也不搭橋,可以一躍而過;河汊兩岸生長著濃蔭蔽日的大樹,枝枝丫丫搭滿大大小小的鳥窩。水窪里叢生著蘆葦、野麻和蒲草,三三五五的紅翅膀蜻蜓,在葦尖、麻葉和草片上歇腳;而隱藏深處的紅脖水(又鳥)兒,只有蝴蝶大小,啼唱得婉轉迷人,它的窩搭在擦著水皮兒的蘆葦半腰上,一聽見聲響,就從窩里鑽進水裡,十分難捉。沙岡上散布著鬱郁蔥蔥的柳棵子地,柳蔭下沙白如雪,大熱天躺在白沙上,身心都感到清涼。
何滿子最喜歡到河灘上玩耍。光著屁股浸入河汊,撈蝦米,掏螃蟹,模小魚兒;鑽進葦塘里,搜尋紅脖水(又鳥)兒,驅趕紅靖蜒滿天飛舞,更是有趣;但是,最好玩的還是在大樹下、茂草中和柳裸子地里,埋下夾子和拍網打鳥。
一到河灘上,何滿子就叫望日蓮把他從大筐里卸下來,歡叫著?過一條條河汊,跑在前面,從一片片水窪的葦叢中鑽進鑽出,最後一口氣跑上最高的那道沙岡。
望日蓮也來到了高高的沙岡上,她坐下來喘了口氣,就折了兩大把柳技,編成一個遮陽的柳圈兒;她連一頂破草帽也沒有。柳圈兒編成了,她把那一條粗大油黑的辮子盤繞在頭上,然後再戴上柳圈兒。這時,何滿子一定要采幾朵火紅的、金黃的、潔白的、絳紫的、天藍的野花,插在柳圈上,想把蓮姑打扮得更好看。望日蓮又脫下身上那打滿補丁的藍花土布小褂兒,扔給何滿子,叮嚀說:「給我看著!你打鳥兒別像斷線的風箏,有男人來,趕緊喊我。」
何滿子見她的胸脯上還七纏八繞著一塊長條子破布,便說:「蓮姑,把這條子破布扯下來,多涼快。」
「放屁!」望日蓮臉一紅,「姑娘家能脫光膀子嗎?」
望日蓮頭戴著插滿野花的柳圈兒,一手提著大筐,一手握著鐮刀,鑽進蓬蒿茂草叢中去了。何滿子坐在柳棵子地里,抱著望日蓮的藍花土布小褂兒放哨。一會兒,他就感到寂寞了,越寂寞,也就越感到發困。於是,他不耐煩了,揉了揉眼,搖了搖頭,清醒過來,就扒了個沙坑,把藍花士布小褂埋起來,提著一串打鳥夾子,走下沙岡。
何滿子先到草棵里捉小蟲,把小蟲串在夾子的支棍上,一把一把地四處埋伏起來,每處都拔幾棵草蓋上,偽裝一下。然後,就鑽進茂草中,輕柔地吹著口哨,含一片草葉學鳥叫,引誘樹上的和樹叢里的鳥兒下村出窩,覓食上鉤兒。何滿子聽見這里啪的一聲,那裡啪的一聲,樂得直想翻個跟頭打幾個滾兒,那是打中了。但是,有時候也噗的一聲,卻是打空了。受了驚的鳥兒,嚇得鑽入沒天雲,受了挫傷的羽毛在風中飄散。
他聽著打中鳥兒的聲音,心裡默默地數著數兒;要打到二三十隻,才夠他和望日蓮燒吃一頓。
一想到蓮姑每天都吃不飽,何滿子的心裡就一陣陣發酸。打青柴的時候,他常常看見望日蓮餓得心裡發慌,臉白得像一張白菜葉子,額角上冒出一層層的虛汗,就手打著顫兒摘取一顆一顆的地梨,填填肚子。何滿子心疼望日蓮,就到財主家的瓜田裡去偷瓜;面瓜香甜柔軟,很好吃,吃上幾個也能飽一陣子。而且,偷瓜也是一種冒險的游戲,對何滿子很有誘惑力。
他常常光顧鄰村大財主董太師的瓜田。
爬過河灘上最後一道沙岡,就是董太師的瓜田。這一塊瓜田二十畝,東西南北各有一座窩棚,地中央還有一座高高的瓜樓,瓜樓上站著一個拿槍的團丁;更有兩條伸出血紅長舌頭的惡狗,在瓜田四外跑來跑去;瓜壟里,埋藏著一桿桿地槍,槍口露在土外,槍機上拴著一根綳緊的細繩。偷瓜的人不小心?上繩子,地槍響了,槍砂打在身上或是腿上,就要受重傷。
何滿子從茂草中悄悄爬到董太師瓜田的地邊,只見高高瓜樓上的那個團丁,抱著槍靠在欄桿上打呼嚕,四座窩棚的看瓜人,前仰後合地打盹兒;那兩條惡狗也各自找個陰涼卧下,懶得跑動了。何滿子偷瓜,不但膽大,而且心細,他滴溜溜轉動著黑亮黑亮的小圓眼睛,先看準了有利地形,再仔仔細細觀察,分辨出哪一條瓜壟埋藏著地槍。然後,他趴下來,只靠兩只臂肘爬行;臨到地邊,滋溜一下,像一隻泥鰍,鑽進了瓜壟。
鑽進瓜壟的密葉下,何滿子就如魚游水,再有陣陣微風拂過,吹得瓜葉沙沙響,那就更給他幫了忙,打了掩護。他最喜歡吃甜瓜,甜瓜不但解渴,而且一直甜到心窩里。他也愛吃面瓜,面瓜不但解餓,而且吃過之後余香滿口。他更喜愛西瓜,但是西瓜個兒大,還要砸破了皮,在瓜壟里不能吃,必須推出瓜田去。這個活兒很累,何滿子卻幹得十分巧妙。他摘下一個斗大的西瓜,然後仰巴跤躺下,叉開雙腿,把西瓜夾在腿襠里,兩個手掌子按地,屁股一顛一顛地推的那個斗大的西瓜滾動著;慢慢地,慢慢地推出了瓜田,鑽進茂草中,就算勝利了。但是要出一身大汗,沾滿一身的沙子。
何滿子聽見啪的一聲又一聲,已經打中了十幾只鳥兒,就鑽進了董太師的瓜田;先在瓜壟里吃了個肚兒圓,然後抱出三個大面瓜,到蓬蒿叢中尋找望日蓮。
這一大片蓬蒿,五尺多高的大漢鑽進去不見影兒,何滿子鑽進去,就像一粒石子投入汪洋大海。他走一走便側耳聽一聽,聽一聽哪裡有鐮刀的唰唰聲,再循聲找去。尋找望日蓮,還有一個方便,那就是望日蓮喜歡一邊打青柴,一邊唱小曲兒,她有一條低柔的嗓子,輕輕唱起來,悅耳動人心。這些小曲兒,都是情歌,詞句都很大膽;何滿子聽不大懂,可是知道在家裡是不能唱的。
何滿子抱著三個大面瓜,在蓬蒿叢中找來找去,聽不見鐮刀的唰唰聲,也聽不見低柔的小曲聲。他感到奇怪,也有點恐懼,站住了腳,支起耳朵,聽了又聽,彷彿聽見了幽幽的哭泣聲。他乍著膽子,跟著腳尖,提著身子,小步小步地向那邊挨過去。
他看見了,望日蓮已經割倒了一大片青柴,卻不知為什麼趴在了青柴上,兩手抓著兩大把泥土,哭得整個身子抽搐著。何滿子想,望日蓮一定是餓得肚腸子疼了,便高喊道:「蓮姑,你餓了吧?我給你送面瓜來啦!」
望日蓮仰起半邊臉,掛滿了淚水,抽噎著說:「我……不餓,你……吃吧!」
「我早就吃飽了!」何滿子把三個大面瓜放在望日蓮頭前,騰出手來,拍了拍蟈蟈兒似的肚子,「快吃,快吃。」
「我……吃……不下去。」
「你病了吧?我找奶奶來給你扎針。」說著,何滿子轉身要走。
「我沒病!」望日蓮一把勾住他的腿腕子。
「那你為什麼哭呢?」何滿子迷惑地問。
「沒來由,就是想哭。」望日蓮坐起來,擦著眼淚。
何滿子直勾勾磁著眼珠兒,忽然笑了起來:「我猜著啦!你是想檎叔了。」
「誰說我想他?」望日蓮又撲籟籟淌下淚來,卻還要嘴硬,「他算是我的什麼人,我算是他的什麼人?」
「你們倆……你們倆……」何滿子不知如何回答,「你們倆當兩口子吧!」
「今生沒緣了,來世再說吧!」望日蓮凄然地說。
「來世還得等多少年呢?」何滿子問道。
望日蓮失神地說:「眼下就死,投胎轉世,再過二十年,又這么大了。」
「我不願意你等到來世!」何滿子興致勃勃地說,「等檎叔回來,我就催他雇花轎抬你。」
「他早就該回來了。」望日蓮哀怨地說,「人家今年從潞河中學堂畢了業,就要進京上大學堂了,還想得起我這個打青柴的鄉下丫頭?」
「他要是把你忘了,我見面就罵他!」何滿子忿忿地說,「我還要拿奶奶的魚叉扎他,頂門杠子搶他。」
「住嘴吧!」望日蓮慌忙雙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許你咒他。」
「我偏咒他,偏咒他!」何滿子呸呸咋起了唾沫。
「求求你,好孩子!」望日蓮哀求起來,「你在這兒咒他,他在外邊有個災枝病葉,誰來服侍他呢?」
「看你的面子,我不咒了。」
「你還得說,求老天爺保佑檎叔平平安安。」
「說這個干什麼呀?」
「你剛才咒了他,還得給他消災呀!」
「老天爺,保佑我檎叔平平安安吧!」何滿子帶著哭音呼叫起來,「保佑我蓮姑跟我檎叔成兩口子吧!」
望日蓮緊緊地把何滿子摟在懷里,雨點似的親他。
望日蓮也真的餓了,她風卷荷葉一般吃下了三個面瓜,心情也歡悅起來,白菜葉子似的臉上泛起了嬌艷的顏色,目光也明亮得像月光下的春波,喜氣掛上了微蹙的秀眉,紅潤的嘴唇漾起微笑,何滿子獃獃地凝望著她。
「你看我什麼?」望日蓮納悶地問道。
「蓮姑,你真好看。」
「呸!」望日蓮啐他一口,「這幾個月,你光學壞,往後別跟我睡了。」
「等檎叔回來,我跟他作伴去!」何滿子氣惱地說。
望日蓮愣了下神兒,臉紅了紅,小聲說:「那你就跟他睡一宿,再跟我睡一宿。」
「不!」何滿子斬釘截鐵地說,「檎叔回來了,我才不願意跟你睡。」
「原來你跟我這么狠心呀!」望日蓮說,「姑姑剛才逗你玩兒,心裡才捨不得你。」
「你捨不得我,咱們仨一塊兒睡!」何滿子說。
「滾你的!」望日蓮張開巴掌,輕輕用掌心拍了何滿子的光葫蘆頭一下,「快去收拾你那些打鳥夾子吧,別叫人家起走了。」
何滿子恍然想起這樁大事,急急飛跑而去——
滿河灘跑了一遭,何滿子起回了他所有的打鳥夾子和拍網,打中了二十多隻,其中還有兩只肥囊囊的花胡不拉鳥,心裡非常高興。這兩只肥鳥,一隻孝敬爺爺下酒,一隻要讓蓮姑吃個痛快。
他回到最高的那道沙岡上,扒出望日蓮那件打滿補丁的藍花土布小褂兒,望日蓮已經一趟一趟地把大捆的青柴背到了沙岡下晾曬。
望日蓮頭上那插滿野花的柳圈兒已經散亂了,盤繞著的大辮子拖落下來,沾了一頭草葉,赤裸的肩頭和胳臂上,劃滿了一道道血印子,七纏八繞在胸脯上的那塊長條子破布,被汗水浸透,粘滿了泥土。
「蓮姑,歇一會兒,燒鳥吃!」何滿子跳著腳喊道。
望日蓮乏得有氣無力,說:「我要去洗洗身子,你來給我看著人。」
B. 求小說名字 求女主一周歲大被遺棄在街上,被剛出獄的養父收養,從小
黑千金 出生豪門的陸小枝出生後不久被意外弄丟,被剛剛出獄的重刑犯農民周木撿走,取名為周枝枝。
在養父特殊的教育方式下長大,故而女主性格豁達而野性。
養父周木成為暴富煤老闆後,女主也成為名副其實的黑千金
C. 幫忙找一下~謝謝~
孔雀東南飛【原文】
序曰:漢末建安中,廬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劉氏,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聞之,亦自縊於庭樹。時人傷之,為詩雲爾。
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十七為君婦,心中常苦悲。君既為府吏,守節情不移。賤妾留空房,相見常日稀。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三日斷五匹,大人故嫌遲。非為織作遲,君家婦難為!妾不堪驅使,徒留無所施。便可白公姥,及時相遣歸。」
府吏得聞之,堂上啟阿母:「兒已薄祿相,幸復得此婦。結發同枕席,黃泉共為友。共事二三年,始爾未為久。女行無偏斜,何意致不厚。」
阿母謂府吏:「何乃太區區!此婦無禮節,舉動自專由。吾意久懷忿,汝豈得自由!東家有賢女,自名秦羅敷。可憐體無比,阿母為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府吏長跪告:「伏惟啟阿母。今若遣此婦,終老不復取!」
阿母得聞之,槌床便大怒:「小子無所畏,何敢助婦語!吾已失恩義,會不相從許!」
府吏默無聲,再拜還入戶。舉言謂新婦,哽咽不能語:「我自不驅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暫還家,吾今且報府。不久當歸還,還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違吾語。」
新婦謂府吏:「勿復重紛紜。往昔初陽歲,謝家來貴門。奉事循公姥,進止敢自專?晝夜勤作息,伶俜縈苦辛。謂言無罪過,供養卒大恩。仍更被驅遣,何言復來還!妾有綉腰襦,葳蕤自生光;紅羅復斗帳,四角垂香囊;箱簾六七十,綠碧青絲繩。物物各自異,種種在其中。人賤物亦鄙,不足迎後人。留待作遺施,於今無會因。時時為安慰,久久莫相忘!」
雞鳴外欲曙,新婦起嚴妝。著我綉夾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躡絲履,頭上玳瑁光。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璫。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昔作女兒時,生小出野里。本自無教訓,兼愧貴家子。受母錢帛多,不堪母驅使。今日還家去,念母勞家裡。」卻與小姑別,淚落連珠子。「新婦初來時,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遣,小姑如我長。勤心養公姥,好自相扶將。初七及下九,嬉戲莫相忘。」出門登車去,涕落百餘行。
府吏馬在前,新婦車在後。隱隱何甸甸,俱會大道口。下馬入車中,低頭共耳語:「誓不相隔卿,且暫還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當還歸。誓天不相負!」
新婦謂府吏:「感君區區懷!君既若見錄,不久望君來。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我有親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懷。」舉手長勞勞,二情同依依 。
入門上家堂,進退無顏儀。阿母大拊掌,不圖子自歸:「十三教汝織,十四能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知禮儀。十七遣汝嫁,謂言無誓違。汝今何罪過,不迎而自歸?」蘭芝慚阿母:「兒實無罪過。」阿母大悲摧。
還家十餘日,縣令遣媒來。雲有第三郎,窈窕世無雙。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
阿母謂阿女:「汝可去應之。」
阿女含淚答:「蘭芝初還時,府吏見丁寧,結誓不別離。今日違情義,恐此事非奇。自可斷來信,徐徐更謂之。」
阿母白媒人:「貧賤有此女,始適還家門。不堪吏人婦,豈合令郎君?幸可廣問訊,不得便相許。」
媒人去數日,尋遣丞請還,說有蘭家女,承籍有宦官。雲有第五郎,嬌逸未有婚。遣丞為媒人,主簿通語言。直說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結大義,故遣來貴門。
阿母謝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豈敢言!」
阿兄得聞之,悵然心中煩。舉言謂阿妹:「作計何不量!先嫁得府吏,後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榮汝身。不嫁義郎體,其往欲何雲?」
蘭芝仰頭答:「理實如兄言。謝家事夫婿,中道還兄門。處分適兄意,那得自任專!雖與府吏要,渠會永無緣。登即相許和,便可作婚姻。」
媒人下床去。諾諾復爾爾。還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言談大有緣。」府君得聞之,心中大歡喜。視歷復開書,便利此月內,六合正相應。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交語速裝束,絡繹如浮雲。青雀白鵠舫,四角龍子幡。婀娜隨風轉,金車玉作輪。躑躅青驄馬,流蘇金鏤鞍。齎錢三百萬,皆用青絲穿。雜彩三百匹,交廣市鮭珍。從人四五百,鬱郁登郡門。
阿母謂阿女:「適得府君書,明日來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舉!」
阿女默無聲,手巾掩口啼,淚落便如瀉。移我琉璃榻,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右手執綾羅。朝成綉夾裙,晚成單羅衫。晻晻日欲暝,愁思出門啼。
府吏聞此變,因求假暫歸。未至二三里,摧藏馬悲哀。新婦識馬聲,躡履相逢迎。悵然遙相望,知是故人來。舉手拍馬鞍,嗟嘆使心傷:「自君別我後,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願,又非君所詳。我有親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應他人,君還何所望!」
府吏謂新婦:「賀卿得高遷!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葦一時紉,便作旦夕間。卿當日勝貴,吾獨向黃泉!」
新婦謂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爾妾亦然。黃泉下相見,勿違今日言!」執手分道去,各各還家門。生人作死別,恨恨那可論?念與世間辭,千萬不復全!
府吏還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風寒,寒風摧樹木,嚴霜結庭蘭。兒今日冥冥,令母在後單。故作不良計,勿復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體康且直!」
阿母得聞之,零淚應聲落:「汝是大家子,仕宦於台閣。慎勿為婦死,貴賤情何薄!東家有賢女,窈窕艷城郭,阿母為汝求,便復在旦夕。」
府吏再拜還,長嘆空房中,作計乃爾立。轉頭向戶里,漸見愁煎迫。
其日牛馬嘶,新婦入青廬。奄奄黃昏後,寂寂人定初。「我命絕今日,魂去屍長留!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
府吏聞此事,心知長別離。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
兩家求合葬,合葬華山傍。東西植松柏,左右種梧桐。枝枝相覆蓋,葉葉相交通。中有雙飛鳥,自名為鴛鴦。仰頭相向鳴,夜夜達五更。行人駐足聽,寡婦起彷徨。多謝後世人,戒之慎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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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序說:東漢末建安(公元196-219)年間,廬江太守衙門里的小官吏焦仲卿的妻子劉蘭芝被焦仲卿的母親趕回娘家,她(回娘家後)發誓不不再嫁人。她的娘家逼迫她改嫁,她便投水死了。焦仲卿聽到(劉蘭芝投水而死)這件事,也在(自家)庭院的樹上弔死了。當時的人哀悼他們,寫下這首詩記述這件事。孔雀鳥向東南方向飛去,飛上五里便徘徊一陣。「(我)十三歲能夠織精美的白娟,十四歲學會了裁剪衣裳,十五歲會彈箜篌,十六歲能誦讀詩書。十七歲做了您的妻子,心中常常感到痛苦的悲傷。您既然做了太守府的小官吏,遵守官府的規則,專心不移。我一個人留在空房裡,我們見面的日子實在少得很。雞叫我就上機織綢子,天天晚上都不得休息。三天就織成五匹綢子,婆婆還故意嫌我織得慢。並不是因為我織得慢,(而是)您家的媳婦難做啊!我既然擔當不了(您家的)使喚,白白留著也沒有什麼用。(您)現在就可以去稟告婆婆,趁早把我遺送回娘家。」焦仲卿聽了這般訴說後,到堂上去稟告母親:「我已經沒有做高官、享厚祿的命相,幸虧還能娶到這個(賢慧能幹)的妻子,結婚後(少年夫妻)相親相愛地生活,(並約定)死後在地下也要相依為伴侶。(我們)相處在一起不到二三年,(生活)才開始,還不算很久,這個女子的行為並沒有什麼不正當,哪裡料到會使母親不滿意呢?」焦母對促卿說:「(你)怎麼這樣沒見識!這個女子不講禮節,一舉一動全憑自己的意思。我早就憋了一肚子氣,你怎麼可以自作主張!鄰居有個賢慧的女子,名字叫秦羅敷,(長相)可愛,沒有誰比得上,母親替你去求婚。(你)就趕快休掉劉蘭芝,打發她走,千萬不要挽留(她)!」焦仲卿伸直腰跪著稟告:「孩兒恭敬發稟告母親,現在假如休掉這個女子,我一輩子就不再娶妻子了!」焦母聽了兒子的話,(用拳頭)敲著床大發脾氣(罵道):「你這小子沒有什麼害怕的了,怎麼敢幫你媳婦說話!我對她已經沒有什麼恩情了,當然不能答應你的(要求)。」焦仲卿默默不敢作聲,對母親拜了兩拜,回到自己房裡,張嘴想對妻子說話,卻抽抽咽咽話也說不成句:「本來我不願趕你走,但有母親逼迫著。你只好暫時回娘家去。我現在暫且回太守府里辦事,不久我一定回來,回來後必定去迎接你回我家來。為此,你就受點委屈吧,千萬不要違背我說的。」劉蘭芝對焦仲卿說:「不要再增加麻煩了!記得那一年冬末,我辭別娘家嫁到你府上,侍奉時總是順從婆婆的意旨,一舉一動哪裡敢自作主張呢?白天黑夜勤懇地操作,我孤孤單單地受盡辛苦折磨,總以為沒有過錯,終身侍奉婆婆。(我)到底還是被趕走了,哪裡還說得上再回到你家來?我有綉花的齊腰短襖,上面美麗的刺綉發出光彩,紅色羅紗做的雙層斗帳,四角掛著香袋,盛衣物的箱子六七十個,箱子上都用碧綠色的絲繩捆紮著。樣樣東西各自不相同,種種器皿都在那箱簾裡面。我人低賤,東西也不值錢,不配拿去迎接你日後再娶的妻子,留著作為我贈送(給你)的紀念品吧,從此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時時把這些東西作個安慰吧,(希望你)永遠不要忘記我。」
鳴啼了,外面天將亮了,劉蘭芝起床打扮得整整齊齊。穿上我的綉花夾裙,每穿戴一件衣飾,都要更換好幾遍。腳下穿著絲鞋,頭上戴(插)著閃閃發光的首飾,腰上束著白絹子,光彩象水波一樣流動,耳朵戴著用明月珠做的耳墜,手指纖細白嫩象削尖的蔥根,嘴唇紅潤,象含著紅色寶石,輕盈地踏著細步,精巧美麗,真是世上沒有第二個。
劉蘭芝走上廳堂拜見婆婆,婆婆不停地發怒。(蘭芝說:)「從前我做女兒時,出世後從小生長在鄉間,本來就沒受過什麼好的教養,同你家少爺結婚,更感到慚愧。接受婆婆送的錢財禮品很多,卻不能承擔婆婆的使喚。今天我就回娘家去,只是記掛婆婆在家裡辛苦操勞。」回頭再與小姑告別,眼淚象連串的珠子掉下來。(劉蘭芝對小姑說:)「我初來你家時,小姑你剛能扶著床學走路,今天我被趕走,小姑你長得和我一樣高了。希望你努力盡心奉養母親,好好服侍她老人家,初七和十九,在玩耍的時候不要忘記我。」(蘭芝說完)出門登上車子離去了,眼淚不停地簌簌落下。
焦仲卿的馬走在前面,劉蘭芝的車行在後面,車子發出隱隱甸甸的響聲,一起會合在大路口,焦仲卿下馬坐入劉蘭芝的車中,兩人低頭互相湊近耳朵低聲說話。(焦仲卿說):「我發誓不與你斷絕關系,你暫且回娘家去,我現在暫且去廬江太守府(辦事),不久一定會回來,我對天發誓,決不會對不起你。」
劉蘭芝對焦鍾卿說:「感謝你忠誠相愛的心願!你既然這樣記著我,盼望你不久就能來接我,你一定要成為磐石,我一定要成為蒲草和葦子。蒲草和葦子柔軟結實得象絲一樣,磐石不容易被轉移。我有一個親哥哥,性情行為暴躁如雷,恐怕不會聽任我的意願,想到將來我心裡象煎熬一樣。」接著舉手告別,惆悵不止,兩人的感情同樣的戀戀不舍。
蘭芝走進了家門,來到內堂,上前後退都覺得沒有臉里。劉母(看見蘭芝回來)大為驚訝,拍著手掌說:「沒想到你自己回來了!十三歲就教你紡織,十四歲就能裁剪衣裳,十五歲會彈箜篌,十六歲懂得禮節,十七歲送你出嫁,總以為你不會有什麼過失。你現在究竟有什麼過錯,沒有人迎接你就自己回來了!」蘭芝慚愧地對母親說:「女兒實在沒有什麼過錯。」母親聽後非常悲傷。
(蘭芝)回家才十多天,縣令派了媒人上門來。(媒人)說,縣令家有個三公子,人長得漂亮文雅,世上無雙,年齡只有十八九歲,口才很好,又非常能幹。
劉母對女兒說:「你可以去答應他。」女兒含著眼淚回答說:「蘭芝才回來時,焦仲卿再三囑咐我,立下誓言,永不分離。今天違背情義,恐怕這件事這樣做不合適。那麼你可以回絕來說媒的人,(以後)慢慢再講這件事吧。」
劉母告訴媒人說:「(我們)貧賤人家,有了這個女兒,她剛出嫁不久就被休回娘家。(她)不能做府吏的妻子,怎麼配得上縣太爺的公子?希望你多方面打聽打聽(再訪求別的女子),我不能就答應你。」
縣令的媒人走了幾天後,不久太守派郡丞來求婚了。……說太守家用第五個兒子,嬌美俊逸,還沒有結婚,請郡丞去做媒人,這是主簿傳達下來的話。郡丞直接對劉母說:「我們太守家,有這樣一個好公子,既然想和你家結為婚姻,所以派我到你府上來說媒。
劉母謝絕媒人說:「女兒先前有過誓言,老婦我怎麼敢(對她)說再嫁這件事呢?」
蘭芝哥哥聽到太守求婚被拒這件事,心中煩躁不安,開口對妹妹說:「你作這樣打算怎麼不好好考慮!前次出嫁得到的是一個小官吏,這次出嫁得到一個貴公子,運氣的好壞相差得象天上地下一樣,(好運氣)足夠使你終身榮耀富貴,不嫁給這樣仁義的公子,往後你打算怎麼辦?」
蘭芝抬頭回答道:「道理確實象哥哥說的話一樣,我辭別娘家去侍奉丈夫,半途回到哥哥家裡。怎麼處理完全聽從哥哥的主意,哪敢自己隨便作主呢?雖然我與府吏立下誓約,但與他永遠沒有機會見面了。立刻就答應太守這門親事,就可以結成婚姻。」
太守的媒人從座位上起來連聲說:「是是,就這樣辦,就這樣辦。」他回到郡府報告太守說:「我接受您交給的使命,到劉家去做媒,公子很有緣份,說媒很成功。」太守聽了這些話,心裡非常歡喜,(馬上)查看婚嫁歷,又翻看婚嫁書,便告訴郡丞:「婚期定在這個月內就很吉利,年、月、日的干支都相適合,好日子就在三十這一天,今天已經是二十七了,你趕快去劉家訂好結婚日期。」太守府內大家互相傳話說:「趕快籌辦婚禮吧!」(趕辦婚禮的人)象天上的浮雲一樣來來往往連接上斷。裝婚禮(物品)的船繪有青雀和白天鵝的圖案,四角掛著綉有龍的旗幡,輕輕地隨風飄盪。金色的車子白玉鑲的車輪,緩步前行的青驄馬,套有四周垂著彩纓、下面刻著金飾的馬鞍。贈送的聘金有三百萬,都用青色的絲線穿著,各色綢緞有三百匹,從交州廣州采購來的山珍海味。跟從的人有四五百,熱熱鬧鬧來到廬江郡府門。
阿母對女兒說:「剛才接到太守的信,明天來迎接你,為什麼還不做衣裳?不要讓婚事辦不起來!」
蘭芝默默不作聲,用手巾捂著嘴哭泣,眼淚淌下就象水一樣傾瀉。移動我坐著的琉璃榻,搬出來放在前面窗子下。左手拿著剪刀和尺子,右手拿著綾羅綢緞(動手做衣裳)。早晨就做成了綉花的夾裙,晚上做成了單羅衫。陰沉沉地天快要黑了,蘭芝滿懷悉思,走出門去痛哭。
焦仲卿聽到這個變化,於是請假暫時回來,到蘭芝家還有二三里的地方,人傷心,馬也哀鳴。蘭芝熟悉府吏的馬叫聲,輕步快跑去迎接他,悲傷失意地望著,知道(相愛的)人來了。她舉起手撫摸著馬鞍,哀聲長嘆使人心都碎了。說:「自從你離開我以後,人事的變化真料想不到啊!我有親生母親,逼迫我的還有親哥哥,硬把我許配給別人了,你回來有什麼指望的地方呢!」
焦仲卿對蘭芝說:「祝賀你得到高升!我這塊磐石方正又堅實,可以一直存放上千年,而蒲葦一時柔韌,就只能保持在早晚之間罷了。你將會一天天地富貴起來,我一個人獨自走到地府去吧!」
蘭芝對焦仲卿說:「哪裡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來!同是被逼迫,你這樣我也這樣,(我們)在地府下互相見面吧!(但願)不要違背今天的誓言!」(他們)互相緊緊地握著手,然後告別離去,各人回到自己的家裡。活著的人卻作臨死的訣別,心裡的憤恨哪裡說得盡呢?想到(他們)將要永遠離開人世間,無論如何不能再保全(生命了)!
焦仲卿回到家,走上廳堂拜見母親說:「今天風大又非常寒冷,寒風摧折了樹木,院子里的白蘭花上結滿了濃霜。兒子現在就象快要落山的太陽一樣,使得母親在今後很孤單。(我)是有意作這樣不好的打算的,不要再去怨恨什麼鬼神了!願您的壽命象南山的石頭一樣長久,願您的身體永遠健康又舒順!」
焦母聽到(兒子)這些話,淚水隨著說話聲一起流下,說:「你是世家的子弟,又在大官里任官職,千萬不要為了(一個)婦人去尋死,(你和她)貴賤不同,(休掉了她)哪裡就算薄情呢?東鄰有個賢慧的女子,她的美麗在城內外是出名的,我替你去求婚,早晚就會有答復。」
焦仲卿向母親拜了兩拜就回房,在自己的空房裡長聲嘆息,自殺的打算就這樣決定了。(他)把頭轉向蘭芝住過的內房,(睹物生情),越來越被悲痛煎熬逼迫。
(蘭芝)結婚的那一天牛叫馬嘶的時候,劉蘭芝走進了行婚禮的青布篷帳,在暗沉沉的黃昏後,靜悄悄的,人們開始安歇了。(蘭芝自言自語說):「我的生命在今天結束了,魂靈要離開了,讓這屍體長久地留在人間吧」!(於是)挽起裙子,脫去絲鞋,縱身跳進清水池裡。
焦仲卿聽到劉蘭芝投水自殺這件事,心裡知道(從此與劉蘭芝)永遠離別了,在庭院里的樹下徘徊了一陣,自己就在向著東南的樹枝上弔死了。
焦劉兩家要求合葬,於是把兩個人合葬在華山傍邊。(在墳墓的)東西兩旁種上松柏,(在墳墓的)左右兩側種上梧桐,(這些樹)條條樹枝互相覆蓋著,片片葉子互相連接著。樹中有一對飛鳥,它們的名字叫做鴛鴦,仰頭相互對著叫,天天夜裡直叫到五更。走路的人停下腳步聽,寡婦聽見了,從床上起來,心裡很不安定。多多勸告後世的人,把這件事作為教訓,千萬不要忘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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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同事》是作者「枝枝為只只」的一部燃情之作,講述了主人公陳楠江陵周璇之間的愛情故事,極致深情,全情呈現。
「枝枝為只只」創作的這本《她只是同事》一直以來熱度不減,小說講述了主人公陳楠江陵周璇之間的那段甜蜜愛戀。

小說內容試讀:
我把那段聊天記錄遞給他看。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摁滅煙頭。
」我說了她只是同事,也保證過以後不會跟她發生什麼,這還不夠嗎?「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嗓音里的失望和責怪,沒有絲毫掩飾。
那一瞬,我發現自己好像不認識這個人了。
半夢半醒中,我聽到有人開門,慢慢往床邊走來。
聞到熟悉的氣息,我起身,伸手摟住了江陵的脖子。
嘴唇離他還有幾厘米時,他突然側頭,避開了我的親吻。
這個下意識的舉動,讓我跟他都愣了一下,也讓我徹底沒了睡意。
E. 誰知道一篇文,叫<花開無聲>
花開無聲
1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盡管他從未告訴過我他戴了眼鏡,身高至少178。
五一黃金周里到處都擠滿了人。花錢買罪受的男男女女或挽了老人或牽了孩子,精神氣十足地遊走在熱鬧的商場店鋪和街面上。至於我,汪洋中一滴罷了。
他站在書店正門的右側,正撥弄著手裡的電話。
我感覺到了手機的振動,不用打開看也知道一定是他發來的第N條簡訊。
2
時間應該回到一年前。
一年前的我剛剛走進網路。
剛剛走進網路的我重溫了所有年輕時的感覺:新奇、刺激、痴迷……心不再如止水,蠢蠢中,冬眠的思維悄然復甦。
聊天室的門前總是那麼熱鬧。你擠進來,我走出去,縱有熟人也只是相對而言,換個名字就跟隨手披件衣服那麼簡單,一面聊得好好的,回頭換一馬甲就裝作不認識你了。暈唄,反正誰都不知道誰是誰,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高興怎麼說就怎麼說。
我卻最喜歡點評那些文雅些的名字,高興時就多侃幾句,無趣時回復一句「忙」,繼續我的喜好。現在想來這喜好頗有幾分賣弄的意思,只是初涉網聊時竟全然未覺,只是夜以繼日地流連其間,樂不思返。
而他,一個名為「有花無葉真瀟灑」的朋友便是因了我一句「不向胭脂借淡紅」認識的。記得當時他沒有如別人那樣說些「你好,謝謝,你也喜歡詩句么」之類的話,而是很快又發過一個「繁星點點空對月」的句子。
我雖不甚懂得對對聯的平仄技巧,卻也能由了字意胡亂答對幾句。一時間,靈感如潮,才思驟涌,不覺中,答來對往已是數聯。有句為證:
園鎖深秋 秋葉隨風去
夢醉閑春 春花逐水流
鳥鳴山澗花猶在
魚行淺底影尚存
雷聲息 風聲寧 簾外雨聲漸住
日光落 月光瀉 空中星光依稀
新月如眉眉似柳葉葉落知秋秋風識勁草
殘陽如霞霞若絢花花開知春春雨解榆莢
每每對出,他也不做褒貶,只是繼續著這極費神思卻又極開心的游戲(是的,我原本只當是一個小小的游戲,至於以後的發展卻是我始料未及的)。到後來,已忘記了是哪個問及,哪個作答,只記得最後我出了一句「燕來枝頭春意鬧」,他戲對一句「雪壓青松對不出」而結束。
此後的時日里,我總和他在網上不期而遇,然後一起相約走出聊天室,登錄QQ。每次打開電腦,我都能看到他的彩色頭像靈性地閃動,讀他的留言一度成為我生活中最快樂的事情。再後來,我們通了電話。每天每天,在一個由默契約定的時間里,我都會聽到他的磁性的聲音。他把MP3放在聽筒上和我一起聽王子的《童話》,我在電話里給他輕唱公主的《勇氣》……當彼此間心的靈犀和感應浸染周身的時候,我知道自己已然陷入了一直被人們看作虛幻的網戀,終未能免俗。
至此,我已不想再細贅那些枝枝節節,聊過了又戀過的有哪個不曾有過初戀時的甜蜜和隱隱的負罪的愧疚呢。「精神出軌算不得背叛」,我,還有和我一樣身陷其中的已婚男人女人都如是說。
整整一個下午,我都和他泡在上面。
我聽得到他的呼吸,甚至他的一聲嘆息:
「Iwant to see you !」
看到他這樣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包括我的沒有拒絕。潛意識里,同這個在心裡畫了很多個肖像版本的男人見面已經如水到渠成般自然。
3
現在,這個熟悉的陌生人就真實地站在不遠處。
我緩緩地閃過他的身側,一步,兩步……五步……
然後,我回轉身,看到了一雙定定的眼睛,似曾相識。
我微笑,他也在笑;我走過去,他迎上來。然後,我聽到了一朵花開放的聲音,那是一朵不願溺死在自己的香氣里的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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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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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名稱
《夏天夏,星星辰》
[編輯本段]作者簡介
靈希 (原名聖靈泉)
寫作感受:所寫的每一個故事永遠都是一個情有獨鍾的故事,因為一個人一輩子可以喜歡很多的人,但真正愛的——只會是一個人。
所著書目:《夏天夏,星星辰》、《香薰戀人》1、2、《折翼天使之城》1、2 、《摯愛狼少年》1.2、《緋雨傾城》、《戀之蔓千尋》
[編輯本段]內容簡介
四年前:伊星宸對著夏莘辰說:「我憎恨你們——」
四年前,站在舊書室窗前的夏莘辰看著伊星宸離去的背影,流著淚說了一句。
再見,伊星宸——
四年後,他們再次相遇,一次次倔強的傷害,一次次刻意的躲避,卻始終無法逃開命運的安排,莘辰默默地承受著身體病痛的折磨,給了星宸一個三個月的承諾,他們,只能相戀三個月!
那麼,三個月之後,她到底要怎樣延續他所希望的永遠……
[編輯本段]精彩看點
■圖書館舊書室內
★夕陽的光芒從玻璃窗外投了進來,安靜而溫柔地籠罩著一個瘦高頎長的身影。那個影子,在夕陽的照耀下,彷彿被鑲嵌了一圈燦爛奪目的光環……
■郊外的一個小站
★郊外,是一片農田。放眼望去,曲折的鄉間小路,兩邊是一大片旺盛的油菜花田,金黃色與青稞田的嫩綠相間隔,在夕陽的余暉中,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伊宅花園
★花園里又一陣讓人慾醉的香氣隨著夜風飄起,在整個上空彌漫,花園里,藍色的、紫色的、紅色的、數不清顏色的珍奇異卉爭先恐後地開放……
■舊時的油菜花田
★滿天的星星燦爛而炫目,星星的天空下,一片金黃的油菜花田迎風閃耀。寂靜的夜裡,蟲兒躲在花田裡發出動聽的聲響……
■病房內
★莘辰跪坐在地板上,窗外的陽光在她的周圍緩緩地流動,她近乎於透明的面孔上有著晶瑩剔透的光芒……
■輪回
★一個長發女孩拚命地想擠上那輛車,可是,無論她怎麼努力,也不是那些大叔大嬸的對手,她甚至連站立的可能性都沒有……
[編輯本段]精彩書摘
序章 那一年的仲夏夜 TRY TO REMEMBER
莘辰仰起了頭,如水一般的月光立刻溫柔地灑落在她白皙的小臉上,於是,她尚顯稚氣的面龐便蒙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光芒。
她的眼睛,閃亮如黑夜中燦爛的星光。
「我爸爸說,讓我帶你回去。」
莘辰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坡上響起,她的目光靜靜地凝視著不遠處一棵高大的榕樹,高高的粗大的枝杈上,依稀可以看到一個人影。
他聽到了莘辰的聲音,但是,他沒有動。
周圍一片蟲鳴,淡淡的青草香在莘辰的鼻息間彌漫,就像是媽媽泡的水果茶一樣清香。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莘辰感覺到自己的腿有些僵硬,她等累了。
然而,樹上的少年還是沒有下來的意思。
她有些委屈地抬起頭,想告訴那個人,她真的已經很累了。
然而—
在她抬起頭的一剎那,她一臉的委屈在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驚訝。
高大的榕樹上,少年的目光始終凝視著那一片燦爛的星空。
莘辰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燦爛如同星辰的光芒,那些光芒從少年的面孔上落下,滴落在翠綠的榕樹葉上,彷彿化成榕樹葉上晶瑩透明的夜露。
莘辰驚訝地看著他。
那一刻,她面前美少年的全身,似乎都散發著燦爛的銀色光芒,就像天使一般。
只是……
他離她那樣遠,遠得讓她有些害怕。
怕他會像流星一樣,快速地從她眼前消逝。
第一章 散發香氣的星星 AROMATIC STAR
「我再說一遍,他不是我親哥哥!」
長發女孩站在榕樹的樹蔭下,慧黠的大眼睛中有著靈動的笑意。她的手指悠哉地繞著榕樹長長的樹須,彎彎翹翹的睫毛微顫著。
「他不是我親哥哥,所以他不一定會聽我的,你的禮物有可能變成他垃圾桶里的垃圾,到時候我可不管。」
「沒關系的,小夏,你只要幫我轉達就好了。」
被精心包裝過的小禮物再一次執著地捧到了夏莘辰的面前。莘辰只是輕輕一聞,就已經聞到了一股誘人的巧克力甜香。
「莘辰,你一定要幫我。」一個十五六歲的短發女孩誠懇地說道,「只要你幫我把這個交給你哥哥,我會讓朋友照顧你的。」
莘辰微微地皺了一下眉,為難地看著眼前的人說:「真的一定要這樣做嗎?我會挨罵的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原本就是一副很兇的樣子。」
短發女孩的臉上出現一絲失望的神情,看樣子是有了放棄的意思。她捧著禮物的手一點點地垂了下去,夏莘辰在她手垂下的那一瞬間迅速地抓住了那一袋她垂涎已久的禮物。
「不過為了學姐,我願意幫忙。」
「小夏……」學姐看上去極為感激,一臉的動容。
「那就謝謝你了,我就知道有了小夏的幫忙,一定可以成功的。」
「相信我吧!」夏莘辰笑得一派天真可愛,「我一定會做到的!」
五分鍾之後。
溫暖跳躍的陽光透過大樹的枝枝丫丫照射了下來。大樹下,一片誘人的巧克力甜香。幾個女孩子圍坐成一圈,將精心包裝過的禮物袋打開並平鋪在樹蔭下。巧克力餅干已經剩下不多了。
「小夏,你真的很過分耶!一開始就打算收人家的禮物,還裝作很為難的樣子,真是服了你,演技超級一流,簡直像……不,根本就是個小騙子。」
「李世雅,你一定是不想吃了,對不對?」夏莘辰很嚴肅地把剩下的巧克力餅干收了起來,伸出細長的手指在李世雅的額頭上用力一戳,毫不客氣地說道,「我這樣做全都是為了我們園藝社。要不是我,你們哪會每天都有免費的餅干品嘗,還敢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下一次,我乾脆一口拒絕得了。」
一口拒絕……其他幾個女生立刻一臉憂心地看著夏莘辰,害怕她真的會那麼做,每天都可以品嘗不同的小餅干,這是件多麼快樂的事啊!
李世雅揉揉被戳痛的腦門,看著一臉怒氣的夏莘辰,不服氣地小聲說道:「那個學姐是送給伊學長的,又不是送給你的。」
「就因為是送給伊星宸的,所以我才要把它全部吃光!」夏莘辰看上去一臉的理直氣壯。
拍拍手上的餅干屑,她把剩下的巧克力餅干都收在書包里,「每一次那些女生送給他的禮物,他要麼不收,要麼乾脆扔到垃圾桶里。這是一種多麼浪費的行為啊!」
幾個女生馬上用力地點了點頭,深表贊同。
「所以,我們把這些東西吃掉,是一種很正確的行為,否則,交到伊星宸的手裡,只會變成垃圾桶里的垃圾。」
看著幾個女生折服的神情,夏莘辰得意地一笑,背著自己的書包站起身來笑著說道:「好了,今天的社團活動結束,我要回去了,明天見。」
李世雅抬頭看看她:「你是要去找你哥哥一起回家嗎?」
夏莘辰回過頭來,不贊同地皺起眉頭說:「他不是我親哥哥,他只是住在我家而已,你不要搞錯了哦。」
美麗的夕陽溫柔地照耀著一棟紅頂白壁的大樓,這是旭日中學初中部的圖書館。
在大樓的前面,小型噴泉正在向半空中噴涌著燦爛透明的水花。水池周圍,一片清涼。因為是放學時間,圖書館又在校園里比較偏的位置,所以這里已經沒有多少學生了,圖書館門前一片靜謐。
「校工伯伯好!」
夏莘辰一邊快速地跑進圖書館,一邊還不忘對正在整理草坪的校工招呼一聲。校工抬起頭,看到莘辰很快地跑進圖書館,忙喊道:「那位同學,進了圖書館不可以那麼大聲啊!」
「知道了。」莘辰在跑進圖書館大門的一剎那放慢了腳步,回頭朝笑眯眯的校工做了個鬼臉,轉頭輕輕地走了進去。
她直接上了五樓舊書室。因為她要找的人,在這個時間,只會一個人留在那裡。
莘辰推開了門,先探頭朝裡面看了看,然後走了進去。寂靜的房間,一排排的書架,夕陽的余暉在木質地板上緩緩流動。
舊書特有的味道在她的鼻息間彌漫。她好奇地走過一排排的書架,直到走到古文區,停住了腳步。
夕陽的光芒從玻璃窗外投了進來,安靜而溫柔地籠罩著一個瘦高的身影。那個影子,在夕陽的照耀下,彷彿被鑲嵌了一圈燦爛奪目的光環。他筆挺的制服折射著陽光,閃耀著柔和的金色光芒,如黑夜一般濃黑的短發,完美精緻的側臉。莘辰忽然記起,在幾年前的某個夏夜裡,她也曾這樣認真地看過他。
那一晚,他深邃的眼中,有著星星的光芒。
伊星宸忽然回過頭,他的目光在一瞬間觸到了站在書架另一端的夏莘辰。英氣的眉宇微微地揚了揚,如黑瑪瑙一般明亮的眼中有著淡淡的光芒。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貴族一般的倨傲與冷淡。
看著莘辰,伊星宸安靜地開口了:「要回去了嗎?」
夏莘辰忙點頭:「嗯,媽媽肯定已經做好飯了。而且,外面的校車也只剩下最後一班了。」
「那就回去吧!」
伊星宸沒再說什麼。他放下手中的古文書,走到窗旁拿起自己的書包,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看見夏莘辰仍站在那個大書架旁,像是在發呆。
「你不走嗎?再不走就真的要誤校車了。」
「啊……」莘辰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抬起頭,手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手中的書包帶,跑到他的身邊,仰頭笑眯眯地說道:「我當然要走,因為現在肚子好餓哦。我這個人真是的,好像少吃一點就會昏倒。」
聽到她這樣的言論,伊星宸轉過身,唇邊揚起一抹好看的笑容,走了出去。
校車在寬闊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著,涼涼的風從車窗外吹了進來,莘辰拂了拂額前的亂發,轉過頭去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伊星宸。
伊星宸還是很安靜地坐著。但即便只是安靜地坐著,他俊逸的外表就已經讓車上很多女生贊嘆不已了。誰見過這么漂亮的男孩子,輕靈飄逸得如花瓣一般美麗。
莘辰很輕易地發現許多偷看他的女生。這些女生還真是不懂得掩飾呢。不過,這樣看來,每天都可以和他在一起的自己還真是幸福啊。
手輕輕地在書包旁邊的一個小口袋裡摸了一下,硬硬的,是那沒有吃完的半袋巧克力餅干。莘辰感覺到肚子在咕咕叫了。
一袋巧克力餅干捧到了星宸的面前,星宸有些詫異,轉頭看了看不知什麼時候變出這么一大包東西來的夏莘辰。
「要吃嗎?」莘辰笑眯眯地說道,「我可是先吃過的,真的很好吃。」
星宸輕輕地推開她的手,說道:「不用了,我不想吃。」
「都這個時候了,你不餓嗎?」莘辰好奇地看著他,「吃一塊沒關系的,我又不會笑你。」
伊星宸轉頭看了看她手中包裝精美的餅干,眼底一片瞭然的光芒。
「你手裡的餅干是從哪裡來的?」
「呃……」她的聲音有點驚慌,「我自己……買的。」
「騙人的吧!你根本就是從別人那裡拿的。」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的啊!」
「什麼?伊星宸……」
校車忽然停下來,到了終點站了,伊星宸沒有等莘辰繼續說下去,他站起身,拿起莘辰和自己的書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下車吧!」
他們的終點站是通往郊外的一個小站。
郊外,是一片農田。放眼望去,曲折的鄉間小路,兩邊是一大片旺盛的油菜花田,金黃色與青稞田的嫩綠相間隔,在夕陽的余暉中,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夏莘辰走在後面,一邊走還一邊偷瞄前面的人。但是,她只看到了他挺直的後背和那烏黑的短發。小路上靜悄悄的,數不清的蝴蝶和小蟲兒從莘辰的身邊飛過,有一隻黃色的小蝴蝶頑皮地擦過莘辰的鼻尖。
「可惡,哪裡跑,看我抓到你。」
身後響起一陣亂亂的腳步聲。星宸轉過頭,他驚訝地看著莘辰跑下油菜花田,在黃色的花叢中追逐著什麼。
他微蹙眉頭:「莘辰,如果再不走,我們可能要到天黑才能到家,你剛才不是一直吵著肚子餓嗎?」
「我要把這只蝴蝶抓回去,放到我的植物園里!」莘辰在花田裡倔強地說道,大大的、晶亮的眼睛還在四處搜尋著,想要找到那隻蝴蝶。
伊星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繼續沿著小路朝前走。
莘辰抬起頭,看到他已經離自己很遠了,忙從花田裡跑出來,飛快地追了上去:「伊星宸,你為什麼不等我?」
「反正你會追上來的,等你只會浪費更多的時間。」伊星宸的聲音很安靜。
莘辰有點惱怒地看著眼前的人:「下一次,如果你就這樣走了的話,我絕對不會再追你的。你乾脆扔下我一個人走了算了!」
星宸難得看了她一眼:「你要一個人留在這里嗎?等到天黑的時候,一個人要是害怕的話,我可不管啊!」
「切,我才不會害怕!我警告你哦,如果你不等我,我可是真的會突然消失的啊!」夏莘辰頑強地在他的眼前晃動著自己的小腦袋,一臉不怕死的神態。
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抬起。
啪—
莘辰原本高高昂起的頭,被星宸輕輕敲在她額頭的一個彈指輕而易舉地壓了下去,隨之而來的,是星宸淡然的聲音:「你這個小不點,不要隨便說大話!」
「誰是小不點?我已經上初中了,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是初中生。」
「小不點,過了這個夏天,我就是高中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