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武俠小說的個人研究
1. 求金庸武俠小說研究性學習的心得八個和論文1篇
從金庸小說的流行現象看有中國特色的現代性
如果說有水的地方一定有華人,那麼凡是有華人的地方就一定有金庸的武俠小說。這句話並非是金庸小說愛好者的誇誇其談,而是鐵一般的事實。自從金庸在 1955年創作《書劍恩仇錄》至1972年寫完《鹿鼎記》為止,他總共創作了14部武俠小說(不包括短篇小說《越女劍》)。在近50年中,這14部武俠小說一直在華人世界流行不衰,並且是通過小說、漫畫、電影、電視劇等多種媒體流行開來。進入90年代以後,金庸小說更因互聯網技術的面世而上了網,使全球懂得中文的網民得以「一睹尊容」,其流行面之廣、其影響力之大,令人嘆為觀止。金庸小說為什麼會如此得到全世界華人讀者的垂青和喜愛?根據金庸本人的看法,這是因為「中國近代新文學的小說,其實是和中國的文學傳統相當脫節的,很難說是中國小說,無論是巴金、茅盾或魯迅所寫的,其實都是用中文寫的外國小說。實際上,真正流傳下來的中國藝術傳統,就好像國畫那樣,是根據唐、宋、元、明、清一個系統流傳下來,和外國畫完全不同……在中國小說方面,自五四以來的小說都不是傳統的中國小說。常有人問我,為什麼武俠小說會這么受歡迎?當然其中原因很多,不過,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武俠小說是中國形式的小說,而中國人當然喜歡看中國形式的東西」。如果純粹從文學的角度來理解,金庸的解釋是有一定的合理性,頗能令人接受。問題在於,金庸小說在華人世界的長期流行不僅是一個單純的文學現象,同時還是一個復雜的文化現象。
為什麼說這是一個文化現象呢?試想,金庸小說從問世以來,先是在香港、台灣和東南亞及歐美的華人世界流行開來,接著又在中國改革開放之後挾雷霆萬鈞之勢打入大陸市場,俘虜了億萬中國讀者的心靈。90年代後,歐美華人移民日益增加,金庸小說在他們當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並且從流行小說的層次晉升到學術殿堂討論的嚴肅課題--1998年5月17至19日,美國洛磯山麓的科羅拉多大學就以「金庸小說與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為題,舉行了一次國際學術研討會,收獲頗豐。這恐怕也是美國大學首次為一位仍然健在的中國作家召開的國際學術會議。
與會學者在這次學術會議上,從方方面面觸及了與金庸小說有關的多個課題。盡管眾說紛紜,但是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幾乎所有的學者都認同金庸小說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佔有顯赫的地位。例如,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客席研究教授劉再復就認為,「我們有理由相信,缺少充分評說金庸作品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是殘缺不全的文學史。如果我們能夠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變遷史的大背景下看金庸的作品,如果我們不囿於對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的一般解釋去看金庸,如果我們能夠不帶偏見看問題,就會看到金庸對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作出了獨特的貢獻。他真正繼承並光大了文學劇變時代的本土文學傳統;在一個僵硬的意識形態教條的無孔不入的時代保持了文學的自由精神;在民族語文被歐化傾向嚴重侵蝕的情形下創造了不失時代韻味又深具中國風格和氣派的白話文;從而將源遠流長的武俠小說傳統帶進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另一位與會學者,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錢理群則認為,金庸小說之所以有吸引力,在於「金庸武俠小說里的江湖世界包含兩個成分:一是為了補償現實的遺缺,而在想像中創造(幻化)出彼岸的、超越的、理想的烏托邦境界;另一組充滿殺機(危機)的世界,這是現實世界的折射,是此岸世界對彼岸世界的侵入。兩者互相對立又相互依存,從而在世俗社會與理想境界之間,在此岸與彼岸的聯結中,實現了文學的審美作用,並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類似宗教的作用』」
從劉再復和錢理群的發言內容可以看出,他們都給與金庸小說極大的評價,都認為金庸小說是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奇葩,而且是一個不可忽視的文學現象和文化現象。其他學者也有類似看法,例如中國電影研究中心研究員陳墨就主張「重寫一部『破除偏見,樹立正見』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讓金庸在文學史中佔有他應有的地位。
問題在於,他們都沒有解答一個問題:為什麼經過五四新文化運動洗禮的現代中國人(包括世界各地的華人),無論是處在什麼社會發展階段--前現代(中國農村和鄉鎮)、現代(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或者是後現代(新加坡、香港、台灣和歐美),竟然都會迷上在形式上和古典的章回小說無甚差別,在內容上也不脫志怪傳奇、才子佳人的巢臼的金庸小說?從西方文學的發展史看,現實主義藝術、現代主義藝術和後現代主義藝術之間,是有明確的分界線的。不同時期的藝術,無論是形式還是內容都截然不同,一目瞭然。套句盧卡契的話說,這是一個「要托馬斯·曼還是卡夫卡」的問題。事實上,二十世紀的西方美學理論,就是建立在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這一對矛盾的基礎上的。無論是作為西方現代美學先驅者的斯賓格勒和齊美爾,還是法蘭克福學派的巨匠大家如盧卡契、阿多諾、本雅明等,或者是其他的現代主義理論家,盡管理論出發點不一,學術派別也不同,都認為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是一對不可通約,也無法協調的矛盾。但是,從辨證法的角度來看,任何矛盾都是會轉化的。因此,美國文藝批評家菲德才會在五十年代現代主義強弩之末時,高呼「跨越邊界,填平鴻溝」,預示著後現代主義時代的到來。
可是,二十世紀的中國文學,甚至二十世紀的中國美學,走的卻不是同一條道路。盡管在本世紀初,中國文化界的精英們,如胡適、陳獨秀、李大釗、傅斯年、錢玄同等,也曾經痛心疾首地聲討過傳統文化,其語氣之激烈實不亞於西方現代主義理論家。不過,他們當時提倡的卻不是現代主義,而是為當時西方學界所唾棄的現實主義。陳獨秀在《文學革命論》中所說的「推倒雕琢的阿諛的貴族文學,建設平易的抒情的國民文學;推倒陳腐的鋪張的古典文學,建設新鮮的立誠的寫實文學;推倒迂晦的艱澀的山林文學,建設明了的通俗的社會文學」,實際上就是一紙倡導建設中國現實主義文學的宣言。
與此同時,當時的另一批新文化運動巨匠,如魯迅、茅盾、巴金、曹禺、郭沫若、沈從文等,也開始創作了一大批現實主義文學作品,把中國文學史帶進了嶄新的、有別於以文言創作的古典文學的以白話文為文字載體的現代文學階段。
可是,這批五四新文化運動巨匠所創作的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卻沒有強大的生命力。如今,它們除了作為中國現代文學的經典而被供奉在文學殿堂內,讓中文系學生 「瞻仰遺容」以外,恐怕已經沒有多少讀者了。然而,應運而興的卻不是現代主義或後現代主義的文學藝術--它們至今仍然打不進中國文化精英的圈子,也沒有產生過任何足以誇耀的經典作品。
相反的,像金庸、張愛玲等接著明清舊白話文學傳統創作的作品,卻越來越受到中國讀者的歡迎,成為九十年代中國文學界的一個奇特現象。無獨有偶,唐浩明的《曾國藩》三部曲、二月河的《康熙皇帝》和《雍正皇帝》等章回小說體的歷史小說,也開始大行其道。其中,《雍正皇帝》還被改編成電視系列片,據悉這也是九十年代收視率最高的電視劇。
不僅是小說,即使是其他文學形式如詩歌,五四新文學運動所建立的新詩傳統,也始終無法在二十世紀的中國文壇蔚為大觀。北師大教授鄭敏就持這種看法:語言主要是武斷的、繼承的、不容選擇的符號系統,其改革也必須在繼承的基礎上。對此缺乏知識的後果是延遲了白話文從原來僅是古代口頭語向全功能的現代語言的成長。只強調口語的易懂,加上對西方語法的偏愛,杜絕白話文對古典文學語言的豐富內涵,包括杜絕對其中所沉澱的中華幾千年文化精髓的學習和吸收的機會,白話文創作遲遲得不到成熟是必然的事。事實已證明,胡適、陳獨秀以及魯迅、周作人在創作實踐上,每逢要表達深刻的內容或追求藝術效果時,總是仍然求助於他們在理論上痛斥的古典文和詩體。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五四以來,不加思索、囫圇吞棗地把西方文學形式強行移植在中國文學園地上的做法,是根本行不通的。同樣的,任何嘗試把西方現代文藝美學理論生搬硬套地用來解釋中國文學現象的努力,恐怕也會是徒然無功的。換句話說,中國文學的現代化有它自己的模式,也有其獨特的現代性。金庸小說的流行就是實證。
筆者認為,金庸小說的流行及有如此堅韌的生命力,主要有三個原因:一、武俠小說才是真正的中國傳統俗文學的延續。中國的傳統俗文學世界,原本就是以志怪類、公案類、傳奇類和俠義類為主流的。自六朝志怪開始,到唐代傳奇,到宋元話本,到明清小說,無不按照這個脈絡發展著。到了五四時期,由於種種時代原因,這個主流遭受到了一批在當時來說是進步的知識分子給攔腰截斷了。這些知識分子以西方的小說理論和創作方法為經典,批判甚至否定了傳統俗文學的價值。可是,這畢竟是知識分子們一廂情願的想法,群眾所喜聞樂道的畢竟還是在傳統俗文學基礎上發展出來的新本土文學。
二、武俠小說是民族精神的支柱。自五四以來,知識分子們出於時代要求的緣故,拼了老命的反傳統,結果矯枉過正,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出現了斷層,造成了民族虛無主義的惡性循環,也就產生了民族精神普遍失落感。整個民族缺乏了一種統攝族魂的維系力量。武俠小說塑造了一些「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的英雄形象,如王重陽、洪七公、郭靖、凌未風、呂四娘等,自然而然就會成為炎黃子孫心儀的英雄人物。大陸開放之後,武俠小說就成為了當地再版了又再版甚至盜版再盜版的暢銷書,恐怕就和上述的民族精神普遍失落感有關。
三、武俠小說是現代仙話。人類的心靈是需要彼岸的,民族心靈也不例外。中國人的傳統彼岸就是道教的神仙世界。傳統中國人習慣於通過對虛幻神仙世界的追求,來超越現實人間世界的苦難。這就是所謂的儒道互補心態。現代社會的大工業生產形式,已經把人淪為機器的婢女。在這樣的情況下,武俠世界自然就會成為了缺乏宗教精神的現代炎黃子孫的彼岸世界。
總的來說,筆者認為九十年代是中國人正式跨入現代化社會門檻的時代。這個時代的中國人,也面對了本世紀初西方人的精神困境,因此急需一個精神烏托邦來調劑出於極度緊張狀態的心靈。不過,肩負起這個重任的卻不是像西方先鋒派類型的那種現代藝術,而是立足於傳統又有別於傳統的,以金庸小說為代表的新本土文學。
進一步地說,中國的現代性也是有別於西方的。無以名之,就稱之為「有中國特色的現代性」,而這個「有中國特色的現代性」,也必定是立足於傳統同時又有別於傳統的。也許金庸所創作的武俠世界,就是此種獨特的現代性在文學彼岸世界中的折射。
限於篇幅,本文不準備展開討論這個課題。僅以兩位新儒家學者杜維明和林安梧對傳統和現代的精闢見解,作為本文的終結:尋根意願和全球意識表面是兩種決然不同的思潮。一種是因工業文明發展到了某一極點以後,因人類面臨了毀滅邊緣而引發的反思;另一種是原來認為經過現代化洗禮後便逐漸消失的傳統積淀,但面向二十一世紀,傳統的生命力不僅沒有被消解,反而在現代化的後期、工業文明達到高峰的社會里發揮了非常大的力量。
傳統是在時間的賡續性所成的歷史之流逐漸刷汰累積而成的,當它作為一個與啟蒙相對的詞來看,特別強調的是以往的累積已難以消融而逐漸僵化成教條,並從而使自身喪失了生機力,生命變得暗淡無光,衰頹破敗。但果真傳統就是這樣的嗎?啟蒙者往往重新點燃了自己生命的亮光,重新去審視傳統,掘發傳統的生機,再造新局。當然啟蒙者或許揮刀斬亂麻的想告別傳統,但可能傳統之水仍就浩浩盪盪望前流去。啟蒙,或如康德所說「是人之超脫與他自己原先的未成年狀態」,但並不意味得毀棄其自己未成年的身軀。啟蒙是生命力之再現,是生命之成長而不是告別。亦惟有在其賡續性(Continuity)中才能護守住自己的同一性(identity),才能吸收、融化、望前邁進。
2. 金庸武俠小說的價值及意義是什麼
個人看法:文學價值,史學價值,藝術價值都不高,甚至可以說很低。。。
有意義的地方大概就是 塑造的人物性格 能讓讀者 更懂些人性吧
3. 金庸小說研究現狀,越詳細越好。
金庸小說的研究: 最先研究金庸小說,倪匡第一人,現時只有陳墨和潘國森依然經常評論金庸小說。
性別意識這一塊國內研究現狀:
金庸小說中女性形象的三個基本特徵,由此對金庸小說中反復出現的一男多女、眾星捧月的愛情模式展開分析,並探求這一模式形成的原因。在此基礎上揭示金庸小說中女性形象沒有真正獲得獨立人格這一事實的緣由。
金庸筆下的男性形象:
愛情專一、不羈於世俗、只求真情實現、執著、愛情中的痴迷與無私,但男性形象在愛情之外還蘊含著國家政治、民族關系、社會規范與個性自由、理想人格、人生價值等等多層次、多方面的角色功能。
性別這塊的比較:
女性形象顯然遠不如男性形象內容豐富。她們的整個身心投入愛情之中,她們的命運系於愛情中,她們的形象在愛情和婚姻中完成。
金庸小說中男女主人公的愛情觀都很純潔、很現代化,男主人公愛情觀高出傳統才子佳人小說和舊武俠小說之處。
4. 金庸武俠小說的成功和不足之處
金庸這個名字,在華人世界中可謂是家喻戶曉。他不僅開創了中國第三代武俠小說,而且把中國近現代武俠小說推上了頂峰,對中國近現代文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作為武俠小說創作的大家,作為與古龍、梁羽生齊名的第三代武俠小說創作者中的代表人物,金庸先生出手不凡,從創作《書劍恩仇錄》開始,在前後的二十年時間里,他接連創作了十四部武俠小說,幾乎每部小說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的作品在華人世界中普及程度之高,其藝術成就之高,可以說是無與倫比的。
為什麼金庸先生能屢獲成功,為什麼他的武俠小說如此受歡迎,我想個中原因應該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作為金庸先生的擁躉之一,作為武俠小說迷之一,我想就我個人的體會淺談一下金庸先生武俠小說成功之謎。
第一,金庸先生的博學多才,是他的武俠小說獲得成功的基礎。眾所周知,金庸先生於中國古代文學、歷史、地理、人文風俗等無一不通,於儒家、道家、佛家學說也有精湛的研究,正因為如此,金庸先生再創作武俠小說時才會得心應手,顯得如魚得水。
且看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大多與中國古代的歷史有著緊密的聯系,其武俠小說中的某些人物在歷史上也是確有其人的。金庸先生巧妙的把武俠小說的創作與中國古代歷史融合起來,而且幾乎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比如,在《射鵰英雄傳》和《神鵰俠侶》中,金庸先生就是把人物置身於宋末的亂世之中,詳細的描繪了宋、金、元之間的民族矛盾,描繪了宋與元之間長達幾十年的戰爭,彷彿把我們每一位讀者都帶到了宋末的中國,在我們面前展示出了一幅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
在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中,他的博學還體現在很多方面。在金庸的筆下,琴、棋、書、畫皆可練就絕世神功,如《笑傲江湖》中的江南四友,他在《倚天屠龍記》中對銀鉤鐵劃張翠山那一套書法武功的刻畫,讓人驚嘆於他對中國書法的精深的研究,而他在《天龍八部》中對於「珍瓏」棋局的構想,更讓讀者對於他的奇思妙想和對圍棋的研究驚嘆不已。
而金庸對於中國古代陰陽五行八卦的理解也深深地融入了武俠小說中,小說中高深的武功往往是與五行八卦結合在一起的。另外,在金庸的小說中,高深的佛法,精深的佛理,在人物口中往往脫口而出,不能不讓人嘆服於金大俠對佛教研究之深。
總之,金庸先生的博學多才,不僅為他的創作提供了源泉,也豐富了他創作的手法和類型,更為重要的是,小說中涉及的歷史、地理、人文科學等等知識,深深地吸引了每一位讀者,讓讀者如飢似渴的吸取著書中的營養。
第二,深刻的矛盾沖突是引人入勝的關鍵。在金庸的武俠小說中,伴隨著故事情節發展的,是一個又一個的矛盾沖突。比如,在《射鵰英雄傳》中,一開始作者就安排了包惜弱救完顏洪烈,而完顏洪烈為了霸佔她,竟然殺了包氏的丈夫和其義兄,卻善待了包氏和其子,從此,包惜弱就陷入了家仇國恨和個人感情的糾葛之中,也為楊康認賊做父作了鋪墊。而在郭靖的身上,更糾纏著數不清的矛盾沖突——郭靖從小被成吉思汗撫養長大,和拖雷結為安答,和華箏公主青梅竹馬,到最後卻不得不為了民族大義和成吉思汗反目成仇,甚至於去刺殺拖雷,為了和黃蓉而舍棄華箏;他從小受江南七怪傳道授業,情同父子,後來,為了替自己的幾個師父報仇,情急之下,差點錯怪了黃蓉,等等。
又如在《神鵰俠侶》中,主人公楊過的身上,也體現著種種矛盾沖突。楊過很小的時候就沒爹沒娘,一個人流落江湖,好不容易遇到了郭靖、黃蓉夫婦,可是黃蓉對他始終心存戒心,郭芙、武家兄弟也總是欺負於他;在桃花島實在混不下去了,被憨厚的郭靖送到了全真教,卻遇到了人面獸心、唯利是圖的趙志敬做老師;天天被師父和師兄弟欺負,終於爆發了一次,卻打傷了人,闖了禍;逃到了古墓派,總算是有了容身之處,而且小龍女也對他漸生情愫,可是兩人剛打算出墓闖盪江湖之際,卻因為尹志平暗中施惡而產生誤會,小龍女也離開了楊過;之後兩個人雖然復又相聚,但卻因為種種誤會,總是聚而又分,甚至為了讓楊過安心治療情花之毒,小龍女又再次離開楊過,直到十六年後再相聚才永世不分離;為人風流倜儻、儀表人才,卻被郭芙斬斷了右臂,成為了殘疾人;郭靖對他疼愛有加,如同己出,他卻為報父仇,欲除之而後快。一言而蔽之,激烈的矛盾沖突在楊過身上時時糾葛在一起,不僅把他放到了沖突的漩渦,也讓他比一般的人更為成熟。
正如金庸先生自己所說,激烈的矛盾沖突更能引人入勝,更能增加作品的感染力,讓每一位讀者在欣賞武俠小說的過程中,不自覺的隨著主人公的喜而喜,隨著主人公的悲而悲,也更加能融入到小說所描繪的武林世界中。
第三,對人物有血有肉的描寫,是金庸武俠小說成功的關鍵。作為武俠小說,刻畫英雄人物是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內容。而金庸武俠小說對人物成功的刻畫,更是有其獨到之處。
金庸先生對人物的刻畫重在從人物的內心深處、從人物的品質來進行。比如,在《射鵰英雄傳》中,金庸先生刻畫郭靖這么一個人物,就有不同凡響之處。郭靖能威震武林、人人敬仰,不是單憑自己有著一身震爍古今的武功就能做到的,更是靠著他扶危濟困、主持正義的俠義精神,靠著他義守襄陽,抵禦外侮的實際行動。正如郭靖自己所說,「為國為民,俠之大者。」正因為「為國為民」,因此,郭靖這個人物的形象在讀者心目中必然是高大的、光輝的,也比一般的武俠小說中單靠武功取勝的武俠高出了一個檔次。
又如,在《天龍八部》中,金庸先生刻畫了簫峰這個深入人心的人物。小說起初,喬峰作為丐幫幫主,屢次率眾抵禦遼兵入侵,殺傷遼兵甚重,立下赫赫大功,後來,他被人陷害,與中原武林反目成仇,投靠遼國作了高官,人生的巨變,特殊的遭遇,使他終於認識到,遼國也有好人,大宋也有奸賊,遼國與大宋相爭,死傷的都是無辜百姓,因此,他才多次力主遼、宋和平相處,直至最後以死相諫。簫峰這個人物,到最後無疑已經成了一個維護國際和平的國際主義戰士,其精神境界之高,可以說已經超越了當時封建社會人們狹隘的民族主義精神,在讀者心中,簫峰的高大形象簡直就是空前絕後的。
總之,金庸先生武俠小說的成功,原因是多方面的,是金庸先生高超創作水平的體現。研究金庸先生成功的原因,不僅能幫助創作者提高自己的創作水平,更能提高我國通俗文學的整體水平,使我們能欣賞到更多、更好的文學作平!
5. 以金庸武俠小說為例說明如何運用文化研究分析通俗小說
運用文化分析小說,這個說法比較奇怪。
不過對於金庸的小說,從不同的角度都可以做出分析,歷史,人文,文學,倫理,等等。
舉例:神鵰俠侶,歷史背景復雜,可以分析小說對實際歷史時間和事件的利用和發散性描述;地域跨度明顯,可以通過對情景的描述分析與人文地理風俗環境的結合和運用,如何利用這些來塑造人物性格和推動事件發展;人物階層復雜,多樣的語言特色如何豐富文學作品;還有其中的人性、道德、倫理觀念,更是這本書中可以濃墨分析的靈魂所在。
現在有很多分析金庸小說的著作,可以先讀一讀。
6. 求金庸武俠小說中的悲劇人物的研究性學習。
探究金庸武俠小說中的悲劇人物課題總結報告書
作為與古龍、梁羽生並稱為中國武俠小說三大宗師、華人最知名的武俠小說家的金庸,其著有「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等14部武俠小說,而多部分作品亦被改編成影視劇集、游戲、漫畫等產品,膾炙人口。本課題小組正是以金庸武俠小中的悲劇人物為大體方向來進行本次的研究性課題,經過本小組各成員一起的研究和探討之後,各自分工整理,我們得出以下幾點總結。
中間自己添加研究的內容
此外在《連城訣》中的悲劇人物里,要數萬震山和戚長發最令人深思。二人先為得連城劍訣與他們的師弟弒師,而後三人勾心鬥角,得到劍譜卻無劍訣,三人反目。萬震山可以為連城劍訣對自己兒子徒弟痛下殺手。而戚長發則可以為劍訣不顧自己女兒安危,殺死對自己無比關心的徒兒。一個人失去了人所該擁有的感情,只為那一本劍訣,可以說是作為人的最大的悲哀了。兩人的結局不用說都知道,如此喪心病狂之人,上天能給他們好果子吃嗎?
以上便為本小組在這次的研究性課題下完成的內容總結,附帶本課題組對該課題所進行的訪談記錄:
關於「金庸小說中周芷若」訪談1記者:您讀過哪幾本金庸武俠小說?
謝:基本上都讀過。
2記者:您認為書中的悲劇人物有哪些?
謝:那太多了。就撿兩個典型的說的說吧,一個是偽君子岳不群,還有一個是情魔周芷若。
3記者:就周芷若而言,她為了得到張無忌,殘害無辜,謀殺情敵最後陰謀敗露,眾叛親離。她的悲劇是由什麼原因造成的呢?
謝:我認為造成悲劇的原因有三種:一,命運因素,比如天災,是偶然的。二,社會因素,像社會不良風氣。三,性格因素。
周芷若就是性格因素造成悲劇的。她表面上是溫柔善良的,但從很多細節上看她是兇殘的的,如韋蝠王要吸血,將周芷若摟住,明明張無忌制止了韋蝠王,周芷若還要刺上韋蝠王一劍。對待蛛兒,她是除之而後快,狠毒。
7. 關於金庸小說研究的畢業論文怎麼寫
讀金庸的許多作品,我們都有一種相同的經驗:拿起來就放不下,總想一口氣看完,有時簡直到了廢寢忘食、通宵達旦、欲罷不能的地步。他的小說沒有看了頭就知道尾的毛病。情節曲折,波瀾迭起,層層遞進,變幻莫測,猶如精神的磁石,藝術的迷宮,具有吸引讀者的強大魅力。金庸既不重復別人,也不重復自己,他創作的15部小說,就情節設計而言,沒有多少雷同的地方。這同樣非常難能可貴。
金庸小說情節如此引人入勝的秘密何在?
有人認為,金庸武俠小說吸引人,是因為故事情節特別神奇。這種看法並不確切。武俠小說當然會有許多神奇的情節,但在武俠小說當中,金庸的故事情節遠不是最神異的。金庸小說既沒有還珠樓主作品裡的劍仙鬥法、口吐白光,也沒有平江不肖生作品裡的呼風喚雨、役鬼驅神。與過去的武俠小說相比,金庸小說情節要平實很多,神魔色彩少得多,最神異的也只是黑風雙煞練的「九陰白骨爪」和任我行吸取別人內氣的「吸星大法」之類。顯然,金庸並沒有把他超常豐富的藝術想像力運用到誕妄情節的設計上。另外,金庸小說也不依靠誤會之類取巧的辦法來支撐自己的情節。像雙胞胎,兩人容貌相似,因此造成誤會,金庸偶爾也用《射鵬英雄傳》里有真假裘千例,《俠客行》里有石中玉、石破天),但絕不靠這種方法來支撐作品情節的主要骨架。金庸自己在《俠客行》的《後記》中說:「由於兩個人相貌相似,因而引起種種誤會,這種古老的傳奇故事,決不能成為小說的堅實結構。雖然莎士比亞也曾一再使用孿生兄弟、孿生姊妹的題材,但那些作品都不是他最好的戲劇。在《俠客行》這部小說中,我所想寫的,主要是石清夫婦愛憐兒子的感情,所以石破天和石中玉相貌相似,並不是重心之所在。」可見,金庸在情節構思上不想走捷徑。
那麼,金庸小說能夠吸引人,抓住人,靠的是什麼呢?我認為,靠的是藝術想像的大膽、豐富而又合理,情節組織的緊湊、曲折而又嚴密。也就是說,他靠的是藝術本身。
金庸確實是設計情節的好手。他的小說情節有以下長處和特點:
1、跳出模式,不拘一格
2、復式懸念,環環相套
就拿《天龍八部》來說吧:
《天龍八部》的情節構成方法相似而又有不同。這里三位主人公,就有三個身世之謎。它們是三個環,互相構成三個連環套。段譽的父親段正淳到處留情,以致段譽接連碰到幾個喜歡的姑娘後來發現卻都是他的妹妹,這是一個大謎。其中又包容著一些小謎,像段正淳妻子刀白鳳為了報復丈夫,怨憤中與段延慶發生關系,這就解答了段譽的身世之謎。喬峰的身世之謎及其帶來的悲劇結局,最為動人,包含著宋遼矛盾尖銳時期的許多社會內容。它是通過段譽與喬峰的結拜,段譽的異母妹阿朱、阿紫與喬峰的關系,特別是通過段正淳與馬夫人康敏的關系,而和前一個大謎套聯在一起的,它本身又包含著阿朱、阿紫等若干較小的謎。第三個大謎虛竹的身世又是通過其結拜兄長喬峰之謎逐漸解開而得到揭示的,所謂「無惡不作」的葉二娘的變態性格以及虛竹何以生下來就是和尚這時才得到交代;它又包聯著天山童姥、西夏國公主等幾個小謎。這樣,全書最初看起來似乎有點散的結構,到後來認真回顧就覺得相當緊湊,而且確實體現出比較深廣豐富的思想內涵,真所謂「有情皆孽,無人不冤」④。一部小說而能具有如此復雜的情節結構,這也許真是只有金庸才能實現的出色創造,是其他武俠小說家所難以做到的。
希望能供樓主參考。
8. 金庸武俠小說與中國傳統文化探究 研究性課題
金庸的出現,無疑對中國主流文學界構成了嚴峻挑戰.然而,無論是接納還是拒絕金庸,研究者們都很難跳出雅與俗、精英與大眾等二元對立思維模式,即使是接納金庸的學者也是把收編金庸作為自己的使命.以二元對立思維模式來衡定金庸雅俗兼具、模糊二值判斷的武俠小說無疑是削足適履的.金庸小說事實上已對20世紀建立起來的中國文學理論和文學史觀念體系提出了挑戰,那麼,如何跳出這種二元思維設定的框架與模式,調諧接收金庸作品的文學研究頻道?本文試圖依託布爾迪厄的文化資本、經濟資本及社會資本聯動的文化研究理論,探尋金庸武俠小說的文化創意經營.
一、文化資本:在當代思想給養中運作中國傳統文化
布爾迪厄認為,資本可以表現為三種基本的形態:經濟資本、文化資本和社會資本.經濟資本可以直接轉換成金錢,它是以財產權的形式被制度化的;文化資本在某些條件下能轉換成經濟資本,它是以教育的形式被制度化的;社會資本是以社會義務(聯系)組成的,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轉換成經濟資本,它是以某種高貴頭銜的形式被制度化的.文化資本通常以三種狀態存在:具體的狀態、客觀的狀態和體制的狀態.文化資本的積累集中體現在我們所稱的文化、教育、修養之中,文化資本的經營是對累積的文化資本的現實運用與轉化,這一過程表現為投資者的辛苦勞作,顯現為經營者各個時期勞動力的變化,這種文化資本的自覺經營,為「文化資本」整合其他資本,轉化為經濟資本,獲取高額回報提供基礎核心,並且在社會結構的再生產中發揮決定性作用.
金庸成長過程和小說顯現的人的教養、德行、人性,經由創辦報紙、撰寫時評與創造小說,表現為一種努力擺脫功利主義、物質主義對個體精神羈絆的努力,尤其是撰寫時評體現得淋漓盡致,作為一個政治學出身的文化經營者那份「超目的的合目的性」追求,為他贏得了更多的經濟資本與社會資本的經營空間.在小說創作中則體現為他自覺地以更多的時間投入以剖析人性與體悟生命.
金庸自身的文化修養和對待創作的認真態度,是他的文化資本的重要構成部分.金庸以嚴肅認真的藝術態度對待武俠小說創作,精心建構武俠小說獨特的藝術魅力,高度自覺地承傳中華文化的價值,是金庸自覺經營文化資本並以此為核心整合經濟資本與社會資本的起點.
讓傳統文化運行於當代思想提供的給養中,這是對傳統文化的最好保存.沉澱於歷史長河中的傳統文化的思想結晶,被從歷史深處打撈起來,集聚在與當代文化共同運行的思考之中,這種深入到歷史深處的思考,不是要復活傳統文化曾有的樣子,而是要使曾經鮮活的傳統文化精神氣韻在當代文化土壤滋養下,依然保持它曾經存有的鮮活.
金庸成功地融會了傳統文化元素與現代文化精神,將武俠小說提升到新的境界,其創作一方面從傳統文化資源中汲取大量的營養,另一方面又以自己的智慧、靈感、想像和才情綜合運用傳統文化資源,從而構成他小說的獨特的文化資本.對民族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創新,或許是良莠兼具,但在社會的特定發展時期,金庸小說文化資本運營,為社會開辟了一個廣泛的市場,為不同的讀者群提供了各取所需的文化資源.中華文化精神也在文化資源的現實轉化中,著陸生根於我們日常的生活.
對金庸如何在小說中充分激活中國傳統文化,將傳統文化元素有效地轉化為小說的文學性資源,許多研究者都有精彩而充分的展開,不再作添足之論.本文重點旨在論述金庸的文化資本經營在當下語境中的功能與意義.
從對傳統文化的傳承著眼,形式上藉助武俠小說這種傳統文化體裁,對中華傳統文化進行適合最廣大華夏子孫的再創造.金庸利用的是傳統的武俠小說形式,在承載傳統文化的同時,又賦予小說以現代的思想,即以當代的文化滋養中華的傳統文化,讓中華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一道運思,創造出有別於傳統的新武俠小說.
中華傳統文化資源極其豐富,但由於缺乏好的創意和再造能力,致使傳統文化資源不是閑置浪費,就是大量流失,或為外國文化所利用.眾所周知,《花木蘭》和《寶蓮燈》這兩個在我國流傳甚廣的民間故事,美國好萊塢把它們拿去加以文化與技術的改造,拍成動畫片,通過全球的銷售網路廣泛傳播,從而創造了驚人的票房和影響,這就是好萊塢對傳統中華文化的改造,我們除了焦慮卻無所作為.在全球化背景下,僅僅倡議「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口號,對民族文化的國際化推進並沒有什麼切實的作用與意義.我們可以蔑視好萊塢對中國文化的關注將目光僅僅投放在最沒有中國文化特色的「中國功夫」上,也盡可以蔑視好萊塢的中國面孔拼貼的僅僅是中國文化的邊角余料.但是,如何遏止好萊塢的文化影響和意識滲透在中國的進一步擴大,這才是中國人自己的使命,如果忽略這一點,那才是最可悲的了.
9. 求 金庸武俠文學的研究性學習報告
從金庸小說的流行現象看有中國特色的現代性 如果說有水的地方一定有華人,那麼凡是有華人的地方就一定有金庸的武俠小說。這句話並非是金庸小說愛好者的誇誇其談,而是鐵一般的事實。自從金庸在1955年創作《書劍恩仇錄》至1972年寫完《鹿鼎記》為止,他總共創作了14部武俠小說(不包括短篇小說《越女劍》)。在近50年中,這14部武俠小說一直在華人世界流行不衰,並且是通過小說、漫畫、電影、電視劇等多種媒體流行開來。進入90年代以後,金庸小說更因互聯網技術的面世而上了網,使全球懂得中文的網民得以「一睹尊容」,其流行面之廣、其影響力之大,令人嘆為觀止。金庸小說為什麼會如此得到全世界華人讀者的垂青和喜愛?根據金庸本人的看法,這是因為「中國近代新文學的小說,其實是和中國的文學傳統相當脫節的,很難說是中國小說,無論是巴金、茅盾或魯迅所寫的,其實都是用中文寫的外國小說。實際上,真正流傳下來的中國藝術傳統,就好像國畫那樣,是根據唐、宋、元、明、清一個系統流傳下來,和外國畫完全不同……在中國小說方面,自五四以來的小說都不是傳統的中國小說。常有人問我,為什麼武俠小說會這么受歡迎?當然其中原因很多,不過,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武俠小說是中國形式的小說,而中國人當然喜歡看中國形式的東西」。如果純粹從文學的角度來理解,金庸的解釋是有一定的合理性,頗能令人接受。問題在於,金庸小說在華人世界的長期流行不僅是一個單純的文學現象,同時還是一個復雜的文化現象。 為什麼說這是一個文化現象呢?試想,金庸小說從問世以來,先是在香港、台灣和東南亞及歐美的華人世界流行開來,接著又在中國改革開放之後挾雷霆萬鈞之勢打入大陸市場,俘虜了億萬中國讀者的心靈。90年代後,歐美華人移民日益增加,金庸小說在他們當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並且從流行小說的層次晉升到學術殿堂討論的嚴肅課題--1998年5月17至19日,美國洛磯山麓的科羅拉多大學就以「金庸小說與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為題,舉行了一次國際學術研討會,收獲頗豐。這恐怕也是美國大學首次為一位仍然健在的中國作家召開的國際學術會議。 與會學者在這次學術會議上,從方方面面觸及了與金庸小說有關的多個課題。盡管眾說紛紜,但是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幾乎所有的學者都認同金庸小說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佔有顯赫的地位。例如,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客席研究教授劉再復就認為,「我們有理由相信,缺少充分評說金庸作品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是殘缺不全的文學史。如果我們能夠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變遷史的大背景下看金庸的作品,如果我們不囿於對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的一般解釋去看金庸,如果我們能夠不帶偏見看問題,就會看到金庸對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作出了獨特的貢獻。他真正繼承並光大了文學劇變時代的本土文學傳統;在一個僵硬的意識形態教條的無孔不入的時代保持了文學的自由精神;在民族語文被歐化傾向嚴重侵蝕的情形下創造了不失時代韻味又深具中國風格和氣派的白話文;從而將源遠流長的武俠小說傳統帶進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另一位與會學者,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錢理群則認為,金庸小說之所以有吸引力,在於「金庸武俠小說里的江湖世界包含兩個成分:一是為了補償現實的遺缺,而在想像中創造(幻化)出彼岸的、超越的、理想的烏托邦境界;另一組充滿殺機(危機)的世界,這是現實世界的折射,是此岸世界對彼岸世界的侵入。兩者互相對立又相互依存,從而在世俗社會與理想境界之間,在此岸與彼岸的聯結中,實現了文學的審美作用,並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類似宗教的作用』」 從劉再復和錢理群的發言內容可以看出,他們都給與金庸小說極大的評價,都認為金庸小說是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奇葩,而且是一個不可忽視的文學現象和文化現象。其他學者也有類似看法,例如中國電影研究中心研究員陳墨就主張「重寫一部『破除偏見,樹立正見』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讓金庸在文學史中佔有他應有的地位。 問題在於,他們都沒有解答一個問題:為什麼經過五四新文化運動洗禮的現代中國人(包括世界各地的華人),無論是處在什麼社會發展階段--前現代(中國農村和鄉鎮)、現代(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或者是後現代(新加坡、香港、台灣和歐美),竟然都會迷上在形式上和古典的章回小說無甚差別,在內容上也不脫志怪傳奇、才子佳人的巢臼的金庸小說?從西方文學的發展史看,現實主義藝術、現代主義藝術和後現代主義藝術之間,是有明確的分界線的。不同時期的藝術,無論是形式還是內容都截然不同,一目瞭然。套句盧卡契的話說,這是一個「要托馬斯·曼還是卡夫卡」的問題。事實上,二十世紀的西方美學理論,就是建立在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這一對矛盾的基礎上的。無論是作為西方現代美學先驅者的斯賓格勒和齊美爾,還是法蘭克福學派的巨匠大家如盧卡契、阿多諾、本雅明等,或者是其他的現代主義理論家,盡管理論出發點不一,學術派別也不同,都認為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是一對不可通約,也無法協調的矛盾。但是,從辨證法的角度來看,任何矛盾都是會轉化的。因此,美國文藝批評家菲德才會在五十年代現代主義強弩之末時,高呼「跨越邊界,填平鴻溝」,預示著後現代主義時代的到來。 可是,二十世紀的中國文學,甚至二十世紀的中國美學,走的卻不是同一條道路。盡管在本世紀初,中國文化界的精英們,如胡適、陳獨秀、李大釗、傅斯年、錢玄同等,也曾經痛心疾首地聲討過傳統文化,其語氣之激烈實不亞於西方現代主義理論家。不過,他們當時提倡的卻不是現代主義,而是為當時西方學界所唾棄的現實主義。陳獨秀在《文學革命論》中所說的「推倒雕琢的阿諛的貴族文學,建設平易的抒情的國民文學;推倒陳腐的鋪張的古典文學,建設新鮮的立誠的寫實文學;推倒迂晦的艱澀的山林文學,建設明了的通俗的社會文學」,實際上就是一紙倡導建設中國現實主義文學的宣言。 與此同時,當時的另一批新文化運動巨匠,如魯迅、茅盾、巴金、曹禺、郭沫若、沈從文等,也開始創作了一大批現實主義文學作品,把中國文學史帶進了嶄新的、有別於以文言創作的古典文學的以白話文為文字載體的現代文學階段。 可是,這批五四新文化運動巨匠所創作的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卻沒有強大的生命力。如今,它們除了作為中國現代文學的經典而被供奉在文學殿堂內,讓中文系學生「瞻仰遺容」以外,恐怕已經沒有多少讀者了。然而,應運而興的卻不是現代主義或後現代主義的文學藝術--它們至今仍然打不進中國文化精英的圈子,也沒有產生過任何足以誇耀的經典作品。 相反的,像金庸、張愛玲等接著明清舊白話文學傳統創作的作品,卻越來越受到中國讀者的歡迎,成為九十年代中國文學界的一個奇特現象。無獨有偶,唐浩明的《曾國藩》三部曲、二月河的《康熙皇帝》和《雍正皇帝》等章回小說體的歷史小說,也開始大行其道。其中,《雍正皇帝》還被改編成電視系列片,據悉這也是九十年代收視率最高的電視劇。 不僅是小說,即使是其他文學形式如詩歌,五四新文學運動所建立的新詩傳統,也始終無法在二十世紀的中國文壇蔚為大觀。北師大教授鄭敏就持這種看法:語言主要是武斷的、繼承的、不容選擇的符號系統,其改革也必須在繼承的基礎上。對此缺乏知識的後果是延遲了白話文從原來僅是古代口頭語向全功能的現代語言的成長。只強調口語的易懂,加上對西方語法的偏愛,杜絕白話文對古典文學語言的豐富內涵,包括杜絕對其中所沉澱的中華幾千年文化精髓的學習和吸收的機會,白話文創作遲遲得不到成熟是必然的事。事實已證明,胡適、陳獨秀以及魯迅、周作人在創作實踐上,每逢要表達深刻的內容或追求藝術效果時,總是仍然求助於他們在理論上痛斥的古典文和詩體。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五四以來,不加思索、囫圇吞棗地把西方文學形式強行移植在中國文學園地上的做法,是根本行不通的。同樣的,任何嘗試把西方現代文藝美學理論生搬硬套地用來解釋中國文學現象的努力,恐怕也會是徒然無功的。換句話說,中國文學的現代化有它自己的模式,也有其獨特的現代性。金庸小說的流行就是實證。 筆者認為,金庸小說的流行及有如此堅韌的生命力,主要有三個原因:一、武俠小說才是真正的中國傳統俗文學的延續。中國的傳統俗文學世界,原本就是以志怪類、公案類、傳奇類和俠義類為主流的。自六朝志怪開始,到唐代傳奇,到宋元話本,到明清小說,無不按照這個脈絡發展著。到了五四時期,由於種種時代原因,這個主流遭受到了一批在當時來說是進步的知識分子給攔腰截斷了。這些知識分子以西方的小說理論和創作方法為經典,批判甚至否定了傳統俗文學的價值。可是,這畢竟是知識分子們一廂情願的想法,群眾所喜聞樂道的畢竟還是在傳統俗文學基礎上發展出來的新本土文學。 二、武俠小說是民族精神的支柱。自五四以來,知識分子們出於時代要求的緣故,拼了老命的反傳統,結果矯枉過正,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出現了斷層,造成了民族虛無主義的惡性循環,也就產生了民族精神普遍失落感。整個民族缺乏了一種統攝族魂的維系力量。武俠小說塑造了一些「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的英雄形象,如王重陽、洪七公、郭靖、凌未風、呂四娘等,自然而然就會成為炎黃子孫心儀的英雄人物。大陸開放之後,武俠小說就成為了當地再版了又再版甚至盜版再盜版的暢銷書,恐怕就和上述的民族精神普遍失落感有關。 三、武俠小說是現代仙話。人類的心靈是需要彼岸的,民族心靈也不例外。中國人的傳統彼岸就是道教的神仙世界。傳統中國人習慣於通過對虛幻神仙世界的追求,來超越現實人間世界的苦難。這就是所謂的儒道互補心態。現代社會的大工業生產形式,已經把人淪為機器的婢女。在這樣的情況下,武俠世界自然就會成為了缺乏宗教精神的現代炎黃子孫的彼岸世界。 總的來說,筆者認為九十年代是中國人正式跨入現代化社會門檻的時代。這個時代的中國人,也面對了本世紀初西方人的精神困境,因此急需一個精神烏托邦來調劑出於極度緊張狀態的心靈。不過,肩負起這個重任的卻不是像西方先鋒派類型的那種現代藝術,而是立足於傳統又有別於傳統的,以金庸小說為代表的新本土文學。 進一步地說,中國的現代性也是有別於西方的。無以名之,就稱之為「有中國特色的現代性」,而這個「有中國特色的現代性」,也必定是立足於傳統同時又有別於傳統的。也許金庸所創作的武俠世界,就是此種獨特的現代性在文學彼岸世界中的折射。 限於篇幅,本文不準備展開討論這個課題。僅以兩位新儒家學者杜維明和林安梧對傳統和現代的精闢見解,作為本文的終結:尋根意願和全球意識表面是兩種決然不同的思潮。一種是因工業文明發展到了某一極點以後,因人類面臨了毀滅邊緣而引發的反思;另一種是原來認為經過現代化洗禮後便逐漸消失的傳統積淀,但面向二十一世紀,傳統的生命力不僅沒有被消解,反而在現代化的後期、工業文明達到高峰的社會里發揮了非常大的力量。 傳統是在時間的賡續性所成的歷史之流逐漸刷汰累積而成的,當它作為一個與啟蒙相對的詞來看,特別強調的是以往的累積已難以消融而逐漸僵化成教條,並從而使自身喪失了生機力,生命變得暗淡無光,衰頹破敗。但果真傳統就是這樣的嗎?啟蒙者往往重新點燃了自己生命的亮光,重新去審視傳統,掘發傳統的生機,再造新局。當然啟蒙者或許揮刀斬亂麻的想告別傳統,但可能傳統之水仍就浩浩盪盪望前流去。啟蒙,或如康德所說「是人之超脫與他自己原先的未成年狀態」,但並不意味得毀棄其自己未成年的身軀。啟蒙是生命力之再現,是生命之成長而不是告別。亦惟有在其賡續性(Continuity)中才能護守住自己的同一性(identity),才能吸收、融化、望前邁進。 第六筆文學社 www.diliub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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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求三篇「金庸武俠小說賞析結課論文」(1500字左右/篇)
金庸小說人物評論之張無忌
《神鵰俠侶》是金庸緊接著《射鵰英雄傳》的小說,但我認為這部小說及小說的主角楊 過應分別處理,因為《神鵰》的主題完全不同。有些人或會覺得武俠小說是寫故事、寫人 物,不是探討什麼主題,我很同意這個見解,以主題論金庸小說的人物,並不是強說這些主 題是作者原意,而是純粹讀者自己的體會出來的東西,但是一部完成了的作品,是有它自己 的生命的,因此讀者看小說,或者旁人要評論,也不必事事追究作者原來的用意是什麼。我 的意見是,暫時不談《神鵰》而跳到下一部小說,可以得出較連貫的看法。 在《倚天屠龍記》,金庸又回復到袁承志式的主角來。張無忌的身世比袁承志復雜得 多,遭遇遠比袁承志傳奇,但張無忌的個性跟袁承志完全不同,他隨和得多,也被動得多 了。
金庸在《倚天》的後記說,張無忌不是政治領袖材料,因為他不能剋制自己,對敵人殘 忍,不能當機立斷,也沒有權力欲,但是,張無忌隨和良善,可以與他成為好朋友。 張無忌最大的特色是他的良善心腸。他並不很重視分辨是非善惡,也可說是不大重視公 正的賞善罰惡,而是習慣性的得饒人處且饒人,他是個感性的人,很容易受人感動,要威脅 他做什麼未必成功,但懇求他什麼,他多半會答應,就算自己吃虧,也不計較。 他的良善心腸,自小已看得出來。謝遜在冰火島上談往事,說到以七傷拳打空見神僧, 十三拳打了十拳,小元忌插口說:「義父,下面還有三拳,你就不要打了罷,這老和尚為人 很好,你打傷了他,心中過意不去。倘若傷了自己,那也不好。」
他頭十年的生命,在父母及義父慈愛保護之下度過,後來的一連串苦難,始終沒有改變 他對別人的信任和善心。他父母在一日內相繼自殺而死,殷素素臨死時叮囑他記著上武當山 逼死他父母的各門各派中的人,慢慢報仇,他記是記住了這些人,但最後沒有向他們之中任 何一人報仇。金庸的男主角之中,似乎只有張無忌從來沒有以為什麼人報仇為目的。 另一方面,張無忌記恩,周芷若在舟中喂飯之恩,他一生都沒有忘記,後來她兩番累他 幾乎喪命,他也一點不放在心上。記起她時,總想到她的恩情,不想她負他之處。 他是個溫情的人,對父母義父的愛、對張三豐的愛、對武當六俠的愛時時洋溢在胸中, 甚至對殷離感到親近,對殷野王、殷天正感到深切親情。他保護楊不悔萬里尋父,絕不是基 於「助人為快樂之本」的原則,而是出乎自然的愛護弱小。在光明頂秘道之中,他以自身為 小昭擋災,小昭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但是於張無忌而言,這卻是最自然不過:「你是個小姑 娘,我自是要護著你些兒。」
在情愛事上,張無忌也是隨和被動、容易受感動、容易受人擺布。他以愛還愛,周芷若 愛他,他對她愛憐備至;趙敏對他迷戀,為他拋棄榮華。不顧生命,他也自然「刻骨銘心」 地愛她了。她們兩個都是美人,金庸在書中三番四次刻畫她們白雪紅玫之美,一加上良辰美 景。花前月下,張無忌的反應便是「心中一盪」、意亂情迷了。
張無忌不能成為政治領袖,隨和被動而缺乏野心是一個重要原因。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 他毫無主見,亦心無城府,容易信人。他之所以成為明教教主,全是湊巧,後來中朱元璋之 計退出,亦沒有什麼可惜。他根本沒有多大的領袖指揮才能,更不懂謀略,就算當時沒有中 計,也不是長久的教主材料。他甚至沒有什麼志願理想,他對世界看法單純,最接近理想志 願的,只是空泛地希望人人忘記仇恨,結成朋友,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因此,他最適合做醫 生。他在蝶谷學醫,後來運用醫術救人的情節,是他表現得最主動的地方,也是他最令人欣 賞的時候。武功在他是次要,醫術才是最主要的。
我始終不大喜歡張無忌,真正原因可能只是他的個性與我恰好相反。我對張無忌這個人 物頗有偏見。但我仍認為這樣的人,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他們心地良善,絕不苛刻,也 絕不自以為是,道貌岸然;壞處是他們容易被人利用,他們往往明知被人利用而甘心被人利 用,雖然這是他們的寬大為懷,但這也令到愛護他們的人感到不快,因為對於對他好與對他 不好的人都一樣好,其實就是對於對他好的人不公平了,這種心態或許可稱為小心眼,但也是人之常情。
金庸小說人物評論之梅超風
讀過《射鵰英雄傳》的人,沒有不記得「黑風雙煞」的。
江南七怪黑夜在荒山惡戰黑風雙煞的驚心動魄之處,像人與鬼怪之間的搏鬥多於武林人 物之間的打鬥,梅超風長發飛舞、在月下荒山以「九陰白骨爪」插入活人靶子的頭頂,滿手 鮮血腦漿,令人想起吸血僵屍。童年的恐怖經歷印象分外難以磨滅,惡戰「鐵屍」梅超風、 慌亂中刺死「銅屍」陳玄風,是郭靖童年最可怕的經歷。
荒山一戰,「銅屍」喪命,被江南七怪打瞎的「鐵屍」卻逃脫,她到處追尋殺夫仇人報 仇。梅超風是《射鵰英雄傳》最殘忍可怖的人物,但同時又是最可悲可憐的人物。她突然在 完顏烈王府花園出現,被黃蓉一口喝住,讀者才知道原來這妖魔似的「鐵屍」以前有一個美 麗的名字叫做「梅若華」,拜在桃花島黃葯師門下學藝,才改為「梅超風」。同門的師兄弟 都以「風」字排,陳玄風原是師兄,兩人成為情侶,此外還有陸乘風、曲靈風等人。黃葯師 的夫人為他從周怕通處騙得一部「九陰真經」,梅超風與陳玄風偷了逃去躲起來練習,黃葯 師大怒之餘打斷了徒弟的腿,把他們逐出師門,馮蘅為黃葯師苦苦再努力追憶經文默出,終 於心力交瘁,難產而死。梅超風,陳玄風便成了相依為命的一對夫妻,陳玄風死後,十多年 來梅超風便瞭然一人,過著孤獨、痛苦而黑暗的日子。
把梅超風比作自悔偷靈葯的媳娥,未免有點怪誕,然而梅超風的確是懷念師父、後悔偷 經。在歸雲庄無意重見恩師,她掩不住渴望重歸師門的心情,寧願自己斬去雙掌,以廢掉從 「九陰真經」上學回來的高強武功。終於,黃葯師與全真七子搏鬥,歐陽鋒在背後施襲,她 奮身撲在黃葯師背上,為護他舍棄了生命,臨終之際,黃葯師讓她得償心願,她死後,黃葯 師以她的屍首為「武器」,為她報仇。無論是否同情這兩個人物的所為,讀者都會被他們之 間的感情感動。更值得指出的是,梅超風這個人物的完整。她的故事一早便有伏線,正好顯 示《射鵰英雄傳》的結構比較嚴密。
金庸小說人物評論之黃葯師
金庸小說所有女子之中,最幸福的一定是黃蓉的母親馮蘅女士了,因為她有黃葯師這樣 的人做丈夫(馮蘅因黃葯師而亡,不知有何可幸之處?--東方劍)。
黃葯師上通天文,下通地理,博覽群書,精通陰陽五行、奇門八卦數術,琴棋書畫,更 是無一不精,黃蓉隨便亂學些皮毛,已經十分可觀,黃葯師本人如何聰明及有才學,就不難 想像得到了,何況他還武功蓋世,臍身一流高手之列?
黃葯師本人風流瀟灑,口味高雅,單從他的武功已可見端倪。他的「落英掌」、「蘭花 拂穴手」追求姿態優美,「碧海潮生曲」更是寓武功於音樂。桃花島的布局符合防衛,但表 面上不露痕跡,但覺花木幽深,竟是園林藝術的上品。
看他的布置,便知他的生活充滿撫琴、吹蕭、烹茶、觀畫、鑽研學問種種情趣,「桃花 影落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多麼令人神往!
他不落俗套,不為世俗思想所規限,他任性痴情而極度浪漫。妻子亡故,他戀戀不忘, 十幾年中,夜夜在她墓旁吹簫相伴,墓中供著的是他親筆所繪的小像及最精巧的珍玩,他做 了花船,思算攜了她的玉棺,月夜出航,讓海浪打碎船身,與她一同葬身大海,這是何等痴 情,又何等浪漫。
而且他的浪漫,不是做夢的少年的浪漫,而是一個懂得愛也懂得欲的成熟男子的浪漫。 他的重視真情,一生渴望思念也在所不計。所以,他看見黃蓉深愛郭靖,難舍難分,他便共 鳴而發出悲吟:「且乎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有這樣的父親而 思嫁郭靖,黃蓉的口味實在不高貴。
這樣的人自是驕傲的,所以是「東邪」,而黃葯師的缺點也太多太多,「偉大」、「英 雄」、「完美」的這些字眼不能用到他身上,但這么多才多藝多令人傾心之處的人,有缺點 又有什麼關系?馮蘅雖然早死,但也應是值得的。
金庸小說人物評論之洪七公
洪七公若非貪吃,必然是個偉大而無趣的人。他正義凜然的告訴裘千仞,他手下殺過二 百三十一人,但個個都是惡徒,死有餘辜,他平生沒有殺過一個好人;就算這是事實,這等 自信道德上從來沒有錯,而進一步結論因此他有資格殺裘千仞,真是使人不寒而傈。世上最 專橫的獨裁者,總是以為自己是對的。
洪七公毫不專橫,也絕非獨裁者,他是一個典型的大節一絲不苟,其餘便不拘小節的人 物,不犯大錯,不給他作大義凜然指責的理由,洪七公是個可愛的長者。他的貪吃及美食當 前的猴急姿態,令人感到好笑,洪七公有此弱點,便不會變得不近人情了。
事實上,他很有人情味,他明知黃蓉故意討好他,使他答應教郭靖武功,但也不在意, 照教如儀,讓這對小兒女遂了心願。他並不是一味出自好心,教穆念慈是出自好心,報答她 好心救了一名丐幫弟子,但只教了她兩三招,黃蓉郭靖學了這么多功夫去,一來因為他貪吃 黃蓉的小菜,二來因為他著實喜愛他二人,而兩人之中,他又喜愛黃蓉更多,因為她聰明伶 俐,這樣的徒弟,往往吸引師父一套一套功夫的教下去,欲罷不能。若洪七公正義感大於人 情味,他就會欣賞正直的郭靖,多過古靈精怪的黃蓉了。為了郭靖,他大概不會承擔這樣大 的麻煩,親自跑到桃花島去代郭靖求親,但為了黃蓉,見她那麼喜歡這傻小子,他就扮演郭 家大媒去了。
他喜愛黃蓉,黃蓉也是真心愛他,他被老毒物暗襲,身受重傷,明霞島上,黃蓉悉心照 料維護,猶如小孫女照料老祖父,親情深厚,令人感動。
其實,正是因為他是這么可親可愛的一個人,所以他的正義凜然才分外使人肅然起敬, 所以在他跟前,施以偷襲的歐陽鋒,乘人之危的歐陽克,才顯得那麼卑鄙不堪。洪七公對裘 千仞說的那段話那麼有力,原因不在於洪七公是永遠不會錯的聖人,而是在於他極少板起臉 孔教訓人,連洪七公這么寬容的人也提出指責,裘千仞就不能不感到慚愧了。
金庸小說人物評論之黃蓉
金庸小說多妖女,黃蓉一露面便讓郭靖的師父罵稱「小妖女」;殷素素是「妖女」。任 盈盈是「魔教妖女」,何鐵手、藍鳳凰之流自然更是妖女,連蒙古郡主趙敏,也被人叫做 「小妖女」。
金庸小說多妖女,無非是因為金庸小說多美女。美得驚人而又「來路不正」的女子,活 色生香,不肯像淑女那樣守本分,太令正人君子抵抗不了,衛道之士就不能不罵以「妖女」 了。從這個角度看,黃蓉當然是「小妖女」。
許多人不喜歡黃蓉,特別是《神鵰俠侶》中的中年黃蓉,嫌她聰明得過分厲害,有點近 乎陰沉。我卻十分欣賞黃蓉,認為是金庸寫得最好的女角。特別欣賞他處理黃蓉從《射鵰英 雄傳》的青春少女到《神鵰俠侶》的中年婦人的個性發展。其他女角大多是形象化的人物, 但黃蓉卻是活生生的、有優點、有缺點。會長大。會變。會衰老的真人,音容體態歷歷在 目,思想個性貫徹分明,熟讀這兩套小說,覺得了解黃蓉的一生,這是在金庸成功的角色中 也不可多得的。
寫黃蓉的筆觸之准確,不像創造一個角色,倒像描述一個作者很熟悉很喜愛的人。 其實,黃蓉沒有什麼「厲害」;除了特別聰明美麗之外,她只不過是一個尋常女子。少 女時愛玩,遇到了喜歡的少年郎,但願與他日夜相從、一生廝守,一心要嫁給他做妻子。 結婚之後,又一心助他事業成功,為他養兒育女。她可沒有什麼胸懷大志,不過事事以 丈夫為重。為兒女操心。
即使論聰明才智,黃蓉的聰明才智也只限於心思敏捷。記性特別好而已。詩詞歌賦。對 聯謎語她過目不忘,武功算術一點即通,但她沒有超凡的智慧,一燈大師的禪機她便茫然不 知所對。她不夠耐性。缺乏恆心,也不見得特別有同情心,南琴的凄涼、穆念慈為情所困, 她只覺好奇好玩。(金庸說,聰明的人未免缺少同情心。)直至與郭靖無奈分離,才開始了 解愁滋味,是失意苦難強迫黃蓉長大的。
但黃蓉就是娛樂性強。特別喜歡她在岳王廟拆穿歐陽鋒和楊康在桃花島殺江南六怪那段 情節,由她在柯鎮惡手掌心寫:「告我父何人殺我」開始,到逼歐陽鋒讓終於明白了內情的 柯鎮惡走,分析推理,步步洞悉先機,緊張刺激,像看最曲折奇情的偵探小說。但這段己開 始見黃蓉以機智面對凶險。不復只輕松鬥智,漸漸踏入後來《神鵰俠侶》的「智者慮」的苦 澀境地。
精靈嬌美的黃蓉,為什麼樂意嫁與既笨拙而又不見得長得多俊的郭靖?一個解釋是「蘿 卜白菜,各有所愛」。這個解釋,等於說情之為物沒有什麼可解釋的。有一個新派解釋是, 黃蓉就是看中了郭靖笨,容易控制,不怕他鬧花樣,這又未免太理性了。
黃蓉初識郭靖,不過盈盈十五,刁蠻任性,父親又大有來頭,她才不怕被什麼人欺負。 而且她不但任性,更是痴情,真的是一往情深。發現郭靖原來已是「金刀附馬」時,她對父 親說,他另娶別人,我也要另嫁別個;他心中只有我,我心中也只有他,我是你的女兒,別 人不高興也拿我沒法,但是他這樣對我,我也活不到多久。黃葯師見女兒眼神是纏綿萬狀, 難舍難分,知道情根深種,根本無可挽回,只能陪她傷心。
不是的,黃蓉是真心愛慕依戀郭靖,若要解釋,那也毫無難處。一般男以色愛女,女子 愛男子,卻是基於道德或本領上的崇拜,郭靖覺得蓉兒「說不出的可愛」,但黃蓉愛郭靖, 是因為「世間上不可能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是因為他是好人,是君子,是個有清楚原則而 嚴格遵守這些原則的人。
甩一點現代心理學的術語說,郭靖是黃蓉的道德范疇,他給黃蓉的,是她一向匱乏的精 神上的安全感,換句話說,郭靖是銜蓉心底渴望的「父親人物」。黃葯師與女兒的關系,素 來是好友的關系多於父女的關系,尤其是妻子早死,女兒便在精神上代替了妻子的地位;他 教她學問武功,與她談詩論文,但從不以父親地位管教她。正因為關系是這樣,他才對郭靖 諸多不滿,其中有許多是喝醋成分,到後來郭靖黃蓉結婚生子,他更看不入眼,不但與他們 疏遠,跟楊過談起黃蓉,還是十分酸溜溜的。
但是黃蓉不是「小東邪」,個性上她只是個尋常女子,跟郭靖過著「正常」的家庭生 活,接受他的道德倫理價值,同時得到社會接受,她十分滿足樂意,她要人間的快樂,不要 孤標傲世,黃葯師對她失望,那也沒有法子。
黃蓉為什麼跟郭靖好。即使看《射鵰英雄傳》不明白,看《神鵰俠侶》也會明白。楊過 是黃蓉的翻版,這個金庸已多次暗示過,黃蓉自己也再三說了出來,一般的刁鑽古怪,聰明 伶俐,痴情任性,一個是嬌美無倚,一個是清秀俊俏,所不同的,是兩人的身世。 黃蓉初識郭靖時扮成個骯臟襤褸的小叫化,楊過根本就與小叫化差不多。黃蓉後來約郭 靖到湖邊相見時,恢復她本來面目,郭靖只覺她宛若仙子下凡,黃蓉說,她穿這樣的衣服, 人人都會同她好,但她扮作小叫化的時候他待她好,那才見得是真心。
楊過的小叫化可不是扮的,無怪人人都待他不好,黃蓉與楊過的分別基本是這樣。 黃蓉與楊過這樣相似的人,為什麼一直關系十分差?金庸說成是中央隔了個楊康的陰 影,其實不是的,真正的原因是愛的基礎在於信任,而兩個心比比干多一竅的人要互相信 任,真是難乎其難。聰明人可以看到一百個懷疑的理由,而信任往往不是建立在理性的考慮 之上。黃蓉與楊過在桃花島有過一次真情流露的交流,是黃蓉不知為了什麼緣故,對楊過坦 白誠懇他說,她知道他有許多事瞞著她,不過她很了解,因為自己小時也是一般怪僻。楊過 大是感動,在她懷里哭了起來。這就是以愛報信任的自然反應。可惜,信任沒支持多久,楊 過一見傻姑,逼問出楊康死因,馬上認定黃蓉是殺父仇人,而對他種種好處,都是別有用 心。傻姑斷續不全的話又怎信得過?楊過是個聰明人,縱然偏激,也必能問得明白,但是由 於一早便對聰明的黃蓉不信任,所以一想到她存心作假,便堅信已找到答案。
聰明人太聰明時,就會草木皆兵,沒有人可信任,因此,也沒有人可以愛,但偏是黃蓉 楊過都是極需要愛的人,因此碰上一個全心全意愛自己的率直的人、笨人,因其笨而可信 任,便如獲救星,一心相愛,到死相隨。郭靖是笨人,小龍女是笨人,楊過愛小龍女而黃蓉 愛郭靖,黃蓉與楊過始終不能相親相愛,就是性格的關系。
數年前看過倪匡先生批評黃蓉,他說,少女時代的黃蓉那麼可愛,一到中年就非常不可 愛了。我很不同意,納悶了幾年,老是想翻案,一直想到現在,忽然明白,原來中年黃蓉果 然不可愛。
一燈大師贊美中年黃蓉大智大勇,怎樣叫做「智」,似乎不必解釋了,但是「勇」是有 多種的。不知畏懼的「當頭勇」,被蕭伯納在《兵器與軍人》之中挖苦得不成樣子,比較值 得敬佩的是感到恐懼仍不退縮的勇。郭靖聽見都史拉豹子去找拖雷,要去叫拖雷逃,韓小瑩 問他怕不怕連他也吃掉,他說:「我怕。」韓小瑩問:「那你去不去?」郭靖答:「我 去。」就是這種勇。這種勇氣,是感情鼓勵之下的勇氣。第三種勇,是經過理性分析策劃而 後採取行動的勇。
黃蓉為了取得僅存的情花解毒丹去救楊過性命,說服裘千尺打她三枚棗核釘,若然她不 閃不避不格接了,裘千尺便把丹葯給她。這棗核釘十分厲害,黃蓉雖是策定計謀,但仍須冒 性命之險進行。一燈大師贊她大智大勇,就是指這種勇。
另一次是她潛下絕情谷底的寒潭去尋楊過。雖說黃蓉水性最好,但其時她已年近五十, 而潭底有什麼凶險,誰也不知,她再三盡力潛至可潛到的最深處,以致上來時頭發也結了薄 冰,不可謂不勇敢。
這種沉著的勇,並不遜於第一,二種勇,剛相反,把危險看得清清楚楚而全力以赴,需 要的勇氣更大。然而,需要最大勇氣的勇,也是最沒有人感激欣賞的勇。黃蓉兩番捨命救楊 過,他何嘗感動?又有多少讀者感動?倒是傻里傻氣的亂打一通,無端一齊送命,大家都感 到敬仰無比。快意無比。
說破了。原因也很簡單,人心底最害怕的是自己太過渺小無力,居然有人不顧後果拚命 為自己做一件事,那就證明自己重要,有左右別人行動的力量。令人放棄理智的力量,常常 使自己有這種勝利感的人自然十分可愛,黃蓉連面對生死都由理性控制,當然極「不可愛」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