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一品狂徒小说全集
⑴ 己亥杂诗全文解释
圆折露华瀼。
(予每侍班引荐,奏履历,同官或代予悚息。丁酉春,京察一等引见,蒙记名。)
53. 半生中外小回翔,樗丑翻成恋太阳。挥手唐朝八司马,头衔老署退锋郎。
(选授楚中一司马矣,不就,供职祠曹如故。)
54. 科以人重科益重,人以科传人可知。本朝四十九科矣,搜集科名意在斯。
(八岁,得就登科录读知,是搜集二百年科名掌故之始。)
55. 手校斜方百叶图,官书似此古今无。只今绝学真成绝,册府苍凉六幕孤。
(程大理同文修会典,其理藩院一门及青海西藏各图,属予校理,是为天地东西南北之学之始。大理没,予撰蒙古图志竟不成。)
56. 孔壁微茫坠绪穷,笙歌绛帐启宗风。至今守定东京本,两庑如何阙马融?
(戊子岁,成尚书序大义一卷,太誓答问一卷,尚书马氏家法一卷。)
57. 姬周史统太销沈,况复炎刘古学瘖。崛起有人扶左氏,千秋功罪总刘歆。
(癸巳岁,成左氏春秋服杜补义一卷,其刘歆窜益左氏显然有迹者,为左氏决疣一卷。)
58. 张杜西京说外家,斯文吾述段金沙。导河积石归东海,一字源流奠万哗。
(年十有二,外王父金坛段先生授以许氏部目,是平生以经说字、以字说经之始。)
59. 端门授命有云礽,一脉微言我敬承。宿草敢祧刘礼部,东海绝学在毘陵。
(年二十有八,始从武进刘申受受公羊春秋,近岁成春秋决事比六卷,刘先生卒十年矣。)
60. 华年心力九分殚,泪渍蟫鱼死不干。此事千秋无我席,毅然一炬为归安。
(抱功令文二千篇,见归安姚先生学塽,先生初奖惜之,忽正色曰:“我闻著墨不著笔,汝文笔墨兼用。”乃自烧功令文。)
61. 轩后孤虚纵莫寻,汉官戊己两言深。著书不为丹铅误,中有风雷老将心。
(定裴骃史记集解之误,为孤虚表一卷,古今用兵孤虚图说一卷。)
62. 古人制字鬼神泣,后人识字百忧集。我不畏鬼复不忧,灵文夜补秋灯碧。
(常恨许叔重见古文少,据商周彝器秘文,说其形义,补说文一百四十七字,戊戌四月书成。)
63. 经有家法夙所重,诗无远诂独不用。我心即是四始心,泬寥再发姬公梦。
(为诗非序、非毛、非郑各一卷。予说诗以涵泳经文为主,于古文、毛、今文三家,无所尊,无所废。)
64. 熙朝仕版快茹征,五倍金元十倍明。扬扢千秋儒者事,汉官仪后一书成。
(年十四,始考古今官制,近成汉官损益上下二篇,百王易从论一篇,以竟髫年之志。)
65. 文侯官冕听高歌,少作精严故不磨。诗渐凡庸人可想,侧身天地我蹉跎。
(诗编年始嘉庆丙寅,终道光戊戌,勒成二十七卷。)
66. 西京别火位非高,薄有遗闻琐且劳。只算初识镜背字,敢陈法物诂球刀。
(为典客道古录、奉常道古录各一卷。)
67. 十仞书仓郁且深,为夸目录散黄金。吴回一怒知天意,无复龙威禹穴心。
(年十六,读四库提要,是平生为目录之学之始,壬午岁,不戒于火,所搜罗七阁未收之书,烧者什八九。)
68. 北游不至独石口,东游不至卢龙关。此记游耳非著作,马蹄蹀躞书生孱。
(东至永平境,北至宣化境,实未覩东北两边形势也,为纪游合一卷。)
69. 吾祖平生好孟坚,丹黄郑重万珠圆。不才窃比刘公是,请肄班香再十年。
(为汉书补注不成,读汉书,随笔得四百事。先祖匏伯公,批校汉书,家藏凡六七通,又有手抄本。)
70. 麟经断烂炎刘始,幸有兰台聚秘文。解道何休逊班固,眼前同志只朱云。
(癸巳岁,成西汉君臣称春秋之义考一卷,助予整齐之者,同县朱孝廉以升。)
71. 剔彼高山大川字,薄我玉箧金扃中。从此九州不光怪,羽陵夜色春熊熊。
(年十七,见石鼓,是收石刻之始。撰金石通考五十四卷,分存、佚、未见三门,书未成,成羽琌山金石墨本记五卷。郭璞云:“羽陵,即羽琌也。”)
72. 少年薄录睨千秋,过目云烟浩不收。一任汤汤沦泗水,九金万祀属成周。
(撰羽琌之山典宝记二卷)
73. 奇气一纵不可阖,此是借琐耗奇法。奇则耗矣琐未休,眼前胪列成五岳。
(为镜苑一卷,瓦韵一卷,辑官印九十方为汉官拾遗一卷,泉文记一卷。)
74. 登乙科则亡姓氏,官七品则亡姓氏。夜奠三十九布衣,秋灯忽吐苍虹气。
(撰布衣传一卷,起康熙迄嘉庆,凡三十九人。)
75. 不能古雅不幽灵,气体难跻作者庭。毁杀流传遗下女,自障纨扇过旗亭。
(年十九,始倚声填词,壬午岁勒为六卷,今颇悔存之。)
76. 文章合有老波澜,莫作鄱阳夹漈看。五十年中言定验,苍茫六合此微官。
(庚辰岁,为西域置行省议、东南罢番舶议两篇,有谋合刊之者。)
77. 厚重虚怀见古风,车裀五度照门东。我焚文字公焚疏,补纪交情为纪公。
(壬辰夏,大旱,上求直言。大学士蒙古富公俊五度访之,予手陈当世急务八条,公读至汰冗滥一条,动色以为难行,余颇欣赏。予不存于集中。)
78. 狂禅辟尽礼天台,棹臂琉璃屏上回。不是瓶笙花影夕,鸠摩枉译此经来。
(丁酉九月二十三夜,不寐,闻茶沸声,披衣起,菊影在屏,忽证法华三昧。)
79. 手扪千轴古琅玕,笃信男儿识字难。悔向侯王作宾客,廿篇鸿烈赠刘安。
(某布政欲撰吉金款识,属予为之。予为聚拓本穿穴群经,极谈古籀形义,为书十二卷。俄布政书来请绝交,书藏何子贞家。)
80. 夜思师友泪滂沱,光影犹存急网罗。言行较详官阀略,报恩如此疚心多。
(近撰平生师友小记百六十一则)
81. 历劫如何报佛恩?尘尘文字以为门。遥知法会灵山在,八部天龙礼我言。
(佛书入震旦以后,校雠者稀,乃为龙藏考证七卷;又以妙法莲华经为北凉宫中所乱,乃重定目次,分本迹二部,删七品,存廿一品,丁酉春勒成。)
82. 龙树灵根派别三,家家楖栗不能担。我书唤作三桠记,六祖天台共一龛。
(近日述天台家言为三普销文记三卷,又撰成龙树三桠记。)
83. 只筹一缆十夫多,细算千艘渡此河。我亦曾穈太仓粟,夜闻邪许泪滂沱!
(五月十二日抵淮埔作)
84. 白面儒冠已问津,生涯只羡五侯宾。萧萧黄叶空村畔,可有拥书闭户人?
85. 津梁条约遍南东,谁遣藏春深坞逢?不枉人呼莲幕客,碧纱幮护阿芙蓉。
(阿,读如人疴之疴,出续本草。)
86. 鬼灯对对散秋萤,落魄参军泪眼荧。何不专城花县去?春眠寒食未曾醒。
87. 故人横海拜将军,侧立南天未蒇勋。我有阴符三百字,蜡丸难寄惜雄文。
88. 河干劳问又江干,恩怨他时邸报看。怪道乌台牙放早,几人怒马出长安。
89. 学羿居然有羿风,千秋何可议逢蒙?绝怜羿道无消息,第一亲弯射羿功。
90. 过百由旬烟水长,释迦老子怨津梁。声闻闭眼三千劫,悔慕人天大法王。
91. 北俊南孊气不同,少能炙毂老能聪。可知销尽劳生骨,即在方言两卷中。
(凡驺卒谓予燕人也,凡舟子谓予吴人也,其有聚而轇轕者,则两为之舌人以通之。)
92. 不容水部赋清愁,新拥牙旗拜列侯。我替梅花深颂祷:明年何逊守扬州。
(同年何亦民俊,时以知府衔驻黄河。)
93. 金銮并砚走龙蛇,无分同探阆苑花。十一年来春梦冷,南游且吃玉川茶。
(同年卢心农元良,时知甘泉。)
94. 黄金脱手赠椎埋,屠狗无悰百计乖。侥幸故人仍满眼,猖狂乞食过江淮。
(过江淮间不困戹,何亦民、卢心农两君力也。)
95. 大宇东南久寂寥,甄陀罗出一枝箫。箫声容与渡淮去,怀上魂须七日招。
(袁浦席上有限韵赋诗者,得箫字,敬赋三首。)
96. 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谁分苍凉归棹后,万千哀乐聚今朝。
97. 天花拂袂著难销,始愧声闻力未超。青史他年烦点染:定功四纪遇灵箫。
98. 一言恩重降云霄,魔劫成尘感不销。未免初禅怯花影,梦回持偈谢灵箫。
99. 能令公愠公复喜,扬州女儿名小云。初弦相见上弦别,不曾题满杏黄裙。
100. 坐我三熏三沐之,悬崖撒手别卿时。不留后约将人误,笑指河阳镜里丝。
101. 美人才调信纵横,我亦当筳拜盛名。一笑劝君输一著,非将此骨媚公卿。
(友人访小云于杭州,三至不得见,愠矣。箴之。)
102. 网罗文献吾倦矣,选色谈空习性存。江淮狂生知我者,绿牋百字铭其言。
(读某人与友人书,即书其后。)
103. 梨园爨本募谁修?亦是风花一代愁。我替尊前深惋惜,文人珠玉女儿喉。
(元人百种,临川四种,悉遭伶师窜改,昆曲鄙俚极矣,酒座中有征歌者,予辄挠阻。)
104. 河汾房杜有人疑,名位千秋处士卑。一事平生无齮龁:但开风气不为师。
(予平生不蓄门弟子)
105. 生还重喜酹金焦,江上骚魂亦可招。隔岸故人如未死,清樽读曲是明朝。
106. 西来白浪打旌旗,万舶安危总未知。寄语瞿塘江上贾,收帆好趁顺风时。
107. 少年揽辔澄清意,倦矣应怜缩手时。今日不挥闲涕泪,渡江只怨别蛾眉。
108. 六月十五别甘泉,是夕丹徒风打船。风定月出半江白,江上女郎眠未眠?
109. 四海流传百轴刊,皤皤国老尚神完。谈经忘却三公贵,只作先秦伏胜看。
(重见予告大学士阮公于扬州)
110. 蜀冈一老抱哀弦,阅尽词场意惘然。绝似琵琶天宝后,江南重遇李龟年。
(重晤秦敦夫编修恩复)
111. 家公旧治我曾游,只晓梅邨与凤洲。收拾遗文浩无涘,东南一部小阳秋。
(太仓邵子显辑太仓先哲丛书八帙,起南宋迄乾隆中,使予序之。)
112. 七里虹桥腐草腥,歌钟词赋两飘零。不随天市为消长,文字光芒聚德星。
(时上元兰君、太仓邵君,为扬州广文;魏默深舍人、陈静蓭博士乔扬州;又晤秦玉笙、谢梦渔、刘楚桢、刘孟瞻四孝廉,杨季子都尉。)
113. 公子有德宜置诸,有德公子毋忘诸。我方乞■忽诵此,箴铭磊落肝脾虚。
114. 诗人瓶水与谟觞,郁怒清深两擅?H绱烁卟攀じ叩冢�废巫吩�∪�啤?
(郁怒横逸,舒铁云瓶水斋之诗也;清深渊雅,彭甘亭小谟觞馆之诗也。两君死皆一纪矣。)
115. 荷衣说艺斗心兵,前辈须眉照座清。收拾遗闻归一派,百年终恃小门生。
(少时所交多苍老,于乾隆庚辰榜过从最亲厚,次则嘉庆己谓,多谈艺之士。两科皆大兴朱文正为总裁官。)
116. 中年才子躭丝竹,俭岁高人厌薜萝。两种情怀皆可谅,阳秋贬笔未宜多。
117. 姬姜古妆不如市,赵女轻盈蹑锐屐。侯王宗庙求元妃,徽音岂在纤厥趾?
118. 麟趾褭蹄式可寻,何须番舶献其琛?汉家平淮书难续,且仿齐梁铸饼金。
(近世行用番钱,以为携挟遍也,不知中国自有饼金,见《南史•诸彦回传》,又见韩偓诗。)
119. 作赋曾闻纸贵夸,谁令此纸遍京华?不行官钞行私钞,名目何人饷史家?
120. 促柱危弦太觉孤,琴边倦眼眄平芜。香兰自判前因误,生不当门也被除。
121. 荒青无缝种交加,月费牛溲定几车?只是场师消遣法,不求秋实不看花。
(所僦寓有治圃者,戏赠。)
122. 六朝古黛梦中衡,无福秦淮放棹行。想见钟山两才子,词锋落月互纵横。
(欲如江宁,不果,亦不得见马湘帆户部、冯晋渔比部两同年消息。)
123. 不论盐铁不筹河,独倚东南涕泪多。国赋三升民一斗,屠牛那不胜栽禾?
124. 残客津梁握手欷,多君郑重问乌衣。故家自怨风流歇,肯骂无情燕子飞。
(重晤段君果行、沈君锡东于逆旅,执手言怀。两君,家大人旧宾客也。)
125.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过镇江,见赛玉皇及风神雷神者,祷词万数。道士乞撰青词。)
126. 不容儿辈妄谈兵,镇物何妨一矫情。别有狂言谢时望:东山妓即是苍生。
127. 汉代神仙玉作堂,六朝文苑李男香。过江子弟倾风采,放学归来祀卫郎。
128. 黄河女直徙南东(金明昌元年),我道神功胜禹功。
安用迂儒谈故道,犁然天地划民风。(渡黄河而南,天异色,地异气,民异情。)
129. 陶潜诗喜说荆轲,想见停云发浩歌。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
(舟中读陶潜,诗三首。)
130. 陶潜酷似卧龙豪(语意本辛弃疾),万古浔阳松菊高。
莫信诗人竟平淡,二分梁甫一分骚。
131. 陶潜磊落性情温,冥报因他一饭恩。颇觉少陵诗吻薄,但言朝叩富儿门。
132. 将左晨星一炬存,鱼龙光怪百千吞。迢迢望气中原夜,又有湛卢剑倚门。
(江阴见李申耆丈、蒋丹棱秀才。丹棱,申耆之门人也。)
133. 过江籍甚颜光禄,又作山中老树看。赖是元龙楼百尺,雄谈夜半斗牛寒。
(陈登之别驾座上,重晤盛午洲光禄。)
134. 五十一人忽少三,我闻陨涕江之南。箧中都有旧墨迹,从此袭以玫瑰函。
(闻都中狄广宣侍御、苏宾嵎吏部、夏一卿吏部三同年忽然同逝。)
135. 偶赋凌云偶倦飞,偶然闲慕遂初衣。偶逢锦瑟家人问,便说寻春为汝归。
136. 万卷书生飒爽来,梦中喜极故人回。湖山旷劫三吴地,何日重生此霸才?
(梦顾千里有作。忆己丑岁与君书,定五年相见,君报书云:“敢不忍死以待。”予竟爽约。君以甲午春死矣。)
137. 故人有子尚饘粥,抱君等身大著作。刘向而后此大宗,岂同陈晁竟目录。
(千里著《思过斋笔记》,校定六籍、百家,提其文字,且生陈、晁后七百载,目录方驾陈潮,亦足豪矣。嗣君守父书,京师传闻误也。)
138. 今日闲愁为洞庭,茶花凝想吐芳馨。山人生死无消息,梦断查湾一角青。
(拟寻洞庭山旧游,不果,亦不得叶山人昶消息。)
139. 玉立长身宋广文,常州重到忽思君。遥怜屈贾英灵地,朴学奇才张一军。
(奉怀宋于庭丈作。于庭投老德楚南一令,奇才朴学,二十年前目君语,今无以易也。)
140. 太湖七十溇为墟,三泖圆斜各有初。耻与蛟龙竟升斗,一编聊献郏侨书。
(陈吴中水利策于同年裕鲁山布政。郏瞧,郏亶之子,父子皆著三吴水利书。)
141. 铁师讲经门径仄,铁诗念佛颇得力。似师毕竟胜狂禅,师今遟我莲花国。
(江铁君沅是予学佛第一导师,先予归一年逝矣。千劫无以酬德,祝其疾生净土。)
142. 少年哀艳杂雄奇,暮气颓唐不自知。哭过支硎山下路,重钞梅冶一奁诗。
(舅氏段右白,葬支硎山,平生诗晚年自涂乙?S璞�洹睹芬毙��芬痪怼#?
143. 温良阿者泪涟涟,能说吾家六十年。见面恍疑悲母在,报恩祝乳后昆贤。
(金媪者,尝保抱予者也。重见于吴中,年八十有七。阿者,出《礼记•内则》,今本误为可者。悲母,出《本生心地观经》。)
144. 天教梼杌降家门,骨肉荆榛不可论。赖是本支调护力,若敖不馁怙深恩。
(到秀水县重见七叔父作)
145. 径山一疏吼寰中,野烧苍凉悼达公。何处复求龙象力,金光明照浙西东。
(明紫柏大师刻《大藏》,版在径山,康熙中,由径山迁嘉兴之愣严寺。今十不存四矣。求天台宗各书印本,亦无所得。)
146. 有明像法披猖后,荷担如来两尊宿。龙树马鸣齐现身,我闻大地狮子吼。
(拜紫柏、藕益两大师像)
147. 道场馣馤雨花天,长水宗风在目前。一任拣机参活句,莫将文字换狂禅。
(示愣严讲主逸云。讲主新刻明人《愣严宗通》一书。)
148. 一脉灵长四叶貂,谈经门祚郁岧嶤。儒林几见传苗裔?此伏高邮冠本朝。
(仿嘉兴太守王子仁。子仁,文肃公曾孙,石臞孙,吾师文简公子。)
149. 只将愧汗湿莱衣,毁极堂堂岁月迟。世事沧桑心事定,此生一跌莫全非。
(于七月初九日到杭州,家大人十年七十有三,倚门望久矣。)
150. 里门风俗尚敦庞,年少争为齿德降。桑梓温恭名教始,天涯何处不家江?
(家大人扶杖出游,里少年皆起立。)
151. 小别湖山劫外天,生还如证第三禅。台宗晤后无来去,人道苍茫十四年。
152. 浙东虽秀太轻孱,北地雄奇或犷顽。踏遍中华窥两戎,无双毕竟是家山。
153. 亲朋岁月个萧闲,情话缠绵礼数删。喜尽东华尘土否?一秋十日九湖山。
154. 高秋那得吴虹生,成轺西子湖边行。一丘一壑我前导,重话东华送我情。
(时已知浙中两使者消息,非吴虹生也。祝其他日使车莅止耳。)
155. 除却虹生忆黄子,曝衣忽见黄罗衫。文章风谊细评度,岭南何减江之南?
156. 家住钱塘四百春,匪将门阀傲江滨。一州典故闲征遍,撰杖观涛得几人?
(八月十八日侍家大人观潮)
157. 问我清游何日最?木樨风外等秋潮。忽有故人心上过,乃是虹生与子潇。
(吴虹生及固始蒋子潇孝廉也。)
158. 灵鹫高华夜吐云,山凹指点旧家坟。千秋名教吾谁愧?愧读羲之誓墓文。
(表弟吴鹫云,先世丙舍在灵鹫下,绘图乞一诗,时予不至先慈殡宫十四年矣。)
159. 乡国论文集古欢,幽人三五薜萝看。从知阆苑桃花色,不及溪松耐岁寒。
(晤曹葛民籀、徐问蘧茂、王雅台熊吉、陈觉庵春晓诸君。)
160. 眼前石屋著书象,三世十方齐现身。各搦著书一枝笔,各有洞天石屋春。
(葛民以画象乞题,为说假观偈。)
161. 如何从假入空法,君亦莫问我莫答。若有自性互不成,互不成者谁佛刹?
(为西湖僧讲《华严》一品竟,又说此偈。)
162. 振绮堂中万轴书,乾嘉九野有谁如?季方玉粹元方死,握手城东问蠹鱼。
(汪小米舍人死矣,见其哲弟又村员外。)
163. 与吾同祖砚北者(先曾祖晚号砚北老人),仁愿如兄壮岁亡。
从此与谁谈古处?马婆巷外立斜阳。(吊从兄竹楼)
164. 醰醰诸老惬瞻衣,父齿随行亦未稀。各有清名闻海内,春来各自典朝衣。
(时乡先辈在籍,科目、年齿与家大人颉颃者五人:姚亮甫、陈坚木两侍郎,张云巢鹾使,张静轩、胡书农两学士。)
165. 我言送客非佛事,师言不送非佛智。双照送是不送是,金光大地乔松寺。
(重见慈风法师予乔松庵。叩以台宗疑义,聋不答。送予至山门,予辞,师正色曰:是佛法。)
166. 震旦狂禅沸不支,一灯慧命续如丝。灵山未歇宗风歇,已过庞家日眚时。
(钱◇庵居士死矣,得其晚年所著《宗氾》二卷。)
167.曩向真州订古文,飞龙滂熹折纷纭。经生家法从来异,拓本模糊且饷君。
(在京师,阮芸台师属为齐侯中■二壶释文。兹吾师觅六舟僧手拓精本,分寄徐问蘧,属别释一通。因柬问蘧。)
168. 闭门三日了何事?题图祝寿谀人诗。双文单笔记序偈,突笔幸趁酒热时。
169. 劘之道义拯之难,赏我出处好我书。史公副墨问姓氏,屈指首寄虬髯吴。
(欲以本集一分寄虹生,未写竟。)
170. 少年哀乐过于人,歌泣无端字字真。既壮周旋杂痴黠,童心来复梦中身。
171. 猰貐猰貐厉牙齿,求覆我祖十世祀。我请于帝诅于鬼,亚驼巫阳莅鸡豕。
172. 书梦亚驼告有意,明年三月猰貐死。大神羹枭殄枭子,焚香敬告少昊氏。
173. 碧涧重来荐一毛,杉柟喜比往时高。故人地下仍相护,驱逐狐狸赖尔曹。
(吊朱大发、洪士华。二人为先祖首茔者也。先主母殡宫在先祖侧,地名花园埂也。)
174. 志乘英灵琐屑求,岂其落笔定阳秋?百年子姓殷勤意,忍说挑灯为应酬。
(乞留墨数行为异日相思之资者,填委牖户。唯撰次先世事行,属为家传、墓表,则详审为之,多存稿者。)
175. 琼林何不积缗钱,物自低昂人自变。我与徐公筹到此,朱提山竭异无权。
(近日银贵,有司苦之,古人粟红贯朽,是公库不必接纳镪也。予持论如此。徐铁孙大令荣论与予合。)
176. 俎脍飞沉竹肉喧,侍郎十日敞清尊。东南不可无斯乐,濡笔亲题第四园。
(过严小农侍郎富春山馆,觞咏旬日。其地为明金尚书别墅,杭人犹称金衙庄。予品题天下名园,金衙庄居第四。)
177. 藏书藏帖两高人,目录流传四十年。师友凋徂心力倦,羽琌一记亦荆榛。
(吊赵晋斋魏、何梦华元锡两处士。两君为予提正《金石墨本纪》者也。)
178. 儿谈梵夹婢谈兵,消息都防老父惊。赖是摇鞭吟好句,流传乡里只诗名。
(到家之日,早有传诵予出都留别诗者,时有“诗先人到”之谣。)
179. 吴郎与我不相识,我识吴郎拂画看。此外若容添一语:含元殿里觅长安。
(从妹粤生与予昔别时才髫龄,今已寡矣。妹婿吴郎,予固未尝识面也。粤生以其遗像乞题,因说是偈。)
180. 科名掌故百年知,海岛畴人奉大师。如此奇才终一令,蠹鱼零落我归时。
(吊黎见山同年应南。见山顺德人,官平阳令,卒于杭州。)
181. 惠逆同门复同薮,谋臧不臧视朋友。我兹怦然谋乃心,君已砉然脱诸口。
(陈硕甫秀才奂,为予规划北行事,明白犀利,足征良友之爱。)
182. 秋风张翰计蹉跎,红豆年年掷逝波。误我归期知几许?蟾圆十一度无多。
(以下十有六首,杭州有所追悼而作。)
183. 拊心消息过江淮,红泪淋浪避客揩。千古知言汉武帝,人难再得始为佳。
184. 小楼青对凤凰山,山影低徊黛影间。今日当窗一奁镜,空王来证鬓丝班。
185. 娇小温柔播六亲,兰姨琼姊各沾巾。九泉肯受狂生誉?艺是针神貌洛神。
186. 阿娘重见话遗徽,病骨前秋盼我归。欲寄无因今补赠:汗巾钞袋枕头衣。
187. 云英未嫁损华年,心绪曾凭阿母传。偿得三生幽怨否?许侬亲对玉棺眠。
188. 杭州风俗闹兰盆,绿蜡金炉梵唱繁。我说天台三字偈,胜娘膜拜礼沙门。
189. 残绒堆积绣窗间,慧婢商量赠指环。但乞崔徽遗像去,重摹一帧供秋山。
190. 昔年诗卷驻精魂,强续狂游拭涕痕。拉得藕花衫子婢,篮舆仍出涌金门。
191. 蟠夔小印镂珊瑚,小字高华出汉书。原是狂生漫题赠,六朝碑例合镌无?
192. 花神祠与水仙祠,欲订源流愧未知。但向西泠添石刻,骈文撰出女郎碑。
193. 小婢口齿蛮复蛮,秋衫红泪潸复潸。眉痕约略弯复弯,婢如夫人难复难。
194. 女儿魂魄完复完,湖山秀气还复还。炉香瓶卉践复残,他生重见艰复艰。
195. 天将何福予蛾眉?生死湖山全盛时。冰雪无痕灵气香,女仙不赋降坛诗。
196. 一十三度溪花红,一百八下西溪钟。卿家沧桑卿命短,渠侬不关关我侬。
197. 一百八下西溪钟,一十三度溪花红。是恩是怨无性相,冥祥记里魂朦胧。
198. 草创江东署羽陵,异书奇石小崚嶒。十年松竹谁留守?南渡飞扬是中兴。
199. 野冬修竹欲连天,苦费西邻买笋钱。此是商鞅垦土令,不同凿空误开边。
200. 灵箫合贮此灵山,意思精微窈窕间。区壑无双人地称,我无拙笔到眉弯。
201. 此是春秋据乱作,升平太平视松竹。何以功成文致之?携箫飞上羽琌阁。
(又乞墅)
202. 料理空山颇费才,文心兼似画家来。矮茶密致高松独,记取先生亲手栽。
203. 君家先茔邓尉侧,佳木生之杂绀碧。不看人间顷刻花,他年管领风云色。
(从西邻徐屏山乞树栽,屏山允至邓尉求之。)
204. 可惜天南无此花,腰身略似海塘斜。难忘槐市街南宅,小疏群芳稿一车。
(忆京师鸾枝花)
205. 可惜天南无此花,丽情还比牡丹奢。难忘西掖归来早,赠与妆台满镜霞。
(忆京师芍药)
206. 不是南天无此花,北肥南瘦二分差。愿移北地胭脂社,来问南朝油壁车。
(忆海棠)
207. 弱冠寻方数岁华,玲珑万玉嫭交加。难忘细雨红泥寺,湿透春裘倚此花。
(忆丁香)
208. 女墙百雉乱红酣,遗爱真同召伯甘。记得花阴文讌屡,十年春梦寺门南。
(忆风宜门外花之寺董文恭公手植之海棠一首)
209. 空山徙倚倦游身,梦见城西阆苑春。一骑传笺朱邸晚,临风递与缟衣人。
(忆宣武门内太平湖之丁香花一首)
210. 缱绻依人慧有余,长安俊物最推渠。故侯门第歌钟歇,犹办晨餐二寸鱼。
(忆北方狮子猫)
211. 万绿无人嘒一蝉,三层阁子俯秋烟。安排写集三千卷,料理看出五十年。
(欲写全集清本数十分,分贮友朋家。)
212. 海西别墅吾息壤,羽琌三重拾级上。明年俯看千树梅,飘飖亦是天际想。
213. 此阁宜供天人师,檀香三尺博士为。阮公施香孰施字?徐公字似萧梁碑。
(造佛像之匠谓之博士,出《摩利支天经》。予供天台智者大师檀香像,徐问蘧为予书扁曰:观不思议境。书楹联曰:智周万物而无所思,言满天下而未尝议。)
214. 男儿解读韩愈诗,女儿好读姜夔词。一家倘许圆鸥梦,昼课男儿夜女儿。
(时眷属尚留滞北方。近人郭频伽画《鸥梦圆图》,予亦仿之。)
215. 倘容我老半锄边,不要公卿寄奉钱。一事避君君匿笑:刘郎才气亦求田。
(俭岁,有鬻田六亩者,予愿得之,友人来问此事。)
216. 瑰癖消审结习虚,一篇典宝古文无。金灯出土苔花碧,又照徐陵读汉书。
(沪上徐文苔得汉宫雁足灯,以拓本见寄,乞一诗,是时予收藏古吉金星散,见于《羽琌典宝记》。)
217. 回肠荡气感精灵,座客苍凉半酒醒。自别吴郎高咏减,珊瑚击碎有谁听?
(曩在虹生座上,酒半,咏宋人词,呜呜然,虹生赏之,以为善于顿挫也。近日中酒,即不能高咏矣。)
218. 随身百轴字平安,身世无如屠钓宽。耻学赵家臣宰例,归来香火乞祠官。
219. 何肉周妻业并深,台宗古辙幸窥寻。偷闲颇异凡夫法,流水池塘一观心。
220. 皇初任土乃作贡,卅七亩山可才众。媪神笑予无贫法,丹徒陆生言可用。
(吾友陆君献,著种树书,大旨言天下之大利必任土,“货殖”乃“货植”也,有土十亩,即无贫法,昔年曾序之。)
221. 西墙枯树态纵横,奇古全凭一臂撑。烈士暮年宜学道,江关词赋笑兰成。
(羽琌之西,有枯枣一株,不忍斧去。)
222. 秋光明媚似春光,重九尊前草树香。可记前年宝藏寺,西山暮雨怨吴郎。
(丁酉重九,与
⑵ 白露未晞全文阅读
哇~我昨天也是狂找最后那几篇,好不容易看了。
还是写给你吧,很能体会看不到最终篇的郁闷心情啊~~嘿嘿
第七章 回家
轿子一直到悠然阁门口才停下,我一出轿,看见悠然阁院子里的一切如昔,心里不免感慨。
华妃道:“这里的东西,和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每次,你父皇想你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有时候,看看看着,就会和我说他好像看见你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又有些湿了。五年前,突然没了我的音讯,老爷子一定很急疯了。
“这些年,你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日子还病了一场,听说你要回来了,心里一高兴,病也好了大半。若不是怕旅途劳累又勾出病来,恐怕早就赶着去边境接你了。唉,不说这些了,槿儿,先进屋洗把脸吧。”
“嗯。”
不止是摆设,连宫女太监都还是原来的那一班人,见到我也是激动万分。
华妃绞好了毛巾,我要去接,她却躲开,要我坐着,由她替我擦脸。
华妃动作轻柔,细细的擦过我的额头眼角脸颊下颚,“槿儿,我好像都没有好好的看过你。”
我淡淡一笑,“以前,我也避着你嘛。”
华妃擦完我的脸,又牵起我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过去,“不过,我还是记得,槿儿五年前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槿儿,告诉母妃,这五年,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萧楚一直都没有问起,我却尝试着向他解释过,也许是真的有些离奇,解释到后来,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其实,我也说不清,不过,应该没有过得不好吧。”
华妃放心一笑,“这样就好。”
即使这一路,华妃向我保证了好几遍,可我还是担心,忍不住又开口问:“母妃,老爷子他真的不会为难萧楚吗”
华妃被我问了不下十遍了,此时既好笑又无奈,“傻丫头,他是皇朝天子,你父皇能怎么为难他?”见我愁眉不展,叹了声气,又道:“你父皇心里别扭着呢,自家的宝贝眼看着就要成为别人的了,又做不了什么,只好将憋着的一肚子气都撒在萧楚身上了。”
“啊?这婚事还是老爷子答应的呢,他以前不是很乐意的吗?”
华妃一笑,道:“那可不一样,以前槿儿心里不想嫁,想留在西瞿,你父皇觉得你还是她的,可现在槿儿的心都只想着那人,你父皇就觉得你啊彻彻底底的被拐走了一样,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晚上安排的是家宴,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唯独不见萧楚。
照理说,萧楚是老爷子女婿,家宴也应该有他一份的。更何况,萧楚他还是皇朝的皇帝,无论怎样,老爷子也不能把他晾在一边不理不睬吧。
可是……唉,老爷子偏偏就这样做了。
我想着华妃的话,估计老爷子有这样的“胆子”,一来是仗着老丈人这个身份,断定萧楚不敢有什么意见;二来就是这次皇朝有求于西瞿,老爷子掌握着主动权,多少是长了些气势的。
不过说到底,老爷子也是爱女心切,我这两天也是该好好的陪陪他们,说不定老爷子心情一好,就什么都看开了。至于萧楚,分开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总是能熬过去的吧。
晚宴自然是欢欢喜喜,一团和乐。大哥慕容越二哥慕容焕一个大雅一个大俗,引得席间气氛极好,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慕容珏也常语出惊人,逗得众人大笑。
而慕容朔……呵,我们仿佛都忘记了那份错误的爱恋,他坐在我身旁,会和我轻轻的讲这些年我错过的精彩的事,而我巧笑嫣然,也问起他的情况,问他的腿脚在天冷的时候是否还会隐隐作痛,问他有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慕容朔笑了笑,这笑里已经没有了我当初害怕的黯然,最后还是华妃说,这些年来,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女子,如今已经有了身孕,只等孩子出世,就将她扶为王妃。
有孩子啦,我一兴奋,就憧憬起当姑姑的乐趣来,慕容朔也笑了,说,不如将来结个娃娃亲。
娃娃亲?也好。我便偷偷看了老爷子一眼,对慕容朔悄声说,孩子是萧楚的,我要问问萧楚的意见。
老爷子拿酒杯的手顿了顿,眉毛一挑,必定是听见了我的话。我暗暗叫苦,忙凑过去,说了些好话,老爷子才笑了。
唉,头疼啊,为什么岳父会吃女婿的醋呢?
今晚喝了不少的酒,若是平时,我早就呼呼大睡了,可是躺在大大软软的床上,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少了那么个人。我暗自苦笑,连睡觉都开始依赖他了么?
呵呵,那明天顶着个黑眼圈给老爷子看看,看他还让不让我见萧楚。
忽然,屋外隐隐约约传来箫声,我竖起耳朵听了听,只觉得有些熟悉,难道是萧楚?
我慢条斯理的跳下床,推开窗,那箫声越来越清晰,好像近在耳畔一样。我四处寻找,却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会是萧楚么?
忽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抱住我,那熟悉的温度,让人思念的拥抱,不是萧楚是谁?
“槿儿。”
我急忙转身,看见月光下他的脸柔和俊朗,明亮的黑眸波光涌动,自是柔情无限。我雀跃的扑上去,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叫了一声:“萧楚。”
萧楚轻笑,一手伸到我膝盖下,抱起我坐在榻上,“这么晚了,还没睡?”
“嗯……我睡不着。”
萧楚抵着我的额头,微微一叹,道:“我也是。”
我呵呵一笑,道:“我刚刚还打算弄两个黑眼圈给老爷子去看看的。对了,萧楚,你有没有事,老爷子他有没有为难你?”
萧楚眼中闪过无奈之色,“为难倒没有,只是拉了一帮老顽固缠着我没法脱身,直到刚才。”
只是这样?还好,还好,我就怕老爷子出什么“闯三关”的难题。
我笑道:“老爷子到底还是不忍心,虽然一整天都没让我们见面,可最后还是放了水。”
萧楚苦笑,“槿儿,你知不知道这外面围了多少的侍卫?”
啊?我愕然,“那你怎么进来的?”
“是慕容朔,是他暗中帮我引开一些侍卫,我才可以进来而不被发现。”
是他?难怪那箫声听着如此耳熟。
可如果是偷偷进来的,那萧楚岂不是还要偷偷出去?
唉,我苦了脸,老爷子的别扭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槿儿,乖乖睡吧,我在你身边呢。”
“嗯。”
依偎在萧楚怀里,我好像又有睡意了,朦胧中,萧楚帮我盖好了被子,又亲了亲我的脸……
第二天醒来,不见萧楚人影,必定是昨晚偷偷摸摸的回去了。
我不禁怀疑,萧楚这么“乖”,老爷子真的只是派人缠着他脱不了身么?
梳洗完毕,我便让宫女带着我来到汐枫苑,慕容朔的住处,昨天就约好来看看他那个怀孕了的王妃。
一看到,心里便赞叹,真是个大美人呐,而且,亲切温和,一看就是脾气极好,极易相处的人。就是瘦了点,虽然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不过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慕容朔叫她蓉蓉,我也跟着叫她蓉蓉。
“蓉蓉,五个月孩子已经成型了,他是不是会踢你啊?”我拉着她问道,有些好奇。
蓉蓉莞尔一笑,摸摸肚子,有些羞涩的看了慕容朔一眼,道:“有时候小家伙是不太安分,老是踢我。”
“哦,”我眼睛盯着她的肚子,心里有些小兴奋,然后眼睛眨巴眨巴的看了看蓉蓉,又看了看慕容朔,征求道:“可不可以让我摸摸?”
慕容朔好笑道:“如果你能摸出男孩女孩,就让你摸。”
“好啊,”我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到蓉蓉的肚子上,只一会儿,手上便传来触感,这小家伙踢我了,还不止一下!
“在妈妈肚子里就这么调皮,肯定是个男孩儿。”
蓉蓉一笑,“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我笑道:“那就生一对龙凤胎吧。”说完,又大胆了一些,将耳朵贴在蓉蓉肚子上听,又被踢了一下,嘿,一个小家伙怎么就这么有精力呢?
我喃喃道:“说不定还真是龙凤胎呢。”
这个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几个月后,我就在京城收到了蓉蓉写给我的信,她果真生了对龙凤胎,让我又惊又喜。
而后,宫女端了些干果零食过来,我和蓉蓉聊得正欢,恨不得将我知道的胎教都说给她听,还要她去向齐天小外甥那里拿童话故事集,日后可以做启蒙教材(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启蒙教材,都是些干巴巴的文章)。
我就边聊边往嘴里塞梅子,嘿,别说味道还真好。
可是说着说着,我就感觉蓉蓉和慕容朔看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了。
呃……怎么回事?
只见蓉蓉的眼睛看了看小几上的梅子,又看了看我,然后再看了看慕容朔,慕容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向蓉蓉点点头,然后蓉蓉对我笑笑。
“你们……怎么了?”我不解,问道。
蓉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摸了摸肚子,道:“我倒真希望里面是个龙凤胎,那样,这桩娃娃亲可就逃不了了。”
我终于反应过来,愣愣的看了看手上的梅子,可不是酸的么,我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酸的了?
再按上自己的脉搏,竟然……竟然是喜脉!
之后,蓉蓉和慕容朔对我说了什么,我全然听不进去,感觉脑子突然变得不好使了,整一个肢体支配大脑。
后来蓉蓉说,我当时就死死的揪着她的衣袖,说了一声“我要见萧楚”。然后人就跑了,差点没把她吓坏。
“谁知道自己怀孕了是你那副样子的,又掉眼泪又冲动的乱跳,拦都拦不住。”
蓉蓉说这话的时候,我只有在一旁傻傻的笑了。
她怎么会明白,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当年夜未央下在我身上的毒彻彻底底的让我失去了做一个母亲的权利,我痛苦过,怨恨过,甚至想过要灭了真个珈蓝门给我失去的幸福陪葬,可是我知道没有用,所以只能安慰自己,即使没有孩子,我依旧可以和萧楚幸福的走下去。
然而,诸多的误会还是让我逃开了,当时心里除了伤心,也有一丝解脱。为何会感到解脱?我想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原来不能为萧楚诞下孩子始终是我的阴影,是我注定要亏欠他的一件事。
时隔五年,再次回到他身边,我和他一样,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重逢。每次靠在他怀里,我总是想,我们这么辛苦才在一起,就算是萧楚要赶我走,我都不会再走了。
因为,这个男人我这辈子要定了,我要留在他身边,爱着他,宠着他。他的霸业,我选择信任,他的天下,我选择包容,甚至是他的后宫,他的子嗣,我也选择接受。
我奔去的地方,正是老爷子的书房,只要老爷子同意,我就能尽快见到萧楚。
其实跑了一段路,我就开始冷静了下来,不再快跑,只是走,我现在是准妈妈了,要好好的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同时,我也开始认真的想一件事,为何过了五年,我的容貌还是维持在十八岁那年的样子,而且,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感到疲惫,容易被病毒侵袭,就连昔日身上留下的疤痕和病症都不见了,就好像……换了一个身体一样。
或许真的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走到老爷子勤政殿外,侍卫要拦住我,被我看了一眼,就退到了一旁。
大殿的门虚掩着,并未紧闭,我慢慢的走到门前,正欲推门而入,里面突然传来声音,让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当年朕将槿儿托付给你,你却让她失踪了整整五年!你以为朕还会放心把她嫁给你?哼,朕不管什么婚约,如今你锦绣皇朝自顾不暇,我西瞿悔婚又如何?!”
“楚从未想过用一纸婚约就能将槿儿绑在身边,也不觉得没了那东西,楚和槿儿便没了关系。槿儿,只能是我妻子。”
老爷子冷笑一声,“她是朕的公主,婚事自然得听朕的。”
“原来,您也舍得逼槿儿做她不愿意的事?”
气氛一下子僵住,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火药味。
好一会儿,老爷子缓缓道:“皇朝经历两年旱灾,粮食紧缺,西瞿多年来受皇朝照拂颇多,理当借粮帮皇朝度过危机。可是,自古借粮借兵都是要拿东西来做交换的,这次,朕不要皇朝一城一池,只要你放弃槿儿。”
“绝不可能。”萧楚坚定的声音几乎是咬着老爷子的话尾,没有半点犹豫。
“你竟置你的子民不顾?”
“楚不会拿槿儿去换任何东西,包括整个皇朝以及楚的性命。至于皇朝的子民,楚自由受训,君人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背之则亡。楚既然做了他们的皇帝,便尽所能,护他们周全,他们受饿一日,楚自当同受。”
老爷子默了一会儿,道:“那槿儿呢,她岂不是也要跟着你受苦?”
“我不会,”萧楚轻笑了一下,“我和您一样,舍不得她受半点苦。”
听萧楚说完,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朝我的方向看来,虽然隔着厚厚的木板。
我缓缓的推开门,在空旷威严的大殿内,看见他正从座位上站起来,和煦温暖的微笑,柔情四溢的眼神,并带着一身的华光,朝我走来。
“槿儿,和我回家。”
后记一
景和五年,皇朝北边三省以及周边州县在一场大雨中结束了历时两年的旱灾。几日后,恒亲王领军北上,分队驻扎各州县,对灾民户籍进行统计、编制、安置,并将军队粮草当作赈灾之用,百姓无不欢颜,对恒亲王感激涕零,而军众将士也是热血铁汉,赤子之心,与百姓同舟共济,宛如一家。
一月后,军中粮草绝尽,米缸见底,恒亲王下令军中将士深入山林,凡可果腹的东西统统采来,自己也以金贵之躯上山入穴,几次触及险境。在粮食绝尽七日之后,皇室铁骑护龙卫终于带粮车赶到,车上粮食共一十万石,均从西瞿借得,可维持生计至少两月。
次日,皇朝天子萧楚携皇后慕容氏亲临,在数万民众前,君王坚忍不拔,言辞恳切,在场听者无不动容,无不斗志激昂,纷纷下跪大呼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之后,因皇后慕容氏身体不适,君主下令起驾回京,命恒亲王镇守三省,一切事宜,皆可做主,不必再请示朝廷。
同年,“巾帼双骄”之一陆家元帅陆胜男领十万大军兵临江西符林城下,将彝王围困在城中,并用泥沙截断城中河流,每日举大旗逼彝王出城投降。然而彝王生性残暴,竟以城中老小做要挟,此举一下子破坏了他辛苦建立的贤王形象,于是,城中年壮胆大者与陆家军里应外合,一举攻入,最终逼得彝王自刎于内室。
彝王叛乱平息之后,江南商界顿时活跃起来,风之都掌柜谢氏借“群英会”的名义广发邀请函至各商界泰斗,要在这次大会上将风之都名下三十六处酒楼产业全数拍卖,所得资产全部换作粮食衣物做赈灾之用。数月后,谢氏被朝廷封为护国夫人,官阶一品。而后谢氏进京谢恩,慕容皇后亲自出城迎接,场面蔚为壮观。
在这之后的几十年里,世人每每谈起这护国夫人,无不感叹:妇人有此等志向,真真羞煞男子!
后记二
芒种一过,恒亲王便派人传来消息,说今年三省小麦大丰收,经过估算,储备下来的粮食足够让百姓吃到明年的秋天了。
这个消息传到朝堂之上,那些大小官员都是面露喜色,礼部便提议说要庆祝一下,萧楚想了一下,就准许了。
对于庆宴,槿儿是有些恹恹的,不为其他,就因为肚子里的小家伙实在是太会折腾妈妈了,若是庆宴上闻到什么油水重的食物,恐怕槿儿又要吐掉半条命。
其实,槿儿常常郁闷,为啥她连怀个孩子都比别人辛苦?
想当初在北三省的时候,她是打算和萧楚多留几日的,可是正在那个时候,她害喜的症状就开始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什么头晕、乏力、恶心、呕吐一股脑儿的过来,孕妇该有的反应她几乎都有了,连随行照顾的嬷嬷也慌了手脚,说头一回见反应这么厉害的。
别人怀孕都是一天天丰腴起来的,槿儿却是瘦了好几斤。萧楚看在眼里,心疼得要命,却又做不了什么。每次看槿儿痛苦的表情,萧楚总忍不住看她还是平坦的小腹,心道:以后等这小子出来了,非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行。
有一次不小心,萧楚的心里话就这么说了出口,槿儿听了立马瞪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敢!”因为吐得有些虚脱,槿儿说出来的这句话就变了声,带着点娃娃音,在萧楚听来竟有一种撒娇的味道在,恨不得让人好好的“欺负”。
可惜……唉,萧楚只能认命,将槿儿抱得更紧,心想着若这一胎是个男孩,以后就不让她怀孕了,省的槿儿受苦,自己也不好过。
害喜的症状终于在宝宝长到六个月的时候有了改善,只要不闻到太过油腻的东西,一般也不会恶心呕吐了,而且,体重也跟着上去了。
这期间,又发生过几件不大却也不小的事,比如槿儿做主,将弄影嫁给了御前侍卫惟晓,又比如已嫁做人妇的小郡主梦歌来皇宫看了槿儿一趟,两人说了些以前的事,使槿儿心情大好。还比如昔日浪荡的萧大世子,如今万人敬仰的贤王见过槿儿之后,顿觉自己也该有几个小子陪他玩玩了,于是娶了几房的侧妃开始了他的计划。
值得一提的是,多年不见踪影的空谷老头偷偷的潜入皇宫好几次,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槿儿没看清来人,“啊”的一声尖叫,惊动了附近的百来个侍卫,当他们全副武装匆匆赶到时,就见槿儿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空谷则被这阵容吓了一跳,而之后萧楚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是惊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还是槿儿好,乖乖的叫了几声师祖,可没想到这几声师祖也不是白叫的,是要付出代价的。于是,空谷就被留在了皇宫,替萧楚治疗那白头发,顺便帮槿儿安胎。
空谷对舆论的影响深信不疑,所以,每日只要是身边有人,不管是太医院的那帮医正,还是小宫女小太监,他都是愁眉不展,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我是被逼的。
萧楚对他这种无聊幼稚的把戏向来不理会,可槿儿却看不下去,直接扔了包袱让他走人,反正萧楚的白发已经治好了,她安胎也不需要这老头。可老头哪里肯,这皇宫好吃好住的,他才舍不得走,于是厚着脸皮留下来,却是再也不敢提他被逼的这件事。
第二年初春,槿儿产期将近,萧楚心中一时欢喜一时忧愁,欢喜的是他很快就要见到自己和槿儿的孩子,终于做了父亲,忧愁的是,生育之苦槿儿可承受的过来?若真能将这些苦全数承担下来,萧楚一点都不会犹豫。
那日,御花园那大片的桃树林发出了嫩绿的芽头,虽然不见一朵花苞,却也别有一番韵味。萧楚如往常一样,扶着槿儿的身体来园中走走,顺便看看这别致的景色。此时槿儿肚子已经很大,走了几步额头便渗出些汗来,萧楚便抱她到附近的凉亭里坐坐。
萧楚将槿儿置于自己的腿上,搂着她说话,不一会儿,当萧楚低头看槿儿时,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萧楚不禁失笑,距早晨起床还不到一个时辰,竟然又睡过去了。
槿儿似乎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嘴角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容。
萧楚看着她有点恍惚,不禁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就只容得下这样的笑靥?或许是从第一次见她,或许是第一次听她的声音,又或许是上上辈子的事了。总之,在这大千世界中,再多的环肥燕瘦都不及她的一分一毫,以至于在她离开的那五年内,他先是以守孝为借口,再以百姓为理由,拒绝任何的女子进入他的世界。其实根本不需要刻意的拒绝,他的世界狭小的只容得下槿儿一人,其他的人又怎么进的来?
萧楚忽然想,槿儿笑得如此甜美,这梦中应该是有他的吧。
不过,这次萧楚失算了,这梦中根本没有他的身影,槿儿梦到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在梦中,槿儿看见远处一团鲜艳的蓝色朝她奔来,近了一看,原来是那只可爱的小麒麟。小麒麟眼中闪烁着兴奋,围着她绕啊绕,简直都快把她搞得晕头转向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麒麟似乎跑累了,在一旁气喘吁吁。槿儿越看越可爱,便蹲下身张开手臂要去抱它,谁想那小麒麟抢先一步,两只后蹄一蹬,就朝槿儿的怀里扑去……
槿儿忽然醒了过来,看见萧楚的鼻子蹭着她的脸颊,温柔的问她要不要回去睡,她正要回答,腹部突然传来的一阵痛楚让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萧楚面色一紧,已然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忙抱起槿儿,提起内力迅速赶回寝宫。
接生的几个产婆这些天都是随时准备着的,连耳房里烧着的热水也从未间断过。
当萧楚抱槿儿躺倒床上后,产婆队伍便开始忙活,只是初时,见萧楚握着槿儿的手不肯离开,大家便都有些傻了。
妇人产子会出血,这男人家见了对自己也不吉利,何况这男人还是当今的皇上!
萧楚见这些产婆动作迟缓,一下子怒了,恨不得跳起来狠狠的甩她们几个巴掌,可眼前的槿儿正因阵痛哭喊着,他不想吓坏了她,只用一双冰冷恐吓的眼神撇过这些产婆。
产婆吓得一哆嗦,手上的动作立马跟了上去,熟练的开始了接生。
幸而,生产的过程要比预想中的顺利的多,只半个时辰,皱巴巴的婴儿就出生了,落地的那一霎那,“哇”的一声哭的十分响亮。
产婆剪断了脐带,又用温水擦干净了婴儿身上的血,裹了一早准备好的毯子,便邀功似的抱到萧楚面前,“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皇子。”
槿儿已经筋疲力尽,可还是清醒着,仿佛就是为了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萧楚抱着小皇子送到槿儿跟前,几乎落泪,这是他们的孩子啊!
槿儿初见到小皇子,愣了一愣,又看了看萧楚,问:“怎么这么丑?”
此话一出,产婆们的都笑了出来,其中一个上前说道:“回娘娘,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等过了些日子,小皇子自然就英俊起来了。”
“哦。”槿儿呼的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便昏了过去。
完结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