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猫入住小说免费阅读
⑴ 求一篇短篇小说《麻豆》,悦读纪上的,作者 蔡布布
二门里晃晃悠悠进来个老头儿,衣衫褴褛,落魄不堪,老头儿后头跟着个半大小子,趿拉着张开嘴的靸鞋,穿着大裤衩子,两人一样的脏臭,一样的龌龊。我问他们找谁,老头儿说找姓谭的。我说这儿没姓谭的,他说他打听半个多月了,就是这儿。小子接茬儿说,没错,就是这儿!莫姜听到院里的说话声,破例从厨房走出来,站在东廊下,定定地看着来人,老头儿也一动不动地看着莫姜,站了半天,谁也没说话。突然,莫姜哇的一声哭了,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老头儿有些慌乱,一双污脏的手使劲儿地抓捏裤子,木讷地说,我对不住你……莫姜。莫姜说,你还活着?还活着……我问老头儿是谁,老头儿说他是刘成贵。我说,你不是死了吗?刘成贵说,我活着跟死也差不多了。我说,你把莫姜卖了,莫姜现在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还来找她干什么?刘成贵说,我错了……莫姜脸色白得像纸。我问莫姜,这老头儿果真是刘成贵,莫姜点点头。“死去”的人又复活了,这事变得有点儿复杂,我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刘成贵气力有些不 支,挪了几步坐在台阶上,看见我那碗没喝完的酸梅汤,问我他能不能喝,我没言语。他许是渴得狠了,还是端起来喝了,喝完说,乌梅是药铺买的,一股党参黄芪 味儿,桂花不能用蜜渍,得用绵白糖。不愧是大厨。半天,莫姜缓过劲儿来了,问刘成贵有什么打算。刘成贵说他现在这副模样还能有什么打算,兜里没钱,身上有病,除了莫姜,他再没别的亲人了。莫姜说,回来也好,咱们好好过日子,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我说,莫姜,你可想好了,他是只狼!莫姜含着眼泪对我说,您说我能怎么着呢,摊上这么一个男人。刘成贵说,我们是敬懿太妃指的婚,名正言顺的。我说,呸,去你的太妃吧,坑人不浅!我们说话的时候,那个半大小子就在院里转,看着敞亮的北屋说,爸,咱们今天就住这儿吧?莫姜说这里是住不得的,这儿是叶四爷府上,四爷和太太马上就回来了,有话到外面去说。小子不听,索性在父亲的躺椅上躺了下来,摇来摇去,把椅子弄得嘎吱嘎吱响。小子对莫姜说,你住哪儿我爸就住哪儿,我爸住哪儿,我就住哪儿。我问这个无耻的小子是谁,小子说他是刘成贵的儿子,按规矩,他应该管莫姜叫娘。莫姜有些手足无措,刘成贵解释说小子叫刘来福,他娘姓卫,死了。嗬,妓女卫玉凤的后代。我不知这出戏该怎么往下演。太阳西沉,是散下午戏的时候了,父母亲马上就要回来了。莫姜脸憋得通红,转了几个圈说做下人的,不能给主家儿添乱,只要出去,怎么着都好说。小子大大咧咧地说,我们要吃的住的,穿的戴的,使的用的……又补充说,住的不能窄憋,穿的不能寒碜,吃的不能凑合。我看出来了,这小子年纪不大,是个混混儿,无赖。我说,你真不要脸!小子现在成了主角,眉毛一挑说,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刘成贵说,现在能有碗荷叶粥喝最好,就八珍鸭舌,解饥又下火。一切好像倒过来了,好像是莫姜亏了他们,欠了他们,让他们受苦受难了,在他们面前,莫姜得赎罪。好不容易,莫姜带着刘成贵走了。父母的晚饭是我给做的,初试牛刀,小露锋芒,印证了我的模仿能力和动手能力,海米冬瓜汤,肉片焖扁豆,胡桃鸡丁,都是夏日的家常饭菜,都是临时急就而成,不需慢功烹制的。父母到家时,饭菜已经摆到桌上了。父亲在饭桌上大赞荀慧生的《豆汁记》改得好。原来的《豆汁记》是以大团圆结尾,即金玉奴被林大人从江中救起,以义女名分许配莫稽,洞房中一通棒打后,夫 妻和好。经荀慧生一改,变成了洞房内一通棒打,将莫稽以忘恩负义、害人性命的罪名撤职查办,以金玉奴“多谢义父为我报仇雪恨,回家去勤操劳做针业,我侍奉 爹尊”结束。既善恶有报,又出了气。我告诉父亲,这顿饭完全出自我的手之后,父亲惊奇地说,丫儿长本事了,已经能够“侍奉爹尊”啦。母亲问我莫姜在干什么,我说一个叫刘成贵的,带着儿子刘来福找来了。母亲看着父亲说,莫姜说过是无亲无故的……怎么有男人还有儿子?父亲沉吟了一下说,莫稽没想到金玉奴成了林大人的女儿,金玉奴也没想到自己婚姻一场,临了还得回家去“做针业”……世间出人意料的事情很多很多哪。母亲说,她来的时候莫稽一样的可怜,是我们一碗豆汁救的,收下了她。这倒好,她站住脚了,家眷也来了,敢情“莫稽”身后有一大家子人。父亲问我刘成贵怎么打算,我说刘成贵要吃八珍鸭舌喝荷叶粥。父亲一听就乐了,说这个刘成贵是个内行。母亲把碗一推,让父亲赶紧拿主意,父亲的回答只四个字,“顺其自然”。我知道父亲是舍不得莫姜那精湛的厨艺。那晚莫姜没有回来,如何应对那一对父子,我替她发愁 四莫姜走了,母亲不得不再次下厨,我们家又恢复了炸酱面、熬白菜的岁月。现在,我和父亲想念的再不是厨子老王,而是他
他拉·莫姜。我才知道,莫姜姓谭,辛 亥革命后,满人多随汉
姓,正像我们家“叶赫那拉”,姓了“叶”一样,“他他拉”
就姓了“谭”,莫姜应该是谭莫姜。后来实行了户口制度,登
记的时候莫姜却又 没姓“谭”,还是姓“莫”。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没有了莫姜,我便成了大厨,只要
学校没有课,我的大半时间全扎在厨房里。之所以心甘情愿 地
与红盐白米打交道,是源于我与生俱来的对厨艺的偏爱,就像
我后来偏爱的文学。做饭和写文章是相通的,在谈论文学创作
时我常用做饭来打比喻,写文章好比和 面,初写成不过是刚把
面和成了一个团儿,面得不停地揉,文章得不停地改,面里的
疙瘩揉开了,文章里的硬伤病句改过了,只是完成一半。还不
行,面得搁在一边 饧,最少得饧俩钟头,文章得搁,最少搁半
个月,饧好的面再揉,搁过的文章再改,基本就可以拿出去了
。急茬的面(疙瘩汤除外),急就的章(除非天才),一般 经
不住推敲。火候到了,饭就熟了,人品到了,文就熟了,就这
么简单。大家听了笑我,笑我的文学理论就是一个主题——“
吃”。
莫姜饭做得好,是莫姜火候把握得好;莫姜是不会写小说,倘
若她能写,应该是大家。
依着父亲“顺其自然”的态度,我们尊重莫姜的选择,是去是
留全不干预。晚上,看着莫姜空荡荡的小床,看着月影在房内
的移动,我难以入睡,不知莫姜在哪里……
一个月后,莫姜回来了,憔悴了许多,却依旧的干净利落。这
使我想起了“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的古训,莫姜是个知
情知义的人。她没有解释刘成贵的“死而复生”,也没有谈论
那平地冒出的儿子,只是说给我们添了麻烦,对不住四爷四太
太。
父亲给她加了工钱,每月15块,就算是我们正式地雇佣她了。
莫姜不再与我同住,她每天回家了。她在王驸马胡同一个杂院
里租了两间南房,竟然和那个赌徒加凶手过起了日子。后来我
才知道,莫姜是把那个翡翠扁方卖了, 用那钱安顿了这爷儿俩
。王驸马胡同,离我们家不远,隔着一条街,每天早晨莫姜早
早就来了,晚上吃完晚饭,收拾完了才走。我不理解莫姜为什
么要接纳刘成贵, 也不能想象她和那个浑身馊臭的老头子躺在
同一个炕上会是怎样一种情景。谁把我卖了,我会记恨他一辈
子,谁砍我一刀,我永世不会原谅他!说得好听莫姜是善 良,
是宽容;说得不好听就是贱!我没好气地对莫姜说,告诉那个
浑蛋啊,不许他上我们家来。
莫姜说,他不来,他在东直门外粉坊帮忙呢。
粉坊是把绿豆做成粉丝的地方,终日蒸汽腾腾,汤水淋淋,粉
坊的附带产品就是豆汁和麻豆腐。无论是豆汁还是麻豆腐,都
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粗食,羊尾巴油炒麻豆腐再好吃,不上菜
谱。一个皇帝跟前的御厨,沦落到做豆汁的份儿上,也算是“
地覆天翻”了。该着!
我说,那个糟老头子,站也站不稳的,还能在粉坊干活儿?
莫姜说,怎么是糟老头子,他比我还小呢,小八岁。
我说,他得靠你养着吧?
莫姜说,过日子,能说谁养活谁呀?
明显地,莫姜已经站在“老浑蛋”的立场上说话了,轻描淡写
,息事宁人,以忍为闾,苦头吃得还不够。
莫姜说刘成贵“不会来”,刘成贵还是常偷偷摸摸往我们家跑
。刘成贵来了,不敢进二门,只是躲在东南角厨房的小院里,
怕我看见,知道我最不待见他,常常是 打听好了,趁我不在的
时候来。比起莫姜来,刘成贵有些老态龙钟,不惟腿脚不利落
,手和胳膊还发颤,一代名厨现在连炒勺都掂不起来了,这叫
恶有恶报。有时候 刘成贵被我在门道撞见,他会惶恐地闪在一
边,不敢拿正眼瞧我,嘴里嗫嚅着,我来给她……送点儿东西
……
我根本不理他,就像没看见一样地从他跟前走过去。这种无言
的鄙视是最好的报复,不是为我,是替莫姜。
再看见他,手里果然提着东西,不是麻豆腐就是豆汁,以证实
“送点儿东西”是不虚。
父亲似乎不反感刘成贵,有时候知道刘成贵来了,就把他叫到
里院来聊天。刘成贵进里院从不走垂花门,而是由厨房的小门
进,顺墙溜,沿着东廊进北屋,进来也 不坐,垂手站着,以示
卑微。我一见他这副孙子模样就反感,就拿眼瞪他,想他抡菜
刀的时候是何等凶恶,何等无情,现在装得跟避猫鼠似的,骗
谁呀,狗奴才!
父亲让他坐,他说不敢。父亲说现在解放了,都是人民了,没
有了高低贵贱之分,没有那么多礼数了。刘成贵还是不坐,还
是站着,说他站惯了。父亲说,你成了《法门寺》里的贾桂,
站惯了。
刘成贵说,四爷跟西太后是本家,看在老先主儿的分儿上我也
得站。
我说,让他站着,没让他跪下就便宜他了。
父亲惊奇地看着我,不满地说,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样刻薄,老
刘师傅头发都白了,你跟一个老人能这样说话?有工夫我得上
你们学校一趟,跟你们的校长谈谈,把学生都教育成这样不行
。
我一调大屁股,出去了。
父亲跟刘成贵聊的多是吃饭的事情,扯什么满汉全席134道热菜
,48道冷荤的内容,不厌其烦地用纸记了,说是要写文章。那
时候父亲刚进政协,对搜集文史 资料充满了热情,一礼拜恨不
得写八篇文章往上递,说有些东西不写下来就丢了。父亲是光
绪十四年生人,被慈禧派出去留学,学成回国,老佛爷驾崩了
,到了也没 目睹上老佛爷真容。刘成贵是见过慈禧的人,据他
给父亲介绍,老佛爷精力充沛,食量惊人,只要肚子稍稍感觉
到空,只要是没什么事情好做了,就得吃东西。有一 回在颐和
园景福阁刚吃完小吃,往谐趣园走,景福阁和谐趣园相隔不远
,几步路,还是下坡,老佛爷不要坐辇,说要遛遛食儿。走着
走着突然停下来,不知为着什 么,要吃鱼羹,厨子就得拿出带
着的小灶,当场制作,当场品尝。刘成贵说,老太后实际是死
在嘴上,怹太贪吃,太没有节制。有时候半夜醒了还要吃“烧
猪肉 皮”,最喜欢的清炖肥鸭几乎顿顿要上,夹肉末的马蹄烧
饼和炸三角要吃刚出锅一咬流油的,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怎
禁得住这些油腻!深秋时节,秋燥,调理不 当,拉肚子了,成
了痢疾,硬是拉死了……宫里的御膳并不都好,太精细,吃几
顿可以,老吃就停在肚里不走了,弄得皇上和几位太妃的胃肠
都不好。民间吃得糙, 大眼窝头麻豆腐,绿豆杂面腌菜帮,吃
着舒坦,拉着痛快。
这些话,好像不应该是从御厨嘴里说出来的,刘成贵自己在砸
自己的行当。几十年后我才悟出刘成贵的道理,器具质而洁,
瓦瓮胜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愈珍馐。布衣暖,菜根香,恬
淡平静的百姓日子是最弥足珍贵,最舒服养人的。
此经验非一番磨砺不能悟出。
自从刘成贵在父亲的怂恿下开始登堂入室以后,东直门外粉坊
的豆汁和麻豆腐就经常在我们家的饭桌上出现。豆汁和麻豆腐
同属绿豆淀粉和粉丝的下脚料范畴,将 绿豆泡涨,捻皮,加水
磨浆,倒入大缸发酵,下沉者是淀粉,上浮者是豆汁。豆汁酸
而浊,一股泔水味儿。麻豆腐是做粉丝的剩余物,颜色青绿,
有豆腐渣的嫌疑。 刘成贵是个狈,动嘴不动手,在他的指导下
,下里巴的麻豆腐被莫姜做得精致无比。羊腰肉切丁,香油烹
炒,放入青豆、雪里红、胡萝卜丝,单搁出;再炒黄酱,将 蒸
过的麻豆腐倒入,炒至香味四溢再把备好的作料搀进去,充分
融合,起锅,盛入淡青色盘中,中间打个窝,浇上现炸的辣椒
油,四周撒上青韭,一盘色香味俱全的 炒麻豆腐就可以端上桌
了。炒麻豆腐的味道往往传得很远,胡同里一旦飘出那特有的
香味,人们便知道,叶家又在吃麻豆腐了。相比,豆汁的做法
比较麻烦,刘成贵 在送豆汁的时候还要捎带从东直门棺材铺带
些锯末来,熬豆汁切忌滚开大火,大火熬的结果是渣是渣,水
是水,在锅里还浑然一体,盛到碗里,不待上桌,便汤水分 离
了。刘成贵的做法是,豆汁烧开用锯末熬,点着的锯末永远处
于似燃非燃状态,豆汁便永远处于似滚非滚模样,水乳达到充
分交融,喝起来酸中带甜,酵味实足。 父亲翻出一本老旧的书
,上头有说豆汁的,“糟粕居然可做粥,老浆风味论稀稠。无
分男女齐来坐,适口酸咸各一瓯”。
鸡鸭鱼肉固然高贵,却不如其貌不扬的豆汁滋味悠长。
但是我拒绝刘成贵拿来的豆汁和麻豆腐。这些吃食,隆福寺小
吃摊上都有,不稀罕“老浑蛋”的赐予。
我已经上高中了,活动的范围和自由程度都非小学时代能比,
对同班同学顾寅颇有好感,下学常约了顾寅到隆福寺东边夹道
去喝豆汁。摊上的豆汁尽管没有家里的 地道,但是有焦圈可配
,还有咸菜丝。更主要的,是有顾寅在旁边,并不是为了喝豆
汁,我们主要是欣赏豆汁摊的环境,头顶一个白布棚子,一个
绷着脸,目不斜视 的老头子,两条长板凳,一张小矮桌,周围
是闹哄哄的人,左边是卖炸灌肠的,右边是卖切糕茶汤的……
这是谈恋爱极好的地方。
此时的我,再不会让莫姜做奶酥六品来为我壮门面,足见我对
这场恋爱的认真。
三年自然灾害开始了,粮食日趋紧张,副食也开始计划供应,
每人每月四两清油,一斤肉,连碱面和肥皂也要用购货本去买
,莫姜纵然有天大本事也再做不出一咬 流油的炸三角来了。父
亲的单位里,干部们主动削减粮食定量,党员带头,从三十斤
减到二十八斤、二十四斤。父亲说他每月有十斤粮食足够了,
为保险起见,他给 自己订了十二斤定量。依着父亲的算计,在
那些红焖笋鸡、清蒸鲥鱼、烧鹿尾、烤羊腿以外,也真的吃不
了多少饭了。单位领导没有理会父亲的想法,很理智地给定 了
二十八斤半,为此父亲还愤愤不平,认为人家挫伤了他的积极
性。
莫姜有些失落,有几次我到厨房去找吃的,看见她挲着手在厨
房里转,不知道该干 什么。粮食按说不少,却突然变得不够吃
,每月24号一大早就得到粮店排队,买下月粮食。父亲因了他
的职务,每月多有供应,但极有限,无非是些黄豆和伊拉克 蜜
枣,有时是几斤咸带鱼。莫姜不会做咸带鱼,她拿着那干瘦的
长条问母亲,是用温水发还是上屉蒸?我由此推断,慈禧老太
太是绝没吃过咸带鱼的。
连青菜也少见了,入冬,每户每人配给了五斤粮票的白薯,一
斤粮票买六斤白薯。我们家用架子车拉回一车,堆在院子里,
父亲见了那些白薯高兴地说,这回可以吃拔丝白薯了。
莫姜愁眉苦脸地说,四爷,拔丝好做,油呢?糖呢?
父亲说他就是说说而已。
有人发明了用“双蒸法”做米饭,据说可以多出三分之二的饭
量。街道上推广,母亲让莫姜去学,莫姜不去,母亲去了,回
来照章操练,把米先炒了再蒸,果然爆米花似的发起不少,母
亲很高兴。莫姜说,米还是那些米,哄了眼睛哄不了肚子。
母亲还学会了做人造肉,吃小球藻,净弄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让
我们吃。
那一阶段,莫姜和母亲常出东直门,到人家收获过的地里去捡
剩儿。捡剩儿的城里人挺多,老娘们儿们为半截萝卜,一块菜
帮而打架。逢有争执,都是母亲出头, 莫姜不会吵架,她连大
声说话也不会,她只会用头巾遮着半张脸,在旁边呆呆地站着
。母亲回来,得意地张扬着她的收获,莫姜则一头扎进厨房再
不出来。好像一切 都变了,都倒过来了,南营房穷丫头出身的
母亲在此时此刻展现了她无可替代的优势。
饮食问题变得越发严酷,不少人出现了浮肿,莫姜面对的不再
是抓炒芙蓉鸡片、滑熘鱼片,而是如何向我母亲学做疙瘩汤,
如何将豆汁饭做得黏稠腻糊。当我发现自己的腿按下去也成了
一个坑的时候,母亲哭了,一向“顺其自然”的父亲也背过身
长长地叹了口气。
父亲不顺其自然也得顺其自然了。
我们期盼着刘成贵送来豆汁,在饥饿面前,我再不能矜持,即
便是“老浑蛋”拿来的东西,也照喝不误了。
粉坊成为了国营,还在生产着淀粉和粉丝,市面上豆汁和麻豆
腐早已绝迹。刘成贵负责夜间看门任务,大约是本单位的职工
,还时时能分得一些豆汁。“老浑蛋” 提着豆汁,迈着蹒跚的
步子,进东直门,拐南小街,将豆汁送到莫姜手里……我不能
想象,如果没有东直门外那个国营的粉坊,没有刘成贵和那些
随时供应的豆汁, 我那年迈的父亲是否能熬过那艰难的岁月。
不知是我们家的豆汁救了莫姜,还是刘成贵的豆汁救了我们。
想起了莫姜的话:过日子,能说谁养活谁呀?
五
转眼到了1966年,那年莫姜整七十岁,过完了七十岁生日莫姜
提出辞工的要求。
莫姜已经没有精力料理我父母亲的一日三餐,刘成贵成了她生
活的一大负担,六十二岁的刘成贵早早地落了炕,瘫痪了。年
中我给莫姜送钱去,是父亲的意思,为 的是不忘莫姜二十来年
在我们家的好处。我在杂院的小南屋见到了刘成贵,见识了那
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家,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摇摇晃晃的
桌子,桌上茶盘里 有两个磕了边的茶碗,一把有“孙悟空三打
白骨精”图案的茶壶,正面墙上贴着五年前的奖状,是奖给民
兵打靶第一名刘来福的。刘来福在京郊一家国防工厂当工 人,
自从当了学徒以后就淡出了这个家庭,在厂里住集体宿舍,逢
年过节也不回来,也不给家里钱。我知道,以莫姜的恬淡性情
不会和刘来福去计较,在我看来,那 个是非小子能独立出去也
未必是坏事,有他在家里搀和只能是添乱。
刘成贵坐在炕上歪着脑袋流着哈喇子,脖子上婴儿一样围着小
围嘴儿,见我进来,嘴里呜啦了半天,不知说些什么。莫姜说
刘成贵吃喝拉撒全得人照顾,心里什么都清楚,就是说不出话
来。
莫姜问我父亲的情况,我说医院检查出是胃癌晚期,这病挺麻
烦。莫姜说,四爷是好人。
我看着莫姜给刘成贵喂饭,一勺一勺把些个糊状的东西喂进那
张斜的嘴里,刘成贵边吃边顺嘴角往外流,莫姜就得迅速用碗
边接了,用手巾把嘴擦净,再喂下一 口。其细致与耐心,不异
关照一个婴儿。碗里的糊糊散发着热气也散发着香味,那是我
从未闻过的味道。我问莫姜喂的是什么,莫姜说菜汁、黄豆大
米面加鸡蛋黄。 我说刘成贵口福不浅,还有鸡蛋黄吃。刘成贵
呜啦了几句,莫姜翻译说,他说了,要是用甲鱼汤再加点儿嫩
羊肝煮,就赶上西太后喝的什锦粥了。
阳光照射在屋内,光线中飘浮着细细的微尘,一切似乎都变得
很柔和。刘成贵一脸的满足,一脸的幸福;莫姜一脸的平静,
一脸的爱意。折腾了一辈子的夫妻,到了竟然是这样……
这样的日月大约是老夫老妻们必要经历的过程吧。
我父亲的病一日重似一日,我三天两头跟父亲的单位要车去医
院,单位开始还给派,后来连人也找不着了。老三被关在牛棚
里,我只得借隔壁人家的平板三轮拉父 亲去医院,我在前面蹬
,母亲在后头推。我想,亏得是老夫少妻,否则我的车上得拉
俩。医院里空空荡荡的,大夫护士都去造反了,母亲没了辙,
只会掉眼泪。
父亲瘦得成了一把骨头,无论是八珍鸭舌还是豆汁稀饭,对他
都没有了意义,他的生命如摇曳的油灯,在“顺其自然”中渐
渐熬尽。
一件绝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燠热的早晨,刘来福领着一
伙人到我们家造反了。刘来福已经改名叫做“卫东彪”,是随
了他母亲卫玉凤的姓。也就是那天,我 才知道刘来福并不是刘
成贵的亲子,而是卫玉凤的遗留,他的真父亲是谁,无从查考
。卫东彪自言苦大仇深,她的母亲被万恶旧的社会迫害致死,
刘成贵名为继父, 待他实同奴隶,非打即骂,不给饭吃,使他
幼小的身心受到极大伤害,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不能再沉默,
他要造反了,造这个日本汉奸的反!
我听了半天,敢情跟我们家没什么事儿,就说,有账你找刘成
贵算去,我们家姓叶!
这下卫东彪炸了,将皮带狠狠一抡,发出嗖嗖声响,指着我说
,别以为革命群众不知道你们的底细,叶赫那拉,你们窝藏了
谭莫姜几十年,谭莫姜是什么人?谭莫 姜是漏网之鱼,是封建
主义的残渣余孽,你们家跟她是一丘之貉!刘成贵是你们家座
上之宾,刘成贵是伪满洲国汉奸头子溥仪七品顶戴的副庖长!
造反派一听这揭发都很兴奋,开始喊口号,打倒我父亲,让我
父亲出来接受批斗。有人开始往墙上刷大标语,卫东彪领着人
往屋里冲。
莫姜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揪住了卫东彪的胳膊。莫姜脸上那
道生硬的疤在太阳下泛着红光,苍白的头发衬得那张脸绝望而
凄迷,任谁看了这张脸,心都会发出无法抑止的战栗。莫姜说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担着,我不过是叶家的一个厨子,一日三
餐,按月拿钱……
卫东彪抬手照着莫姜的脸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在场所有
的人吃惊了。卫东彪说,你的账待会儿算,饶不了你,我现在
要找的是叶老四!
卫东彪还要往屋里闯,莫姜拦在卫东彪前面不让进,两个人扭
在一起,突然莫姜扑通一下跪在卫东彪面前,嘴里喃喃地说,
孩子,我求求你了……
卫东彪说,谁是你孩子?你不要混淆阶级阵线,伟大领袖毛主
席说了,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
就要反对!
院内口号阵阵。
母亲架着近乎弥留状态的父亲出现在房门口,父亲惨白的面容
、深陷的眼窝让所有的人害怕,有人开始往后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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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美的要狠和捡到只小狐狸。
⑶ 求近几期花火试读馆的文章的全文
1 初遇
“什么,初夏,你加入了古琴社?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是古琴社的严木晨老师拉我入社的,他们还不收社费哎,肯定是因为没人肯加入才拉我进去凑人数的。”初夏咬着苹果漫不经心地说。
初夏是刚进校的大一新生,前几天代表寝室在迎新会上弹了一曲“凤求凰”,结果一下台,就被古琴社的严木晨老师给拉住,硬逼着她入社。
这不是拉不到社员是啥?
张骁骁斜眼瞅着初夏,见她一副郁卒的样子,忍不住掐她的脸:“初夏,你居然还这么说,你简直就是在嘲笑我们。”
“哎哟,痛啊!”初夏抚着脸大叫。
“痛死你,痛死你,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想进古琴社又进不去,你知不知道一块大馅饼砸在你头上了。”张骁骁见初夏还是一副懵懵懂懂,傻乎乎的样子,更是气急败坏,拉住她的耳朵在她耳边大叫:“宁初夏,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要和全校最帅的两个男人朝夕相处啦!”
张骁骁说得没错,古琴社里确实有堪称为全校最帅的两个男人,
一个叫朱梦淮。
朱梦淮比初夏高一级,才十九岁,是金融系数一数二的高材生,是他们系主任的得意门生。
他功课好,长得帅,他的帅不是青春期男孩子流里流气的帅,是带着点婴儿肥,美少年般的帅。
而且他体育也棒得要死,高中时,曾经连续几年在全国田径大奖赛中得过金牌。所以他一入校就成了各个体育社团争抢的对象,校篮球队和足球队,为了他甚至结下深深的梁子,至今都没缓过来。
这样的男生照理说应该是男生的眼中钉,女生的大众情人。
可是朱梦淮身边的男生偏偏都喜欢往他身边靠,朱梦淮也很讲义气,虽然看上去很冷傲,对兄弟们却很是照顾。
令人疑惑不解的是,朱梦淮很讨厌女生,一遇到女生,他连眼角都不屑于瞟一下,异常地冷漠孤高。
俗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朱梦淮越是冷漠,女生们对他的兴趣越大。从大一的学妹到大四的学姐,以及周边几个学校的女生,慢慢地形成了一帮粉丝,到最后,那帮女生甚至组成了一个“朱梦淮研究协会”,专门研究朱梦淮的心理。
比如说:
朱梦淮为什么这么讨厌女生之二三解。
关于打开朱梦淮心扉的若干个可行性办法。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张骁骁就是“朱梦淮研究协会”的预备成员之一,据她说,要进那个协会还很难,要拿出具体的研究成果才能成为正式会员。
当张骁骁说出这句话时,把寝室里其它三个女生都囧了个半死。
古琴社的另一个男人叫严木晨。
严木晨是古琴社名义上的指导老师。同时也是某系的铺导员,主修心理学。
严木晨和朱梦淮刚好相反,他不但长得帅,性格更是温柔体贴,照理说应该比朱梦淮更招女孩子喜欢,可是他的粉丝远远没有朱梦淮那么疯狂。
他会解梦,会算星盘,每天都有女生哭哭啼啼地跑去找他,向他倾诉失恋的痛苦,找他解梦,找他算星座,最重要的是,找他算桃花运何时飘来。
严木晨就这样,慢慢地变成了全校女生的……树洞……
古琴社在一号教学楼的一楼。那是一栋比较老的建筑,设施落后,但又没老到成古董的地步,学校一直有推倒重建的打算。在它重建前,很多社团,部门,都争先恐后地为自己抢到一间活动室。
九月末的一个下午,初夏抱着自己的那把古琴,轻轻推开了古琴社虚掩的门。
那是一间很大的教室,所有窗帘都拉开,窗外是密密的桂花树,枝叶茂盛,映得满室碧莹莹。
初夏踏进教室,看到室内的情形,一下子愣住了。
佑大的教室,居然,居然……
居然只有朱梦淮和严木晨两个人!
原来整个古琴社只有朱梦淮和严木晨两个人,初夏是第三个社员!
什么鬼学校,竟然容许只有两人的社团存在,居然还敢霸占这么大的一间教室。初夏一想起自己爬上爬下,只为找一个自习座位,真是无比痛恨这个社会的贫富不均。
“初夏!”严木晨看见新社员来了,兴高采烈地叫她。
“严老师!”初夏连忙跑过去,朝严木晨鞠了一躬说:“我来向你学琴。”
“不敢当,不敢当。”严木晨摇手说:“我只是一个初学者,在这里别提老师学生,大家都是琴友,互相学习,互相切蹉,共同进步嘛。”
“可我刚学没多久。”初夏不好意思地说。她学琴才三个月哎。
严木晨说:“我在鹿鸣琴馆才学了一年的琴,倒是梦淮同学学习古琴已经多年。”
“啊,鹿鸣琴馆,严老师,原来你是晏先生的学生啊。”
“是啊。”严木晨笑哈哈地说
“那朱师兄的师父是哪位?”
因为弹古琴最讲究的是家学师承,历史渊源,无门无派的人,是不会被古琴界所认同的。
所以初夏见到弹琴的同好,都会下意识地问对方是哪个门派,师父是谁,说不定哪天遇到的是同门师兄呢。
朱梦淮抬眼瞧了初夏一下,马上又别开眼去,冷冷地说:“我没有师父,不过以前有位老人曾教过我几支曲子。”
“啊,你遇到世外高人啦!”初夏惊呼出声。
“算不上吧,他也是一时兴起教教我而已。”朱梦淮淡淡地说。
“才不是。”初夏急忙反驳:“我师父说了,弹琴的人骨子里都是很清高,要特别投缘才会收他做学生,如果是入室弟子,那真的是前世修来的师徒缘份……”
“那你的师父又是哪位?”朱梦淮冷冷地打断她。
“我师父?”
初夏心里一惊,脑子里蓦然响起一个声音: “宁初夏,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师父……”那是初夏小小的声音。 “不要再叫我师父
初夏眼前慢慢地浮现出一张脸,像玉雕般温润柔和又有棱有角的脸上,隐忍着铮铮怒意,说出来的话同样是那样的冷酷无情。
初夏一步步地往后退,身子猛地碰到一张桌子,严木晨连忙上前扶住她:“初夏,小心点。”
初夏这时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学校的教室里,而不是在她师父的书房里。
不,他已经不是她师父了,他不要她了,他早就把她逐出师门了。
“我没有师父。”初夏喃喃自语般地说。
“是吗?”朱梦淮瞅了她一眼,撇嘴冷笑。
“当然是,你凭什么不相信我?”初夏本来心里就窝火,看到朱梦淮那臭屁得不得了的样子,怒上心头,冲着他大吼。
“我又没说不相信你。”。朱梦淮悠闲地抬起右手,弹了几个散音,又淡淡地说:“就你这性格,也不适合弹琴。玷污古琴!”
嗷嗷嗷!朱梦淮这个浑蛋,初夏真是气疯了!
严木晨见状,连忙安抚初夏:“初夏,别和这小子计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好的气氛都让他给破坏了。”
朱梦淮鼻子哼了哼,没应声。
初夏也学朱梦淮的样子,抬起鼻子哼了哼说:“严老师,你说得对,我才不会和一只狗计较。哼!”
初夏说着取出自己放在琴桌上。
当她的琴一取出来,教室里隐隐有道光华飞过,朱梦淮和严木晨同时转过头来。
“好琴。”他们同时惊呼出声。
确实是把好琴。
这是一把蕉叶式桐木琴。
琴身上的是黑色大漆,看上去犹如满天繁星,晶莹透亮。初夏很满意朱梦淮那震憾的表情,坐下来,得意洋洋地弹了几个音。
弹完之后,她下意识地朝朱梦淮翘了翘下巴:怎么样,厉害吧。
朱梦淮和严木晨已经被震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严木晨才清了清喉咙说:“当今世上,能斫出这把琴的人,不会超过五人。”
朱梦淮说:“她虽然弹得烂,也盖不住这琴的好音色。”
初夏白了他一眼。这个朱梦淮,什么时候都不忘损她。不过听到有人夸这琴,她还是很开心。
初夏得意地说:“他做这把琴可是花了整整五年。”
“他是谁?”朱梦淮追问。
“关你屁事。”初夏才不会告诉他。
当然,她也是没脸提这茬子事啦。
初夏就这样成了古琴社的第三个社员。
这个古琴社没有老师,没有社长,没有活动,自然也不需要活动经费。严木晨不过是巧立名目霸占了一间教室,让他们在这个嘈杂的学校里,有足够的空间静静地弹琴,练琴。
初夏曾经问过严木晨,为什么不多招一些社员,让更多人一起来学古琴?
严木晨说:“本来我们也面向全校招过社员,结果来的全是女生,而且那些女生似乎心思都不在古琴上……”
初夏明白了,她们都是冲着朱梦淮来的……
“然后我们古琴社唯一的社员兼社长朱梦淮同学,一个也不同意,全被他拒之门外。”严木晨无奈地摊手说。
那个朱梦淮,果然假清高地要死。初夏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他一通。
不过朱梦淮假清高归假清高,倒真的是很爱琴,他每天都会在琴室弹琴两三个小时,弹琴之前必定是净手嗽口,庄重地很。
初夏有时候会坐在一边呆呆地看他,她发现他弹琴时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那微微蹙起的眉间,笔挺的坐姿,运指时的手势……越看越觉得连五官都非常相像,初夏看着看着,思绪忍不住就飘远。
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初夏走到门口,一看到朱梦淮在里面,马上掉头离开。
她才不要和朱梦淮单独共处一室,她讨厌他。
一天,初夏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晃到古琴社,一见到朱梦淮在古琴社里,掉头就走。没想到那天,朱梦淮意外地叫住她:“宁初夏!”
“干嘛!”初夏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听说你被你师父逐出师门了?”朱梦淮闲闲地抛来这么一句话。
一听这话,初夏立刻像炸了毛的野猫一样跳起来,指着朱梦淮大骂:“你哪里听来的谣言,胡说八道,毁我名誉,我才没被逐出师门。”
“你终于承认你有师父了?”。
啊……砰!
初夏登时张嘴呆滞,一头撞在门框上,她上了朱梦淮的当啦。
“有师父却不承认,你不怕欺师灭祖吗?”朱梦淮走到她身边,盯着她说。
“你好无聊,我师父是谁,关你屁事啊!”初夏说着转身就想走。
朱梦淮却忽然拉住初夏的手,他抓住初夏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眼睛紧盯着她。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犹如蜜蜂闻到花香,犹如猎豹看到猎物。
那是一道渴望的,嗜血的目光。
初夏吓得浑身发颤,那家伙的目光里有一种将她生吞活剥的欲望。
“告诉我,你的琴是不是你师父所斫?”朱梦淮一字一句地问她。
“我才不会告诉你。”初夏硬着嘴巴说。
“他是谁?”朱梦淮自顾自地问她。
没想到朱梦淮咄咄逼人,只为了知道初夏师父的名字,初夏忍不住说:“我师父确实是很厉害,可是就算你知道了他是谁,又有什么用?”
2 不许抢我的师父
“我想拜他为师。”朱梦淮一字一句,说出此刻最大的愿望。
“什么!”初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我要你告诉我。”
“你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我会想办法去找他。”
初夏终于回过味来,原来朱梦淮打的是这个鬼主意,他想做她的同门师兄!
想和她抢师父?门都没有!
初夏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师父说了,他不会再收徒弟。”
说完,初夏不敢再看朱梦淮一眼,背起书包掉头跑开。
初夏当然不敢看朱梦淮,因为她现在早就不是她师父的徒弟了。
其实初夏第一次见到她师父,也才是三个月前的事,可是回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三个月前,正是高考过后的夏天。
这个夏天,她很多同学都在为出国留学做准备,她却跟着她爸妈回到了乡下老家。
因为她家破产了。
她爸爸投资失败,负债六个亿,家里所有的房子车子,所有的财产都被冻结查封,留给他们的唯一栖身之所,便是乡下老家的那栋老宅。
一夜之间,初夏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有车接送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乡下野丫头。
住在乡下闲着没事干,初夏每天都拉着她家的大狗出去疯跑,乡间的夏天最有活力,所有的树木野花野草都抖着劲向上生长,大树结出淡绿色的小果子,漫山遍野都是白色,粉色,深粉红色的蔷薇花和虞美人花。
一天,初夏拉着大狗跑过村前的一个湖泊,远远地看到村长和一个穿浅白色衣服的男人站在湖边。
那男人身形高大颀长,一手牵着一条狗,一手闲闲地拄着一根手杖。
湖边芳草凄凄,一人一狗仿佛与整个湖景融为一体。
村长本来是个很高大的中年男人,可是一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立刻显出了一身矮胖与粗鄙。
这并不是村长多么不堪,仅仅只是那个男人俊朗脱俗的气质超出了一切。
初夏跑过他们身边时,正好听到那男人在说话:“……也无可厚非,如此美景孤芳自赏也是浪费了。”
村长说:“这湖里的鱼很鲜美呢,农家菜肯定能吸引到不少城里人。”
原来他们在讨论村里的旅游开发问题,初夏听到这,忍不住停下脚步插了一句:“是啊,我们这里的鱼可好吃了,你肯定没吃过。”
“哎,初夏,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跑步啊。”村长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和她使眼色,挥手势,叫她快点走。
干嘛啊,想赶我走,我偏不走。初夏立在那边,别过头去,装作看不到。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头稍稍低了低,望向初夏身边的那只大狗,微笑说:“小姑娘,这是你的大狗?”
初夏扭过头,悄悄看了他一眼有,在看到那男人脸的刹那,一下子愣住。
她还没见过那么帅的男人!
一张犹如玉石雕就,冷清之中透着温润的脸,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眉目如画,棱角分明,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温柔,平静,澄默地犹如这里的一汪湖水。
初夏一张脸蓦然涨红,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啊,干嘛?”
男人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大狗的头说:“原来是一只萨摩,它叫什么名字?”
“它就叫小萨。”
“真巧,我的狗叫小布,不知你愿不愿意让他们两个做个伴?”
男人身边的那只是拉不拉多犬,它安静地蹲在他脚边,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瞧着他们几个。
“只要它们合得来,我没意见。”初夏红着脸,小声说。
那天早上,初夏拉着她的狗满山乱跑,把山坡上的虞美人花,野菊花踩得一片凌乱,她的心里也像藏了只大狗,扑通,扑通,不停地乱跳,一种藏不住的躁乱情绪似乎要破空而出。
回家后,她一边喝水一边听她妈妈说话。
她妈妈说:“我们村的临水楼终于租出去了,那人叫香绍谨,好像是到乡下来避暑。”
“是吗?”初夏随口应了一声,耳朵却伸得老长。
“那人才二十八,架势可真大,出门来趟乡下,带了两个助手,一个厨师。刚听隔壁刘大婶说,她被临水楼雇去搞卫生去了,工资还挺高。真没想到,一个刻石头的这么有钱,还不用担心破产,比我们家强多了。”初夏妈妈说着解下围裙,随便趿了双高跟凉拖,准备出门。
初夏妈妈生初夏时才二十岁,现在四十岁都不到,年轻又时髦,她喜欢穿波普风的大裙子和剪裁简洁大方的背心,比天天运动短裤大球鞋的初夏漂亮多了。
即使家里破产了,初夏妈妈几大橱的衣服也没被拿去抵债,当然,也没人要。她对初夏说:“我去临水楼窜窜门,要不要一起去?”
“我才不去,你就知道凑热闹。”初夏扭过头一脸鄙视地说。
她妈妈笑着捏捏初夏的脸说:“那我去喽,别跟过来啊!”
从那天起,初夏家和临水楼走得越来越近,初夏天天跟在她妈妈屁股后面去临水楼窜门。直到发生那件事,两家反目成仇,香绍谨一夜之间搬离临水楼。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初夏真希望可以永远停留在他们初相识的那一天。
可是时间无法倒退。
很多事情无法重来。
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初夏异常郁闷,想找个地方发泄,却发现无处可去。只好在操场上跑了几圈,最后满头大汗,才拎着个破书包慢吞吞地往寝室走去。
初夏寝室里有四个女生。
张骁骁长得漂亮,活跃,爱交际,犹其爱和男生交朋友,用她的话说就是:“我一看见男生浑身就来劲,和你们几个女生呆在这间寝室,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在班里,系里,甚至整个学校都是出了名的花痴女,朱梦淮是此刻她最花痴的对象。
所以某一天,当她听说朱梦淮要去参加校足球比赛时,登时仰头高声尖叫,一定要人陪着她去看足球赛。
程墨洁是个学习狂,她一入学就打定主意,要在大学四年里,考出几本证书,完成多少目标,她说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看足球赛这种无聊的事上。
寝室长刘淇是个运动狂,同时参加了排球队和跆拳道社,那天刚好跆拳道教练开课,也没时间去看那什么足球赛。
于是,初夏就成了张骁骁的小跟班。
这次是金融系和体育系的足球赛。
体育系的可是专业人员,球员出来一个个人高马大,肌键发达得不得了。
至于金融系嘛,传统的高材生,虽然踢得也不错,不过谁也没指望他们赢,这是一场没悬念的比赛。
而看台上,坐得满满当当的,有一大半都是女生,全是为了看朱梦淮而来的。
开球了,朱梦淮奔跑起来,他跑动的样子就像一只健壮美丽的豹子,与他弹琴时安静的样子完全两样,连初夏都看直了眼。
看台上的那些女生简直要疯了。
张骁骁双手捧着脸,一个劲地尖叫:“啊,朱梦淮好帅,好帅,朱梦淮,我爱你,朱梦淮,我爱死你了!”
球场似乎是释放女生情绪的最佳场所。满场都是朱梦淮的名字,球场上其它二十几个球员肯定郁闷死了。
朱梦淮是控场中卫,在场上跑动极大,又要回防,又要助攻,场上每个角落到处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梦淮,又是梦淮,球又到了梦淮脚下。”初夏身边一个男生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不是吧,连男生都成了朱梦淮的粉丝?初夏心里正嘀咕着,忽听身边那男生大声吼:“朱梦淮截住球了。”
整个足球场上顿时人声鼎沸,很多人都站起来,仿佛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初夏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到朱梦淮盘腿过人,已经过了两个人了……全场气氛瞬间爆到了顶点:“朱梦淮!朱梦淮!朱梦淮!”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大家都愿意看到体育系的那帮男生被打败。
朱梦淮抬脚射球,就当大家心脏提在嗓子眼的时候,朱梦淮忽然虚晃一枪,把球稳稳地传给了前卫,与此同时,体育系一男生狠狠向朱梦淮铲来……
朱梦淮倒在地上,他的脚上有血丝渗出。
球进了,球场上一片欢腾,而朱梦淮被人扶下了场。
初夏心里一阵乱跳,连忙伸长脖子看。她看到朱梦淮坐在地上,让校医给他疗伤。作了初步的处理之后,有人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出球场。
经过初夏看台前面时,初夏连忙把头藏在张骁骁背后说:“别让他看到我。”
她才不要让他知道她来看他的球赛。
朱梦淮却偏偏在这个看台前停下脚步,他扬起头高声叫:“喂,宁初夏!”
初夏没办法,探出头来说:“干嘛?”
“星期六下午三点,你有没有空?”
这话一出来,方圆十里,众人一阵吸气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以冷漠著称的大众情人居然问她这种问题,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嘛,初夏故意恶声恶气地说:“我有没有空,关你什么事!”
周围众人又是一阵吸气声,居然敢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朱梦淮,朱梦淮会使出什么绝招呢?
朱梦淮却毫不在意:“没什么事的话,星期六下午三点,务必要到古琴社。”说完,他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跟着人走掉了。
什么跟什么嘛,不就是叫她去古琴社嘛,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说,他肯定是故意的。初夏对着朱梦淮的背影,做了一个大鬼脸。
而张骁骁看看朱梦淮,又看看初夏,疑惑地说:“咦,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初夏心里淌泪,谁和他关系好,这是朱梦淮故意来陷害她的好不好!
初夏个子高,长手长脚,是运动的好苗子,她和刘淇一样,都是校女排的预备队员。星期六下午,因为有排球训练,初夏本来没想去练古琴,打算在排球队训练,可惜排球队人才济济,轮到她们两个,只有坐冷板凳的份。
只坐了几分钟,她们两个的屁股就不安份了,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溜了出来。路上,刘淇跟着跆拳道社的人跑了,而初夏则飞快地朝古琴社跑去。
教室外面的桂花开得正香,浓浓的香味弥漫了整幢房子。
初夏跑进古琴社,看见教室里只有朱梦淮一个人。
“咦,严老师还没来啊!”初夏气喘吁吁地取下她的古琴,放在琴桌上,刚坐下,就听见朱梦淮在一边冷冷地说:“一身臭汗,不要坐在琴前。”
“好好说嘛,干嘛那么凶。”初夏站起来,笑嘻嘻地说:“我去洗把脸。”
古琴社备有三个人的洁具,初夏对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又接了洗手液洗手。
⑷ 夏悠铭的小说,请发至邮箱[email protected]
[url=http://ishare.iask.sina.com.cn/f/21243345.html?w=MjEzMDk2OTg1OQ%3D%3D]《尘埃眠于光年》夏悠铭(完结).TXT[/url] 尘埃眠于光年①
【一】
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看向我,招呼我,朝我微笑。
但我知道至始至终,我只是孤身一人。一睁眼,就分裂成无数个自己。
【二】
十月的午后。
蝉鸣较盛夏时恹缠郁苦。
银杏路延至尽头,转过弯,一排加拿大杨笑在突袭的风中。树叶泛起斑驳的金黄,色调高贵却悲沉,犹如一个王朝极尽奢华又行将衰亡。
秋和从30号楼去往45号楼。便利店对面的杨树下蹲着一个白衣裙的女生,头发在耳后挽成髻,露出的脖颈白皙颀长。她从白色药箱里取出医用纱布,为毛色肮脏的跛足猫治疗腿伤。
起初几秒,秋和觉得奇怪,医学部明明在几公里外的另一个校区。但马上她想起,学校里有个常年致力于救助流浪猫的爱心社,她认识的一个学姐从前还是爱心社社长。
令人唏嘘。
长假期间有个女生在校外被谋杀、分尸。凶手是她前男友,在抛尸途中落网。这桩本质上并不离奇的命案眼下正是全校热议的话题。
学校很大,极端之善和极端之恶在这里并存。
可讽刺的是,秋和是这极端之恶的受益者。自大二从数学系转到艺术系,就想申请进入艺术系的宿舍,床位额满,一直未能通过申请。直至大三的秋天,一个艺术系女生死于非命。十月六日这天,45楼楼长通知她可以入住了。听说像是占了死者的便宜,其实也的却如此,就连楼长办手续时都用复杂的眼神睨着她。死者尸骨未寒,就见缝插针递上申请书,真是冷血无情。
事实上秋和不记得自己在得知这桩命案后递交过申请书。她上一次提出申请还是一年之前,即使那时也只是口头申请。她与原室友相处融洽,对继续住在数学系学生宿舍并不介意。不过,接到楼长的来电、听对方说“根据你递交的申请书,考虑到……”的开场白,秋和欣然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调遣。
就像很多人连话都没和你说过,却会用那种看着你长大并变坏的邻居奶奶的语气下定义——秋和啊,她心眼不好又做作。你不知道在别人擅自写好的剧本里藏匿着怎样的恶意,或是亲密。
也许有那么一个好人偷偷喜欢这你,想象自己能够关照你,还真的在一件小事上这么做了。也许是个窥知你秘密的小人,给你掘了个陷阱,想要你难堪。如果你总是疑神疑鬼地摇摆在两种极端之间,那就没法以良好的心态去生活。
秋和的处理方法是,通过对任何事保持警惕,对任何人心存提防来保障对某件事的乐观。
【三】
秋和是个迷。
她曾经是学校各种文艺活动中风光无限的主持,但不知缘何突然彻底告别舞台。
很快大家又发现她的名字出现在校报副主编那一栏,喜欢看她以调侃笔调曝光“非公开招标”的食堂如何攫取暴利内幕的学生和喜欢跷课的学生一样多,但她在校报也没待多久。
接着,她又转战校电视台,桀骜恣肆比在校报时更甚,没有什么能阻止那些让一部分人拍手称快、另一部分人咬牙切齿的报道视频疯狂传播。
此后她终于销声匿迹。但校园里关于她的传闻却像失控的癌细胞一样继续扩散,离谱的甚至说她沉溺毒品或病入膏肓。
不过,这些都与郭舒洁无关,别人的荣辱兴衰,她一向听听便罢了,既不嫉妒也不憎恶。她关心的只有自己的绩点与排名,和这校园里百分之七十的学生一样,穿印有校名英文缩写的文化衫、百元以内的运动鞋,被双肩书包,课前占座,课后自习,在食堂吃饭,在澡堂洗澡,上40分钟又40分钟的连堂课,写无穷无尽的论文,有那么两三个能在周末一起去吃烧烤的好朋友,这就是她乏善可陈的大学生活。秋和那种人在她看来根本不像个学生。最近一次听闻秋和的消息是,昨晚薛涛说她将要搬进自己的寝室,填补曾烨的空床位。
如此,似乎是有了点滴交集。
郭舒洁关心地问了一句: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涛回答:一个人不好对付的人,你可能会讨厌她。
薛涛她人如其名,是聚焦指数不低于秋和的才女、校报现任执行主编。郭舒洁和她同寝室两年,深知她恃才傲物的脾性。
有人说秋和突然辞去副主编职务是为了将晋升执行主编的机会让给薛涛,这当然是秋和的仰慕者们为了美化秋和的无稽之谈。其实她们两人关系甚密不假,但是敌是友不可捉摸。
基于以上两方面原因,徐涛如此评价倒也在郭舒洁的意料之中。
郭舒洁很好奇她们碰面回事什么气氛,稍有期待。7号这天早晨,秋和的两个朋友已将她的行李送到新寝室,可惜薛涛一早就出去忙了。没热闹可看,她只能索然寡味地埋头看书,准备将近的期中考试。
下午一点左右,听见有人敲门,郭舒洁往后一翘椅子,直接伸手去开门。
女生立在走廊的阴影里。
白色背心,石竹色阔腿九分裤,斜挎藤编小圆包,黑色平底凉鞋正中一朵白茶花。锁骨单薄,额头饱满,栗色中分长发自然卷曲至腰,周身萦绕者莲叶香,脸上无状也无暇。
郭舒洁微怔,已经准备好接受烟熏妆视觉冲击的她从来没想过秋和会以如此随意的形象出现。她同样没想过,一个在传说中离经叛道、放浪形骸的女生,会笑得如此温婉——
“郭舒洁你好。我叫秋和”
郭舒洁受宠若惊,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与她寒暄,手忙脚乱地迎她进寝室。
秋和第一句话就诡异到顶,也难怪郭舒洁情不自禁地狗腿。任何人听了都会误以为秋和是个刚进学校的新鲜人,而郭舒洁是她久仰已久的校内名人。其实,全校认识郭舒洁的人不超过30人(含同班同学),秋和与她不同班,认识她多半要归功与薛涛的介绍。虽然事后仔细想想也实属正常,但第一次听自己的名字从秋和嘴里念出,郭舒洁有种莫名的感动感。
“听说要和你成为室友,我高兴极了。你可是传奇人物。”
“唉?”郭舒洁手上的动作滞住了。
“连续两年获得一等奖学金。”秋和解释道。
郭舒洁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第一次知道在大学里死读书也能收人崇拜。
秋和兼具机灵和庄重,话不多,倾听时神情认真,却让人感觉不到压力。她边和郭舒洁聊天边从早上先到的行李箱里不断取出书籍和什物摆放在书架上,最后拿出一个系着白纱丝带的蓝色信封:给你的礼物”
郭舒洁一愣,旋即摇摇头:“我不能收,况且我也没有见面礼送给你。”
“这不是见面礼,而是答谢礼。去年你选了社会心理学通选课,但第二周退课了,幸亏如此我才能补选上这门课,C类学科我正好差那两个学分。”
其实郭舒洁退课完全是因为它和一门专业课时间冲突,不过她还是接了秋和的礼物,与其说“恭敬不如从命”,不如说她是被吓住了。选课退课之事,她从不与同学讨论,除了她本人,理应没有人知道她曾经选过社会心理学。秋和也许也是一片好心,却未免令人感到有点可怕。
郭舒洁拆开信封,是两张芭蕾舞票,当日晚场。
俄罗斯芭蕾舞剧团来学校讲堂演出经典剧目《胡桃夹子》,其中20%是不对外出售的提价学生票,凭校园卡购买。许多学生从清晨5点开始在售票窗口前排队,一票难求。郭舒洁当然想,却只能望长队兴叹,学生票买不到,正价票又买不起。
她认出秋和给自己的是学生票,料想秋和在学校范围内应该还有点办事能力,弄到两张票难度不大。这礼物对郭舒洁而言意义非凡,却不用担太大的人情,于是高兴地谢过收下了。
秋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礼貌地征求意见:“我放点音乐号码?小声的。”
当然没有异议。
过了十余分钟,郭舒洁突然暗忖:两张票意味着知道我有男友?
音量的确很小,可《the woman in white suite》的管弦乐却还是搅得她心绪不宁,不断转头去看秋和。
女生坐在书桌前泰然自若地翻一本32开的厚书。长卷发扎成蓬松的马尾辫。一副与世无争的柔和神情,好像对任何声音都充耳不闻。
又觉得自己太多心了。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与她有交集后更加看不清,不过有这样一个室友,总比与曾烨同寝室里幸运得多。
【四】
曾烨在世时,薛涛不喜欢她,同她身边的每个人一样。但曾烨的死让她感伤。
人性的凉薄是这样可怖。
比起被人恨得咬牙切齿,真正的可悲是所有人记忆中都不再留给她一角一隅。
曾烨资质平庸,却非要成就不凡,显赫的家事勉强支撑着她的光环,她不知珍惜反而忘乎所以,践踏了旁人的自尊心。她是受惯纵容宠溺尚未长大的小孩,这下她永远也长不大了。
薛涛独自一人在团委组织部校刊总编部,有U盘从公用电脑的加密文件夹拷贝文件,无意中看见文件夹里有张很久以前曾烨与秋和外加两个男主持的舞台照。
照片里曾烨颧骨突出两颊凹陷,腮宽过颈,单眼皮,肿眼泡,笑容与龅牙无法两全。妆也化的不好,虽说舞台妆容许夸张,但也不必在突出的颧骨上再加两坨鲜明的高原红。总之,整体效果是具欢天喜地的木乃伊。看起来很寒碜,让人心生同情。
那是新生文艺汇演,她第一次登台亮相。
初进学校,照例要组织淘汰赛选拔两男两女做本届御用文艺活动主持。爱出风头和多才多艺的女生比男生多几十倍,所以女生场的竞争也就比男生场激烈得多。薛涛已经不记得中途那些黯然离场的淘汰者,只记得最后剩下的亚军是数学系的秋和,冠军是新闻系的钱莜颐。按理应该是秋和与钱莜颐一起主持新生文艺汇演。可不知为何最后台上多了哥名不见经传的曾烨,事后听说是某校领导钦点的“空降兵”。从那以后,每逢大型演出,总是秋和与钱莜颐轮流登台,而曾烨却反成了固定的“台柱”。
曾烨从一开始就无缘无故地针对秋和,极尽排挤迫害之能事。但让薛涛更困惑的是秋和的态度,妥协退让一点不像她的风格。
大一时,有天晚上秋和下课后绕到地处学校风景区的体育馆去打卡计课外活动次数,突然被蒙面男子持刀挟持。她把10厘米长的金属鞋跟踩进对方鞋面,转身后用装着牛津高阶的拎包往对方两腿间猛抡,趁对方倒地跑向路灯,脱下另一只高跟鞋指着对方恐吓道“再跟来戳瞎你”,然后赤脚跑到派出所报案。秋和锁骨处的刀伤很多人都看见了,但整件事知情者不多。薛涛听说时十分震惊,不是对校园治安而是对秋和这个人。
“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就要你的命。”
一般人会在受到这种威胁时连零点一秒都不犹豫就拒绝合作、奋力反击吗?她甚至连对方的企图都没兴趣搞清,不管对方是杀人犯还是因迷路而焦躁的小偷,就那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要置人于死地——就效果而言,她的鞋跟和拎包不比钢钉和练球差,那位衰人能幸免于难及时逃走真是奇迹。她占了上风,但并不滞留,也不妄想赢到底,而是立刻跑去报案求助,这是理性。一个人在不是理性的情况下居然比亡命之徒还不计后果,随随便便就决定同归于尽,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正常的人类不应该这样。
可就是这样的秋和,居然打不还手骂不还手,一味对曾烨忍让,最后甚至因此退出了舞台,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得胜的曾烨逐渐变得张扬跋扈,开口闭口鄙夷别人“乡土”,自恃公主,以为受人膜拜,殊不知无论她与谁同台都沦为陪衬。
获悉她的死讯后,几乎没有人对被害者产生怜悯,反而是另一种观点占了主流:那凶手是被逼上了何等绝路才崩溃至杀人碎尸的地步啊。
凶手是她的前男友,在本校读研二,叫欧阳翀。
欧阳翀另寻新欢。曾烨心有不甘,冲去他家纠缠着要复合,两人话不投机发生口角,男生一怒之下用钝器击打曾烨头部致其死,然后分尸抛尸。纯粹的冲动杀人,诸事都做得不够周全,早晨五点去早市买编织袋,空袋进慢袋出,引起了小区保安怀疑。报案后警方分析他离开的方向,得出可能的抛尸地,神速地将其抓捕归案。
案情简单得连起承转合都不太齐全,却人为变得扑朔迷离。
薛涛本想就此做个教育警惕性质的专题,可指导老师说为了学校声誉,在报道是要隐瞒欧阳翀在校学生的身份,只称“社会青年。”那要怎么做,旨在教育谁?总不能教育女生们“天涯何处无芳草”吧。只好作罢。校报没有公开说法,谣传就版本纷呈地泛滥。
虽然找不出证据,但薛涛有种强烈的直觉——
曾烨的死与秋和有关。
正值她陷入沉思,瞿翛然抱着一个电脑主机箱进了办公室,突然在她身后高声搭调:“薛涛你吃午饭了吗?”
薛涛被吓了一小跳,关掉窗口,朝他笑笑:“没有啊。”
“我就知道!我这工作狂!我这儿有菠萝煎饼你要吗?”
“你自己不吃么?”
“我已经吃了两个。尽管拿去好了。”
薛涛见过煎饼,指着男生正在安装的主机箱问:“这是上次坏掉的那台吗?”
“对。我搬去电脑城找人修好了,插上试试。”
“辛苦你了。我们部门也就你一个能做正经事的男生,其他人要么花拳绣腿,要么懒散得连油瓶到了都不扶。”正说着,看见电脑已经完全正常运转了,“看看这事办的,多妥帖!这事儿我一定得跟齐校长说说。”齐校长是副校长,兼校报主编。薛涛其实一年也难得见到他两三次,校报真正的指导老师是一个姓朱的中年男老师,但校报社之所以比团委同级部门的地位高于副校长直接管辖不无关联。
瞿翛然得了表扬面露喜色,嘴上谦虚道:“哎,这点小事,用不着。本来就是应该办的。”
薛涛的溢美到此为止,转换了话题:“哦,对了,明天晚上九点我想召集大家开个会,你帮我通知一下他们吧。修电脑的经费正好到时给你。”
“好,那我这就去通知。”男生积极性倍增,立刻站起来。
薛涛跟他道别、目送他离开后,收起笑容,把吃了一小半的菠萝煎饼塞会塑料袋,扔到旁边桌上,转回身继续拷贝照片。
【五】
第七到十节是连堂专业课,秋和照例和两个韩国同学坐在一排,教室里课间讨论的主题自然是那起杀人案。
“要我说啊,欧阳翀怎么能这么蠢?如果我是他就把尸体再分碎点,冷冻在冰箱里,今天带一点出去扔,明天带一点出去扔,不久神不知鬼不觉了么?买什么编织袋!现在他住的那种高档社区,还有几个人会用编织袋装东西,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我在抛尸’么?”
“我觉得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他把分开的尸块装在同一个编织袋里面去抛,那分尸还有什么意义?一具完整的尸体还不至于流那么多血。”
“喂喂,你们女生怎么一个比一个狠!欧阳也许就是被曾晔气急了才动手的,一个人突然杀了人之后肯定自己吓也吓死了,哪来那么多逻辑?哪来那么多条理?”
“话说回来,曾晔虽然是蛮讨厌的,但也罪不至死,那男的也太狠心了吧。”
“说起这个我觉得他的杀人动机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曾晔不是要求复合嘛?”
“对啊。”
“你要说曾晔要求分手,欧阳被她伤了心生了气导致冲动杀人倒是说得通,复合唉!那最多就不理她不就得了,根本就没什么可生气的嘛,更别提气到杀人的地步了。这是为什么啊?”
“唉?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是啊。”
“会不会另有隐情?比如说欧阳翀是为了包庇某人才承认了自己没犯的罪行,也许人根本不是他杀的。”
“你们就是想象力太丰富,越说越离奇了,尸体是从他家运出去的,不是他杀的是谁杀?再说,帮父母子女顶罪还说得过去,他父母都在老家,又没子女,替谁顶罪?”
“新欢啊!爱情的力量嘛!说起来,那新欢是谁啊?”
“传说是新闻系的一个本科生。”
“嫡系学妹啊?”
“拜托!欧阳翀是心理系的研二生。哪门子嫡系?”
“他是心理系的啊?我靠!自己的心理问题都没解决!”
“新闻系本科生不会是钱筱颐?”
“你就知道那么一个钱筱颐!”
“估计不是。钱筱颐那种美女一般都不屑于抢人男友,自己的追求者都应付不过来。何况那还是曾晔的男友。”
“那不叫抢。曾晔根本配不上欧阳翀,天知道欧阳翀跟她交往是不是另有隐情。”
“又来了,哪有那么多隐情!”
“却是嘛,我倒是真觉得欧阳翀和钱筱颐挺搭的。可惜向来是王子配恐龙,公主配癞蛤蟆。你看吧,钱筱颐男友多是多,可哪一个看着有欧阳翀那么入眼?”
“哪那么入眼干嘛?人家有钱。”
“呵呵,45楼的女生果然只知道钱。”
……
秋和在和瞿翛然发短信,周围的议论声有一搭没一搭的飘进耳朵里,她当做没听见,也不参与扯谈。手机里小信封一闪一闪的,她按下查看。
翛然
10/01 14:32
我在帮薛涛通知开会,不和你聊了,晚上见。
秋和阖上手机翻盖放进抽屉,专心听大家聊凶杀案,但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出来,给瞿翛然回过去:还是想提醒你,如果你想以后再有发展就申请换部门,不要与薛涛共事。
果然,十几秒后受到了以下回复:
翛然
10/07 14:36
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她哪儿不好了?对你赞不绝口的。就听你老让我提防她。
单纯者无法辨明假意的友善。
但经过旁人反复提醒仍无法辨明不是单纯,他们只是对不美好的现实采取顽固否认的态度。
其实逃避是一种最普遍最易行最有效的面对方式,大家一起自我催眠,粉饰太平,不愤怒,不痛苦,生活在“完美”的世界里,视清醒者为心胸狭隘的公敌。
“小心眼”的职责并不在秋和意料之外,她只是被“赞不绝口”四个字逗乐了,回了他一句“我没说她不好,只是不欣赏她的作风”。把手机直接放进包的隔层后,不禁长叹一口气。也许是这声叹息正巧吻合上某个话题的节点。一个韩国同学回过头问:“你和他很熟么?”
“谁?”最近几个回合的谈话,秋和压根没听。
“欧阳翀呀。”
“哦。关系还可以。他研一时做一门课的助教,我问他要过选课者名单。”
“你要哪个干嘛?”
“看看有没有熟人,动员对方把课让给我。
“这也行?难怪你想上的课每次都如愿以偿。“
“不过那次最后其实也没怎么操作,补课退选的最后一天,1班把原本两小时的专业课调整到四节,覆盖了那个时段,所以有个他们班的学生退课了。“
“哦……肯定又是我们系那个低能的本科教务把专业课时间弄错了,她老干这种事,去年也在补课退选最后一天调整专业课,害我好多经双的课都不得不退掉。“
“想念以前的教务啊。这个教务就没做过一件好事。上次开学注册,不是还把我们所有韩国学生的学生证弄丢了吗?导致全体补办,还说是我们自己弄丢了。怎么可能所有人同时自己弄丢!”
“……”
话题终于彻底脱离的凶杀案,转向对教务老师的控诉。
【六】
晚饭时分,薛涛再次被朱老师的夺命连环call从食堂叫回了办公室。她再清楚不过,其实根本没什么要事,但把任何事都视为人命关天、十万火急是他一贯的作风。这次商量的任务是在校报上开出一个专版介绍本校优秀的教授,朱老师希望第一期对教授的采访由薛涛亲自来做,做出一个样板,让以后做这栏目的编辑们能够按图索骥。薛涛在这方面当然没有问题。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最好明天就开始着手采访。”
“明白了。”薛涛点点头。
朱老师说完便往门外走,又突然一拍脑袋停住:“哦,对了。上午我打瞿翛然的手机没打通,你见着瞿翛然的话帮忙通……”
薛涛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见不着他。”
“唔?怎么回事?”
“自从开学第一次例会之后,他就再也没露过面,打电话也不接,去上课找他也找不到,总之就是,谁也联系不上他。”
“有这种事?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忙恋爱吧。听说他现在的女朋友是秋和。”
【七】
秋和下最后一节课已是晚上九点。她在二教门口和一同上课的两个女生道别,见瞿翛然等在台阶下的花坛旁,哼起一首旧电影主题歌,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挽住他的手臂。天空干净,没有云,月光勾勒着树影以及时而穿梭其间时而与其融为一体的人影。
男生开腔问话,听起来像开门时意外出现的噪音:“肚子饿吗?要不要去小白房吃点夜宵?”
“好啊。”秋和一向敏感,在回答的同时已经觉出对方的不快,“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么?”
“还不是姓朱的!”看来是气急了,言辞中没有半分对师长的敬意,“上午打了个电话我没听见,下午给他回过去他就大发雷霆,才一个电话没接而已,什么叫‘一直联系不上’?什么叫‘没有人联系得上’?至于么!你到底和他有什么过节?”
“唉?和我有什么关系?”女生怔得站定了。
“我觉得我没得罪过他。再说今天他也几次提及你,不知他怎么知道我在跟你交往,叫我不要一天到晚沉迷感情不干正事。我看他是针对你,迁怒于我。”
秋和松开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一言不发。
“你可能树敌多了自己也不知道,唉,不说这个了。”瞿翛然跟上来。
又沉默了几步,路过灯火通明的大讲堂,秋和扭头问道:“芭蕾舞的票,弄到了么?”
“很难弄,你那么想看吗?明天就是最后一场演出,我看还是算了吧。反正我是对这个不感冒,我不像你们艺术系学生有那份造诣。我敢说里面坐着的人起码有一半和我一样看不懂,明明没那个水平却跟风委屈自己,何苦嘛!”
“他们不是跟风,是为了陪伴能看懂的另一半。”秋和脸别向侧下方,动了动嘴。
瞿翛然愣了两秒,才听出她的潜台词。
“不是我不想陪你,而是票真的很难弄到。”
秋和抬起眼睑,缓然道:“要是我说‘我弄到了’呢?”
冰凉如水的月光下,瞿翛然望着秋和的脸。女生的微笑十分温和,带着某种宽容的柔光,让人感到有点内疚,可这内疚转瞬即逝,因为那柔光笼罩住的是洞悉一切后的深长意味。
与秋和在一起时,他总觉得自己反复无常,总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厌恶她到极点,就像失足摔进暗井里,猛然被恶臭的浊液淹没。而更令他难受的是,秋和始终是秋和,谤议不怨,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既让人揣测不了她这一秒心里在想什么,又让人预计不了她下一秒会做什么。
这一秒她抖出一句话把你怔得无从作答,下一秒又天真烂漫地嬉笑道:“骗你的。”
瞿翛然不知自己的脸色究竟有没有突变,与秋和的相处总像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之后的一路,两人一直无言,他甚至搞不清楚秋和是在置气还是享受静谧,但他自己无疑心情沉郁。
进了亮堂的小白房,嗅出食物的气息,心情稍微好一些,瞿翛然点了几种小吃。秋和碰见同系学姐陈妍和她男朋友叶玄,站在他们桌旁寒暄。俄顷后,瞿翛然端着餐盘临近就坐,秋和转身取了一串烤土豆吃。
陈妍忽然岔开话题问瞿翛然:“你怎么不让给秋和坐?”
男生这才注意到屋里两张长桌八个座椅全满了,只有秋和站着。他内心闪过促狭的念头,想让秋和难堪:“她从第五节课一直上到第十二节,坐了一下午,刚有机会站起来活动活动。”
说着抬头看向秋和,让他失望的是,秋和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倒是陈妍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这事不提倒也罢了,大家能够视而不见,眼下秋和一个人站在桌边已是每个人都意识到的事实,气氛变得尴尬。
秋和赶在有旁人不合时宜起来让座之前俯身在瞿翛然耳边,用大家都能听清的音量说:“我吃好了,在门口等你。”又直起腰对陈妍和叶玄无奈地耸耸肩,脸上挂着俏皮的笑意,“坐了一下午又吃个不停,已经胖得在室内活动不开了。”
陈妍笑起来,拍拍她的手臂说:“改天见。”
场面被秋和的自嘲轻易圆过去,反倒愈发显得瞿翛然没有风度。男生的沉郁较之前更深,在陈妍和叶玄的鄙视中也无法厚着脸皮久坐,再吃了片刻就出门去找秋和了。
⑸ 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时光猫,她的名字叫淼淼,你怎么看呢
我爱你给的一切!幸福,快乐,悲伤,寂寞,痛苦,烦恼!伤别离!坏心情!空欢喜!月缺月圆!当然还有我一直热爱的孤独!
没有一样不美,没有一样不好!没有一样不合乎自然!只因你给!只要你给!即使美人深睡也很美!
我爱,时光给的一切。蝴蝶也罢,庄周也罢,小野猫也罢,雨季的荒原也罢,流水也罢,落花也罢,残月也罢
沧海变桑田也罢,春去秋来也罢,风刀霜剑也罢,古道西风瘦马也罢,天涯故人也罢,万里长征人未还也罢。都是好的。
你我是谁,你我是时光里的一朵梦里花,盛开在那琥珀色月牙。
今天中秋,我把我自己从时光中拎出来。一只猫也跟着从时光中窜出来,说:你们这样很不厚道,望月这样美好的事情,怎么可以没有一只猫。
好吧,为了给足我的猫面子,今天整理的日记就命名为《时光猫》

而这个时候,我想我的世界应该出现一个那样的男子,他懂我的灵动,懂我的玲珑,懂我的曼妙,懂我的骨子里面那份侠骨柔情和我醉心的笑容。
他应该有伟岸的身躯和温柔的心,他应该洞悉我的过去和来生,他应该有着有如天上的星星那般多情的眼神。他应该是梁祝的曲子里面另外一只蝴蝶,如我般美丽而轻盈!
而这是人间,不是天上!
所以,我不敢打开白色的纱窗,一旦打开,我看到的不是蓝色的月光轻柔的吻在我的脸上,而是都市的夜色茫茫!我害怕我一下子就跌进现实的谷底
如果我还自以为自己是那一个精致的女人,我愿意此刻我就是那一只蝴蝶,一只蝴蝶在音乐里面飞扬,不管欣赏我的那只蝴蝶是不是来了,我依然为自己的灵魂舞蹈。
我是一只蝴蝶,就是的!也许我心灵的深处一直在寻觅另外一只蝴蝶,但是我知道那永远是一个梦,如同关上窗户我是自己,打开窗户我是别人一样
也许人生的美丽恰好在于这样的一种悬浮和寻找,而不在于得到。
蝴蝶来过这世界吗?也许曾经来过,在某个地点,某个时间,某个女人思念的窗前!
⑹ 为什么掐住猫脖子后的肉,猫立马就不动了,原因很简单
萌化了…………

原因2:
当你捏住颈花皮将它抓起来的时候,猫的皮肤联动,会使它的前躯干表皮紧绷。
你会发现,你提它颈花皮,那猫的两个萌爪子都是半搭着,保持不动,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如果你家猫的体型比较大,或者成年了,那最好别乱提着它走,由于成年后体重增加,你提着它会痛的。
再教你一个细节,你摸一摸你家猫的后脑勺,露骨和脖子接缝处有一条沟,顺毛的时候可以酌情小用掉力气,在那条沟上捏一捏,不能太重,猫咪会很舒服的~~
⑺ 拎猫入住漫画在哪app看
靠谱的一个 真不错 都用好几年啦直接放这个 你应该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