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新派武俠小說論文
Ⅰ 新派武俠小說和舊派武俠小說有多大區別
新派武俠小說和舊派武俠小說的區別還是挺大的,一個特徵是使用語言的不同,還有一個是寫作手法的不同。
新派武俠小說主要是使用白話文創作,而舊派武俠小說主要是使用半文言文或文言文創作。這主要和當時的文學傳統有關,近代小說研究中,學者們通常以梁羽生的《龍虎鬥京華》作為分水嶺,把武俠小說分為舊派和新派。

隨著時代的推進,現代武俠小說和新派武俠小說又產生了許多區別。現代武俠小說已經不僅僅局限於描寫武功,很多小說都整合了多種元素,比如修真,時空,魔法等等,這也是我們現在常見的玄幻武俠小說。
Ⅱ 求金庸武俠小說研究性學習的心得八個和論文1篇
從金庸小說的流行現象看有中國特色的現代性
如果說有水的地方一定有華人,那麼凡是有華人的地方就一定有金庸的武俠小說。這句話並非是金庸小說愛好者的誇誇其談,而是鐵一般的事實。自從金庸在 1955年創作《書劍恩仇錄》至1972年寫完《鹿鼎記》為止,他總共創作了14部武俠小說(不包括短篇小說《越女劍》)。在近50年中,這14部武俠小說一直在華人世界流行不衰,並且是通過小說、漫畫、電影、電視劇等多種媒體流行開來。進入90年代以後,金庸小說更因互聯網技術的面世而上了網,使全球懂得中文的網民得以「一睹尊容」,其流行面之廣、其影響力之大,令人嘆為觀止。金庸小說為什麼會如此得到全世界華人讀者的垂青和喜愛?根據金庸本人的看法,這是因為「中國近代新文學的小說,其實是和中國的文學傳統相當脫節的,很難說是中國小說,無論是巴金、茅盾或魯迅所寫的,其實都是用中文寫的外國小說。實際上,真正流傳下來的中國藝術傳統,就好像國畫那樣,是根據唐、宋、元、明、清一個系統流傳下來,和外國畫完全不同……在中國小說方面,自五四以來的小說都不是傳統的中國小說。常有人問我,為什麼武俠小說會這么受歡迎?當然其中原因很多,不過,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武俠小說是中國形式的小說,而中國人當然喜歡看中國形式的東西」。如果純粹從文學的角度來理解,金庸的解釋是有一定的合理性,頗能令人接受。問題在於,金庸小說在華人世界的長期流行不僅是一個單純的文學現象,同時還是一個復雜的文化現象。
為什麼說這是一個文化現象呢?試想,金庸小說從問世以來,先是在香港、台灣和東南亞及歐美的華人世界流行開來,接著又在中國改革開放之後挾雷霆萬鈞之勢打入大陸市場,俘虜了億萬中國讀者的心靈。90年代後,歐美華人移民日益增加,金庸小說在他們當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並且從流行小說的層次晉升到學術殿堂討論的嚴肅課題--1998年5月17至19日,美國洛磯山麓的科羅拉多大學就以「金庸小說與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為題,舉行了一次國際學術研討會,收獲頗豐。這恐怕也是美國大學首次為一位仍然健在的中國作家召開的國際學術會議。
與會學者在這次學術會議上,從方方面面觸及了與金庸小說有關的多個課題。盡管眾說紛紜,但是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幾乎所有的學者都認同金庸小說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佔有顯赫的地位。例如,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客席研究教授劉再復就認為,「我們有理由相信,缺少充分評說金庸作品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是殘缺不全的文學史。如果我們能夠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變遷史的大背景下看金庸的作品,如果我們不囿於對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的一般解釋去看金庸,如果我們能夠不帶偏見看問題,就會看到金庸對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作出了獨特的貢獻。他真正繼承並光大了文學劇變時代的本土文學傳統;在一個僵硬的意識形態教條的無孔不入的時代保持了文學的自由精神;在民族語文被歐化傾向嚴重侵蝕的情形下創造了不失時代韻味又深具中國風格和氣派的白話文;從而將源遠流長的武俠小說傳統帶進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另一位與會學者,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錢理群則認為,金庸小說之所以有吸引力,在於「金庸武俠小說里的江湖世界包含兩個成分:一是為了補償現實的遺缺,而在想像中創造(幻化)出彼岸的、超越的、理想的烏托邦境界;另一組充滿殺機(危機)的世界,這是現實世界的折射,是此岸世界對彼岸世界的侵入。兩者互相對立又相互依存,從而在世俗社會與理想境界之間,在此岸與彼岸的聯結中,實現了文學的審美作用,並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類似宗教的作用』」
從劉再復和錢理群的發言內容可以看出,他們都給與金庸小說極大的評價,都認為金庸小說是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奇葩,而且是一個不可忽視的文學現象和文化現象。其他學者也有類似看法,例如中國電影研究中心研究員陳墨就主張「重寫一部『破除偏見,樹立正見』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讓金庸在文學史中佔有他應有的地位。
問題在於,他們都沒有解答一個問題:為什麼經過五四新文化運動洗禮的現代中國人(包括世界各地的華人),無論是處在什麼社會發展階段--前現代(中國農村和鄉鎮)、現代(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或者是後現代(新加坡、香港、台灣和歐美),竟然都會迷上在形式上和古典的章回小說無甚差別,在內容上也不脫志怪傳奇、才子佳人的巢臼的金庸小說?從西方文學的發展史看,現實主義藝術、現代主義藝術和後現代主義藝術之間,是有明確的分界線的。不同時期的藝術,無論是形式還是內容都截然不同,一目瞭然。套句盧卡契的話說,這是一個「要托馬斯·曼還是卡夫卡」的問題。事實上,二十世紀的西方美學理論,就是建立在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這一對矛盾的基礎上的。無論是作為西方現代美學先驅者的斯賓格勒和齊美爾,還是法蘭克福學派的巨匠大家如盧卡契、阿多諾、本雅明等,或者是其他的現代主義理論家,盡管理論出發點不一,學術派別也不同,都認為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是一對不可通約,也無法協調的矛盾。但是,從辨證法的角度來看,任何矛盾都是會轉化的。因此,美國文藝批評家菲德才會在五十年代現代主義強弩之末時,高呼「跨越邊界,填平鴻溝」,預示著後現代主義時代的到來。
可是,二十世紀的中國文學,甚至二十世紀的中國美學,走的卻不是同一條道路。盡管在本世紀初,中國文化界的精英們,如胡適、陳獨秀、李大釗、傅斯年、錢玄同等,也曾經痛心疾首地聲討過傳統文化,其語氣之激烈實不亞於西方現代主義理論家。不過,他們當時提倡的卻不是現代主義,而是為當時西方學界所唾棄的現實主義。陳獨秀在《文學革命論》中所說的「推倒雕琢的阿諛的貴族文學,建設平易的抒情的國民文學;推倒陳腐的鋪張的古典文學,建設新鮮的立誠的寫實文學;推倒迂晦的艱澀的山林文學,建設明了的通俗的社會文學」,實際上就是一紙倡導建設中國現實主義文學的宣言。
與此同時,當時的另一批新文化運動巨匠,如魯迅、茅盾、巴金、曹禺、郭沫若、沈從文等,也開始創作了一大批現實主義文學作品,把中國文學史帶進了嶄新的、有別於以文言創作的古典文學的以白話文為文字載體的現代文學階段。
可是,這批五四新文化運動巨匠所創作的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卻沒有強大的生命力。如今,它們除了作為中國現代文學的經典而被供奉在文學殿堂內,讓中文系學生 「瞻仰遺容」以外,恐怕已經沒有多少讀者了。然而,應運而興的卻不是現代主義或後現代主義的文學藝術--它們至今仍然打不進中國文化精英的圈子,也沒有產生過任何足以誇耀的經典作品。
相反的,像金庸、張愛玲等接著明清舊白話文學傳統創作的作品,卻越來越受到中國讀者的歡迎,成為九十年代中國文學界的一個奇特現象。無獨有偶,唐浩明的《曾國藩》三部曲、二月河的《康熙皇帝》和《雍正皇帝》等章回小說體的歷史小說,也開始大行其道。其中,《雍正皇帝》還被改編成電視系列片,據悉這也是九十年代收視率最高的電視劇。
不僅是小說,即使是其他文學形式如詩歌,五四新文學運動所建立的新詩傳統,也始終無法在二十世紀的中國文壇蔚為大觀。北師大教授鄭敏就持這種看法:語言主要是武斷的、繼承的、不容選擇的符號系統,其改革也必須在繼承的基礎上。對此缺乏知識的後果是延遲了白話文從原來僅是古代口頭語向全功能的現代語言的成長。只強調口語的易懂,加上對西方語法的偏愛,杜絕白話文對古典文學語言的豐富內涵,包括杜絕對其中所沉澱的中華幾千年文化精髓的學習和吸收的機會,白話文創作遲遲得不到成熟是必然的事。事實已證明,胡適、陳獨秀以及魯迅、周作人在創作實踐上,每逢要表達深刻的內容或追求藝術效果時,總是仍然求助於他們在理論上痛斥的古典文和詩體。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五四以來,不加思索、囫圇吞棗地把西方文學形式強行移植在中國文學園地上的做法,是根本行不通的。同樣的,任何嘗試把西方現代文藝美學理論生搬硬套地用來解釋中國文學現象的努力,恐怕也會是徒然無功的。換句話說,中國文學的現代化有它自己的模式,也有其獨特的現代性。金庸小說的流行就是實證。
筆者認為,金庸小說的流行及有如此堅韌的生命力,主要有三個原因:一、武俠小說才是真正的中國傳統俗文學的延續。中國的傳統俗文學世界,原本就是以志怪類、公案類、傳奇類和俠義類為主流的。自六朝志怪開始,到唐代傳奇,到宋元話本,到明清小說,無不按照這個脈絡發展著。到了五四時期,由於種種時代原因,這個主流遭受到了一批在當時來說是進步的知識分子給攔腰截斷了。這些知識分子以西方的小說理論和創作方法為經典,批判甚至否定了傳統俗文學的價值。可是,這畢竟是知識分子們一廂情願的想法,群眾所喜聞樂道的畢竟還是在傳統俗文學基礎上發展出來的新本土文學。
二、武俠小說是民族精神的支柱。自五四以來,知識分子們出於時代要求的緣故,拼了老命的反傳統,結果矯枉過正,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出現了斷層,造成了民族虛無主義的惡性循環,也就產生了民族精神普遍失落感。整個民族缺乏了一種統攝族魂的維系力量。武俠小說塑造了一些「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的英雄形象,如王重陽、洪七公、郭靖、凌未風、呂四娘等,自然而然就會成為炎黃子孫心儀的英雄人物。大陸開放之後,武俠小說就成為了當地再版了又再版甚至盜版再盜版的暢銷書,恐怕就和上述的民族精神普遍失落感有關。
三、武俠小說是現代仙話。人類的心靈是需要彼岸的,民族心靈也不例外。中國人的傳統彼岸就是道教的神仙世界。傳統中國人習慣於通過對虛幻神仙世界的追求,來超越現實人間世界的苦難。這就是所謂的儒道互補心態。現代社會的大工業生產形式,已經把人淪為機器的婢女。在這樣的情況下,武俠世界自然就會成為了缺乏宗教精神的現代炎黃子孫的彼岸世界。
總的來說,筆者認為九十年代是中國人正式跨入現代化社會門檻的時代。這個時代的中國人,也面對了本世紀初西方人的精神困境,因此急需一個精神烏托邦來調劑出於極度緊張狀態的心靈。不過,肩負起這個重任的卻不是像西方先鋒派類型的那種現代藝術,而是立足於傳統又有別於傳統的,以金庸小說為代表的新本土文學。
進一步地說,中國的現代性也是有別於西方的。無以名之,就稱之為「有中國特色的現代性」,而這個「有中國特色的現代性」,也必定是立足於傳統同時又有別於傳統的。也許金庸所創作的武俠世界,就是此種獨特的現代性在文學彼岸世界中的折射。
限於篇幅,本文不準備展開討論這個課題。僅以兩位新儒家學者杜維明和林安梧對傳統和現代的精闢見解,作為本文的終結:尋根意願和全球意識表面是兩種決然不同的思潮。一種是因工業文明發展到了某一極點以後,因人類面臨了毀滅邊緣而引發的反思;另一種是原來認為經過現代化洗禮後便逐漸消失的傳統積淀,但面向二十一世紀,傳統的生命力不僅沒有被消解,反而在現代化的後期、工業文明達到高峰的社會里發揮了非常大的力量。
傳統是在時間的賡續性所成的歷史之流逐漸刷汰累積而成的,當它作為一個與啟蒙相對的詞來看,特別強調的是以往的累積已難以消融而逐漸僵化成教條,並從而使自身喪失了生機力,生命變得暗淡無光,衰頹破敗。但果真傳統就是這樣的嗎?啟蒙者往往重新點燃了自己生命的亮光,重新去審視傳統,掘發傳統的生機,再造新局。當然啟蒙者或許揮刀斬亂麻的想告別傳統,但可能傳統之水仍就浩浩盪盪望前流去。啟蒙,或如康德所說「是人之超脫與他自己原先的未成年狀態」,但並不意味得毀棄其自己未成年的身軀。啟蒙是生命力之再現,是生命之成長而不是告別。亦惟有在其賡續性(Continuity)中才能護守住自己的同一性(identity),才能吸收、融化、望前邁進。
Ⅲ 求:有關於金庸小說的論文
金庸筆下有反清大俠陳家洛、粗獷豪放的大俠胡一刀甚至是上升到民族氣節層面的郭靖、楊過,其中楊過已經比較人性化了,塑造出這樣的俠之後,金庸還能塑造出俠嗎?
不能了,物極必反,所以他塑造了一個市井小混混——韋小寶,和楊過不一樣,楊過的是叛逆,環境造成的叛逆,韋小寶的是滑頭,一個市井小混混的無賴,但是這樣一個人去深得讀者、觀眾的喜愛,為什麼?
這是因為韋小寶不再是一個具有俠的精神的活標本,他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生活,不必要什麼大俠的清高,他就是一個小混混,是一個普通人,是一次回歸,只不過,這個小混混掌握了作為一個普通人的生存之道,這就是一次飛躍!俠之大者,不是捨本逐末的追求表面,而是要看本質和精神,因此韋小寶成了金庸筆下最大的俠!
淺談金庸小說對俠文化的漸進式詮釋
不記得誰說了句「千古文人俠客夢」,武俠小說家正是造夢的人,自新派武俠小說崛起至今,已經影響了幾代華人的成長,是現代文化中不可忽視的重要組成部分。各大家百花齊放,或古典,或現代,或沉穩,或輕靈,但武俠小說的本質卻始終沒變,那就是「武」和「俠」,俠是夢的主角,武是表現俠的方式,究其輕重,俠在武俠小說中的重要性應更甚於武。放眼新派武俠名家,將「俠」這個字的層次、意義闡述得最完整的當屬金庸,何出此言,請看下文。
金庸的「俠」始於《書劍恩仇錄》,在這部金大師的開山之作里,俠是後天的教化,是教育在人性的白紙上留下的墨跡。且看陳家洛,此人除了在「反清」的大節上能站住腳外,其他方面絲毫未表露出俠的本色,不敢向翠羽黃裳表露真情,輕易相信乾隆的花言巧語,將心愛的女人拱手相讓,決不是敢做敢為或者說有做為有所不為的俠客。陳的那點俠氣實際來自袁士霄的教誨和紅花會群雄的耳濡目染,若不是大環境如此,他在大是大非的關頭恐怕很難穩得住。對陳來說,骨子裡的貴公子氣質是無法改變的,心氣高而浮躁,自以為是,心胸便如江南的水道般九曲十八彎,若不是有個成長的好環境,恐怕也只是個紈絝子弟。一套「百花錯拳」便顯露了陳的本質--華而不實,也意味他一生的決定多數都是「錯」,百花又如何,終究是表面的東西,陳有無數提升自己「俠層次」的機會,卻一一將其浪費,他這個俠做得夠可憐的,甚至不如其他紅花會的兄弟--如文泰來。估計金老的本意是將陳塑造為與凡人一般有著內心爭雜的俠客,但並未成功,讀者根本無法從自身出發理解陳做出的錯誤選擇。這個俠,姑且稱之為「山是山,水是水」。
到《雪山飛狐》和《飛狐外傳》里,俠已進化為一種本質,無需培養,天生便存在。胡一刀年輕時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不得而知,但背負家族冤屈卻依然能嚴守秘密,依舊豪爽,博得「遼東大俠」的美譽,想來是因為胡家歷代傳下來的俠氣,在任何時候都不改本色。胡斐更是如此,自幼父母雙亡,由平四撫養長大,一個灶下燒火的小廝能教他多少做人的道理,胡斐之所以成為大俠,乃是骨子裡便有俠氣,在商家堡就開始發光,其後更是大放異彩,他這個俠與讀書識字無關,與周邊環境無關,胡家的子弟一生下來就是俠客。再到金庸奠定新派武俠宗師的《射鵰英雄傳》,俠依然是天生的,只是郭靖更多了分民族大義。胡斐雖不喜與朝廷中人結交,但並不是反清的鬥士,郭靖則不同,為國為民戰至流盡最後一滴血,不愧「俠之大者」的名號。其實,兩者都面對外來豪強,只是清朝已打進了關內而元朝還在襄樊城外而已,在面對外族侵略的態度上,郭靖比胡斐更高出一個層次。這幾本書中的俠,我將其稱為「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因為他們只存在於理想中,現實社會里很難找到,尤其是郭靖,對俠之一字的詮釋簡直完美無缺,已經有些神化了,難怪倪匡對他不予置評。
再來看《神鵰俠侶》和《笑傲江湖》,楊過和令狐沖都屬於後天的俠。楊過是遺腹子,母親也死得早,初一露面便是個地道的小無賴,好在還有郭靖的教誨。連他自己也承認,如果不是有郭靖引路,只怕早已入了歧途,楊過成為俠的轉折點就是在蒙古軍營中郭靖拚死相救的時候,是郭靖的俠氣感染了他,使之成為一代「神鵰大俠」。令狐沖則自幼為君子劍岳不群收歸門下,雖然岳是個徹底的偽君子,但很懂得掩飾,所以教出來的弟子還是不差的,門下不乏有骨氣的好漢,令狐沖就是其中的代表,只是在正邪之間經過艱難的選擇後,終於放棄了師父而選擇了俠義。其實令狐沖並不能算完全的俠客,他是個散人,如果不是涉及師門和自己的諾言,恐怕很多事情他不會管,他從頭到尾都被外界所逼迫,包括這個「俠」字也是被逼出來的。楊過和令狐沖依然「山是山,水是水」,只是這山非那山,所有心理的轉變都合情合理,完全為讀者理解和喜愛,這兩人也是金老小說中最受歡迎的兩個俠客。
接下來是《倚天屠龍記》,張無忌又是個天生的俠客,他幼年的成長環境在極北的冰火島,在父母和義父的教導下長大,張翠山固然是一身俠氣,殷素素就難免有些邪味,即使與張翠山成婚後有所改變,但還是有點邪,而謝遜就完全是個邪派人物,再這三個人里,似乎張翠山的地位最低,所以張無忌的幼年教育應該是正邪交雜,但全書中他都是一派俠義本色,不能不說是天生的。只是張無忌這個俠雖是天生的,情感卻更類似於普通人,更貼近現實生活。這也叫「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不過看起來已經有點像山水了。
到《天龍八部》和《俠客行》金庸來了個大突變,將俠又提到一個更遙不可極的高度。蕭峰不僅是大俠,更是金庸書中第一英雄,如果說郭靖是民族主義的衛士,那蕭峰就是國際主義的英雄,他已不限於以殺止殺,而是為和平和戰斗。固然,他身世的復雜性使他無法選擇遼還是宋,但最後他將斷箭插入胸口而不是置身事外兩不相幫時,所憑的仍是一貫的俠義精神,一貫的英雄氣概。段譽、虛竹和石破天的境界就更高,已經將俠與佛拉近了距離,個人的血海深仇都可以不計較,自己的存在完全是為了他人的幸福,段譽和虛竹是有相之佛俠,而混混沌沌的石破天則是無相之佛俠。「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在此已達最高境界,因為山高不見峰,水深不見底,是完全的理想化產物,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有。
經歷了以上幾個階段後,俠始終要回到生活中來,但如何再有突破呢?在《鹿鼎記》中可以找到答案。韋小寶,一個小流氓,將俠的概念帶進了真實的世界。在現實世界裡,做俠客比做什麼都難,外界的因素太多了,時刻在影響俠客的抉擇,一不小心,俠客就成了狗熊。但韋小寶不怕,他本來就是狗熊,什麼都做得出來,社會上他這種人到處都有,只是他集中了許多小人的長處,掌握了更多有效的手段,對他來說,俠義僅僅只是不背叛朋友而已,除了這點很堅決,其他都無所謂。而這點殘存的俠義是從哪裡來的?聽說書聽的。極大的諷刺,俠只存在於書中,韋小寶此人實際上是對「俠」存在的環境--中國幾千年文化和歷史的反思。在這樣的歷史文化里,真正的俠客只是個理想,人們所能做到的就是在維護自身利益的同時做點有利於他人的事,為「俠」保留一件殘破的外衣。
山依舊是山,水依舊是水,這等山水四處可見,經歷了出世和入世的「俠」再如何發展,金庸自己可能也不知道,所以他封筆了。
Ⅳ 求一篇有關金庸小說的論文
庸筆下有反清大俠陳家洛、粗獷豪放的大俠胡一刀甚至是上升到民族氣節層面的郭靖、楊過,其中楊過已經比較人性化了,塑造出這樣的俠之後,金庸還能塑造出俠嗎?不能了,物極必反,所以他塑造了一個市井小混混——韋小寶,和楊過不一樣,楊過的是叛逆,環境造成的叛逆,韋小寶的是滑頭,一個市井小混混的無賴,但是這樣一個人去深得讀者、觀眾的喜愛,為什麼?這是因為韋小寶不再是一個具有俠的精神的活標本,他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生活,不必要什麼大俠的清高,他就是一個小混混,是一個普通人,是一次回歸,只不過,這個小混混掌握了作為一個普通人的生存之道,這就是一次飛躍!俠之大者,不是捨本逐末的追求表面,而是要看本質和精神,因此韋小寶成了金庸筆下最大的俠!淺談金庸小說對俠文化的漸進式詮釋 不記得誰說了句「千古文人俠客夢」,武俠小說家正是造夢的人,自新派武俠小說崛起至今,已經影響了幾代華人的成長,是現代文化中不可忽視的重要組成部分。各大家百花齊放,或古典,或現代,或沉穩,或輕靈,但武俠小說的本質卻始終沒變,那就是「武」和「俠」,俠是夢的主角,武是表現俠的方式,究其輕重,俠在武俠小說中的重要性應更甚於武。放眼新派武俠名家,將「俠」這個字的層次、意義闡述得最完整的當屬金庸,何出此言,請看下文。 金庸的「俠」始於《書劍恩仇錄》,在這部金大師的開山之作里,俠是後天的教化,是教育在人性的白紙上留下的墨跡。且看陳家洛,此人除了在「反清」的大節上能站住腳外,其他方面絲毫未表露出俠的本色,不敢向翠羽黃裳表露真情,輕易相信乾隆的花言巧語,將心愛的女人拱手相讓,決不是敢做敢為或者說有做為有所不為的俠客。陳的那點俠氣實際來自袁士霄的教誨和紅花會群雄的耳濡目染,若不是大環境如此,他在大是大非的關頭恐怕很難穩得住。對陳來說,骨子裡的貴公子氣質是無法改變的,心氣高而浮躁,自以為是,心胸便如江南的水道般九曲十八彎,若不是有個成長的好環境,恐怕也只是個紈絝子弟。一套「百花錯拳」便顯露了陳的本質--華而不實,也意味他一生的決定多數都是「錯」,百花又如何,終究是表面的東西,陳有無數提升自己「俠層次」的機會,卻一一將其浪費,他這個俠做得夠可憐的,甚至不如其他紅花會的兄弟--如文泰來。估計金老的本意是將陳塑造為與凡人一般有著內心爭雜的俠客,但並未成功,讀者根本無法從自身出發理解陳做出的錯誤選擇。這個俠,姑且稱之為「山是山,水是水」。 到《雪山飛狐》和《飛狐外傳》里,俠已進化為一種本質,無需培養,天生便存在。胡一刀年輕時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不得而知,但背負家族冤屈卻依然能嚴守秘密,依舊豪爽,博得「遼東大俠」的美譽,想來是因為胡家歷代傳下來的俠氣,在任何時候都不改本色。胡斐更是如此,自幼父母雙亡,由平四撫養長大,一個灶下燒火的小廝能教他多少做人的道理,胡斐之所以成為大俠,乃是骨子裡便有俠氣,在商家堡就開始發光,其後更是大放異彩,他這個俠與讀書識字無關,與周邊環境無關,胡家的子弟一生下來就是俠客。再到金庸奠定新派武俠宗師的《射鵰英雄傳》,俠依然是天生的,只是郭靖更多了分民族大義。胡斐雖不喜與朝廷中人結交,但並不是反清的鬥士,郭靖則不同,為國為民戰至流盡最後一滴血,不愧「俠之大者」的名號。其實,兩者都面對外來豪強,只是清朝已打進了關內而元朝還在襄樊城外而已,在面對外族侵略的態度上,郭靖比胡斐更高出一個層次。這幾本書中的俠,我將其稱為「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因為他們只存在於理想中,現實社會里很難找到,尤其是郭靖,對俠之一字的詮釋簡直完美無缺,已經有些神化了,難怪倪匡對他不予置評。 再來看《神鵰俠侶》和《笑傲江湖》,楊過和令狐沖都屬於後天的俠。楊過是遺腹子,母親也死得早,初一露面便是個地道的小無賴,好在還有郭靖的教誨。連他自己也承認,如果不是有郭靖引路,只怕早已入了歧途,楊過成為俠的轉折點就是在蒙古軍營中郭靖拚死相救的時候,是郭靖的俠氣感染了他,使之成為一代「神鵰大俠」。令狐沖則自幼為君子劍岳不群收歸門下,雖然岳是個徹底的偽君子,但很懂得掩飾,所以教出來的弟子還是不差的,門下不乏
Ⅳ 求一篇關於金庸全部武俠小說的評論或論文
◎《金庸全集》:
金庸曾把所創作的小說名稱的首字聯成一副對聯: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見《鹿鼎記•後記》和「金庸作品集序」)
簡單來說,金庸的武俠小說經歷三個版本:舊版、新版和新修版。1955年至1972年的稿件稱為舊版,主要刊在報刊上,也有不少沒有版權的單行本,現在恐已散佚。1970年起,金庸著手修訂所有作品,至1980年全部修訂完畢,是為新版,冠以《金庸作品集》之名。到了1999年,金庸重新開始修訂工作,正名為新修版(或世紀新修版),至今所有新修版本均已完成,並結集出版。
每一次修訂,情節都有所改動。新修版的故事細節和結局也略有改變,引來不少回響。目前兩岸三地的出版分別授權於廣州的廣州出版社、花城出版社(於2002年11月開始出版,代替原來的三聯書店)、台灣的遠流出版社、香港的明河出版社。
現在已經廣為流傳並多次被香港和中國內地拍成電視劇與電影,也是「金迷」的必讀書目:
第1-2冊:
《書劍恩仇錄》----金庸第一部武俠小說。鋒芒之作。
創作年代:1955年
歷史背景:清乾隆十八年六月--二十四年
公元1753年--1759年
首發連載雜志:新晚報
第3-4冊:
《碧血劍》(附錄:袁崇煥評傳)
創作年代:1956年
歷史背景:崇禎六年--崇禎十七年或順治元年
公元1633年--1644年
首發連載雜志:香港商報
第5-8冊:
《射鵰英雄傳》(附錄:成吉思汗家族、關於「全真教」)----《射鵰英雄傳》《神鵰俠侶》《倚天屠龍記》並稱「射鵰三步曲」,有前後聯系但不是系列,思想各異(分別是儒俠、道俠、佛俠),是「俠之大者」的詮釋作。此為「射鵰三部曲」之第一部曲,也是其成名作。
創作年代:1957—1959年
歷史背景:南宋寧宗慶元五年--嘉定十四年
公元1199年--1221年
首發連載雜志:香港商報
第9-12冊:
《神鵰俠侶》----金庸「射鵰三部曲」之第二部曲。
創作年代:1959—1961年
歷史背景:南宋理宗紹定五年或六年--開慶元年
公元1232年或1233年--1259年
首發連載雜志:明報
第13冊:
《雪山飛狐》——《雪山飛狐》《飛狐外傳》是金庸現實主義最強的小說
創作年代:1959年
歷史背景:清朝乾隆四十五年三月十五
首發連載雜志:新晚報
《鴛鴦刀》----附在《雪山飛狐》之後的中篇小說。
創作年代:1961年
歷史背景:清中前期
約公元1644年--1796年
首發連載雜志:明報
《白馬嘯西風》----附在《雪山飛狐》之後的中篇小說。
創作年代:1961年
歷史背景:清初順治年間
首發連載雜志:明報
第14-15冊:
《飛狐外傳》——《雪山飛狐》前傳
創作年代:1960—1961年
歷史背景:清乾隆三十一年--三十四年
首發連載雜志:武俠與歷史
第16-19冊:
《倚天屠龍記》----金庸「射鵰三部曲」之第三部曲。
創作年代:1961年
歷史背景:南宋末--元末明初
公元1262--1263年
首發連載雜志:明報
第20冊:
《連城訣》——強烈批判社會私慾、貪婪、無情的一面,同時也從屈指可數的幾位善良人物身上表現友誼、愛情、濟人、寬容。
創作年代:1963年
歷史背景:明前中期根據當時府縣設置,還有寶藏年代推算
首發連載雜志:東南亞周刊
第21-25冊:
《天龍八部》——倪匡曾代寫其中約五萬字,後修訂了大部分。該篇是金庸哲學、內涵、人性、情節等的巔峰之作,亦是對「人」、「諧」、「俠」的統一性巨著。
創作年代:1963—1966年
歷史背景:北宋哲宗元佑五年--元佑九年或紹聖元年
公元1090年--1094年
首發連載雜志:明報
第26-27冊:
《俠客行》——小說主人公無明確名字,以「石破天」代稱。該篇對人生寓言性與舐犢之情描寫最甚,親情性最強。
創作年代:1965年
歷史背景:清初
首發連載雜志:明報
《越女劍》(附錄:三十三劍客圖)----《越女劍》寫於《鹿鼎記》連載中途短篇小說,因此金庸最後一部小說是《鹿鼎記》而非《越女劍》。出版時附在《俠客行》之後。金庸本意為「三十三劍客圖」各寫一篇短篇小說,最後只完成了頭一篇《越女劍》,亦沒有包含在對聯之中。是金庸歷史感最強的小說。
創作年代:1970年
歷史背景:春秋末年吳越爭霸時期
約公元前473年--前463年
首發連載雜志:明報
第28-31冊:
《笑傲江湖》——折射政治斗爭,同時也表露對斗爭的哀嘆。
創作年代:1967年
歷史背景:明朝
首發連載雜志:明報
第32-36冊:
《鹿鼎記》(附錄:康熙朝的機密奏摺)----封筆之作金庸巔峰之作,代表了金庸的最高成就。創立「反武俠」情節,武俠史首次以詼諧、反諷、批判觀寫作的巨著,代表了金庸小說藝術的最高成就。
創作年代:1969—1972年
歷史背景:清康熙八年--康熙二十六年
公元1669年--1687年
首發連載雜志:明報
附:其中《白馬嘯西風》《連城訣》《俠客行》《笑傲江湖》在小說中沒有指出明確年代(表示可以發生在任何時候),這幾部小說年代是從一些細節推斷的
金庸其他作品
《三劍樓隨筆》:與梁羽生、百劍堂主合著
《袁崇煥評傳》:文化普及性作品,非學術性著作,收錄在《碧血劍》中。
《三十三劍客圖》:又名《卅三劍客圖》。
《金庸散文集》
《月雲》:略帶有自傳性質的短篇小說。
《社論》:約兩萬篇,包括如《寧要褲子,不要核彈》、《火速!救命!----請立刻組織搶救對上梧桐山》、《巨大的痛苦和不幸》、《自來皇帝不喜太子》等,在大陸未結集出版。
《香港基本法》:主要起草人之一。
另外,還有《韋小寶這小傢伙》、《一國兩制和自由人權》等諸多文學評論、散文、及由他人整理的演講稿。
金庸俠義英雄的民族大義,是秉承漢魏以來「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的精神的。一部中國歷史,其實就是漢民族和周邊民族互相爭斗、交融的歷史。民族間的矛盾來源於國家利益的追求,也源於不同的信仰和教化。在中國傳統倫理中,民族氣節從來都是放在首位的。在國家敵對中,政府的軟弱格外刺激民間的信心,而作為民間力量的精英,俠便理所當然地承擔了民眾和志士仁人的理想。
俠的民族大義表現在為國御敵——這本是軍人的本份,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作為一個「布衣之俠」,更是責無旁貸。
民族大義的本質是一種忠誠,是對歷史、對社會的忠誠,擴大開來,也是對家人對朋友的忠誠。一個俠士若不具備這份起碼的忠誠,就喪失了自己所賴以寄身的 基礎。
但這也不是俠的最高的境界。
在金庸筆下,豪氣干雲、孔武有力、鬥狠使勇,充其量只能算個壯士,慷慨任事、忠憫待人、義薄雲天,也只是個一般的俠士,所以楊過一人一雕往來東西南北 ,問盡天下不平事,急公好義排紛解難,人稱「神鵰大俠」,可楊過卻拒不接受那個「大」字。
郭靖與楊過在襄陽聯床夜話,郭靖說:「我輩練功學武,所為何事?行俠仗義,濟人困厄固然是本份,但這只是俠之小者。江湖上所以尊稱我一聲『郭大俠』,實因敬我為國為民、奮不顧身地助守襄陽,……只盼你心頭牢牢記著『為國為民、 俠之大者』這八個字,日後名揚天下成為受萬民敬仰的真正大俠」。
「為國為民」,這才是俠之大者,這才是俠的最高境界。
天下為懷,蒼生為念,這才是俠的最高理想,這也是金庸的俠意識,更是金庸對中國傳統俠意識的突破與貢獻。
在《射鵰英雄傳》的結尾,成吉思汗與郭靖有一段對話。成吉思汗說:「我所建大國,歷代莫可與比。……你說古今英雄,有誰及得上我?」
郭靖答道:「大汗武功之盛,古來無人能及。只是大汗一人威風赫赫,天下卻不知積了多少白骨,流了多少孤兒寡婦淚」。
郭靖又道:「自古英雄而為當世景仰,後人追慕,必是為民造福,愛護百姓之 人」。
在《天龍八部》的最後,段譽和虛竹擒到遼帝耶律洪基,蕭峰求遼帝一諾:終生不許一兵一卒越過宋遼邊境。
在得到保證後,蕭峰隨即折箭自殺以謝罪。
要知道,蕭峰是遼人,又是南院大王皇帝結義兄弟,宋遼開戰,蕭峰所念念於心的,則是蒼生百姓的安危幸福,並以一己之死,換來了宋遼兩國的平安合睦,百姓的安居樂業。遼國百姓免去征戰之苦,蕭峰是為了民族的利益;天下蒼生得以安
然無擾,蕭峰也是為民造福。這正體現了一個大俠的最高境界。
金庸筆下的俠義英雄,從尋常的江湖豪客,到行俠仗義、濟人困厄的一般俠士,到為國為民、天下為懷的大俠,層次是何等的分明!
若從歷史的眼光看,中國俠意識的成型是自司馬遷始,從司馬遷到金庸的二千年間,俠從威重鄉里、與人解紛的「布衣之俠」,到少年豪氣、復仇報國的「幽並游俠」,到梁山好漢的除暴安良,基本上定型在排紛解難、濟人困厄的作為上,清
代的公案俠義小說、民國時期的武俠小說,基本上都是遵循著這個俠的原型。
只有到了金庸,排紛解難、除暴安良,不再是俠的全部作為,而是一個俠士的本份,不如此便不足以成為俠,而做到了這些則還遠遠不夠,俠還有更高的理想追求,俠要以天下蒼生為己念,這才是俠之大者。
顯然,金庸繼承了傳統的俠意識,並發展光大了它。「布衣之俠」到「俠之大者」,這便是金庸的俠路歷程。
在金庸筆下,俠在行為上有了擴大,在人格上有了升華。
俠在金庸筆下才開始光茫四射。
「俠之大者」是金庸對傳統俠意識的突破與升華,也是對中國武俠文化及整個傳統文化的一大貢獻。
Ⅵ 求一份關於武俠小說的論文,3000字以上
你可以看看孔慶東關於金庸小說的相關研究
Ⅶ 求金庸小說論文
郭襄:繞樹三匝 無枝可依
她是金庸小說中最寂寞的人。
也許只有找不到對手的獨孤求敗、隱居華山側的風清揚,這兩人的孤寂內心、凄涼情懷才差可彷彿。
郭襄出生之時,正值元兵圍攻襄陽之際,初履人世,便受盡磨難,被楊過搶走,落入赤練仙子李莫愁之手,飲豹乳,困死人墓,又險些在絕情谷遭毒手,後來一度又被金輪法王綁架。作為峨眉派開山祖師的郭襄,武功如何不知道,從其傳人滅絕師太身上看,可能也是一代高手,況且她還和張三豐、無色和尚一起聽過《九陽真經》。但在小說《神鵰俠侶》中,她的武功不值一提,智謀也不過爾爾,她的智勇還不到她的父母的智勇加起來除以二,行走江湖是靠了父母的威名。但她行為言談之中,神定氣閑,從容不迫,自有一種只可遠觀的清芬淡雅。她的結局是出家當尼姑,開創了峨眉一派。
郭襄是一個落寞的人,她的結局只能是出家,因為她的眼界實在太高了。她的外公是目無餘子的東邪黃葯師,父親是號稱一代大俠的郭靖,母親是機變無雙的黃蓉,心儀之人又是神鵰俠北狂楊過,就連她的敵人也是一代宗師金輪法王。她心地善良,人緣不錯,有時甚至憨態可掬,但在她的內心深處,別人只怕也無以入她眼中,即使是琴棋劍三絕的昆侖三聖何足道如此人物,在她也不過是過眼煙雲,你能要她嫁給誰去?母親黃蓉的身世與她相似,但黃蓉更清醒,更入世,所以她嫁給了傻小子郭靖,恐怕普天之下古往今來只有李太白能與郭襄匹配(蘇東坡只會說說健身氣功,不會劍法,呵呵)。
郭襄用情之深之苦,在金庸小說中是無出其右的。她不會像李莫愁用殺人的方式渲泄,也不會如公孫綠萼一死了之,又沒有儀琳從小就青燈黃卷的心如死灰,更沒有令狐沖和段譽的運氣,一個有任盈盈補缺,一個最終如願以償。她的情若濃若淡,其實是濃極而淡,絲絲縷縷,無以化解。相比之下,生死相許的愛情也許更容易些。因此,金庸小說中最令人動容的一句對話,就是她在少林寺和無色互相打聽楊過消息時說的:「郭襄望著遠處山峰,自言自語:『幾時方能見著他啊。』」
郭靖黃蓉在桃花島訣絕,黃蓉對自己說:「蓉兒,蓉兒,你可千萬別尋死啊!」讀到這里,令人涕淚沾襟,不可自抑。可面對郭襄,如在夜深人靜之際,洞簫響起,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不絕如縷,你只能悄悄合上書本,惘然自失,惆悵無比。
郭襄客串在《神鵰俠侶》和《倚天屠龍記》中,著墨並不多,但她卻是最使我難以釋懷、最使我掛念的人物。她是鏡花水月,其人其情,美艷不可方物,只能把酒向青天,永遠無處著落。
胡一刀:傳奇英雄 流星一現
胡一刀在金庸的「江湖世界」中出現,不過七天七夜,這段時間他做了這幾件事:與苗人鳳惡斗五天;從滄州到武定一夜疾馳近六百里,以苗家劍法為苗人鳳取商劍鳴項上人頭;給小伙計癩痢頭平阿四還清債務;舉辦慶祝兒子出生宴會並囑托後事。只這七晝夜,他如流星掠過,光芒*人,那慷慨豪邁的形象,已比古往今來任何一個武俠人物都奪目,有說不出的「嫵媚」(沈從文語)。
他相貌怕人:「車中出來一條大漢,這人生得當真凶惡,一張黑漆臉皮,滿腮濃髯,頭發卻又不結辮子,蓬蓬鬆鬆的堆在頭上。」為人兇悍任俠:「我姓胡,生平只要遇到做壞事的,立時一刀殺了,所以名字叫作胡一刀。」這么一個人物,留給兒子的遺言竟是「爸爸叫他心腸狠些硬些」,因為他自己的心腸不夠狠不夠硬;書中還多次寫到他這位豪邁如烈風的俠客的害怕。這些都表現出人性的至柔一面,像英國詩人薩松所說「猛虎在細嗅薔薇」。
書中寫到他三次與人結交,亦足令人傾慕。一是與他妻子的故事。當時她讓胡一刀選擇她與闖王寶藏,胡一刀毫不猶豫地舍棄了寶藏,令人想起《碧血劍》中金蛇郎君的懺悔:「重財寶而輕別離,愚之極矣,悔甚恨甚。」他們的婚姻是一種理想,苗人鳳的婚變與這種理想的難以實現也頗有關系。二是與苗人鳳的結交。兩人在性命相搏的特定情境下惺惺相惜,肝膽相照,成平生知己,可死結即將解開,胡一刀卻中毒而死。這是? 胡家和范苗田三家百餘年互相復仇的延續,起因雖是誤解,復仇已成目的,悲劇還在重演。三是與癩痢頭平阿四的結交。胡一刀以平民作風行事,但這樁對他來說如此不經意間所做的小事,一種平等態度,卻使平阿四成了一位光彩照人的義士。
其實胡一刀的事跡是從幾個人口中互相補充互相糾正而敘述出來的,因為他是一個不可企及的理想人物,即使是武俠小說,也只能存在於傳說之中。兒子胡斐從另一面印證其為人。但胡斐的形象顯然比乃父遠為遜色,《雪山飛狐》中如此,《飛狐外傳》里更是如此。
順便說一句,小說結尾是個懸疑,只是雕蟲小技,與其說是對胡一刀形象的補充,不如說反是一種損害。
令狐沖:浪子風姿 英雄本色
西晉皇族欲向阮籍提親,阮籍大醉三個月,媒人不得與言,廢然而返。令狐沖拒絕當日月教副教主,情形與阮籍相似。只是令狐沖是正面跟任我行發生沖突,情勢更加驚人。是以《笑傲江湖·拒盟》中任我行與令狐沖的言辭交鋒,是金庸小說中最驚心動魄、最令人回腸盪氣的一段對話。
令狐沖得上官雲贈「壽比南山,福澤無窮」四字,忍不住嗤一聲冷笑,「委決不下」之心,「突然一片明亮,再無猶豫」,說出兩件事:一是決不能將恆山一派帶入日月教,二是求教主將其女兒盈盈許配給他。而任我行也是非常之人,竟然全部答應,眼看可以兩全其美,令狐沖卻還是拒絕加入日月教,並決心與任我行「誓死周旋」,說得斬釘截鐵,絕無半分轉圜餘地。「一時朝陽峰上,群豪盡皆失色」。
當時任我行掃平五嶽劍派,「炙手可熱勢絕倫」,要恆山派全軍覆滅只是舉手之勞,但他對令狐沖除了威*,還有利誘,授以高位,視作接班人,許以女兒,答應傳授消除異種真氣的法門,應允保留恆山一派,可謂至矣盡矣,蔑以加矣,即使驚才絕艷如東漢蔡邕,恐怕也要為之感動,會像哭董卓似的要報答「知遇之恩」,令狐沖卻不為所動,原因何在?
《綉花》一章中,令狐沖有段內心獨白:「即以當世之士而論,向大哥、上官雲、賈布、童百熊、孤山梅庄中的江南四友,哪一個不是奇材傑出之士?這樣一群豪傑之士,身處威*之下,每日不得不向一個人跪拜,口中念念有辭,心底暗暗詛咒。言者無恥,受者無禮。其實受者*人行無恥之事,自己更加無恥。這等屈辱天下英雄,自己又怎能算是英雄好漢?」
推而廣之,屈辱人,自己又怎算是人?令狐沖豈是這樣無恥之徒?「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這二十個字,用在令狐沖身上,是再合適不過了。
書中寫令狐沖,最出彩的兩處,除《拒盟》一段,還有為救儀琳而與田伯光鬥智斗勇的部分,盡管通過儀琳之口敘述,雖多方照應,技術上尚有可商榷之處,但令狐沖的瀟灑倜儻表現得淋漓盡致。其實令狐沖其人,小聰明是有的,華山面壁後,劍法可算獨步天下,湖底脫困,內功也極其深厚,但他一沒有王重陽的雄才大略,不是統帥之才,二沒有蕭峰的天生豪氣,有時倒與無賴相近,三沒有郭靖的凜然正氣,即使岳不群並派,也有點無可無不可。對華山派還有那一份血誠。
這正是浪子的處境。他雖被開革出派,卻一心夢想重入華山派。浪子總在流浪,卻一心想家,浪子一心想家,卻總在流浪。本文開頭我以阮籍比令狐沖,正因在這一點上,他們也驚人相似。這里不能不提到嵇康,倒不是《笑傲江湖》之曲與他有關,而是他「非湯武而薄周公」,看似名教的叛徒,實際上是忠實的衛道士,他是時代的浪子,正如令狐沖是「江湖」的浪子。在秩序違背人性時,他們以掙脫和破壞秩序的方法維護理想中的秩序,這是浪子存在的意義。在小說中可以喜劇收場,在現實生活中,只能以悲劇了結。
丁典:樓窗鮮花 寂寞開落
《連城訣》是一個陰謀的故事,又是一個貪婪的故事,因為貪心而生出諸般陰謀,害人害己,因此,這是一個寓言。
狄雲是個忠厚老實的鄉下孩子,卻因為與他兩情相悅的師妹長得漂亮,便遭人算計,幾乎萬劫不復。他的師父師伯,為了寶藏殺害業師,同門相殘。然而種種詭計,狄雲是在牢獄? 中得到丁典的指點,方始漸漸明白。
書中丁典這個人物的設置,與《碧血劍》中的金蛇郎君夏雪宜相仿,他的慘酷遭際,只因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長江碰巧遇到被三個徒弟偷襲重傷的梅念笙,得到「神照經」和連城訣,便被*得無處存身。多年後在菊花會上與凌霜華相遇,傾心相愛,曾有過一段神仙般的日子,不料因此中了凌霜華之父凌退思的毒計,身陷囹圄,每月被毒打,拷問連城訣的秘密,但他練成了神照功,也不願越獄,只要能天天看到凌霜華放在窗檯上的鮮花,就對這種種苦難甘之如飴,實在比楊過更像一個情種。凌霜華死後,他哭倒棺上,竟再次中毒,終於不治。狄雲將他們合葬一處,算是安慰。一對鴛侶,成了陰謀和貪婪的犧牲品。
凌霜華是書中最無辜的人,雖然她父親凌退思暗中是黑社會頭子,但她只會讀書不會武功,是一個美麗動人、幽居深閨的小姐,不是武林中人。只因為愛上了一個人,她的生命才悄悄怒放,並且一瞬間凋落。書中沒有直接寫她如何與父親較量的,只是簡單地敘述了她不肯另嫁他人而劃面毀容,為保全丁典性命而起毒誓等情節,性烈如火,忠貞不屈。她最終還是沒有逃脫她父親的毒手,被活埋在棺材中。
丁典痴則痴矣,但卻對不起凌霜華痴情。
他保守的秘密,不過是一個大寶藏,雖然他對此並不熱心,但在鬼花園將死之時,念念不忘秘密失傳,留戀之情溢於言表――這又讓人想起金蛇郎君的那句話:「重財寶而輕別離,愚甚悔甚。」當然,丁典自己說他不肯吐露的原因是凌退思對他用強用詐,那就是傷害了他的尊嚴了。盡管他說只要他說出這個秘密,凌退思就會除掉他,但這不過是他的猜測。所以這里丁典面對的是這樣的選擇:要尊嚴還是要愛情。丁典被關在獄中那麼多年,他的選擇從不動搖:生命可貴,自由更美,武功價高,愛情最好,為了尊嚴,全都不要。
康熙:稚勇謀斷 明快精神
康熙是《鹿鼎記》中的重要角色,可以說是金庸武俠小說中最為血肉豐滿的人物。
他性格明快,風貌英武,不但是傳統的理想皇帝,而且是一個具有現代意義上健全人格的理想人物。在《鹿鼎記》這部喜劇中,他更多的是一個正劇人物。小說中,他實際上生活在兩個世界裡,一是韋小寶式的「江湖世界」,一是事關天下大計的現實世界。他從少年到青年的生活歷程,在當時是國家漸入平穩的最關鍵時刻,如果沒有健全的人格,根本無法把握局勢;如果沒有韋小寶,他面對的「江湖」傳奇只怕只有血腥和陰謀,毫無趣味可言。
金庸對歷史上的康熙是頗有好感的,在小說中,這個小皇帝也十分可愛,不時有淘氣的舉動,如五台山見順治後這種傷感時候,他做過「撲到門上」之類戲劇動作後,竟也由著韋小寶的意思,在假想成吳三桂的石頭上撒尿;又如他差韋小寶辦大事,想法十分好笑,認為韋小寶樣樣不如他,也能辦成如此大事,如果由他自己出馬,當然更是輕而易舉,卻沒想到韋小寶的市井無賴手段卻遠比他高明。在對付敵人上,他能忍,用心深刻,處處埋下伏筆,但一旦出手,勇決異常。在擒鰲拜時,他還不能做到知彼知己,是一夫之勇,甚至是初生牛犢的無知之勇,在對付吳三桂這樣老辣險鷙的梟雄時,則已經克服了這一缺點,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了。
在對待騎牆派朋友、徒弟兼臣子的韋小寶上,他顯得不那麼光明正大。往大里說,他大局觀念強,不像《三國演義》中的劉備,為兩個拜把子兄弟,置社稷於不顧;往小里說,他實在對不起總角之交韋小寶的深重義氣,還不惜玩弄權術詭計,有封建皇帝的惡習,所以隨著年歲增加,韋小寶越來越害怕他,因為他越來越是一個皇帝了,哪怕是在親密朋友面前。
我對皇帝向來痛惡,之所以喜愛這一人物,是因為他被塑造成一個普通人,復雜但統一,其成長脈絡清晰且可信,在鬧劇氣氛中保持著冷靜清醒,更重要的是他健康明朗的心態,這是任何時代都需要的極有價值的意志品格。
黃蓉:情深則辱 無處可說
《射鵰英雄傳》中的黃蓉人見人愛,但她的聰明刁鑽掩過了她的美麗,一出道便在風波詭譎的江湖中履險如夷,將歐陽克之流耍弄得團團轉,又不失小兒女的嬌憨動人。在張? 家口,她遇上蠢笨如牛的郭靖,一見鍾情,生死以之。
如果換一個角度看,愛情其實是一場兩個人的戰爭,黃蓉一敗塗地。
在郭靖不辨木蘭是雄雌時,黃蓉已愛上他了。小船上黃蓉白衣勝雪,不料很快就輕偎在郭靖懷中,令人扼腕嘆息:一個好端端的女兒家就這樣誤入歧途!
郭靖愛黃蓉有多深?在牛家村附近樹林,黃葯師要他選擇,郭靖心裡的天平,一邊是華箏的感情和他的諾言,一邊是黃蓉的感情和他自己的感情。就算黃蓉和華箏的感情抵消,他的諾言卻至少也與自己的感情抵消了,所以他會無比為難。也許他心底的夢想是娶華箏為妻,把黃蓉當情人。黃蓉的心意是:「爹,他這樣待我,難道我能活得久長么?」
得一燈治傷後回桃花島路上,黃蓉的種種傷痛郭靖不明白。他下了十二分決心才說「就算天塌下來了,我也在桃花島上陪你一輩子」,何等勉強,所以甫至島上,誤信黃葯師殺害江南五怪,立馬翻臉,遷怒黃蓉,將才說過的「就是普天下的人要一齊跟你為難,我也始終護著你」這句話拋之腦後。若非黃蓉要替父親洗冤,只怕自己早成冤鬼。在鐵槍廟和大漠兩次落入歐陽鋒手中,那時郭靖在蒙古半推半就地當金刀駙馬,西征立功,直到成吉思汗*死他的母親才無奈南歸。最後,黃蓉還是在華山輕易原諒了郭靖。兩人在襄陽送命,郭靖為抵抗蒙古,黃蓉是為他。
黃蓉只有婚姻得遂的快樂,沒有情愛的快樂,更像是一場單戀,這一點她甚至不能跟穆念慈相比。是以她只有受到郭靖的傷害,她從不傷害郭靖,反而處處遷就,萬般維護,窮智竭慮都是為他。郭靖心中,他的諸多事情都比黃蓉重要;黃蓉心中,她的任何事情都不如郭靖重要。
這些黃蓉也明白,她曾怒斥郭靖:「我道你當真還記著我一點兒,原來是給大汗攆了出來,當不成駙馬,才又來找我這窮丫頭。難道我是低三下四之人,任你這么欺侮的么?」可是她情根深種不能自拔,總有辦法委屈自己。
一燈:皇帝和尚 偽懺悔者
在《射鵰英雄傳》和《神鵰俠侶》中,一燈大師是個慈眉善目的有道高僧、德高望重的聖人。但凡事不能細究,否則會讓人失望。
一燈原名段智興,是大理國皇帝,因劉貴妃與周伯通私通,才避位為僧。書中通過黃蓉的分析和一燈的回憶,說明這位段皇爺深愛劉貴妃,故對她的不忠痛心疾首。不過照情形看,不是劉貴妃的背叛使他萬念俱灰,而是劉貴妃的不忠觸犯了段皇爺的尊嚴,使他對劉貴妃的佔有欲不能得到充分滿足(一種皇帝式的愛情),才覺得四大皆空,才如此絕望。
劉貴妃為救她和周伯通生的兒子,冒著殺身大險哀求段皇爺。在救與不救之間,金庸似乎有意把段智興與雨果小說《九三年》中的德·朗特納克侯爵比較。在雨果眼裡,「魔鬼身上也有天主」,所以候爵為三個孩子重返虎口;在金庸筆下,人性之惡戰勝了仁慈、悲憫和愛情,金庸雖然多方辯解,但始終無法為段智興的罪惡開脫。最後劉貴妃親手殺死孩子,成了黑沼中的瑛姑。
段智興後來出家為僧,避仇深山,以為這是在深自懺悔,在贖罪。這段時間,瑛姑為到桃花島救周伯通,吃盡苦頭。若援手成全以贖罪,他沒有如此崇高,當然可以理解;若殺人滅口以隱惡,他沒有如此下作,也是人之常情。可見他灰心是有的,懺悔卻不徹底,更多的是灰心之餘躲入深山逃避責任,枉費了王重陽千里傳功的一番苦心。
裘千仞被認為是十惡不赦之徒,在華山上他叫生平沒殺過人、沒犯過惡行的人動手,他引頸就死。這使人想起《聖經》中耶穌阻止別人向一名婦女扔石頭時說的話,可一燈「長嘆一聲,首先退後,盤膝低頭而坐」,忘記了除惡即是行善。後來洪七公教訓得裘千仞欲跳崖自盡,又是一燈相救,他的恕道是這樣的沒有原則。也許一燈希望別人原諒他的過惡,才自己先原諒別人的過惡吧。
在《神鵰俠侶》中,一燈就一直與裘千仞結伴,抗拒裘千仞的心魔。這一對令人哭笑不得的人,成了善惡的化身。他尋求瑛姑對裘千仞的寬恕,何嘗不是尋求瑛姑對自己的寬恕?如果金庸能在這點上深入挖掘,也許這兩個形象不會這樣極端概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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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鋒:勢大力沉 霸悍生風
想起西毒歐陽鋒,總覺得有一種堅硬厚實的感覺,這位五大高手中惟一的反派角色,其蛤蟆功委實厲害不過,橫沖直撞,力大勢沉,一股霸悍之氣撲面生風。因為金庸的感情傾向,他被寫成了一個凶惡歹毒的人物,縱觀《射鵰英雄傳》和《神鵰俠侶》,這位白駝山主的所作所為,令人愛恨交加。
歐陽鋒來中原,除要在華山論劍時奪得武功第一的名頭外,還有什麼想法,書中交待不詳。他所做的壞事,一是殺死了江南五怪,二是投到完顏洪烈那兒想搶奪武穆遺書,三是千方百計想搞到《九陰真經》。
桃花島上殺五怪留柯鎮惡的主意是楊康臨時出的,目的是讓洪七公和一燈大師去為難黃葯師,是不是真的會去為難,倒也不見得。歐陽鋒下手狠毒,並不容情。其實,雖然洪七公在海上曾對他援手相救,黃葯師也曾有意將黃蓉許給他的侄兒,但他在中原並無朋友,倒有很多仇敵。王重陽都快死了,還要把先天功傳給段王爺,用來克制他。
南宋版圖,不過到淮河,歐陽鋒是西域人,去幫大金國,也不是什麼過錯,他明助大金國,暗裡有自己打算,也沒甚不妥。這一節只能說他到南宋宮中充當特工,手段不夠光明正大,可以證明他是宋朝的敵人,卻不能因此證明他是壞人。《九陰真經》,大家都眼紅,連黃葯師也不例外,王重陽不過因為當時他就武功第一,才忍住沒有學真經功夫。歐陽鋒火燒歸雲庄雖惡,但別的行為也不足深怪,他捉住黃蓉之後,*她寫出真經總綱,但言出如山,信守承諾,除了軟禁,並沒用別的惡毒的手段,不失武林宗師風范,卻被黃蓉折磨致瘋。
在元軍中三上黃蓉惡當之時,歐陽鋒最讓人覺得可喜。沙下鼠行,冰中怒目,雖是中計遭擒,卻也神威凜凜;最後從禿木峰頂飛下,猶如天神降臨,武功膽識智慧,都是絕頂,直看得「數十萬人齊聲呼喊,當真驚天動地」。不但救了自己性命,還無意中獻上了破撒麻爾罕城的計策。
歐陽鋒的晚年甚是凄涼,雖在華山論劍中得勝,卻沒有獲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名號,瘋瘋癲癲流落江湖,只有來自少年楊過的一點點慰藉。最後與洪七公惡斗之後,數十年恩怨一時俱釋,雙雙大笑著擁抱而逝,算是成了正果。
韋小寶:無恥憊懶 左右逢源
韋小寶這個典型的市井潑皮,是我所知道的最吃得開的人物。除了跟吳三桂勢不兩立以外,他從來沒有一個永遠的敵人;除了阿珂和鄭克(土爽),誰都與他講交情。從大清朝內禁到俄羅斯皇宮,都能直進直出,東北、西藏、蒙古、雲南、台灣之收歸版圖,全有他一份大功,天下高手九難、陳永華、洪安通、少林眾僧、桑結都與他關系非同一般,當時大名士顧黃呂查四人甚至病急亂投醫要輔佐他當皇帝。現實生活中我遇到聲稱白道黑道都吃得開的人,往往很不恭敬地想到這個人物;提到歷史上的眾多英雄,我也會想到他。
金庸將他寫成這個樣子,要有相當的魄力。
如果韋小寶膽子夠大,心計夠深沉,說不定就揭竿而起了,不能成為朱元璋,也能像陳友諒,弄個草頭王當當。本來這三人也和劉邦一樣,是一路人物。當然他若這樣干,對手是康熙,最終是要失敗的。問題是他出身妓院,雖然混成一個叱吒風雲的奢攔人物,最大的理想卻還是回揚州開一所甚至幾所大妓院。他身上那種無往而不利的無賴習氣,令人很難忘記,從這個意義上說,《鹿鼎記》是一部氣魄更大、更精彩、也更有意思的《堂·吉訶德》(塞萬提斯)。
我們想必對這位先生一口氣娶了七個夫人印象不淺,這七個女子,有四個是從別人那裡弄過來的,最費周折的是阿珂,那種死乞白賴死纏爛打恬不知恥,簡直感天動地,而最令人羨慕的大概是他竟擁有溫厚嬌憨細膩忠心的雙兒。《鹿鼎記》最大的敗筆可能就在追求阿珂的過程中,與喇嘛鬥法,雖有寶衣護身刀槍不入,可是寶衣沒有氣功,難以「反彈」,韋小寶勝得無理;「殺龜大會」以後耍弄鄭二公子的種種笑劇,辦法雖多,手法單一,實在無趣得緊。
作為一個無賴,他對付人十分辣手。? 從小打架,手段陰毒。神龍教讓他當白龍使,他卻炮轟蛇島,救沐王府入宮行刺的三個人,讓四名太監嘗化屍粉,一劍無血馮錫范如此高手,也被他痛加折磨,調包斬首,鄭克(土爽)更是被整得了無生趣。然而他雖與康熙是總角之交,在宮中氣焰囂張,卻始終不過是一個弄臣,一旦真正介入朝野紛爭,便被康熙玩弄於股掌之上,在平三藩這樣的大事上,康熙也絕不敢讓他做替身。這些地方,金庸的把握是非常精準的。
正如金庸所說,韋小寶身上也不是一無是處,他講義氣,而且講到不貪圖富貴,寧可「告老還鄉」,這十分難得。這天下最吃得開的人最後弄成天下最吃不開,躲到大理,就是因為他太講義氣了。世事往往如此,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韋小寶秀於林的地方就那麼一丁點兒,風也照摧不誤。最後他一聲斷喝:「老子不幹了!」大徹大悟,真有蘇東坡「如掛鉤之魚忽得解脫」的味道。
慕容復岳不群:王霸雄圖 盡歸塵土
《笑傲江湖》和《天龍八部》中的兩個重要人物有著相似的經歷和相似的結局,令人遺憾的是,金庸的創作在此也出現了相似的失誤。這兩人名叫慕容復和岳不群。
這兩個人在江湖中同樣享有令譽。岳不群被稱為君子劍,氣度閑雅,大義凜然,簡直是江湖正義的化身;慕容復的家傳武功雖駭人聽聞,但他英俊瀟灑,武學淵博,連四大家將也頗得蕭峰好評。這兩個人又同時是野心家和陰謀家,岳不群不露聲色竊得辟邪劍法,奪得五嶽派掌門之位,為人陰鷙險刻;慕容復神出鬼沒四處奔波,夢想復國,棄王語嫣於前,殺包不同於後,可謂無情無義。
岳不群這個人物形象頗有典型意義,據說東南亞某國政要攻擊對手時也用岳不群指稱,可見其影響之大。《笑傲江湖》的大部分篇幅,岳不群在武林中以正面人物出現,他的陰謀都在無形中進行,如派遣勞德諾和岳靈珊去福州,收林平之為徒,將令狐沖開革出派,往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這種不著痕跡的塑造,頗見功力。但在離華山途中被十五名蒙面高手伏擊,敗得輕易了點,嵩山頂上與左冷禪比武,又勝得輕忽了點,與金庸其他描寫打鬥場面舉重若輕的筆法相較稍遜,兩處都稍欠耐讀。
在小說的結尾部分,對岳不群的幾次描寫都因其命運定型而性格走樣。在被任盈盈喂服三屍腦神丸前後,十分狼狽膿包,跡近無賴。其實按他的性格,雖然十分卑鄙,卻遠不是一個小丑,他的邪惡陰險是極為鎮定從容的,但被處理得既帶匪氣又流於浮滑,顯然過於草率。最後死於儀琳之手那一節,更是勉強,以他的老謀深算,死得如此容易,這與任我行之死一樣,都有點偷懶。即使用自殘軀體後心理**解釋,用陰謀敗露後的秉性暴露解釋,也僅能差強人意。
「南慕容」的名頭十分可疑,如果它是慕容復的父親慕容博闖下的,那麼不可能與後輩「北蕭峰」並舉,而慕容復的武功則似乎不足當此聲望。慕容復的復國夢並不損他形象,他的武功未臻一流,也不足以減他的瀟灑。他的形象變化在少林寺大戰。此戰場面恢宏壯闊,自然是經典之作。玄慈的悲苦,蕭峰的豪邁,段譽的迂闊,游坦之的凄厲,都刻畫得頗成功,但慕容復在此變成一個綉花枕頭稻草芯的世家子弟,並不是那個志在天下的英雄。與段譽相鬥,徒見花哨不見智勇,與蕭峰交手,更是在三招兩式之間,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從此以後,他變得不堪一擊:智窮力竭到去西夏國爭當駙馬,武功為鳩摩什輕易擊敗,人格在段延慶面前喪失殆盡,心理上最終以瘋狂了結,也頓成小丑,還賠上一個阿碧。
同樣,華山派與慕容世家的實力也是很讓人懷疑的。五嶽之中,落墨較少的泰山、衡山兩派,尚有耆宿如玉磯子和老將如劉正封在世,恆山派三位老尼也實力不弱,華山派雖然氣、劍二宗內訌,但舉派下山避仇之際,卻是這樣的勢單力薄,與他的聲望地位相差過大。慕容家世代奔波,除了有一個燕子塢和四大家將,實在看不出他們積聚了多少勢力。
岳不群和慕容復這兩個人物的形象本來比較豐滿,到了尾聲,卻因為變化突兀,反而大有減損,最終使之在認識論上的意義遠遠超過美學上的意義,犯了「理大於辭」之忌。
蕭峰:絕世英雄 絕世悲痛
蕭峰在全書的第十四? 章才出現,但他天生豪氣,渾身膽略,還集中了新派武俠小說正面人物的優點,不能不將他列為書中第一主角,即使將他列為金庸小說第一主角,恐怕贊成的人也不會少。
他每次出場,都有轟轟烈烈的感覺,非常眩目,特別是在少林寺大戰中,甫一現身,就三掌*退不可一世的丁春秋,神定氣閑之中,一招擒獲與之齊名的慕容復,猶如天神下界,令人氣為之奪。
蕭峰是個徹底的悲劇人物,置身血海深仇和民族矛盾之中,身世凄苦之極。在襁褓之中,父母失於慕容博的詭計;書中出場不久,就被證實是契丹人,為中原江湖所不容,得到「忘恩負義,殘忍好色」八字評語。此後為復仇陷入圈套,在滿心恐懼焦慮中追蹤仇人,結果反而誤殺愛侶。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如此短暫,卻又如此悲苦地收場。讀到他遍野狂奔,耗盡真氣延續阿朱片刻性命之時,忍不住心中顫栗。
他才略非凡,統率江湖第一大幫丐幫,整頓得井井有條,在杏子林中三招兩式平定內亂,處理得幫眾心服口服,手段極高。?
Ⅷ 求金庸小說論文一篇,題目:從韋小寶看金庸小說中俠的演變
金庸筆下有反清大俠陳家洛、粗獷豪放的大俠胡一刀甚至是上升到民族氣節層面的郭靖、楊過,其中楊過已經比較人性化了,塑造出這樣的俠之後,金庸還能塑造出俠嗎?
不能了,物極必反,所以他塑造了一個市井小混混——韋小寶,和楊過不一樣,楊過的是叛逆,環境造成的叛逆,韋小寶的是滑頭,一個市井小混混的無賴,但是這樣一個人去深得讀者、觀眾的喜愛,為什麼?
這是因為韋小寶不再是一個具有俠的精神的活標本,他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生活,不必要什麼大俠的清高,他就是一個小混混,是一個普通人,是一次回歸,只不過,這個小混混掌握了作為一個普通人的生存之道,這就是一次飛躍!俠之大者,不是捨本逐末的追求表面,而是要看本質和精神,因此韋小寶成了金庸筆下最大的俠!
淺談金庸小說對俠文化的漸進式詮釋
不記得誰說了句「千古文人俠客夢」,武俠小說家正是造夢的人,自新派武俠小說崛起至今,已經影響了幾代華人的成長,是現代文化中不可忽視的重要組成部分。各大家百花齊放,或古典,或現代,或沉穩,或輕靈,但武俠小說的本質卻始終沒變,那就是「武」和「俠」,俠是夢的主角,武是表現俠的方式,究其輕重,俠在武俠小說中的重要性應更甚於武。放眼新派武俠名家,將「俠」這個字的層次、意義闡述得最完整的當屬金庸,何出此言,請看下文。
金庸的「俠」始於《書劍恩仇錄》,在這部金大師的開山之作里,俠是後天的教化,是教育在人性的白紙上留下的墨跡。且看陳家洛,此人除了在「反清」的大節上能站住腳外,其他方面絲毫未表露出俠的本色,不敢向翠羽黃裳表露真情,輕易相信乾隆的花言巧語,將心愛的女人拱手相讓,決不是敢做敢為或者說有做為有所不為的俠客。陳的那點俠氣實際來自袁士霄的教誨和紅花會群雄的耳濡目染,若不是大環境如此,他在大是大非的關頭恐怕很難穩得住。對陳來說,骨子裡的貴公子氣質是無法改變的,心氣高而浮躁,自以為是,心胸便如江南的水道般九曲十八彎,若不是有個成長的好環境,恐怕也只是個紈絝子弟。一套「百花錯拳」便顯露了陳的本質--華而不實,也意味他一生的決定多數都是「錯」,百花又如何,終究是表面的東西,陳有無數提升自己「俠層次」的機會,卻一一將其浪費,他這個俠做得夠可憐的,甚至不如其他紅花會的兄弟--如文泰來。估計金老的本意是將陳塑造為與凡人一般有著內心爭雜的俠客,但並未成功,讀者根本無法從自身出發理解陳做出的錯誤選擇。這個俠,姑且稱之為「山是山,水是水」。
到《雪山飛狐》和《飛狐外傳》里,俠已進化為一種本質,無需培養,天生便存在。胡一刀年輕時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不得而知,但背負家族冤屈卻依然能嚴守秘密,依舊豪爽,博得「遼東大俠」的美譽,想來是因為胡家歷代傳下來的俠氣,在任何時候都不改本色。胡斐更是如此,自幼父母雙亡,由平四撫養長大,一個灶下燒火的小廝能教他多少做人的道理,胡斐之所以成為大俠,乃是骨子裡便有俠氣,在商家堡就開始發光,其後更是大放異彩,他這個俠與讀書識字無關,與周邊環境無關,胡家的子弟一生下來就是俠客。再到金庸奠定新派武俠宗師的《射鵰英雄傳》,俠依然是天生的,只是郭靖更多了分民族大義。胡斐雖不喜與朝廷中人結交,但並不是反清的鬥士,郭靖則不同,為國為民戰至流盡最後一滴血,不愧「俠之大者」的名號。其實,兩者都面對外來豪強,只是清朝已打進了關內而元朝還在襄樊城外而已,在面對外族侵略的態度上,郭靖比胡斐更高出一個層次。這幾本書中的俠,我將其稱為「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因為他們只存在於理想中,現實社會里很難找到,尤其是郭靖,對俠之一字的詮釋簡直完美無缺,已經有些神化了,難怪倪匡對他不予置評。
再來看《神鵰俠侶》和《笑傲江湖》,楊過和令狐沖都屬於後天的俠。楊過是遺腹子,母親也死得早,初一露面便是個地道的小無賴,好在還有郭靖的教誨。連他自己也承認,如果不是有郭靖引路,只怕早已入了歧途,楊過成為俠的轉折點就是在蒙古軍營中郭靖拚死相救的時候,是郭靖的俠氣感染了他,使之成為一代「神鵰大俠」。令狐沖則自幼為君子劍岳不群收歸門下,雖然岳是個徹底的偽君子,但很懂得掩飾,所以教出來的弟子還是不差的,門下不乏有骨氣的好漢,令狐沖就是其中的代表,只是在正邪之間經過艱難的選擇後,終於放棄了師父而選擇了俠義。其實令狐沖並不能算完全的俠客,他是個散人,如果不是涉及師門和自己的諾言,恐怕很多事情他不會管,他從頭到尾都被外界所逼迫,包括這個「俠」字也是被逼出來的。楊過和令狐沖依然「山是山,水是水」,只是這山非那山,所有心理的轉變都合情合理,完全為讀者理解和喜愛,這兩人也是金老小說中最受歡迎的兩個俠客。
接下來是《倚天屠龍記》,張無忌又是個天生的俠客,他幼年的成長環境在極北的冰火島,在父母和義父的教導下長大,張翠山固然是一身俠氣,殷素素就難免有些邪味,即使與張翠山成婚後有所改變,但還是有點邪,而謝遜就完全是個邪派人物,再這三個人里,似乎張翠山的地位最低,所以張無忌的幼年教育應該是正邪交雜,但全書中他都是一派俠義本色,不能不說是天生的。只是張無忌這個俠雖是天生的,情感卻更類似於普通人,更貼近現實生活。這也叫「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不過看起來已經有點像山水了。
到《天龍八部》和《俠客行》金庸來了個大突變,將俠又提到一個更遙不可極的高度。蕭峰不僅是大俠,更是金庸書中第一英雄,如果說郭靖是民族主義的衛士,那蕭峰就是國際主義的英雄,他已不限於以殺止殺,而是為和平和戰斗。固然,他身世的復雜性使他無法選擇遼還是宋,但最後他將斷箭插入胸口而不是置身事外兩不相幫時,所憑的仍是一貫的俠義精神,一貫的英雄氣概。段譽、虛竹和石破天的境界就更高,已經將俠與佛拉近了距離,個人的血海深仇都可以不計較,自己的存在完全是為了他人的幸福,段譽和虛竹是有相之佛俠,而混混沌沌的石破天則是無相之佛俠。「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在此已達最高境界,因為山高不見峰,水深不見底,是完全的理想化產物,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有。
經歷了以上幾個階段後,俠始終要回到生活中來,但如何再有突破呢?在《鹿鼎記》中可以找到答案。韋小寶,一個小流氓,將俠的概念帶進了真實的世界。在現實世界裡,做俠客比做什麼都難,外界的因素太多了,時刻在影響俠客的抉擇,一不小心,俠客就成了狗熊。但韋小寶不怕,他本來就是狗熊,什麼都做得出來,社會上他這種人到處都有,只是他集中了許多小人的長處,掌握了更多有效的手段,對他來說,俠義僅僅只是不背叛朋友而已,除了這點很堅決,其他都無所謂。而這點殘存的俠義是從哪裡來的?聽說書聽的。極大的諷刺,俠只存在於書中,韋小寶此人實際上是對「俠」存在的環境--中國幾千年文化和歷史的反思。在這樣的歷史文化里,真正的俠客只是個理想,人們所能做到的就是在維護自身利益的同時做點有利於他人的事,為「俠」保留一件殘破的外衣。
山依舊是山,水依舊是水,這等山水四處可見,經歷了出世和入世的「俠」再如何發展,金庸自己可能也不知道,所以他封筆了。
Ⅸ 求三篇「金庸武俠小說賞析結課論文」(1500字左右/篇)
金庸小說人物評論之張無忌
《神鵰俠侶》是金庸緊接著《射鵰英雄傳》的小說,但我認為這部小說及小說的主角楊 過應分別處理,因為《神鵰》的主題完全不同。有些人或會覺得武俠小說是寫故事、寫人 物,不是探討什麼主題,我很同意這個見解,以主題論金庸小說的人物,並不是強說這些主 題是作者原意,而是純粹讀者自己的體會出來的東西,但是一部完成了的作品,是有它自己 的生命的,因此讀者看小說,或者旁人要評論,也不必事事追究作者原來的用意是什麼。我 的意見是,暫時不談《神鵰》而跳到下一部小說,可以得出較連貫的看法。 在《倚天屠龍記》,金庸又回復到袁承志式的主角來。張無忌的身世比袁承志復雜得 多,遭遇遠比袁承志傳奇,但張無忌的個性跟袁承志完全不同,他隨和得多,也被動得多 了。
金庸在《倚天》的後記說,張無忌不是政治領袖材料,因為他不能剋制自己,對敵人殘 忍,不能當機立斷,也沒有權力欲,但是,張無忌隨和良善,可以與他成為好朋友。 張無忌最大的特色是他的良善心腸。他並不很重視分辨是非善惡,也可說是不大重視公 正的賞善罰惡,而是習慣性的得饒人處且饒人,他是個感性的人,很容易受人感動,要威脅 他做什麼未必成功,但懇求他什麼,他多半會答應,就算自己吃虧,也不計較。 他的良善心腸,自小已看得出來。謝遜在冰火島上談往事,說到以七傷拳打空見神僧, 十三拳打了十拳,小元忌插口說:「義父,下面還有三拳,你就不要打了罷,這老和尚為人 很好,你打傷了他,心中過意不去。倘若傷了自己,那也不好。」
他頭十年的生命,在父母及義父慈愛保護之下度過,後來的一連串苦難,始終沒有改變 他對別人的信任和善心。他父母在一日內相繼自殺而死,殷素素臨死時叮囑他記著上武當山 逼死他父母的各門各派中的人,慢慢報仇,他記是記住了這些人,但最後沒有向他們之中任 何一人報仇。金庸的男主角之中,似乎只有張無忌從來沒有以為什麼人報仇為目的。 另一方面,張無忌記恩,周芷若在舟中喂飯之恩,他一生都沒有忘記,後來她兩番累他 幾乎喪命,他也一點不放在心上。記起她時,總想到她的恩情,不想她負他之處。 他是個溫情的人,對父母義父的愛、對張三豐的愛、對武當六俠的愛時時洋溢在胸中, 甚至對殷離感到親近,對殷野王、殷天正感到深切親情。他保護楊不悔萬里尋父,絕不是基 於「助人為快樂之本」的原則,而是出乎自然的愛護弱小。在光明頂秘道之中,他以自身為 小昭擋災,小昭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但是於張無忌而言,這卻是最自然不過:「你是個小姑 娘,我自是要護著你些兒。」
在情愛事上,張無忌也是隨和被動、容易受感動、容易受人擺布。他以愛還愛,周芷若 愛他,他對她愛憐備至;趙敏對他迷戀,為他拋棄榮華。不顧生命,他也自然「刻骨銘心」 地愛她了。她們兩個都是美人,金庸在書中三番四次刻畫她們白雪紅玫之美,一加上良辰美 景。花前月下,張無忌的反應便是「心中一盪」、意亂情迷了。
張無忌不能成為政治領袖,隨和被動而缺乏野心是一個重要原因。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 他毫無主見,亦心無城府,容易信人。他之所以成為明教教主,全是湊巧,後來中朱元璋之 計退出,亦沒有什麼可惜。他根本沒有多大的領袖指揮才能,更不懂謀略,就算當時沒有中 計,也不是長久的教主材料。他甚至沒有什麼志願理想,他對世界看法單純,最接近理想志 願的,只是空泛地希望人人忘記仇恨,結成朋友,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因此,他最適合做醫 生。他在蝶谷學醫,後來運用醫術救人的情節,是他表現得最主動的地方,也是他最令人欣 賞的時候。武功在他是次要,醫術才是最主要的。
我始終不大喜歡張無忌,真正原因可能只是他的個性與我恰好相反。我對張無忌這個人 物頗有偏見。但我仍認為這樣的人,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他們心地良善,絕不苛刻,也 絕不自以為是,道貌岸然;壞處是他們容易被人利用,他們往往明知被人利用而甘心被人利 用,雖然這是他們的寬大為懷,但這也令到愛護他們的人感到不快,因為對於對他好與對他 不好的人都一樣好,其實就是對於對他好的人不公平了,這種心態或許可稱為小心眼,但也是人之常情。
金庸小說人物評論之梅超風
讀過《射鵰英雄傳》的人,沒有不記得「黑風雙煞」的。
江南七怪黑夜在荒山惡戰黑風雙煞的驚心動魄之處,像人與鬼怪之間的搏鬥多於武林人 物之間的打鬥,梅超風長發飛舞、在月下荒山以「九陰白骨爪」插入活人靶子的頭頂,滿手 鮮血腦漿,令人想起吸血僵屍。童年的恐怖經歷印象分外難以磨滅,惡戰「鐵屍」梅超風、 慌亂中刺死「銅屍」陳玄風,是郭靖童年最可怕的經歷。
荒山一戰,「銅屍」喪命,被江南七怪打瞎的「鐵屍」卻逃脫,她到處追尋殺夫仇人報 仇。梅超風是《射鵰英雄傳》最殘忍可怖的人物,但同時又是最可悲可憐的人物。她突然在 完顏烈王府花園出現,被黃蓉一口喝住,讀者才知道原來這妖魔似的「鐵屍」以前有一個美 麗的名字叫做「梅若華」,拜在桃花島黃葯師門下學藝,才改為「梅超風」。同門的師兄弟 都以「風」字排,陳玄風原是師兄,兩人成為情侶,此外還有陸乘風、曲靈風等人。黃葯師 的夫人為他從周怕通處騙得一部「九陰真經」,梅超風與陳玄風偷了逃去躲起來練習,黃葯 師大怒之餘打斷了徒弟的腿,把他們逐出師門,馮蘅為黃葯師苦苦再努力追憶經文默出,終 於心力交瘁,難產而死。梅超風,陳玄風便成了相依為命的一對夫妻,陳玄風死後,十多年 來梅超風便瞭然一人,過著孤獨、痛苦而黑暗的日子。
把梅超風比作自悔偷靈葯的媳娥,未免有點怪誕,然而梅超風的確是懷念師父、後悔偷 經。在歸雲庄無意重見恩師,她掩不住渴望重歸師門的心情,寧願自己斬去雙掌,以廢掉從 「九陰真經」上學回來的高強武功。終於,黃葯師與全真七子搏鬥,歐陽鋒在背後施襲,她 奮身撲在黃葯師背上,為護他舍棄了生命,臨終之際,黃葯師讓她得償心願,她死後,黃葯 師以她的屍首為「武器」,為她報仇。無論是否同情這兩個人物的所為,讀者都會被他們之 間的感情感動。更值得指出的是,梅超風這個人物的完整。她的故事一早便有伏線,正好顯 示《射鵰英雄傳》的結構比較嚴密。
金庸小說人物評論之黃葯師
金庸小說所有女子之中,最幸福的一定是黃蓉的母親馮蘅女士了,因為她有黃葯師這樣 的人做丈夫(馮蘅因黃葯師而亡,不知有何可幸之處?--東方劍)。
黃葯師上通天文,下通地理,博覽群書,精通陰陽五行、奇門八卦數術,琴棋書畫,更 是無一不精,黃蓉隨便亂學些皮毛,已經十分可觀,黃葯師本人如何聰明及有才學,就不難 想像得到了,何況他還武功蓋世,臍身一流高手之列?
黃葯師本人風流瀟灑,口味高雅,單從他的武功已可見端倪。他的「落英掌」、「蘭花 拂穴手」追求姿態優美,「碧海潮生曲」更是寓武功於音樂。桃花島的布局符合防衛,但表 面上不露痕跡,但覺花木幽深,竟是園林藝術的上品。
看他的布置,便知他的生活充滿撫琴、吹蕭、烹茶、觀畫、鑽研學問種種情趣,「桃花 影落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多麼令人神往!
他不落俗套,不為世俗思想所規限,他任性痴情而極度浪漫。妻子亡故,他戀戀不忘, 十幾年中,夜夜在她墓旁吹簫相伴,墓中供著的是他親筆所繪的小像及最精巧的珍玩,他做 了花船,思算攜了她的玉棺,月夜出航,讓海浪打碎船身,與她一同葬身大海,這是何等痴 情,又何等浪漫。
而且他的浪漫,不是做夢的少年的浪漫,而是一個懂得愛也懂得欲的成熟男子的浪漫。 他的重視真情,一生渴望思念也在所不計。所以,他看見黃蓉深愛郭靖,難舍難分,他便共 鳴而發出悲吟:「且乎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有這樣的父親而 思嫁郭靖,黃蓉的口味實在不高貴。
這樣的人自是驕傲的,所以是「東邪」,而黃葯師的缺點也太多太多,「偉大」、「英 雄」、「完美」的這些字眼不能用到他身上,但這么多才多藝多令人傾心之處的人,有缺點 又有什麼關系?馮蘅雖然早死,但也應是值得的。
金庸小說人物評論之洪七公
洪七公若非貪吃,必然是個偉大而無趣的人。他正義凜然的告訴裘千仞,他手下殺過二 百三十一人,但個個都是惡徒,死有餘辜,他平生沒有殺過一個好人;就算這是事實,這等 自信道德上從來沒有錯,而進一步結論因此他有資格殺裘千仞,真是使人不寒而傈。世上最 專橫的獨裁者,總是以為自己是對的。
洪七公毫不專橫,也絕非獨裁者,他是一個典型的大節一絲不苟,其餘便不拘小節的人 物,不犯大錯,不給他作大義凜然指責的理由,洪七公是個可愛的長者。他的貪吃及美食當 前的猴急姿態,令人感到好笑,洪七公有此弱點,便不會變得不近人情了。
事實上,他很有人情味,他明知黃蓉故意討好他,使他答應教郭靖武功,但也不在意, 照教如儀,讓這對小兒女遂了心願。他並不是一味出自好心,教穆念慈是出自好心,報答她 好心救了一名丐幫弟子,但只教了她兩三招,黃蓉郭靖學了這么多功夫去,一來因為他貪吃 黃蓉的小菜,二來因為他著實喜愛他二人,而兩人之中,他又喜愛黃蓉更多,因為她聰明伶 俐,這樣的徒弟,往往吸引師父一套一套功夫的教下去,欲罷不能。若洪七公正義感大於人 情味,他就會欣賞正直的郭靖,多過古靈精怪的黃蓉了。為了郭靖,他大概不會承擔這樣大 的麻煩,親自跑到桃花島去代郭靖求親,但為了黃蓉,見她那麼喜歡這傻小子,他就扮演郭 家大媒去了。
他喜愛黃蓉,黃蓉也是真心愛他,他被老毒物暗襲,身受重傷,明霞島上,黃蓉悉心照 料維護,猶如小孫女照料老祖父,親情深厚,令人感動。
其實,正是因為他是這么可親可愛的一個人,所以他的正義凜然才分外使人肅然起敬, 所以在他跟前,施以偷襲的歐陽鋒,乘人之危的歐陽克,才顯得那麼卑鄙不堪。洪七公對裘 千仞說的那段話那麼有力,原因不在於洪七公是永遠不會錯的聖人,而是在於他極少板起臉 孔教訓人,連洪七公這么寬容的人也提出指責,裘千仞就不能不感到慚愧了。
金庸小說人物評論之黃蓉
金庸小說多妖女,黃蓉一露面便讓郭靖的師父罵稱「小妖女」;殷素素是「妖女」。任 盈盈是「魔教妖女」,何鐵手、藍鳳凰之流自然更是妖女,連蒙古郡主趙敏,也被人叫做 「小妖女」。
金庸小說多妖女,無非是因為金庸小說多美女。美得驚人而又「來路不正」的女子,活 色生香,不肯像淑女那樣守本分,太令正人君子抵抗不了,衛道之士就不能不罵以「妖女」 了。從這個角度看,黃蓉當然是「小妖女」。
許多人不喜歡黃蓉,特別是《神鵰俠侶》中的中年黃蓉,嫌她聰明得過分厲害,有點近 乎陰沉。我卻十分欣賞黃蓉,認為是金庸寫得最好的女角。特別欣賞他處理黃蓉從《射鵰英 雄傳》的青春少女到《神鵰俠侶》的中年婦人的個性發展。其他女角大多是形象化的人物, 但黃蓉卻是活生生的、有優點、有缺點。會長大。會變。會衰老的真人,音容體態歷歷在 目,思想個性貫徹分明,熟讀這兩套小說,覺得了解黃蓉的一生,這是在金庸成功的角色中 也不可多得的。
寫黃蓉的筆觸之准確,不像創造一個角色,倒像描述一個作者很熟悉很喜愛的人。 其實,黃蓉沒有什麼「厲害」;除了特別聰明美麗之外,她只不過是一個尋常女子。少 女時愛玩,遇到了喜歡的少年郎,但願與他日夜相從、一生廝守,一心要嫁給他做妻子。 結婚之後,又一心助他事業成功,為他養兒育女。她可沒有什麼胸懷大志,不過事事以 丈夫為重。為兒女操心。
即使論聰明才智,黃蓉的聰明才智也只限於心思敏捷。記性特別好而已。詩詞歌賦。對 聯謎語她過目不忘,武功算術一點即通,但她沒有超凡的智慧,一燈大師的禪機她便茫然不 知所對。她不夠耐性。缺乏恆心,也不見得特別有同情心,南琴的凄涼、穆念慈為情所困, 她只覺好奇好玩。(金庸說,聰明的人未免缺少同情心。)直至與郭靖無奈分離,才開始了 解愁滋味,是失意苦難強迫黃蓉長大的。
但黃蓉就是娛樂性強。特別喜歡她在岳王廟拆穿歐陽鋒和楊康在桃花島殺江南六怪那段 情節,由她在柯鎮惡手掌心寫:「告我父何人殺我」開始,到逼歐陽鋒讓終於明白了內情的 柯鎮惡走,分析推理,步步洞悉先機,緊張刺激,像看最曲折奇情的偵探小說。但這段己開 始見黃蓉以機智面對凶險。不復只輕松鬥智,漸漸踏入後來《神鵰俠侶》的「智者慮」的苦 澀境地。
精靈嬌美的黃蓉,為什麼樂意嫁與既笨拙而又不見得長得多俊的郭靖?一個解釋是「蘿 卜白菜,各有所愛」。這個解釋,等於說情之為物沒有什麼可解釋的。有一個新派解釋是, 黃蓉就是看中了郭靖笨,容易控制,不怕他鬧花樣,這又未免太理性了。
黃蓉初識郭靖,不過盈盈十五,刁蠻任性,父親又大有來頭,她才不怕被什麼人欺負。 而且她不但任性,更是痴情,真的是一往情深。發現郭靖原來已是「金刀附馬」時,她對父 親說,他另娶別人,我也要另嫁別個;他心中只有我,我心中也只有他,我是你的女兒,別 人不高興也拿我沒法,但是他這樣對我,我也活不到多久。黃葯師見女兒眼神是纏綿萬狀, 難舍難分,知道情根深種,根本無可挽回,只能陪她傷心。
不是的,黃蓉是真心愛慕依戀郭靖,若要解釋,那也毫無難處。一般男以色愛女,女子 愛男子,卻是基於道德或本領上的崇拜,郭靖覺得蓉兒「說不出的可愛」,但黃蓉愛郭靖, 是因為「世間上不可能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是因為他是好人,是君子,是個有清楚原則而 嚴格遵守這些原則的人。
甩一點現代心理學的術語說,郭靖是黃蓉的道德范疇,他給黃蓉的,是她一向匱乏的精 神上的安全感,換句話說,郭靖是銜蓉心底渴望的「父親人物」。黃葯師與女兒的關系,素 來是好友的關系多於父女的關系,尤其是妻子早死,女兒便在精神上代替了妻子的地位;他 教她學問武功,與她談詩論文,但從不以父親地位管教她。正因為關系是這樣,他才對郭靖 諸多不滿,其中有許多是喝醋成分,到後來郭靖黃蓉結婚生子,他更看不入眼,不但與他們 疏遠,跟楊過談起黃蓉,還是十分酸溜溜的。
但是黃蓉不是「小東邪」,個性上她只是個尋常女子,跟郭靖過著「正常」的家庭生 活,接受他的道德倫理價值,同時得到社會接受,她十分滿足樂意,她要人間的快樂,不要 孤標傲世,黃葯師對她失望,那也沒有法子。
黃蓉為什麼跟郭靖好。即使看《射鵰英雄傳》不明白,看《神鵰俠侶》也會明白。楊過 是黃蓉的翻版,這個金庸已多次暗示過,黃蓉自己也再三說了出來,一般的刁鑽古怪,聰明 伶俐,痴情任性,一個是嬌美無倚,一個是清秀俊俏,所不同的,是兩人的身世。 黃蓉初識郭靖時扮成個骯臟襤褸的小叫化,楊過根本就與小叫化差不多。黃蓉後來約郭 靖到湖邊相見時,恢復她本來面目,郭靖只覺她宛若仙子下凡,黃蓉說,她穿這樣的衣服, 人人都會同她好,但她扮作小叫化的時候他待她好,那才見得是真心。
楊過的小叫化可不是扮的,無怪人人都待他不好,黃蓉與楊過的分別基本是這樣。 黃蓉與楊過這樣相似的人,為什麼一直關系十分差?金庸說成是中央隔了個楊康的陰 影,其實不是的,真正的原因是愛的基礎在於信任,而兩個心比比干多一竅的人要互相信 任,真是難乎其難。聰明人可以看到一百個懷疑的理由,而信任往往不是建立在理性的考慮 之上。黃蓉與楊過在桃花島有過一次真情流露的交流,是黃蓉不知為了什麼緣故,對楊過坦 白誠懇他說,她知道他有許多事瞞著她,不過她很了解,因為自己小時也是一般怪僻。楊過 大是感動,在她懷里哭了起來。這就是以愛報信任的自然反應。可惜,信任沒支持多久,楊 過一見傻姑,逼問出楊康死因,馬上認定黃蓉是殺父仇人,而對他種種好處,都是別有用 心。傻姑斷續不全的話又怎信得過?楊過是個聰明人,縱然偏激,也必能問得明白,但是由 於一早便對聰明的黃蓉不信任,所以一想到她存心作假,便堅信已找到答案。
聰明人太聰明時,就會草木皆兵,沒有人可信任,因此,也沒有人可以愛,但偏是黃蓉 楊過都是極需要愛的人,因此碰上一個全心全意愛自己的率直的人、笨人,因其笨而可信 任,便如獲救星,一心相愛,到死相隨。郭靖是笨人,小龍女是笨人,楊過愛小龍女而黃蓉 愛郭靖,黃蓉與楊過始終不能相親相愛,就是性格的關系。
數年前看過倪匡先生批評黃蓉,他說,少女時代的黃蓉那麼可愛,一到中年就非常不可 愛了。我很不同意,納悶了幾年,老是想翻案,一直想到現在,忽然明白,原來中年黃蓉果 然不可愛。
一燈大師贊美中年黃蓉大智大勇,怎樣叫做「智」,似乎不必解釋了,但是「勇」是有 多種的。不知畏懼的「當頭勇」,被蕭伯納在《兵器與軍人》之中挖苦得不成樣子,比較值 得敬佩的是感到恐懼仍不退縮的勇。郭靖聽見都史拉豹子去找拖雷,要去叫拖雷逃,韓小瑩 問他怕不怕連他也吃掉,他說:「我怕。」韓小瑩問:「那你去不去?」郭靖答:「我 去。」就是這種勇。這種勇氣,是感情鼓勵之下的勇氣。第三種勇,是經過理性分析策劃而 後採取行動的勇。
黃蓉為了取得僅存的情花解毒丹去救楊過性命,說服裘千尺打她三枚棗核釘,若然她不 閃不避不格接了,裘千尺便把丹葯給她。這棗核釘十分厲害,黃蓉雖是策定計謀,但仍須冒 性命之險進行。一燈大師贊她大智大勇,就是指這種勇。
另一次是她潛下絕情谷底的寒潭去尋楊過。雖說黃蓉水性最好,但其時她已年近五十, 而潭底有什麼凶險,誰也不知,她再三盡力潛至可潛到的最深處,以致上來時頭發也結了薄 冰,不可謂不勇敢。
這種沉著的勇,並不遜於第一,二種勇,剛相反,把危險看得清清楚楚而全力以赴,需 要的勇氣更大。然而,需要最大勇氣的勇,也是最沒有人感激欣賞的勇。黃蓉兩番捨命救楊 過,他何嘗感動?又有多少讀者感動?倒是傻里傻氣的亂打一通,無端一齊送命,大家都感 到敬仰無比。快意無比。
說破了。原因也很簡單,人心底最害怕的是自己太過渺小無力,居然有人不顧後果拚命 為自己做一件事,那就證明自己重要,有左右別人行動的力量。令人放棄理智的力量,常常 使自己有這種勝利感的人自然十分可愛,黃蓉連面對生死都由理性控制,當然極「不可愛」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