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听书吧天黑的很慢
Ⅰ 天黑得很慢深度好文
白天写
Ⅱ 有没有像极限恐惧一样的小说
作者写续集了,叫《无限轮回》
类似第一部的恐惧的话,看看王牌进化吧,最相近了
Ⅲ 名侦探柯南新兰同人小说
在新兰吧看同人小说不用花钱买哦,我给你发几个吧~
(注意第一个是柯兰的)如果……你在这里
死并不难,难的是要痛苦活的下去
一 、“你不要太任性了!”
所有的人都被这句话震的惊呆了。柯南,园子,毛利夫妇,还有少年侦探团那些孩子们。当然,哀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她冷冷的转过头去,似乎刚才那句话并不是朝着她说的。像平常一样,他们一行人出来度假,海边的风景很美丽,大家的热情也都很高。很难得没什么命案发生,本来是个很好的假期。但是……柯南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有两个人的情绪不太对劲。灰原他是知道的,组织的事欲显端倪,她心里的压抑和惊恐他知道。可是兰又为什么呢……他最近就发现兰似乎不太像以前那么有精神,偶尔会朝着什么地方出神……本来今天是个很好的黄昏,大家决定去肉,可是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灰原,这里的海水涨潮时候很凶,听说曾经有人被困而淹死的。担心的大家四处寻找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处偏僻的海滩找到小哀。她的表情当时很落寞,园子是第一个跳出来抱怨的,毕竟这个时候一人不见踪影实在太让人担心。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发最大脾气的竟然是兰,她忽然站出来大声的朝着哀喊了一句:“不要太任性了。”所有人一时都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跑有多危险,你又知不知道大家多么担心你!”兰似乎没有平息自己的情绪,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十分有力。哀看了她一眼,“我自己没事。”声音淡而冷。“你……” “兰姐姐,”柯南过去抓住她的手,“不要那么生气,灰原她……”“多谢关心。”哀站起身,从大家身边走了过去,“我以后会小心。”兰看着她的背影不说话,眼神忽然深沉了很多。“兰姐姐……”步美他们也很担心的看着兰,他们也从来没见过兰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兰,你没事吧。”英里过来拍拍女儿的肩膀。兰像是才回过神,微笑着摇摇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因为真的很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她低下头看着柯南,“小哀总是那么沉静,让人担心,不是吗?“啊?恩!”柯南被她的问题弄的愣了一下,但是还是点点头,“兰姐姐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兰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我没事,只是应该跟小哀道歉。”兰笑了下,那笑容多少有点复杂,“好了,我们回去烤肉吧。”僵持的气氛好歹有了缓解,柯南看着兰脸上的微笑,目光闪动了几下。晚上,天黑了。 “兰姐姐?”柯南在宾馆的走廊上看到了还没回房间的兰。她站在窗子前似乎在看着什么。“柯南,怎么还不去睡?很晚了。”兰看见他,露出一个笑容。“兰姐姐也没睡呀,怎么,睡不着?”柯南拿出小孩子的模样,笑眯眯的走到她身边。“恩,有一点。”兰点点头,“我有点担心小哀呀。”“还在为下午的事介怀吗?”柯南问,“兰姐姐,你知道灰原就是那样的脾气。她没什么的。”“是啊。”兰仰起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那样的吼她。”“你也是的担心她嘛。”柯南安慰着她,心里却在犯嘀咕,为什么兰这么在意起灰原的事。“她……真是个奇特的女孩。”兰笑着看了眼他,蹲下身,“你和她似乎很谈的来。”“啊?是吗……”柯南笑的很尴尬,“我们是朋友啊我……”他要说的话停在嘴边,他看着兰的浅浅的微笑,不禁愣住了,“兰姐姐……”“柯南……”兰双手握住他的肩膀,那神情像是要说什么似的,走廊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的脸,那眼睛闪烁着,似乎在传达着一些不能说出来的东西……“你的眼镜脏了哦。”半晌,她笑了,没等柯南回答就径自摘下他的眼镜,用衣角擦拭了下。“啊,兰姐姐……”柯南吓了一跳,眼镜……兰拿着眼镜端详了他好一阵,笑着,一如今天她复杂的笑一样,没说什么兰把眼镜重新为他戴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呀,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粗心。” 柯南笑笑,怎么觉得她这话有问题呢?小孩子?他现在就是小孩子啊……“兰姐姐?”他回神时却发现兰已经朝房间走去了,他连忙叫住她,不好的预感,兰今天不对劲呀。 “柯南,早点睡呀。”她没有停下,留下最后一个微笑,推门进了房间。 兰……柯南愣愣的站在走廊里,只觉得心里一团乱。 第二天是个阴天。虽然还没下雨,但是风却有些冷,让人不能不多加件外套。“小哀?”哀回过头发现是身穿雨衣外套的兰。她点点头算是招呼。 “你起来的这么早?”兰和她并肩走到宾馆的大门口。由于时间还早,还是阴天,所以大厅里人并不多。“不算早了,是大家起的都晚了些。”她站在门口台阶上,看着外面阴沉沉的云,淡淡的说。“是啊,”兰带上帽子,防止头发被风吹乱。“你要出去么?” “想去散步。”哀回答,“但是……”她抬头看了眼天。“还是别去了,一会下雨的话就很麻烦了。”兰拍拍她的肩膀。“你要去哪里?”哀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她从来不会敌视她,只是……有些事情复杂的太多……“我到那边的小镇上去一下,买点东西,是答应别人的礼物。”兰笑了一下,伸手接了下已经开始飘的雨丝,“果然下雨了,你没有雨具还是回去吧。”哀点点头,看着不远处驶过来的一辆公车。兰走下台阶,走进越来越密的雨里……”哀……“她忽然回过头,雨衣的帽子被风撩起落下,露出长发在风里里飘,在雨里湿润,愈发光亮起来……小哀愣了一下,疑问的看着兰。“昨天那样的吼你,真的很抱歉。”兰被起手笑着说,远处的公车慢慢的近了……“你要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如果你有个什么万一,会有很多人伤心的。”她说的很慢,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的哀伤,“虽然我也许没什么资格,但是我还是想对你说,死有时候很容易,难的是要痛苦的活下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你。”“有人……需要我?”哀喃喃的问,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心里的吃惊和困惑搅在一起,似乎有个念头升了起来—“对,有人。”兰点点头,笑了……公车进站了,一点点的挡住兰的笑容,兰的头发,兰的身影……
啊?!哀猛的一惊,要留住她,要留住她啊!
可是等她飞奔过去的时候,只看见公车关上的门和缓缓开动的车轮。在车微的大玻璃窗上,她看见了兰的笑,她在朝她挥手……雨大了起来……哀站在那里,任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公车的影子已经不见了……“你……还没和我说再见啊……”灰原哀,喃喃的念着……需要的定义是是什么?我和你,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在他的心里……“什么?”柯南的眼睛睁大了,直直的看着哀。“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哀很冷静的坐在房间的沙发里,视线集中在窗子上,那被雨水打着的,似乎在流泪的水痕。“我—”柯南一愣,这时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侦探团员们和园子去宾馆里的礼品店了,毛利夫妇大概还在咖啡厅。隐约的雨声使安静的房间显出了一点点的烦躁。“你的意思是兰……兰她……”柯南低下头,只觉得心里一团乱,没有头绪。“我只是把事实重复给你听,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看法——”她走向门口,“我只能说,她不太正常,也许是她知道了什么,又或者她有什么活动——”柯南握紧拳头,该死,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他明明就已经感觉到了兰的不对劲,为什么还放任她一个人,为什么他不去陪伴她呢?现在这算什么?不辞而别?一定是有其他什么危险的事!“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你才是大侦探不是吗?”哀打开房门,却又停下了,“冷静点,趁现在还来得及,想点办法挽回。”房门关上了。柯南慢慢的走到床边坐下。很长时间以来,他似乎都忽略了兰的心。一句等待,带来的是两个人的痛苦,他的身不由己,兰的无尽等待,他知道的,他都知道。只是他一直以为柯南是在她身边的,就等于是在保护她了,可是,他忘了,兰是个惠质兰心的女孩,她的内心……他了解的太少了,太高看自己的估计,太低看她对自己的思念了……为什么会这样?一种猛然升起的可怕预感充盈了他的头脑,不行,他一定要兰安全的回来,回到他身边……他不要她有一点点的差池……哀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死并不难,难的是要痛苦的活下去……这句话兰是在怎么样的心境下说出来的……还是她已经看出来自己一直处在僵死边缘的心?有人需要自己……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是在指他……可是……毕竟,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在他心里……你到底去了哪里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手机不知道响了多久,可就是没有人接……柯南焦急的一遍又一遍的打着那个号码。短信也不知道发了多少次,可就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信。兰到底去了哪里,就算是在外面听不到手机铃声,可是也时间长的有些离谱了吧,他已经到外面的公车站看过了,每半个小时才有一辆,而现在早已经是下午,她再不回来就赶不上车了。到现在为止,真的可以确定——兰一定不会是像她说的只是去买礼物,她……毛利小五郎一开始并不相信兰不见了这样的话。毕竟柯南在他看来还是个小鬼,况且柯南也不能把兰对哀说的那些话全告诉他,那会惹出更多无法解释的麻烦,小五郎也许没什么,但是英理一定会发现什么。园子他们虽然也半信半疑,但是侦探团员们还是帮助柯南寻找兰。时间一点点过去,雨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兰还是没有一点点的消息,大家也都开始慌乱,焦急。 宾馆的人都说早上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兰,公车那边也问了,因为今天做车的人不多,司机也说没什么印象有兰一样的女孩坐车回来……就在大家要报警的时候—毛利的手机响了“兰?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你干什么去了?”毛利劈头一阵大喊。 “好了,你吼什么吼,说点有用的。”英理像是松了口气,拿过电话,“兰,你在哪里,出了什么事?大家都很担心。”她扫了眼围在周围的园子,步美,柯南他们,都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她,哀站在不远的地方,目光还是冷的像水,微微叹了口气,她像是也稍稍放了心,她也希望是她多虑了。“啊,妈妈。对不起,我在这边的镇子上逛街逛的晚了点,错过了班车,手机又没有电了,本来想早点给你们电话的。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兰的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特别的。柯南皱起的眉头微微松了点,好象还没什么,至少兰现在还是好好的……“这样啊,那你今天晚上回来吗?”英理问着,“好象不行了,我已经在这边的旅店住下了,明天大概就回去了,不要担心。对了,我可以和柯南君说句话吗?”“啊?哦,好。”英理把电话递给柯南。 “兰姐姐?你干什么去了?我好担心你呀。”柯南的声音小孩子的撒娇一般,但是却多点深沉的情感。“对不起呀柯南君”兰的声音带着笑,让柯南的心慢慢的放下了。“你要好好休息,下雨就被乱跑,等我明天回去,给你们分礼物。”兰的声音很灿烂。“好的,我们知道了。”柯南也笑着。“那好,明天见。”兰挂断了电话。“她说她明天会回来,还有礼物哦。”柯南笑着说。“好哦!”园子和那些孩子们一起欢呼起来。“没事就好。”英理也笑着推推眼镜。“真是,没事把大家吓的够戗。”小五郎背着手抱怨,“我还是回去喝两杯好了……”柯南目送大家回房间去了,也微笑着叹口气,照这样看来,也许真的是灰原多虑了。“这下放心了,大侦探。”哀的声音淡淡的。“恩,但是……”柯南皱了皱眉头,兰她……“死并不难,难的是痛苦的活着……”哀慢慢的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的看眼他。柯南没说话,但是表情也复杂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雨还没停……“兰,明天见,你不要说话不算话啊……”夜,很长,却也很短……第二天,雨停了。米花镇上工藤宅还是那么安静,偶尔会有一两声清脆的鸟叫,熟悉这里的人都知道这里的主人很长时间都不在家了,那个少年侦探也已经不知所踪很久了……隔壁的博士像每天一样去收取属于工藤家的信件。于是,那封清晨就被投放到信箱里的没有署名地址的信,终于被夹在一堆信件里面被带到了博士的桌子上,十分钟后,博士发现了那个引导了后来许多事情的信里只有一句用报纸上的字母拼写的话:工藤新一 毛利兰在我们手里五分钟后,这个消息准确而清晰的传达到了热海,到了毛利夫妇和——江户川柯南的手里……
剩下的打不下了— —0SORRY
写在评论里- -
注:评论的话要倒着看!!!!!!!!!!
Ⅳ 天是怎样黑的阅读答案。
我读书早,上髙一时才13岁。那时,我梳一对垂肩短辫,整天睁着眼睛做梦。我的髙中语文老师是一位60岁的老先生,满头白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清瘦,一生气嘴唇就会颤抖。他曾是一位名记者,后来被打成“右派”,平反后就到我们中学来教书。他允许我上语文课时看小说,或者逃课去新华书店,但对我写的作文很严厉,从没给过高分,每一篇都有很多批语,几乎全是批评。比如我写“夜幕降临了”,我们那时候写夜晚到来都是这么写,而且觉得这真是“好词好句”。他批道:“滥语,不动脑筋。为什么你不老老实实看一看天到底是怎样黑下来的,然后把它写出来?”有一次,作文题是《记一件有意义的事》,我写星期天去看望一个孤老婆婆,帮她搞卫生。我写道:“我买了一些水果,顶着炎炎烈日去看望罗挨驰。”老师批道:“什么水果?为什么不把名字写出来?每一种事物都有它的尊严,说出它的名字就是尊重它。”还有一次,作文是《冬天的田野》。我恼了,因为我从没注意过冬天的田野,那不是一片萧瑟而且什么也没有吗?我看到周围的同学个个愁眉苦脸,一脸绝望。我仿佛行侠仗义的英雄,霍地一下站起来说:“我不写,我写不出。这个作文题根本就出得不好。”于是,老师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他瞪着我说:“你是瞎子吗?是聋子吗?这世界上难道没有冬天的田野吗?你出去,站到我的办公室去。”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去的。外面下着雨,很冷。我站在雨里,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我不想去老师的办公室,真想这时候我就突然死了。这时,头上的雨停了,一把大大的黑布伞撑在我头上,老师站在我身后。我回过身,望着老师,哽咽着说:“我恨你!”说完就跑掉了。
我找了一把伞,跑到郊外的田野里,渐渐忘记了哭。我看见冬天有的田里种了油菜,浅浅的绿中带着暗蓝色,那颜色仿佛把周围的光线都吃进去了。有的田里没种油菜,也没翻耕,留在田里的稻茬有三四寸长,在雨中显出暗黄的光泽。雨很细,落在田地里没有声音,细听又仿佛有声,是土地在缓缓地呼吸。冬天的田野很清寂,也很有生机,让人心里觉得平安。我把这种感觉写在作文里,把作文本从老师办公室的门缝里塞了进去。但我很久不肯跟老师说话。老师并不管我的态度,望着我笑,摇头感叹说:“你太敏感了。”他个子高,望着我说话和笑时总是俯着头,眼神从上往下把我罩住,很无奈,也有无限的宠爱。
一直到现在,我都很留意体会天是怎样黑下来的。不同的时间地点,不同的心境,天黑下来的方式不一样,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有时候,天黑得很慢,从容优雅,层次分明,像走T台的模特,不停地换装。先披一件灰蓝的纱衣,然后是灰黑色,最后是深黑色,上面缀满闪烁的钻石。有时候,天黑得生猛,像一个沉沉的黑色渔网,“哐”的一声铺天盖地落下来,天就黑了。有时候天黑得那么温柔,真像小猫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挪到你的身边来。城市里没有真正的天黑,有也是破碎的。乡村的黑夜有狗吠,也有灯光,那是真正的天黑,不透明,厚重柔软,有天鹅绒的质地。
我的高中语文老师教我学会了观察,学会了真正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周围的事物,学会正视自己的心灵。盯住它,不要躲闪,看,这是你的心,它就是这个样子,这是你内心真正的愿望,是你心灵最深处的梦想。你得学会慢慢地认识自己,察觉正在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变化,有意识地让自己往好的方向努力。你也得学会观察和思考周围的世界——我们正处在什么样的生活中,我们将面临什么样的生活,我们将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然后,你把它们写下来,不要有任何伪饰,诚实而自由地书写,同时思考:我们应该怎样做,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Ⅳ 夏天,为什么天黑的慢
是因为地球的自转+公转造成的 我们所感知的白天其实就是天亮的时间 而这个天亮的时间是由太阳决定的 当我们朝着太阳这一面时,天是亮的,但是不停的自传,当他转到背向太阳的一面时,天就渐渐黑了 地球除了自转还在不停的公转,夏天的时候地球面向太阳的一面角度比较大,所以白天的时间长;而冬天则恰恰相反
这是我复制一位网友的回答,但由于他匿名了所以没法写出它的原来的回答者的名字
Ⅵ 《最小说》里的《就做梦吧》!谢谢
就做梦吧
■文/喵喵
二零零七年我在上海。冬天晴朗不多阴雨的上海,我终于来到这里。而此刻的繁华扰攘的城,于我来说却空无一人。只有闭上双眼的时候,他们才会在梦里出现。
(一)
那该是多久多久以前的事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课外小组活动,我和同桌阮丽丽在教学楼下的空地上打板羽球,我手一抖发了个斜高球,发到二楼去了,正打算和阮丽丽猜拳谁输了谁去捡,就看见二楼栏杆上伸出一个脑袋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我一走神,输了,那人咧嘴笑笑,把那球一个回旋踢给送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脚边上。我看得眼直,球也不打了,拉着阮丽丽问:"那人谁啊?"
阮丽丽哧哧笑了两声,用手挡住半边脸,神秘了半天表情却说:"我不认识呀。"我
不信,许诺第二天给她带圣斗士里面星矢和紫龙的贴花,她果然爽快地答应。"三(3)班的刘同,坏孩子,周文莉说的。"周文莉是我们教导主任,每天中午放学前挨个教室巡查,每每拎出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来,在走廊里排排队等家长来接才肯放人,阮丽丽说,刘同被揪出来过好几次。
尽管如此,我小小的心里还是滋生出了一丁点不一样的情绪,就当是那个回旋踢让我刻骨难忘。刻骨这个词是语文老师上星期刚教的,她告诉我们说,刻骨难忘的意思就是把一件事情刻在骨头上就永远不会忘记了,即使忘了这件事,也忘不了刻骨那种疼。我们那时的脑袋和鸡差不多大,怎会明白。我只知道,自从那天过后,我每次读到这个词都会想到刘同,想和他一起玩,玩什么都行。我和阮丽丽探讨了一下这是为什么,她也不太明白,好像在小学里男孩子和女孩子都是死对头,恨不得撞得头破血流那种。
后来没几天我们又学了一个生字,语文老师用洁白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情",点了在最后一排睡觉的一个留级生起来让她造句。她站起来揉着眼睛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法网柔情!"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老师气得敲桌子。我和阮丽丽趴在桌子上笑,阮丽丽小声说:"她怎么不说情义无价!"我一下子严肃了,因为不知怎么想到了刘同,我觉得有点柔情泛滥。
后来我履行承诺把圣斗士贴花给阮丽丽的时候故意选在二楼的楼梯口,因为整个三年级都在二楼。我们俩头碰着头凑在一起,我把夹在书包美术书里的一大张贴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她伸出脏兮兮的食指点了几张最大的,点得我心里直滴血。我迟迟不动手。果然渐渐的许多男生围上来,并且都同阮丽丽一样眼睛放光流口水,可惜有些失算的是这其中并没有刘同。正踌躇的时候人群中有只手递过来一把剪刀,我抬头一看是个没见过的男生,戴着圆溜溜的眼镜,在我们这一群小屁孩中勉强算得上文质彬彬。我红着脸接过剪刀,剪完,还给他,他还不走,这时我紧张了,赶紧把书包拉链拉起来,生怕他也和阮丽丽一样找我要贴花作为报酬,转身就想走。结果他说:"同学,你是不是叫叶晓芸?"
我拉住阮丽丽就跑,边跑边答:"不是!"阮丽丽却被我扯得猝不及防,条件反射地喊:"叶晓芸你跑个屁啊!"
就这么露馅了。
这时边上杀过去一帮子比我跑得还快的人,嘴里还喊着冲锋号,为首的那个人回头看了看我,咧嘴笑着继续跑开了。我顿时心潮澎湃,并转而崇拜起任意一个课间会在走廊里打闹的男生,我想,像刘同的都是好的。
我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个问我是不是叫叶晓芸的男生其实和刘同在一个班级;如果我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他们的座位其实离得并不远。而且,在教室后面黑板报栏里,前一次考试的排名栏,他们的名字也总是在对角线的两端存在。刘同总是倒数第一。而红红的榜首上那个耀眼的名字,叫做倪亚晖。
(二)
三年级时的期末考,因为座位不够坐,时间安排又紧,学校做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年级混合安排考场。也就是一个考场里混合了六个年级的学生,同年级的只要岔开坐随便坐哪都行,放眼望去大大小小参差不齐,不知道还以为进了孤儿院。我和阮丽丽不幸被拆散,相互唏嘘了好几天,最后也不得不接受现实。进考场之前我和她含泪告别,转而发现自己没带橡皮,回头叫她时她已经不见了,我绝望地对着走廊大喊:"丽丽--我没带橡皮--没带橡皮--"回声不断。
这时身后有人用什么东西戳了我一下,"叶晓芸你别喊了,喊得我都快尿裤子了。"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刘同,他手里捏着半块橡皮递给我,我一看那裂口还崭新崭新的,碎着橡胶沫沫,激动得连谢谢都忘记说。进考场之后他跑到最后一排边上的座位坐下,我厚颜无耻地跟过去,他抬头看到我奇怪地问:"叶晓芸,你要坐这?"
"对啊。"我故意漫不经心地到处看。
他坏笑,笑得我渐渐紧张,笑完他指着教室中间一个背影说:"你怎么不去和他坐?"我这才看见那人,恰好他侧过脸来露出那副眼镜,便认出他是倪亚晖。其实我心中也挣扎。挣扎的是两个差等生坐在一起考必定考不出什么好结果来,又却挣扎不想放过这个接近的机会,脑袋里两个小人打架了好半天,最终情感踢翻了理智,就当裤子被五零二胶水粘到了板凳上,半步都不愿意挪了。这时,却见远处的倪亚晖把他桌上的草稿纸整了整,拿上文具盒一转身径直奔过来冲刘同说:"咱俩换个位子。"
刘同还是笑,二话不说站起来走了,留下我傻呆呆地坐着直想哭,后悔也来不及。考卷发下来,我一看好多题,吓得连忙把班级姓名写好,这时倪亚晖开口了:"你就是叫叶晓芸嘛。"他得意地说,我翻了他一眼,没吭声。他也不介意,刷刷刷半小时搞定自己的试题,就凑过来看我的,在草稿纸上给我写答案写得不亦乐乎,我也极其没骨气地照单全抄,结果写完的时候离终场还有四十分钟。空前绝后。
倪亚晖舒了口气,他拿起桌上那块电子表看了看,摆出一副大人般成熟的表情小声对我说。
"叶晓芸,交卷吧,咱们出去玩去。"
这一玩便是三年多。每每周末放学阮丽丽的爸爸会来接她,倪亚晖便在学校大门口等我,和我一起走上一段路,待到周围的大人都消失散去,他便说话。每次都是那一句"叶晓芸,我们去玩吧",我就乖乖地跟他走了。不过我发现和他实在玩不到一块去,我是个多么肤浅的小孩啊,我只想去吃鱼蛋,拍画片,跳橡皮筋,不然就是玩沙子堆泥土,游戏厅那种高级的地方我都没敢进去过;可他竟然带我去散步看电影,或者走很远的路去一家磁带店,坐在门口的道牙上听人家放的流行音乐。
搁在现在我绝对会一把推他到一边去,骂他:"倪亚晖,你不要没事玩这么高雅好不
好。"
可那时我有点逆来顺受,小脾气半点没有,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原因我到现在也不想提起,如果不是这样我现在不会如此如此,他想必也不会,刘同大概更不会吧。谁让他和刘同是好朋友。
谁能想到排名次序正数和倒数第一的两个人会是好朋友。那天从考场跑出来,我们来到校门外一棵树下,他说等一会儿,结果等来的就是刘同。即便那时只有单纯的喜悦,在他们小学毕业之后,我们三人同往常一样甩着书包沿着河堤一路走过,倪亚晖突然拉住我对我说喜欢的时候,我看着前方跳跃着跑远的刘同,心里还是第一次泛出了一种矛盾的心情。
"叶晓芸,我挺喜欢你的。"倪亚晖脸色有些微微泛红,圆圆的镜片后的眼神稚嫩清澈得一塌糊涂。
我被他拉着发烫的手,脑子里却全是其他,刘同的那个回旋踢和他看起来很坏的笑容,怎么样都抹不去。
那天是表白也是告别,暑假在家里没窝几天便到了放榜的日子,高居榜首的几个名字被写得好大列在一旁,分别去了市里最好的中学,五年高考的那种班级。我即使还没睡醒也远远地看到有倪亚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又趴在下面的小字里寻了许久,最终没看到刘同。
快开学的时候倪亚晖不知怎么突然跑到我家门口,那时我家住平房,前一天我爬到平台上玩险些掉下来,手臂在墙上擦破了皮,所以被恼怒的父母反锁在屋子里面不得出来。倪亚晖敲门轻轻的,边敲边叫:"叶晓芸,叶晓芸。"我正寂寞,听到叫声跑到窗边喊:"我在这!"他闻声过来,隔着栅栏看着我,目光充满了同情。我问他:"你是不是要去二中了?"他扶着眼镜点点头,我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就和他这么面对面看着。站了一会他要走了,走前说要和我握手,我把手从栏杆里伸出去给他握,一下子又碰到了伤口,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倪亚晖一定以为我眼睛红是因为舍不得他,所以很欢快地说:"没关系,叶晓芸,我们写信吧!"
(三)
那年夏天干燥地没了蝉鸣,我以为时机未到,跑到大树下找到那些知了钻出的洞,用小铲子挖开来却什么都没找到。游泳晒黑了的后背没几天爆裂开来,褪去一层外壳,肩膀上露出红嫩嫩的肉,谁碰我都喊疼。皮肤还没长好学校就开学了,六年级的书包里塞满了习题集,异常沉重,又无法背着,只好把小时候骑的那种四轮小车从家里阁楼上弄出来,卸掉边上两个轮子,勉强可以骑着上学。只是样子特别傻。六年级的女生好歹也有了些美丑观念,每每骑车遇到熟人便羞得连头都不敢抬。
阮丽丽的爸爸视升学考试如老虎,每天按时接送她风里来雨里去,我们能相处的时间较以前少之又少,少到连倪亚晖说喜欢我这件事我都来不及好好地和她倾诉。她比我早熟,早就了解了喜欢是怎么一回事,而我的心里却几乎还没有这个概念。有一天好不容易我同桌生病没来,她偷偷跑到我边上坐,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老师赶了回去,遥隔楚河汉界。
她说的是,"你是不是早就喜欢刘同?倪亚晖给你写信了吗?你想考哪个学校?"
我没来及回答。只好扯了张纸条写给她:是。没有。不知道。这纸条在传送的途中不知去向。而我也是到毕业之后才知道,原来倪亚晖真的给我写信了,只不过全被班主任拿下,直接在家长会上全数交给了我妈;我妈收着,打算等我考不上重点就拿着去找他算账。结果我考上了三中,终于拿到那十几个信封时,心中已无太多的感慨;那些信,叠起来也就那么一丁点厚,这么久没联系,他写什么仿佛都已与我无关了。
树叶颤抖着一夜长大一般。
阮丽丽说她考数学时闹肚子,两道思考题都没做就忙着交卷冲厕所去了,结果她差了两分没考上重点。她父母觉得情有可原,决定花钱让她读,那时二中和三中高价生收费差不多,于是自然给她挑了比较好的二中。真是戏剧,她在信里说,教室就在倪亚晖他们班隔壁,有一次下楼时碰见还不敢相信。
我给她回信时问:"那你们说话了吗?"后来觉得问得很无聊,就把那行字拿涂改液涂掉了,白花花的一片看起来有点丑。其实生活本来就是那么的戏剧化,开学没几天我就在做操的时候看到了刘同,吓了我一跳,以为自己看错。好在每个人都以一米的距离散开。我透过无数个空隙直直地看过去,他的头发长了许多,个子也长高了,瘦瘦长长的身体慵懒地在阳光下随广播操的旋律摆动,看得我眼眶几欲湿润。
音乐停下之后人群又集中了起来,再次散开的时候我顺着刚才的方向跑过去找他,当然已经找不到了。同桌张文跟过来叫我:"叶晓芸,你干什么呢?下节课还有考试,快回去。"
"你知道刚才站这里的是哪个班吗?"我问她。她摇头。我怏怏地被她拉走,试也考得不安心,好多题目一看不会做就懒得做了,咬着笔头不住地发呆。其实那个时候不知道,一个学校一个年级的人生活在多么小的一个圈子里,即使是上课时从老师的口中有时都能听到他的名字。"比你们高一级的(3)班啊,有一个叫刘同的男生,什么都不会,上课也不听课,这样的学生花高价进来有什么用呢!四则混合运算都弄不明白……"代数老师在一次小测验后忿忿地骂道,这充满愤怒的语言却叫我心花怒放,心跳久久不能平静,可终于待到下课的时候,却犹豫着不敢去找他了。
张文说:"叶晓芸,你最近总是神情恍惚的,你怎么啦?"我不想告诉她。我给阮丽丽写信的时候憋了半天,也还是只字未提,就大概地说,我过得很好,数学老师有时候很凶,体育课跑了四百米,大扫除我负责擦玻璃,这些琐碎之事。很快她回信了,她说,我把你的地址告诉倪亚晖了,他说会给你写信。
我又差一点把这名字忘记。
(四)
算起来实实在在的重逢已经被时光磨至初二。一天放学我已和张文走到车站,突然想
起今晚有一本要做的习题集丢在了抽屉,匆匆忙忙跑回去拿,经过学校大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刘同往外走。他前额的头发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夕阳的光线在我和他之间生生隔开,我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来,看到他身后一个打扮另类的女生把手熟练地穿过他的左臂,牢牢扣住。
我眼眶发热,打算从另一个方向逃走。谁知他竟会叫我:"叶晓芸!"我便仿佛被定住一般不能再动。回头看他,依旧那种笑印在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线。他们朝我走过来。
那女生怪异地看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问:"她谁啊?"
我屏住呼吸。刘同大手一挥:"她啊……倪亚晖的女朋友!我没告诉过你?"那女生对这答案似乎很满意,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朝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没法否认,因为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张嘴我肯定会哭,太丢人了。我一口气跑到教室门口,背对着阳台喘了半天的粗气,终于没控制住眼泪冲出来。想起那天张文问我:"叶晓芸,你有喜欢的人吗?"那时候,其实心里早就知道喜欢的含义了吧。那些默默的,软软的缠在心里的草今天突然都变得尖锐锋利起来,刺得我浑身疼。
可是没几天却又在操场上碰见。刘同似乎很少做操,多数的时候我按照第一次那个位置看过去,看疼了眼睛也看不到他,可还是习惯性地一直看,从开始看到结束。散去的时候猛地被人拍肩膀,"叶晓芸!"回过头去他就站在眼前,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上面三粒纽扣敞开着,恨不得把整个胸部都露出来。"你刚才看什么呢?"他坏笑着问,我脸刷地红到脖根。
他跳到我边上和我并排走着说话。"叶晓芸,其实我早就看见过你。"他说,"有一天我做操时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后来解散了我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扭头就看到你背对着我。叶晓芸,是不是你看我?"
"我……我没啊。"我没出息地头都不敢抬,比小学时胆子还小。
他搭住我肩膀把头凑过来眯着眼睛问:"真的?"
我窘迫,一把打开他的手臂:"你别闹了好不好。"
他突然停下脚步,我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去看他,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正经,黑黑的眼珠子有些难过地盯着我。"叶晓芸,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我惊愕,不知道如何回答。这时听到张文在远处叫我,我冲她招手,她跑过来递给我一封信:"校门口信箱里找到的。"我一看落款那里是二中,又不是阮丽丽的字迹,便猜到是谁。没来得及尴尬。刘同又突然恢复了灿烂的笑脸,揶揄我道:"你们感情很好嘛。"我弄不懂他,恨不得用脚去踹他的脑袋,可他早已挥挥手跑开了。
那封信我不愿拆开,张文猜出了八分,她问我:"叶晓芸,你喜欢哪一个?"我装傻。对每个人都可以装傻,就是对自己不行。倪亚晖终于有一天弄到了我家新装的电话号码,他打过来,什么话都不说,就问我:"叶晓芸,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两年那么多封信,你一封都没有回给我。"
我说:"我正打算给你回。"这么白痴的谎话被他一下揭穿。"你骗人,不然你告诉
我,我都给你写过什么?你是不是连看都没看?"我哑口无言。挂了电话之后我从柜子底部抽出一个铁盒子来,那盒子之前是用来装月饼的,后来全
被我妈装了倪亚晖的信。我懒得理,后来把那封新的也放了进去,打开之后就在最上面;那么多信摊在桌子上,封面上的字迹一次比一次成熟好看,不带一丁点潦草地写了那么多遍我的名字。
叶晓芸,开学了,二中比小学好看得多,你以后也考过来吧。叶晓芸,我们班有一个女生叫秦晓芸,虽然只差一个姓,叫起来就是没有你的好听。叶晓芸,我给你写了两封信了,你怎么不回信啊。你记住,我是二中初一(1)班,不
要写错地址! ……叶晓芸,你有没有好好学习?初中的数学很难,不打好基础肯定跟不上。叶晓芸,我们体育开了篮球课,我投篮的样子挺帅的,你想不想看?叶晓芸,你再不给我回信我就不理你了。 ……叶晓芸,还是忍不住给你写信,不写的话我要憋死了。求求你给我回信吧。 ……叶晓芸,恭喜你考上了。我现在好后悔考得太好,如果能和你一个学校,那该多好。
(五)
还没到初三,刘同已经成了高一年级里的名人,一半是靠各科老师孜孜不倦地各班宣传,一半是靠他自己,抽烟,喝酒,打架,传闻凶起来简直无恶不作。头发留得及肩长,穿着也越来越奇怪,周一升旗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不穿校服,牛仔夹克背后用刀划破了几个口子,还沾着花花绿绿的颜料色。听说他喜欢上了摇滚,和社会上的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搞了个乐队,经常晚自习不上跑出去排练,在市中心很混乱的酒吧搞演出。
我从张文那里听来这些。她的意思是,刘同不是什么好人,别浪费时间了。
可是,我又不是喜欢上他的好。有时候我们还是会在学校里遇见,他身后总是跟着男男女女好几个人,我不敢先和他打招呼,都是他叫我。"叶晓芸!"声音沙哑,可眼神却是清澈,颓废全无,让人无法讨厌。然而也无法靠近。
快中考的时候,一次晚自习前,他突然来找我,站在后门那喊我的名字,我回头看见他,样子比平时清爽许多,换了干净的白色衬衣,在阳光下纽扣微微发亮。张文侧目,我无言。刘同说:"叶晓芸,陪我出去一下好不好?"
我随他走出校门,"去哪?"我问他。他笑着不说,拉着我走,走了快半个小时,来
到一家酒吧门前。我抬头看到大大的闪亮的名字:Asfarasdream。像梦一样遥远。这时刘同在一旁自顾自地说:"叶晓芸,我今天退学了。"说完便走了进去,我一个人在外面呆了半晌,终于也迈上了台阶。
刘同在唱歌。弹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晃来晃去,我不记得他唱什么,只记得他中间下来过几次,递给我一罐可乐,自己喝啤酒,喝了许多,多到渐渐地唱着口齿不清。下来以后还是接着喝,然后一直对着我笑,问我:"叶晓芸,你是不是越来越讨厌我了?"要
不就是说:"叶晓芸,你要和倪亚晖好好的啊。"说完还是笑,我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终于他吐了一地,我想拉他走,他甩开我,报了个号码,让我替他打电话。我打过去是个女孩接的,没几分钟她便出现,果然是第一次在校门口遇见的那个,形容憔悴,赶来得很匆忙。她看见我时凶狠地瞪了一眼,架起刘同就走,刘同半伏在她背上,还不忘回头冲我喃喃地挥手。
"叶晓芸,再见……再见。"
我回到学校。在教室门口站到晚自习结束,才进去收拾东西。张文看我神情恍惚,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不说话,呆呆地坐着,她叹着气拍拍我的肩,走了,我这才觉得鼻腔巨大的酸楚涌动,眼泪哗哗地冲了出来。
之后倪亚晖给我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刘同退学的事,我说知道,他还有些诧异。我故意轻描淡写说:"他那样的学生退学了,教务处都在放鞭炮,我怎会不知道?"说的心生生地疼。倪亚晖才释然,那段时间他经常打电话过来,我心里空虚难过,便和他聊天,他说:"叶晓芸,有没有想过中考考过来?"
我想,其实考过去也好,反正三中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倪亚晖读的本就是五年制,当我那年夏天真的拿到二中的录取通知书时,他也已经进入高三毕业班,阮丽丽带着我逛校园时我在公告栏看到了他的照片,列在年级前十名的头衔下冲我笑。"跟你说过没?很多女孩子追他呢。"阮丽丽点着我的脑袋,"你又为什么不喜欢?"
我笑。谁让替我捡那个球的人不是他。
(六)
倪亚晖总说,高三那年是他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光,因为我终于和他在一起。所谓的在一起,也就是中午一起吃饭,放学一起回家,课间的时候有时候见面,周末不补课的时候出去玩,他依旧喜欢散步和听音乐,而我的性格也变得日益安静平和,便随他喜欢。牵手,亲吻,也自然而然。高中以后的功课都很紧,有时候坐在一起做题目,他会把我的手在座位下面拉过去捏在手心里,我抬头去看他,他才不动声色地笑起来。
"叶晓芸,我喜欢你。"他一天要说上千百次,即使我从未回应过一次。阮丽丽已经懒得再问我感情上的事,她只是说,叶晓芸,你在玩火啊。我的心沉沉地坠下去,我以为,只要和倪亚晖交往下去就不会伤害他。就好像,如果刘同愿意和我在一起,即使明知道是个火坑,我也还是会跳下去。事实证明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一年时间过得如翻日历一样快。倪亚晖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是七月底,我参加了学校安排的暑期补习班,坐在偌大的教室中间热得汗水沿着鬓角向下滴,心情烦躁。他在教室外面等到我下课,把手中已经温了的矿泉水递给我,有些愧疚地说:"原本是冰的。"我拧开盖子喝了几口,他把那张红色的纸拿出来给我看,我有些心慌,又接着大口喝水,越
喝越渴,直到喝空了瓶子为止。接着低头不肯看他。
教室里的学生渐渐走光,只剩下我们,他突然揽着我拥抱。他说:"没关系,叶晓芸,你也考过来,我们就只分开两年。"
我突然懊恼,推开他。"我不想考。我考不上。"
他拍我的肩安慰我:"不会的,一定考得上的。"这话却让我觉得是压力。"你不要觉得人人都是你好不好!"我冲他喊。
他沉默。手中的通知书被拳头紧紧地攥住,皱成了一团。"叶晓芸,你喜欢我吗?"他问。我无法回答,他又问了一遍,我感觉到腿渐渐发软,只想逃走。他突然哭了,鼻子和眼睛红起来,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了几圈,终于掉落到地上。
"叶晓芸,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我还是骗不了自己。"这些话从倪亚晖的喉咙里哽咽出来,我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大脑一片空白,终于承受不住,转身跑了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远,跑累了便停下来走,夏日的天黑得很慢,黄昏阴沉的颜色却愈发叫人抑郁。这路途似曾相识,走过两条街,拐了个弯,又是另一条,走到一半插入一条小道,小道走完之后光线突然强烈起来,我站着看着马路对面那些闪闪发光的英文字母:Asfarasdream。好几个字母已经坏掉不亮了,我看着它们光影变幻,心渐渐地抽紧,并一跳一跳地下坠。
刘同果然还在里面。我悄无声息地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罐啤酒,边喝边看他在台上唱歌。那是一首何勇的歌,倪亚晖给我听过的那张叫做【垃圾场】的专辑,现在却是刘同在台上唱:我想过你的甜/我梦过你的眼/我害怕不能永远……
他遥远得就好像一个梦。
我看得出神,没留意边上什么时候围上来几个男人,其中一个拿过我的啤酒就喝,另外两个对我动手动脚,喘着粗气用调戏的口气说:"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啊,要不要我们陪你?"说完就狂笑不止。我吓得腿软,跳下椅子要走却被他们拉住,动也动不了,叫也不敢叫,只好绝望地把眼睛闭上。
这时吉他声突然停止。就听到刘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晓芸!"他大喊着冲上来,对着其中一个男人一拳打过去。那人应声倒地,另一个男人的拳头却也落在他的脸上。我失声尖叫。
"叫什么叫,闭嘴!"拉住我的那一个男人恶狠狠地说,接着拿起一个啤酒瓶往桌上一敲,瞬间玻璃爆裂的声音,夹杂着碰撞声,喊叫声,几乎震破了耳膜。
"求求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啊!"
无论我怎样哭喊,他们也不愿停手,我扑上去拉他们扯他们,踢他们,也终究是徒劳,一巴掌就被打翻在一边。这样重复着一直到酒吧里的保安出现,才强行把那三个人拖开,我跌跌撞撞地冲上去看刘同,他正倒在两个沙发之间喘着粗气,鼻子和嘴巴旁边都是血,手臂也被玻璃划破了,几道伤口的肉都翻出来。
我哭得几乎断气。
边哭边要拉他去医院,他说不用,习惯了,包一下就好。我不知道怎么办,还是哭,他却突然笑了起来,他说:"叶晓芸,你今天来找我?"我点头,各种难过堆积在一起,眼泪直往外涌。他像是看出了点什么,忙问:"和他吵架了吗?"
我还是点头,却又摇头。终于止住哭泣,揉了揉眼睛蹲在地上看着他,看他满身狼狈,心便像被人狠狠地拉了一把那样快要裂开。
然而他的眼神却突然温柔起来。这温柔一下子让我想起了许多事,我想起第一次看见
他时他的轻轻的笑,想起他第二次在走廊里记住了我的名字,想起他借我的半块橡皮,一直样子丑丑地被我用到初中毕业;想起他听到倪亚晖对我表白便故意远远地逃走,想起他穿着白色衬衣站在操场中央慵懒地做广播体操,还想起他喝多了酒,重复不断地一直问,叶晓芸,你是不是讨厌我,是不是讨厌我。
那些再见,究竟是告别,还是再一次见面呢。
谁知道,我只知道,我对于他从来就无力抵抗;当他挣扎着站起来,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揽住我亲吻的时候,我只能静静地闭上眼睛,听他伏在我耳边喘息着问。
"叶晓芸……你……喜欢我?"
(七)
就当做那是一个梦吧。梦的房间里面全是酒精和烟草的味道,在一张狭小的床上,刘同在身后紧紧地抱住我,停不住地颤抖。他血腥的吻布满了我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我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已和他一起置身地狱,再也无法超生。当阳光把我们唤醒的时候,我已安然,他却慌乱无措。
"叶晓芸……你不能和我在一起。"
没过多久,他也向我告别,说是整个乐队要离开小城,去上海发展。电话里他欲言又止,最后哑着嗓子说,对不起,叶晓芸,对不起。我捏着电话没做声,眼泪滚落到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