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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桐花谢了小说免费阅读

发布时间: 2021-07-01 02:43:35

⑴ 消失宾妮 《望君安》全文

望君安
消失宾妮

上大学之前,我从不关心一本书的印次、出版社、译者,但现在总是记得。也不是记得,或者说,是留意。我越来越喜欢记一些细枝末节,并用之与人较劲,然而这全然是一种不自知的行为。比方说,我知道福楼拜大的《包法利夫人》有许多译本,译者良多,李健吾的译版与周克希的译版,以及哪年出了新装帧,平装还是精装,字字斟酌。
但是我大学念的不是图书出版,只是普普通通的戏剧文学。即便沾染“戏剧”二字,也不过是文学系。大一时老师同样开出一长串的书单,数百本书籍剧本,让我们统统拿下。为防止我们应付了事,甚至布置我们本本书籍都要写下详尽的阅后笔记。
那习惯就是那时留下的。
其实也是老师特意叮嘱,每本书的译本与版次都要注明。起初我不明因果,后来才知道译本与版次间的不同直接影响阅读感觉。而老师们对书极挑剔,首先是原著,而后是译者。文本选择了,而后是不同版次的排版印刷也列入对比项目。久而久之我也有了这习惯,同一本书买了许多不同版本,有的爱上翻译,有的倾心于装帧设计,以至于我每年都得煞费苦心的想,如何再在家中安置一处书架。
然每每此时,与我一同心思费劲的总是杨。我思索着如何在十七平方米的出租屋再塞书架,而他则关心如何劝我卖掉不再喜欢的旧书。
杨说,你永远像过冬的小动物,囤许多以备不时之需,可你囤的东西都够过几辈子了。嗯。他呶呶嘴,故意孩子一样惹我笑,难道你预备再家苦练魔功,做一位长命百岁的老妖婆?我若不笑,他就摸摸下巴,伪装一副长胡子老道的样子,手持书本枉作利剑状,朝我刺来,嘴里还振振有词,妖精,你多年来吸取书中精气修炼,妄图成仙,我劝你速速改邪归正,与我双宿双栖。
他说七戏词来脸不红心不跳,又利落又潇洒,一点也不儿戏。我也奇怪,世上人千千万万,每日轮番在生活里演戏作别番模样,但总能看见些惺惺作态的端倪。可,唯他不是。我这样像时,凌宝却总会适时点破我:“其实你们俩,他爱你,你爱他,是各自都看对了眼,可就是走不到一起。”

是。即使走不到一起。我也不妨一开场便揭晓全景——这故事的主角悉数登场,唯此三人,却没有任何桥段发生。没有相爱,没有完满,亦没有苦情,更没有美艳的好友横刀夺爱,哪怕凌宝真的生得那样美,她与杨看起来那样般配。他们不过是与我相交集的两处空集,遥遥相望,却从不相近。

认识杨的时候,我大四,单身,学校六人一间的宿舍只剩我一个,曾经纷纷扰扰却也有过相濡以沫的空间此刻盛满宽忧,于是我也打算搬出去。但那时我收入微薄,还租不起一套房子,只好与人合租。只是一串房子看下来,无一合适,或者环境简陋,或者租金惊人。我找来凌宝替我盘算,她不以为意,张口便是两套方案。方案一,她借我一笔钱;方案二,放弃只与女生合租的念头,把视野扩张至男女合租。
我白了她一眼,问她:“你猜我选哪种?”
聪明如她,其实比我更看得清自己:“我当然希望你选第一种,可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你忍不了对人亏欠。”
就这样认识了杨。
原本我对第二方案也没有好感,凭什么男女合租就能称心如意?但凌宝心里有一套盘算,她逻辑缜密,朝我一一推论。我租不了只因为两点,或者房价不如意,或者环境不行,但追其根本,仍旧是希望租便宜又环境好的,那么,“环境”的标准既然既定,也就只能在租金上做手脚了。凌宝说话时总爱比画,钝钝的,却魄力惊人,我总被她得声势唬住,大气也不敢出,她也白我一眼,然后笑眯眯地,一副老油条的样子盯着我:“同性相斥,女人向女人砍价成功率太低,所以嘛……”
她解释得清楚明白,其实我也赞同。但她藏了一些端倪,比如说,在凌宝这等高人的金睛火眼里,倘若男生愿意在此情境下对女生忍让,至少代表三条,第一,他对她有好感;第二,他并非那么在乎钱;第三,既然不在乎钱,那么家境便差不到哪儿去。
--如此三条,都够造出一个登门女婿了。
可凌宝还嫌不够,她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娇嗲着还价,尽量柔弱无能,因为吃这套的男生好掌控,找了这样的合租方,你就能一直有主动权。
然而这一套盘算筛选下来,出现的那个人,便是杨。

杨。他那时样子其实我至今也难忘却。高高的,合着从落地窗涌来的阳光,一副普照万物的样子,我都忍不住将那画面收入记忆底片。
但那时我已走了好几家住处,无一不是冷遇或者小心盘算。人与人之间,若不是惺惺相惜的好感,便也只剩机关算尽的攻击了。杨是那天我去的倒数第二户,累积上之前的失望,我放弃贯彻凌宝交代的方法,只是冷言冷语、自暴自弃道:“能否便宜?”
我等着看他的阳光普照变成乌云漫天,但杨只是一歪头,皱了皱眉:“为什么?”
那一刻,我忽然生出庞大的厌倦。我向人解释了一整天,我的诚、我的困惑、我的不便,但我也悉数明白,没有人有替我排忧解难的义务。看着杨皱眉哑然,也不怪,也不厌,我忽然没了底气,想了好一会儿,张口只有一句:“没事,打扰了,再见。”
很久之后,杨对我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懦弱不争,还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如果我假意相求,兴许他也就直接答应下来,因为那一整天,他也不知见了多少斤斤计较的来客。后来杨便告诉自己,假若避免不了压价,那总得找个合眼缘的房客才不亏。
可问题是,谁也不知你的坚持过后,遇见的是良人还是恶棍,是泥潭还是明媚。
只是我碰得巧,我走出大楼时扭了脚,只好坐在一旁的花园小歇,而杨的房间刚好对着那片花园。他看着我背影寂寥,又无能又可怜地坐在冬天的街道,觉得这姑娘傻里傻气不像是能坑住他的主儿,然后披了件大衣就追了出来。我还记得他走过来对我说的那句“喂,你打算出多少”,甚至还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假作责备。但更可气的是,我却还要对他说“我付不起房租,谢谢你,你还是租给别人吧”。气得杨对我咬牙切齿。
但他也就是那时决定跟我较上劲儿。
我们一直如此,许多年许多年,以至于在许多年后,他摸清了我的脾气,我也知了他的底细,我们相爱却不能走至一起,他怨我恨我,终于对我质问:“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恨?永远受害者的样子。但你将自己封闭在那个高不胜寒的位置,不过是为了理所当然地享有拒绝他人、伤害他人的权益。”那是他唯一一次冲我生气,他捏着我的手腕,逼我看向他,可我一点也不疼,他的盛气凌人仍然带着难舍的优柔,“韦,我不怕你这样,不怕你拒绝我、伤害我,但这不是因为我懂你,而是因为我爱着你。可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韦,那你该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
杨,如果你不再爱我,那便再无他法。
因为我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关系简单,就像二进制的算法,非一即零,有即上位,无即归本。即便人与人再过不同,但追其根本也只能如此。爱便进,不爱便归零。没有折中的方式。

可我是不能有这样的念头的,这念头于我如同“毁灭”。
因为我以笔为生。

那时我每月写些小情小爱的故事给杂志。写男女如何相近、如何因误会离间,而结果也如二进制——“分开”、“在一起”。基调是二进制——“悲剧”、“喜剧”。于是,剩下的过程不过是一道殊途同归的证明题。
有时我也讨厌自己的逻辑分明,把一切都区分得妥帖无误。其实这是人的本能,我的本能是把一切区分归类,然而之后再不愿重蹈覆辙。凌宝的本能是清晰明白地看透旁人,但要兴致盎然地融入他们,一面融入,一面吃透,她总觉得“掌握”与“凌驾一切”才是人生乐趣。
可杨哪样都不是,我对杨说:“你是游戏人间的顽生,你的本能应该是‘快乐’。”
杨也不上当。他不反问我“快乐是否应当”,而是一招击中我的要害:“所以我比你快乐得多。”
于是,换我被他气得咬牙切齿,急冲冲地对他定位道“俗人。”
“韦,这没什么关系,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俗人。”他笑得唇红齿白,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是我服输:“那,世界上最大多数的那种人,不如你帮我个忙?”
杨眯着眼睛打量我。

我喜欢看杨打量我时的眼睛,深邃得如同深夜的海岸,悠长,却又看不见端倪。其实他不是个俗人,他总让我想起些大隐隐于市的隐士,我相信所有隐士都披着一张俗人的皮囊,并且比俗人更加愿意承认自己俗气。
但每当我这样想,杨都会惊异地打消我的幻想:“韦,你为什么总想给人定位?你好像总想把各式各样根本不同的人剖开来,然后留下其根本,再归类。你总觉得人的多面性格只是他们给自己的伪装,所以你要一针见血地挑开他们的脸面?但是韦,灵魂其实是单一的,而性格是灵魂的衣裳,我们换不同的衣服不一定是为了伪装,而只是一种习惯,当我们感到灵魂受到侵犯,就总会想裹得更厚一点、更严实一点,不让灵魂被人发现罢了。”
那时的杨总是仗着我有求于他而无耻地赖在我床上。
其实杨有一米八二的身高,又瘦又长,在家里总穿着运动短裤和T恤上衣,肆无忌惮地露出长毛的小腿,趴在床上的姿势也像个小孩子。但孩子般的性格也许也只是他的一层“衣裳”,而他的灵魂被他裹得太完好。
我从来看不透他,就好像我从来看不透世界上大多数的那些人。
杨问:“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看看我写给俗人看的那些小说,是不是真的那么难看?”
我给他看我的小说,也给他看一些读者十分热衷的小说。
“你喜欢哪篇?”
我没告诉杨,哪篇是我写的,等着他给我一个结果,我好宣判他归于哪边阵营。
“这篇。”他选择了多数人的阵营,“结果哪篇是你的?”
我白了他一眼:“结果证明你果然是俗人。”
他笑着在我床上伸了伸懒腰,一副好不愉快的样子,压坏了我铺的平整的床单。我们时常一起分析因果,分析小说里的男女主人公。我问杨为什么不喜欢我的小说,杨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的故事。
“你先回答我!”我真想掐他的脖子。
“你先回答我!”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没有办法,我总是输给大多数人。于是我想了想,说:“因为很模式化,通常是男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就互相看顺了眼,而后因为一个极小、极巧合的误会不能互相表达。结果就是绕了一圈,误会解除——这是喜剧大团圆结尾,或者误会没有解除、反而导致了一个更深更远的误会——这就是悲剧结尾。”我歪头看了他一眼,“都是这个套路,是不是呢?”
“可是,韦,也没有别的方式了。”杨笑了笑,“人和人相爱的过程,不都是这样吗?”
“不,有很多种。就像你说的性格是灵魂的衣裳,人与人之间最歇斯底里的碰撞应该是由灵魂间的不同引发的,一切情节故意迫使的偶然性矛盾,都是属于‘模式’的东西。”
“难道你觉得爱一个人也是由性格决定的?”杨问我。
“我相信。”我很坚持,“或者说,至少不是因为对方是俊男靓女就一眼看上了。这种东西,我不信。”
“可是,韦,我相信一见钟情。”杨对我说,“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爱情本来就是一种冲动。”
“可罗密欧与朱丽叶也是有因果的。莎士比亚在前一场就交代了罗密欧对另一个女子的爱,那就是他的性格。他是冲动的,并且易于恋爱的那一类人。所以当他在舞会上遇见朱丽叶,他爱上了朱丽叶。”我继续说,“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朱丽叶会被罗密欧吸引?为什么从万万千千参加舞会的人当中看上罗密欧?杨,爱情不是巧合,莎士比亚笔下的爱情也不是巧合。”
“为什么朱丽叶会爱上罗密欧?”
“因为罗密欧吻了她。”我回忆起剧本中的那一幕,“而且是两次。这个花心少爷靠近这位美貌的小姐,他想让她对他动情,但朱丽叶起先是很抵触罗密欧的,她让罗密欧走开,但罗密欧花言巧语一心求吻,甚至将朱丽叶比做神明,用吻比做接受神明的恩赐。罗密欧第一次吻了朱丽叶,罗密欧说‘我的罪孽已被洗涤’,但朱丽叶有些生气,她说‘但你的罪却沾染上我的唇’,然后罗密欧俯身吻了朱丽叶第二次,对她说‘那请允许我领回我的罪孽’。”我继续说,“第一吻是轻浮,是碰撞,是罗密欧的小伎俩与试探,那第二吻就足以将朱丽叶尘封内心的冰面压碎,露出内心温柔与激情的一记补充。杨,你看,这些爱情不是毫无逻辑的冲撞,而是一步一步细细厮磨的后果。”
“你是说,罗密欧如果算是对朱丽叶一见钟情,但朱丽叶不是,她是被两个吻逐步俘虏的吗?”
我点了点头。
“好。”然后杨靠过来,在我毫无防备之际非常轻柔地吻了我,“韦,这是第一次,其实我原本想告诉你,我爱你如同罗密欧初逢朱丽叶,他一眼就看见了她,他一眼就能确定自己爱上了她。但她没有办法平白无故爱上他,所以他只好给她两个吻,第一吻,让她注意他,然后——”
他捉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再次贴近我。
我终于记住他嘴唇的味道,是近似果冻般香甜的味道。
“——第二吻,是为了让她从万千记忆中,唯独对他,永远不能遗忘。”

是呀。
永远不能遗忘。
不能忘记我怔怔的面孔和他张扬的、故意的笑。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扬手想打他,他却举起我的枕头抵挡。可一切至此又能如何,再没有下一步了。我已经破败了,我破败于那两个吻真的击碎了我内心的冰面,摧毁了我苦心建立起的防备和逻辑。他只是爱我,没有逻辑的爱我。可爱究竟有没有逻辑?倘若没有逻辑,那我便需要承认他的爱是合理的。倘若爱有逻辑,那我便需要承认他的两个吻带给我的永不能遗忘。
我总是这样输给这世上的大多数人。
我输给不喜欢我小说的读者。输给爱我的杨。

可这故事至此便再无过程了。
没有相爱,没有完满,没有两面三刀或钩心斗角的过程。
只有杨爱我,我也爱杨。他是这世上的大多数人,肆意簇拥在我身边最广阔的领地,因为庞大而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理会我,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爱我。他常常爬到我房间看我写作,他安静地听着MP3在我床上凝视着我,头抵着墙,目光软软地打量。他也会在我因写稿日夜颠倒的岁月里,每天做好一桌饭菜等我睡眼蒙眬地走出房间。他像是个淘气的小鬼,要什么便是什么,执意赖在我床上不肯走,理由是“你的被子比较香”,于是我只好在他抱着被子睡着后,换到他的房间。我们表面如此和平,以至于连杨都会趁我写稿时独自在我身后低吟:“韦,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我戴着耳机,电脑里的音乐很小声,甚至盖不过他在我身后的细语声。
“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可我们这样究竟算什么?”
他究竟是自言自语,或者希望我能听见,我不得而知。
可当我反复在键盘上敲下一些字符,又咬着牙删除,再重复,再删除,反反复复,而后我终于沉默着转过身,却只看见我那张已空空荡荡的床。杨不知何时已经回去自己的房间。只有床单上一小片褶皱的凹陷证明,我听到的那一切不是幻觉。

现在,我常常听人说起这样的故事,诸如男孩女孩在一起很愉快也很幸福,但仍然分开。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分手,也不能明白。因为在那之后,男孩承认无论如何他最爱的还是女孩,而女孩不管身在何方、与谁相伴,却始终在心里保留一个给男孩的位置。人世繁复,可无人猜得透为什么男孩与女孩会如此。
就像多数人也猜不透为什么我们这般要好,你如此得天独厚在我身边,我心里明明已经盛满你,你我之间也许连一步之遥也未曾有过,但我们永远无法在一起。
只有凌宝知道。
在某些夜里,我曾经因为你把被子围在腰上跳草裙舞的傻样子无可奈何大笑后,曾经因为你胡乱演我剧本里的角色却因为你滑稽的言行责备不了你后,曾经因为你干预我写的小说、执意让我把男主角写成现实里永远不存在的那类完美的人,却意外地受到读者好评之后,我发觉我爱你如此深,却也恨你如此深。
我也不明白,是什么让我无法接受你。
但凌宝搂住我的肩,告诉我:“他很好,你也很好,你们只是不适合。”

对,是不适合。

我们在一起住了两年零四个月,从没吵过架。杨,你有一张天真单纯的脸,你的天真是你最好的武器,让我无法责备你的无理、你的傲慢。你总是想给我惊喜,在我忙于在键盘上敲击编纂时带我离开房间,你推开你的床,街道上的烟花盈满眼眶。我想怪你的无理,却止于你的天真。你总用你自以为是的欢愉去袭击我的沉闷。你从不知道我每个月赚钱赚得有多辛苦,因为没有多余的预算吃饭,所以每天省到一顿。但是我的肚子时常饿得不行,后来我想出一个法子,如果感到饥饿就去睡一会儿。所以我日夜颠倒,因为我正压制我的窘迫与无可奈何。
你从来不知道。
你开心了便会来找我。你想我了便会让我知道。你知道我每月多焦急地在写那些稿子,我日复一日地坚持我的信念,我以为写一篇真诚得哪怕少有人懂的小说会获得人的尊重,可,杨,连你的手也选择了对方的阵营。
我说:“难道你不觉得那些故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吗?不过是为了满足人的基本情感去编造的美好罢了。”
但你再次选择了对方:“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快乐?快乐原本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干吗要想得很复杂。既然有简单的,不用理会复杂也可以愉快地活着的方式,那我们为什么要去看那些晦涩的、说一些人性阴暗的东西?”你眯着眼,拉起我的手,想把我从那间狭小的、黑暗的房间里带出来,“是不是?”

是啊。扬。
于你来说是。
可我不是。
我们之间的差别,不是爱与不爱,不是快乐与悲伤,也不是积极与悲观。而是你的人生准则是活得轻松愉悦便好,因为懂与不懂这世界的悲苦、都必须活着。但我不能。我不能在知道这世界的遗漏缺口之后不去理解它们,而后解决它们。我尝试去明白晦暗,并非我多悲观,而是我不能忍受有缺憾、有漏洞的情感,我怕我们自作聪明的欢愉总有一日会因那虫蛀般的缺口彻底坍塌,就此溃散。

这便是我们的不适合。

哪怕,你爱我,而我也爱你。

你会因爱我而幸福。
但我会因你爱我而感到患得患失,心神不宁。
因为我们根本不合适。

杨,瞧,我又写了这样无聊的故事。肯定许多人不会理解,他们觉得我始终在写些没有情节的东西,没有男主角一上来凶狠的词句与轰轰烈烈的情感,没有误会,没有曲折离奇的配角战争,没有偶然。
在我离开你之后,有一天夜里我重新翻开李健吾译的那版《包法利夫人》,我忽然哭了起来。我想起我更喜欢李健吾的译版,可你却喜欢周克希的译版。你说李译版已经太过古旧,有些语法已经和现在不同,读着让人难受。可你所说的那些缺憾,却是我最喜爱的地方。
于是,杨,你说:“韦,估计你就是个老派人,老派人就喜欢这样矫情的语法,但是这些句式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杨。
这夜我在往更远的、别处的火车上。
我在昏黄的灯光下翻开《包法利夫人》,某些时候,我试图更接近你一些,于是我开始念你说的矫情拗口的李译版。我轻轻地、淡淡地念着。在轰鸣着跑向黑暗的列车上,那些震耳俗聋的声音盖过我内心的希望。念至“她爱海只爱海的惊涛骇浪,爱青草只爱青草遍生于废墟之间。她必须从事物得到某种好处;凡不能直接有助于她的情感发泄的,她就看成无用之物,弃之不顾”时我忽然哭了起来。我哭泣并非因为我想起你说我“老派”,而是因为当我再次翻开李泽版的《包法利夫人》,我发现我仍然那么爱他那些老派的句式语法。过去这么多年,我仍然没有被世俗同化至能与你一般,我仍然爱这书这译版,便表示我与你之间仍然存在永远的距离。我们仍然不合适。

我合上书别过脸,不忍再翻开。我的手指停留在序言间无法逾越。我试图平静下来,再去忘记你,然而一段一段的故事如此吻合地贴上过往。
杨,那个著名的关于福楼拜的故事你知道不知道?
福楼拜写《包法利夫人》时,有一日他朋友去拜访他,却发现他坐在地板上痛哭。他朋友很奇怪,问他“你为什么要哭”,福楼拜说“因为包法利夫人要死了”,他的朋友笑了,对他说:“你既然不想她死,那就写她活过来嘛。”
福楼拜却伤心地回答:“不,她非死不可,她已经无法再活下去了。她不得不死。”
杨,你和我就像福楼拜与他的朋友。
我所有觉得的“必然”,你都觉得“没有关系”。
许多事,你都觉得一切能被我们掌握。
可,杨,我们只是自以为是罢了。
表象能够被我们篡改,如同衣服般被换下、洗净,挑选,更改,但灵魂不能。所以最后那一晚,当我告诉你我要离开这套房子后,你在我门前等了我一晚,你在我门前说了许多话,可我始终没有开门。
那是最后一次,你在门外问我,为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能够相爱乃至共同宣誓婚姻,可我们不能?
可是,杨,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莎士比亚的诡计。
你吻了我,但你不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下一场戏是什么。你不知道莎翁故意设计的小把戏,那个情窦初开的朱丽叶回到房间,内心澎湃却无法言表。她有许多话想说,却又无人能言。她爱上的是宿敌之子,但她已经爱上他了。于是她在月光柔情的阳台,自言自语地描绘她对他的爱。
——杨,也许你不知道这一幕是多么重要,倘若不是罗密欧阴差阳错想回去找朱丽叶,她不会撞上正在表达对自己爱意的朱丽叶,也许他永远也无法知道她的爱。倘若不是以此形式,那罗密欧也永远不会有机会明白朱丽叶的爱。
这是莎士比亚故意埋下的火种,让朱丽叶的理智被黑夜剥离,让罗密欧得以趁虚而入。否则,两家世代宿怨的他们,受困于礼教与现实的他们,永远无法逾越彼此之间的距离。

杨,很可惜。
你只知道两个吻的前因。
却不知道要促成两个相隔甚远的人,究竟需要多少命运设计的巧合才行。

至此,这个故事终于要写完。杨,我想如你一般的大多数仍然不能理解我们的故事,不能理解这样没有相爱、没有误会、没有巧合的故事有什么含义。而我也在这列驶往更远处的列车上,因为想起你,于是逐字逐句写下这段没有过程的不完满。
一切我已悉数交付,但我明白,即使你有朝一日看见它,也未必能懂得它。
但,无关紧要。
有一件事是无需灵魂相通便可理解的。
那便是祝福。

杨。
天涯海角,唯望君安。

⑵ 梧桐花啊梧桐花小说txt全集免费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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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预览:
一棵茂盛的梧桐树,扭着健壮的躯干,从一间犹如四合院的小院子里探出头来。透过那些长的密密层层的团扇大的叶片望去,不留一线空隙,远远看好像一个军绿色的大帐篷。树叶随着微风婆娑,细细听,一阵儿歌从浓密的树叶子里传来。“兰兰和花花,一起过家家。
你撑锅,
我掌勺,
剩下妹妹抱草草。
弟弟在旁不干了,
也要吵着下水饺。”原来梧桐树下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在玩耍。两个孩子大概都是五六岁的样子。小男孩手里摆弄着一片梧桐树叶,正在向一个刚对起来的土疙瘩上盖,一边盖一边说:“这是锅盖,盖上锅子里的汤就会很快煮好!”旁边扎着两个羊角小辫的小女孩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看“锅”然后抬起头看着小男孩使劲点了点头!呵呵,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啊!小男孩又起身从旁边的土堆上抓了一把土,吩咐道:“打开锅盖!”小女孩听话的小心翼翼的把梧桐叶子从那个被称之为“锅”的土堆上揭开然后静静的蹲在旁边候命。小男孩慢慢的把土撒进“锅里”,一边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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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预览:
每一个海龟都需要一片陆地,因为那里才是它栖息的地方——归程
五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射进车里。暖洋洋的感觉,就像是记忆中属于母亲的怀抱。风也是温柔的,连带着属于自然的清香味道。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池塘边,每当下完雨时,总会有那么一股让人闻了便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的气息,属于春天的,五月的气息。于紫桐打开车窗用力地闻着,像一个贪恋母亲乳汁的婴儿。有多久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了?三年?五年?怎么总会在刹那间恍神,好似自己已远离了数万年,终于盼到了新的轮回。
“闻到了什么?”一旁的程媛见着她那副陶醉的样子,忍不住则脸问道。
“属于春天的和煦的气息,没有夏的燥热,没有秋的萧条,更没有冬的凄凉。只是属于春天的、新生的、希望的气息。多么熟悉啊,这是我祖国的春天!”于紫桐闭着眼睛,将头和手都探到车窗外面,好好地感受着这久违的安详。
“呵,喝了几年洋墨水,说话果然不一样了,文绉绉的!”程嫒略带调笑地说。
“喂,成猿,你听不……

⑸ 帮我找篇小说《花落花开终有时》

花开花落终有时

一.

北京这种城市,处处要显出大气,而处处又显得小气。按东北话说就是“得瑟”,臭显摆。最具体的表现就是我所在的大学,外面修得跟圆明园似的,里面烂得惨不忍睹。我本来填志愿的时候还觉得这大学在全国也算有头有脸吧,招生简介里拍的照片那叫一个“爽”字。结果搬进来住才发现,这儿除了食堂还挺干净外,没有一处好地儿,寝室8个人挤一间,才20个平方。连张像样的桌子也没有,电脑也没处摆,更郁闷的是住宿费一学期要1500块大洋!于是我当即决定搬出来住,为了防止无聊,又拉了三个人,闲得慌的时候还能凑一桌麻将。

我叫仙道彰,认识我的人一般都叫我小彰。

二.
跟我同住的室友有一个是从江苏来的,叫李楠,外号小李子,法律系。和人吵架动不动就说“你有权保持沉默”,急了喜欢用cs单挑,一把AK用得出神入化,爆头从来不用第二枪。这样的人一般都会成为公敌,但是单挑又不是他对手,于是只好用群攻战术。按《天龙八部》里萧峰的话说就是:“老贼,今天是报仇,不是比武,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们两个一起上。”然后情况就是正面一个人丢一个烟雾弹,然后500发的重机枪狂扫,后面还跟着一把狙击,结果就是小李子真的沉默了。之所以说“两个”是因为我cs不行。往往他们三个激战之时,我在房间里拉小提琴。每当我叽叽嘎嘎地试音,然后拉到E弦时,就会听到极其郁闷的一声“啊”,于是我知道小李子又输了。我的还有两个室友,一个叫小室,地道的北京人;另外一个是东北人,叫Alex,老爸在北京开房地产公司,听说钱多的可以把我们这所大学连房子带地基外加老师全包圆了。这种人的通病就是爱显摆,按他的话说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可他每天换一套衣服。

我们租的房子在中关村,房租一月3000块,200个平方米,房主据说是Alex老爸下属公司经理的一个下属职员。房子装修得跟皇宫似的,自己却不住。我一开始找的海淀区的房子被Alex他老爸看过之后异常“震惊”,他说了一句话让我特郁闷:“那疙瘩跟牛棚似的也能住人?”噎的我差点没说其实是为了怀念文革。等到第二天他领我们几个去看了中关村的房子后,我继续郁闷。当主人毕恭毕敬地告诉我他只是个小职员后,我终于忍不住了,问:“你一个月挣多少,能买得起这房子?”他笑着说:“不多不多,一个月也就15000块。”“你干嘛的?”“勤务人员,说白了丫就一个清洁工!”当时我正在喝可乐,他说完这话我喷了他一脸,然后为全中国的清洁工鸣不平。

说到钱,其实我们四个人都有不少。我高三时出过两本书,现在还没停印。卖得挺火,光版税就拿了十几万。小李子家底殷实,钱包里光信用卡就有十几张。学计算机的小室写过几个共享程序,每个月银行帐上就会有莫名其妙的人往里打钱,少则几百,多则上万。总而言之,我们的生活是不愁吃穿很是滋润,尤其大学里的课程安排得总是不紧不要。多数时候,我们过的就是混混的生活。

有一次我走错教室,进了工科的影视工程系,发现他们正在看电影。于是和他们一块看,结果发现我们和电影里的人一个状态,这部电影叫《北京杂种》。

从中关村到我们学校只有7,8站的车程,可我从来没有按时到过,这里面有个原因是因为我每天晚上泡吧要到12点,而我又必须睡足8个小时。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很多次迟到,碰上系主任的课,他就很有涵养地对我说:“小彰,你来得太早了。”于是我觉得我可以更晚些。

三.

很多时候我会出现在中文系的课堂上,然后躲在角落里看梁实秋的小品,偶尔抬头瞄一下中文系的美女老师。然后手机就会震动一下,进来一条短消息:“又在偷偷看美女老师了吧?你死定了!静……”静是我高中时代一直到现在唯一的女朋友,在w大读法语。她是那种特别可怕的有智慧的女生,秀外慧中的那种。凌晨会打电话让我爬起来刷牙,随时随地知道我在干嘛,该干嘛,不该干嘛,然后用手机指挥我的行动。

很多时候我怀疑她在我身上装了什么监视器。有一次我向她质疑时,她特牛x地一扬眉,说:“监视器?那么古老?不用,不用!我一对表就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干什么了。”这话让我无比惊恐,一度让我以为她是邦德女郎。

四.

按Alex的话说,中文系就是兵工厂,里面的女生全是坦克。这话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到中文系,那帮女生一半要上吊,剩下一半要投河。于是男生们看不下去了,操着家伙跑到新闻系找Alex说要灭了他。

Alex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在顶楼。

等我到的时候,那带头的已经被Alex一拳打昏了,结果剩下的一看这架势全焉了。我们四个刚聚齐,又跑了一半。余下有个别胆大的不甘心,说要和我们踢球决斗,输的一方必须道歉。Alex当时已经火大了,吼道:“随便啦,叫你们兵工厂,还真以为自己是阿森纳啊!”

于是那天下午Alex又从新闻系找了7个人组了一队,还把体育老师拉来当裁判。结果中文系那帮小子被我们狂灌了8球,平了世界杯沙特队输德国那场比赛的比分记录。从此Alex在学校里名声大起,中文系的男生则名声大衰。

五.

我在中文系厮混不愿离开的原因是我发现那美女老师很有品味。因为有一次她发现有一部“坦克”在她的课上看杂书,于是点名让她站起来,问她你在看什么书。结果发现那是本《故事会》,于是她特别不屑地说看这种书的人不是民工就是蹬三轮车的,学历不超过小学。当时我想那“坦克”一定非常气愤。因为我当时也特别气愤,我从小就看《故事会》,看了好几年……

在我选修的课里有一堂居然碰上了学计算机的小室,两个人碰上同一门课不奇怪。奇怪的是这是堂历史系的课。

如你所知,教历史的神棍普遍有以下几个特点:秃顶或半秃,戴3000度以上的花镜,说话喜欢重复个别词汇,爱卖弄自己所知的野史穿插于正史之间。自称爱才若渴,常带自己喜欢的学生回家吃饭。而其实我们的真正目的就在这里,碰上这种老头,通常的办法是以毒攻毒,他无非是想搞昏我们,而我则想搞昏他。

我和小室的进度是三天,二战时德国攻占比利时也才三天,具体的情况是小室在严头的课上与他唇枪舌剑地搞辩论,而我则在课后重金买下“抄人”的笔记。每天五万字的答辩论文专攻他课上的要害。本来我以为小室的逻辑思维要高于感性思维,谁知他竟是此道高手。

严头的课上发言的基本上就他一个,他包场了,而且竟能唬住严头。石达开兵败大渡河是因为看上少数民族小MM,和当地人闹翻;丘吉尔顶替张伯伦接任首相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小张的十三姨是德国人;克林顿和莱温丝基其实五代远亲,小克的爸爸的三姨夫的二姐夫的哥哥的表嫂就是小莱的二姑妈的大姐,这些都是真的?鬼才知道。

至于我,三篇论文篇篇吓人,其一《小布什与鬼谷子之渊源》,其二《三国游记——刘备美,法,英之旅》,其三《清朝辫子领衔法国时尚》,大段的论据来自各种时尚杂志,可见现在的八卦程度。

对此,严头的评语是:该生文章思维开阔异常,常人无法阅读,非经历与文墨皆达至高之境者不能览之,非大家之文不能与其争锋。老朽才疏学浅,尚能领略十之七、八,难为可贵。该生乃旷古奇才,多得不可,不可多得。既夸我一番,又抬高自己,可见十分狡猾。

之后,午饭问题得到解决,我们——我和小室,每天午饭皆在严头家混过。严头老婆是南方人,有一手绝技,烧鱼。任何鱼到她手里全成一个样。有一次我钓到一条海鳗,严头老婆一烧,出锅怎么看怎么像比目鱼,扁得跟严头的钱包似的。

严头爱两口,高了就会亮嗓子,什么都唱,唱得最好的是京剧《定军山》。再高一些就成烂泥了,这让我有种特想带他去酒吧混午夜场的冲动,那儿连17岁的小丫头片子都比他能喝,不管红的白的,8度35度。

说到钓鱼,其实我这个人没事做的时候,要不上顶楼,要不就去海边钓鱼。我有一套特别好的钓具,日本产的钢化线,碰到鲨鱼也照样钓得上来。其实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钓鱼其实是为了清静一下想问题。我的勾子从来没有饵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总有蠢得要命的虾兵蟹将们上钩,最好的一次我钓上了一条不知名,貌似石斑足有一公斤重的鱼,然后我把它送给了食堂大妈,给她乐的。

有的时候我在海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没课的时候特别清静,有课的时候手机不断响找我聊天。

六.

好像我一直没说我到底是什么系的混混,前面说了那么多有混淆视听的嫌疑。我不是音乐系,历史系,中文系,垂钓系(有这系吗?我也不知道)的。其实我主修的是经济管理,如你所知这个专业现在很热门,帅哥美女巨多。我一个话不多的人夹在中间有些不伦不类,所以我选修的课杂七杂八的。

静说其实的我真实的目的是想多认识别系的MM。其实她冤枉我了,真实的情况是别系的MM特别想认识我。有时候我上顶楼想坐一会儿,结果是五分钟以后身边全是女生,而且不断给我递信,本来我到的时候是一个人也没有的。

每当我说到这段儿,静就急。她于是说那你找一个不就完了?我说那你怎么办?她说哼哼,追我的人有一个加强团,今天早上就有个学阿拉伯语的送花给我,还说要带我去国外。我就哈哈大笑说,学阿拉伯语的能去哪?伊拉克?别介,你就不怕被美国大兵给抓了遣送回来?我说完这话她就开始耍无赖,最后我不得不买了个迪奥的帆布手提包包给她才平息,这让我觉得女人是特别可怕的动物。

七.

很多时候我不太愿意讲话,然后Alex又是特别冲的那种。尤其是“中文系事件”之后学校里更是无人敢惹他,小室和小李子又一副花花公子模样。我们四个走在校园里,周围时常传出F4来了之类的喊声。搞得Alex特兴奋,说要不我们也组个F4那样的组合,结果他自作主张,取名为A4,Affecting four,忒恶俗。

之后当我们再次走在校园里时,周围的声音变为“A4来了”。搞新闻的人就是这样,很快学校方圆十里之内,A4的名头几乎众人皆知。其实我是反对这样的,因为我不想踏入演艺圈,更不想这么早就出名,但我的意见往往比Alex的行动慢好几拍。

总之,这就是个混乱的年代,随他们便罢。

八.

关于泡吧,几乎是我们四个晚上唯一的活动。北京的各种各样的吧很多,酒吧,球吧,咖啡吧,网吧。酒吧是我们的归宿,后者似乎更适合中小学生或中年妇女。不过最近我们常在“Starbucks Coffee ”露脸。

如你所知,北京的Starbucks Coffee一般都装潢得富丽堂皇,高雅人士谈情或谈生意,说话超过5分贝,就会被认为没修养的地方。

这全是Alex的主意,对此小室的看法是阿司匹林吃多了是要吹吹风的。可恶的是他还拉我们一起来,幸好是他买单。我们一致认为免费的咖啡是不喝白不喝的。

而之前我们一直在我们四个共同的一个搞摇滚的朋友所在的一个酒吧混午夜场。

关于这个朋友,我认为是我所见过的人之中最有个性的一个,不仅仅从他的头发长得可以当拖把,衣服破得像乞丐中看出。最重要的是因为他每一次说话基本上就是对摇滚乐的一种颠覆,比如在一次演出结束后他曾很严肃地对我说他们乐队乃至现在整个摇滚乐坛都是搞噪音的,环卫局不找他们真是运气,说完还从耳朵里掏出两团棉花。还有一次他得知我会拉小提琴,就很羡慕地说弟弟你真幸运,架子鼓跟你那一比简直是一堆垃圾。

对此我始终认为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是主唱而不是鼓手。不过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会如此贬低自己乐队里常用的乐器。

让我们暂时告别酒吧生活是因为一次打架事件。事情的经过是那天晚上,我在吧台上喝啤酒,Alex他们在沙发上聊天,然后一个MM就上来搭讪。小李子请她喝了一杯,接着就有一个估计是那女孩儿男朋友的人跑过来说凭什么请他女朋友喝酒。当时Alex闷在一边喝酒,小室眼也不抬地说你丫知不知道在和谁讲话,语气平淡地像跟服务生讲话。那男的说我管你是谁,不想死的快滚!我看着那男的估计他已经凶多吉少了。果然Alex站了起来,开口说你怎么还在这儿没滚!那男的一句混蛋还没说出口就被Alex一拳给撂倒在地上了。这时后面又跑过来5、6个人,然后就是群殴。

这一过程中我始终很平静地喝着啤酒。一直到5分钟后我看打得差不多了,掏出500块钱放在吧台上说老板这是赔你的损失。这儿的老板我们认识,摔坏了他的东西不太好意思。我捡了个啤酒瓶,摔在被小室打倒在我身边也想站起来还手的男的头上,之后就结束出来。

发现时间还早,就只能去逛街。

路过西单的“Starbucks Coffee”时,Alex突然就停住了,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往里张望。这个时候我在看天上的星星,小室在打电话,小李子蹲在地上看蚂蚁。Alex看了半天,后来干脆推门进去,于是我们也奇怪地跟进去,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室问他你来这干嘛?Alex居然红着脸答非所问,这边有音乐哦。

我们突然发现他所指的音乐是从我们边上的一架钢琴发出的。弹钢琴的是一个穿白色晚礼服的MM。

“那女孩不错哦?”Alex说。

“恩?”小李子奇怪地看着他。

“原来你小子是为了这个啊?”小室一脸坏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Alex见到女孩儿会脸红。

然后在我们的怂恿下,Alex让服务生递了张条子给那女生,纸条上写着:你好,我叫Alex,你几点下班,我能请你喝咖啡吗?女孩接到纸条后询问了服务生,然后转过头冲我们笑笑。

后来我们在说起这件事时,Alex说是那个微笑征服他。女孩递过来的纸条上写着11:40,于是我们开始漫长的等待,后来的情况是,由于我们忍受不了Starbucks Coffee的沉闷,很早就回家了。

只有Alex一个人坚持等待,关门后那女孩换了便装,据说两个人一见钟情,互换电话,Alex还把人家送回学校。听说那女孩是w大的学生,在Starbucks Coffee打工。

那天晚上开始Alex的生活规律就开始发生变化,比如强行和我换课去上音乐系的课,尽管他连五线谱都认不全。晚上早早出门去Starbucks Coffee坐到11:40;吃饭的时候会傻笑,傻笑的时候会忘记在吃饭而去上厕所。种种迹象表明Alex恋爱了,这让我们不得不对他的爱情观作一个新的评判,之前我们一直认为他和MM在一起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这下被完全颠覆了。

然后我们看见Alex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九.

日子总是不紧不慢地过着,我依旧时常出现在顶楼。静因为参加w大组织的法国旅行参观而准备法文考试,已经很久没打电话过来了。

期间我因为经济系的一篇论文得奖拿到了一笔钱。

无聊的缘故,我用这笔钱在网上买了个空间,放了一个论坛,名字叫“水中倒影”。开始只是些本校的人在那聊天灌水,后来又有些别的学校或是朋友介绍来的网友来注。,注册人数超过一定数量后,看帖,删帖,回复,发帖似乎成了我每天必需的工作。

小室和小李子好像人间蒸发,好些天找不到他们人,都各自有事罢。家里时常只有我独自一人无聊地敲打着键盘或是偶尔一个人去泡吧,神经质地向那些自称搞噪音的家伙们介绍我的网站。虽然我明知道他们根本就不上网。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一个多月,直到北京的天空开始飘雪,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二次看到下雪。上一次是在我6岁的时候,自那以后我的家乡再也没有在冬天下过雪。

冬天已经到了,在外面的人也各自回家了,我们还有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在家开着暖气过起蜗居的生活。只是学校还没有放假,Alex开始大量储存食物,他上一次超市买的东西够我们四个人吃一个星期。

我依旧保持上顶楼的习惯,或是花很多时间在论坛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时间就这么晃过去了。静与我的联系逐渐增多,开始只是发些短信,后来她干脆来我的论坛发帖,注册了个ID,叫“水晶”。

静曾经警告我,我有很多不好的缺点,奇怪的习惯。比如大冬天的一个人就老喜欢上顶楼。她曾经也问过我为什么,我就告诉她说,在那上面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样就可以安静地思考很多问题,自己的问题,你的问题,大家的问题……

冬天到了,本来顶楼上也有很多人,现在就少了许多,直至只剩下我一个人。

顶楼能够保持安静是我所希望的,虽然很多时候和Alex他们混在一起我也很吵闹,但更多的时候我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安静的。

也许是心理作用,每次上顶楼的时候就感觉身边会有人跟着,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奇怪。奇奇怪怪的人到处都有,我做自己的事情从来也不想去关注别人到底想怎么样。后来我终于见到了那个老跟着我的女孩,就在北京的今冬下的第一场雪的那个夜晚。我放烟火的时候吓到了这个女孩,黑夜中还没等我看清她的容貌,就接到静的电话,接着匆匆离开……

静在论坛发帖警告我,如果这么冷的天气我继续上顶楼,她就不理我了。断了后路的我没有办法只好整天整天留在开足暖气的家里。

小室他们因为无聊的关系,也开始泡在论坛里,一天到晚狂喷口水。Alex更绝,干脆要我为他和怡(就是那个在Starbucks Coffee弹钢琴的女生)专门开个私人版块。

这时我的论坛在网上已稍俱名气,注册人数超过了五位数。

一个普通的星期天,我一如往常,起床,开电脑,刷牙,然后端着一杯咖啡坐在电脑前,开MSN,开浏览器,看论坛里新的帖子。有个叫“小鱼”的ID发的一篇《冬季里注定失去的》的帖子吸引了我。我按下那个标题,浏览器跳出一个新的窗口,那注定是个对我而言不寻常的帖子。

《冬季里注定失去的》:

冬季对我而言再普通不过。我是个北方女孩,从没有过去南方,在我心中从没有缺过秋天里散落一地的梧桐叶和冬天里漫天飞扬的雪花。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心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竟能让人如此兴奋,如一个天真孩子得到心爱玩具般欢笑。

第一次看见他是在顶楼,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破这种状态。他就那么不说话,几个小时,毫不厌倦的。次数多了,发现自己居然也渐渐安静下来,而且没事老爱往顶楼跑。

看看他,沉默似乎形成默契。

后来,偶尔骑车在海边的公路,居然发现了他,仍是一个人,还是那么安静,一个人坐在那儿钓鱼。于是我就远远地看着他,在沙滩上偷偷瞧他。

我想他大概从不注意到身边的事,包括我,这也许让我有了些许失望。在海边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钓不到鱼,走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鱼钩上根本没饵!奇怪的男孩……

冬天到了,就很少有人外出,可是他仍时常会出现在顶楼。有时候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但他却从不曾发现过我。

那个晚上,是北京今年的第一场雪。

在顶楼,我第一次看见他笑,高兴地大叫。

那一刻我惊呆了,那些让我从不关心的,居然让一个从不笑的人笑得像个孩子。他的笑让我想哭,那是一份久违的感动。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他,我想走过去,到他身边告诉他我的存在。

但是突然一个烟火窜上天空,毫无防备地吓到了我,我的惊叫终于使他注意到了我。

我很懊悔自己不该如此失态,他冲我笑了笑,然后恢复了平静。他对我说对不起,他的烟火吓到了我,我红着脸说没事。

巨大的火花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他的脸。我走到他身边,大着胆子和他说话,他给我讲从不听过的神话故事,眼睛里闪烁着灵气,我突然发现安静外表下的他其实并不冷漠。

他告诉我他的童年没有雪,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各种愿望。真是个孩子,天真的孩子。我静静地聆听……

冬天,像得到了什么,分明又似乎失去了什么,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在顶楼见过他。

穿梭于地铁与家之间,我发现自己失去了一份难以了却的安静……

十.

浏览完帖子,我的心突然就莫名地震颤了一下,那是说我吗?我努力地回想着是否有那么一个夜晚,思绪之中回闪过许许多多个糜烂的夜晚。

我突然就确信自己见过那样一个女孩,确信是有那么一个下雪的夜晚。只是我并不曾明白她的事,我这样回答自己内心的疑问。

小室跑过来问我早饭吃什么,小李子在讲述昨天有个人在论坛里想他单挑cs,结果在浩方里被17:5的家伙。今天不知道又要玩什么花样。Alex在一旁给怡打电话,看样子是准备出去。

我查看了“小鱼”的注册资料,在MSN里加了她,闪亮的头像表示她此刻在线。

“你好,我看了你的帖子……”

“啊?呵呵,那只是个童话故事。”

“难道是假的?”

“不,是真的啊,发生在现实中的童话故事,可惜我没有勇气向王子表白,我只是个灰姑娘……”

“不,其实你很漂亮……”

“呵呵,我们见过吗?”

“……也许吧,那个男孩并不知道你喜欢他。”

“那不重要,……”

“哦,对不起,我要下了,我的朋友约我出去。”

“祝你幸福……”

“谢谢,如果再次见面,我会告诉我喜欢他的。886!”

突然觉得胸口好闷,我关上电脑,冲出家,在街上狂奔。神使鬼差地进了地铁站,就在sohu巨大的广告牌下我猛然见到了那个女孩正准备出站,像是缘分,又像是玩笑。就像是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栓住了两个人,我发现了她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我们相距大约才十米,却沉默好几分钟。

“彰,你在这干什么?”

我回过头,是静!

“我正给你写短信,这下可好……”

静的肩上分明背着我为她买的包包,我的胸口一下子不再发闷。

我耸耸肩。“只是跑步而已。”

“跑步?你疯了?”

“算了,我们走吧!”

我拉上静,我不知道我的背后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静……”

“什么?”

“你不会离开我对吧?”

“好好的干嘛问这个?”

“快回答!”

“恩,除非你不要我了!”

北京的上空开始飘散雪花,路边巨大的电影海报上印着几米的《地下铁》。

They’re both convoned that a sudden possion joined them.Such certainty is beautiful ,but uncertainty is more beauyvful still
——几米《向左走,向右走》。

我给所有的人发了这条短信息,告诉他们“unaertainty”就是变幻无常的意思。

等到手机响了,我打开其一条回复:
你丫傻了吧,瞎发什么!小样儿找抽呢!2004---12—24 —_—#

作者:冯寅杰 摘自《萌芽》

注:这篇文章可真不好找,我把《萌芽》电子书都下载了,也没找到;这是从某位朋友的博客上找来的。你自己慢慢看吧,我是没有那颗风花雪月的心。。。

⑹ 席慕容的桐花原文

【席慕容《桐花》原文】
4月25日
长长的路上,我正走向一脉绵延着的山岗。在最起初,仿佛仍是一场极为平常的相遇,若不是心中有着贮藏已久的盼望,也许就会错过了在风里云里已经互相传告着的,那隐隐流动的讯息。
四月的风拂过,山峦沉稳,微笑地面对着我。在他怀里,随风翻飞的是深深浅浅的草叶,一色的枝柯。
我逐渐向山峦走近,只希望能够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模糊的低语穿过林间,在四月的末梢,生命正酝酿着一种芳醇的变化,一种未能完全预知的骚动。
5月8日
在低低的呼唤声传过之后,整个世界就覆盖在雪白的花荫下了。
丽日当空,群山绵延,簇簇的白色花朵象一条流动的江河。仿佛世间所有的生命都应约前来,在这刹那里,在透明如醇蜜的阳光下,同时欢呼,同时飞旋,同时幻化成无数游离浮动的光点。
这样的一个开满了白花的下午,总觉得似曾相识,总觉得是一场可以放进任何一种时空里的聚合。可以放进诗经,可以放进楚辞,可以放进古典主义也同时可以放进后期印象派的笔端——在人类任何一段美丽的记载里,都应该有过这样的一个下午,这样的一季初夏。
总有这样的初夏,总有当空丽日,树丛高处是怒放的白花。总有穿着红衣的女子姗姗走过青绿的田间,微风带起她的衣裙和发梢,田野间种着新茶,开着蓼花,长着细细的酢浆草。
雪白的花荫与曲折的小径在诗里画里反复出现,所有的光影与所有的悲欢在前人枕边也分明梦见,今日为我盛开的花朵不知道是哪一个秋天里落下的种子?一生中所坚持的爱,难道早在千年前就已是书里写完了的故事?
五月的山峦终于动容,将我无限温柔地拥入怀中,我所渴盼的时刻终于来临,却发现,在他怀里,在幽深的林间,桐花一面盛开如锦,一面不停纷纷飘落。
5月11日
难道生命在片刻欢聚之后真的只能剩下离散与凋零?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桐花正不断不断地落下。我心中紧紧系着的结扣慢慢松开,山峦就在我身旁,依着海潮依着月光,我俯首轻声向他道谢,感谢他给过我的每一个丽日与静夜。由此前去,只记得雪白的花荫下,有一条不容你走到尽头的小路,有这世间一切迟来的,却又偏要急急落幕的幸福。
5月15日
桐花落尽,林中却仍留有花落时轻柔的声音。走回到长长的路上,不知道要向谁印证这一种乍喜乍悲的忧伤。
周遭无限沉寂的冷漠,每一棵树木都退回到原来的角落。我回首依依向他注视,高峰已过,再走下去,就该是那苍苍茫茫,无牵也无挂的平路了吧?山峦静默无语,不肯再回答我,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仿佛已忘记了花开时这山间曾有过怎样幼稚堪怜的激情。
我只好归来静待时光逝去,希望能象他一样也把这一切都逐渐忘记。可是,为什么,在漆黑的长夜里,仍听见无人的林间有桐花纷纷飘落的声音?为什么?繁花落尽,我心中仍留有花落的声音。
繁花落尽,我心中仍留有花落的声音,一朵、一朵,在无人的山间轻轻飘落。
【席慕容《桐花》赏析】
席慕容的散文《桐花》,我是在南海出版社出版的她的散文集《透明的哀伤》中看到的。这一篇散文与她在同一本集子中的其他作品不同,不是直接的说出她在平凡世界中感受到的哲理,而是用一种近乎诗的构思来表达她对生活的感想。
初读这篇散文,觉得不太好懂,从题目看,本该是写桐花,但主要笔墨并没有放在描写桐花的形态上,而是放在了作者本人的所思所感上。文章是以时间为线索,分割并连贯章节的。第一章并不写桐花,而是写作者走向“一脉绵延着的山峦”,作者“不知道何处可以停留,可以向他说出这十年二十年间种种无端的忧愁”。可见,作者是一个散步着的行者,而且心怀忧愁。这忧愁是什么?作者并没有明说,但明确地让读者知道了作者心中有着这么一个“结”,并且持续了十年二十年,读者也就跟随着作者产生了一种等待的心里,或至少在读者心中埋下了伏笔。
之后的一章,写的是征兆。作者在开头仍将自己的感想放在前头,写事情过去之后回顾所得到的认识,这样的倒叙的写法,,其实既是对后面章节的预示,也照应了上一章的“忧愁”。着无端的忧愁是什么?作者在这一章里点了出来:“若不是心中有贮藏已久的盼望,也许就会错过了在风里云里已经互相传告着的那隐隐流动的讯息。”作者因为有着 “贮藏已久的盼望”,才会有以前“无端的忧愁”,才会对林中暗涌的讯息有所感应,于是才会有下文与桐花的邂逅。这里,作者点明了自己在等待,但并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这里再一次埋下伏笔。
接着的一章便是与桐花的相遇,作者在这一章将重点转到了对桐花的描述,但也仍是大笔的、写意的,用各种对桐花的喜爱(各个时代对桐花的描绘)来表达桐花的可爱。在这些描述总,可以看出作者对桐花是十分喜爱的。由于这种喜爱和眷恋,作者进入了一个真实与不真实的境界。作者知道这样灿烂开放的美丽的桐花,是“可以放进诗经,可以放进楚辞,可以放进古典主义也同时可以放进后期印象派的笔端”——桐花的作为美的生命一直活在长长的历史中,被历史上所有可能的人喜爱过,描绘过,赞美过,珍藏过。但是作者也毫不掩饰自己对桐花的喜爱,并为桐花的美、为桐花所接受的珍爱并不独属于自己而感到嫉妒“今日为我盛开的花朵不知道是哪一个秋天利落下的种子?一生中所坚持的爱,难道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是书里写完了的故事?”——作者是失落的,这证明了作者对桐花的“自私”的爱。作者认识到桐花的美必定曾被历史上许多人欣赏过,赞美过,对桐花的珍爱并不独属于自己,这是真实的;同时,作者希望这样的珍爱是只能为自己所有,这是不真实的;但这种情感又是真实地发自作者“自私”的内心的,于是,这种事实与情感、真是与虚幻叠压在一起,矛盾地表现了作者的热烈的爱。
然后,作者的态度转入平淡。明白了“生命在片刻欢聚之后真的只能剩下离散与凋零”之后,作者不再执着而狂热地留恋着桐花了,而是感谢让桐花在其上生长的山峦,认识到了“雪白的花荫下,有一条不容你走到尽头的小路,有这世间一切迟来的,却又偏要急急落幕的幸福”。幸福不容许永远,因而小路两旁开满的桐花也不得永久,但是以前一只留在作者心中的“紧系的结扣”已经“慢慢松开”,前面提到的等待和盼望已经完满于刚才热烈的相遇中了。但是一个新的结扣又留在了作者心中,作者未提,但读者已经隐约感觉到了。
最后一章中,与桐花相遇的盛况已经过去——“高峰已过,再走下去,就该是那苍苍茫茫无牵也无挂的平路了”。“桐花已落尽”,但是“在漆黑的长夜里”,“我心中仍留有花落的声音”,这新的忧愁,就是对桐花盛开的壮丽景象的永远的怀念。
至此,作者和桐花的相遇的整个过程:等待→预兆(预感)→相遇→相离→追忆(怀念)已经叙事完毕了,但是,重新回头审视文中的一些句子,就会对文章的整体有新的认识。
作者在文中两次提到了“生命”一词:一处在第二章的最后一段“在四月的末梢,生命正在酝酿着一种芳醇的变化……”;另一处在第四章的第一段“难道生命在片刻欢聚之后真的只能剩下离散与凋零?”这里直接认识到的生命是桐花的生命,但是看看最后一章中的某些句子,就可以知道整篇文章并不是只写到了桐花的生命历程:“高峰已过,再走下去,就该是那苍苍茫茫无牵也无挂的平路了吧。”这里,桐花的生命已殒,但作者的思路并没有随之断掉,作者的思路和桐花之间的联系发生了转移。从这个句子看,如果仅仅理解为作者走过了山岗,以后就将一直走在平原上是不妥的,从现实来看,平地上的山岗是很多的,不可能只有一座,这里的山岗和平地是虚幻的。尤其是“苍苍茫茫无牵也无挂的平路”,作者为什么说平路是“无牵也无挂的”的?作者原来在牵挂的是什么?是和桐花的相会?作者难道就这么认定一次和花的相会就足以是一生的牵挂?显然这也是作者的虚写。平原和山岗、和桐花的相会是作者在整篇文章中树立的象征:与桐花的相遇,象征着一个人一生中一直期待的东西;山岗和他两侧的平原象征着人的一生;山峦便是那个最期盼的愿望实现的时间和地点;再说细些,可以把桐花看成是人的一生中最璀璨的时期(也是人一生中最怀念和留恋的时期)。全文对山岗的描述都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格,作者在整个过程中都和山岗有对话,对山岗的描写,正如同生活一样:博爱、睿智,但什么都不告诉你,只以他最宽宏的胸怀让你自己去体会,去寻找自己的答案,并且遵循时间的规则,不后悔不挽留一切过去的东西。所以也可以将山峦单独看成生活本身;而对桐花的怀念,自然使人对自己人生巅峰时期的留恋和追忆。这样,整部作品所描述的过程就可以理解成:人生前半期的等待和企盼→人生最辉煌的时期→人生巅峰期后的平稳甚至滑坡→对巅峰期的怀念和追忆→对巅峰一去不回的理性认识。这样整个作品就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从生活的角度来表明作者对生活的感知和认识,而这,是通过桐花、山岗和平原这些外在的象征形象来实现的。
整篇文章,对与桐花邂逅的描写,是从无意识的相遇,到有意识留恋结束的;对生活的描述,是从生活中的等待,到突如其来的相遇,到强烈的情感感知,再到离开时的无限留恋,最后从感觉升华到理性认识,作者不明说地借助桐花和花下的自己给读者演绎了一个生命成长成熟的过程,一波三折,环环相扣而不露痕迹,这正是作者是以的构造的魔力所在。

⑺ 又见桐花

童年时,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桐树,桐树是种在隔壁家属院里的,但是枝叶却使劲地向我们院里长,或许是为了获取阳光,或许是害怕冷清,树也是有感情的,隔壁院子也是一个年代久远,已经有些破落的院,居民很少,像我一样喜欢桐树,喜欢桐花的孩子更少。

喜欢桐花,是有缘由的。小时候,每到春天,树上便会落下许多桐花,桐花是喇叭状的,有四瓣,中间有许多细细的淡白色花蕊,花瓣是深紫色的,然后逐渐变淡,到了花的末端,便成了白色,那种最纯,最正,不掺一点杂质的白色。套着白色的,便是那个小小的,棕绿色的,像豆荚一样的小东西,硬硬的,表面摸起来毛绒绒的,样子有点像桐花吃胖了后的微缩版,也是四瓣,不过中间和底部都是圆的,俏皮可爱,单是这桐花的美丽,就极招孩子喜欢。

有一天,不知是院里的哪个孩子发现了桐花的末端,那管状的茎上,有许多很甜的蜜,于是大家便争相去新落下的桐花,拔掉那个小小的荚,贪婪地吮吸那些白白的,半透明的蜜汁。虽然大人们经常责备这种行为,说家里有很多蜂蜜,桐花蜜太脏等等的话,但我们还是忍不住去吸。的确,桐花蜜有些苦涩,并没有蜂蜜甜,但那种寻找的快乐与吮吸的满足却是蜂蜜所不能带来的,大家都互相炫耀着自己找到桐花的个数,尤其是那种茎较硬的,说明花刚落下,是最新鲜的。又有一天又不知是谁,忽然发现了那小荚的用途,掐去四个小小的瓣,使之平衡了,用手拨一下,它可以像陀螺一样转起来,而且转得又稳时间又久,于是,孩子们像发现了什么大新闻似的,争相玩起了这小小的荚,院里又掀起了一阵比赛陀螺的浪潮。院子里有棵不知名的树,春天树上会掉下些尖尖的,有些像鞭子的枝。我们便拿了这些枝,将吃完蜜的桐花串起来,再串上几片树叶,制成美丽的花串。到了秋天时,桐树上掉下来的宽大叶片便被孩子们当做小扇,成为驱赶秋老虎的利器。至此,这桐花在孩子们手中得到了彻彻底底的利用。春天的院子里,随处可见左手拿着桐花,嘴里吮着花蜜,右手转着陀螺的孩子。我的童年,乃至这院里所有的童年,因为这棵铜树,这些桐花,变得有趣,丰富,多彩。

然后,我长大了,渐渐觉得这样玩有些优质,怕别人取笑,便很少再玩桐花。有也只是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拾几个回家去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个家属院拆迁,变成了一片工地,桐树也不知在哪天夜里,随着机器的轰鸣声,轰然倒下,无影无踪。某天放学回来,便总觉空落,院子里和心中都仿佛少了些什么,望着与隔壁院子相隔围墙处的空落,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从此,我的童年便再也回不去了,每年,那鞭子还像往常一样落下,但用来串鞭子的桐花却再也不见了。

直到前几日,在校园里,我又见到了那熟悉的树和花,忽的一夜,像原来一样,只一夜,地上便落满了花,大部分落进花池的泥土中,化作春泥更护花了,只有极少数落在了路上,被人践踏成泥,终于找到了一朵完整的,却再也找不回童年的欣喜,搬到新校园已经快一年了,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了这棵仿佛只在梦中出现过的桐树。

又见这曾经的桐花,可是我的童年呢,你又在哪里隐藏着,等着我去找寻呢?

⑻ 梧桐花,开了的阅读

先采必答

⑼ 有没有席慕蓉《桐花》的全篇

桐花

席慕容
4月24日

长长的路上,我正走向一脉绵延着的山岗。不知道何处可以停留,可以向他说出这十年二十年间种种无端的忧愁。林间洁净清新,山峦守口如瓶,没有人肯告诉我那即将要来临的盛放与凋零。

4月25日

长长的路上,我正走向一脉绵延着的山岗。在最起初,仿佛仍是一场极为平常的相遇,若不是心中有着贮藏已久的盼望,也许就会错过了在风里云里已经互相传告着的,那隐隐流动的讯息。
四月的风拂过,山峦沉稳,微笑地面对着我。在他怀里,随风翻飞的是深深浅浅的草叶,一色的枝柯。
我逐渐向山峦走近,只希望能够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模糊的低语穿过林间,在四月的末梢,生命正酝酿着一种芳醇的变化,一种未能完全预知的骚动。

5月8日

在低低的呼唤声传过之后,整个世界就覆盖在雪白的花荫下了。
丽日当空,群山绵延,簇簇的白色花朵象一条流动的江河。仿佛世间所有的生命都应约前来,在这刹那里,在透明如醇蜜的阳光下,同时欢呼,同时飞旋,同时幻化成无数游离浮动的光点。
这样的一个开满了白花的下午,总觉得似曾相识,总觉得是一场可以放进任何一种时空里的聚合。可以放进诗经,可以放进楚辞,可以放进古典主义也同时可以放进后期印象派的笔端——在人类任何一段美丽的记载里,都应该有过这样的一个下午,这样的一季初夏。
总有这样的初夏,总有当空丽日,树丛高处是怒放的白花。总有穿着红衣的女子姗姗走过青绿的田间,微风带起她的衣裙和发梢,田野间种着新茶,开着蓼花,长着细细的酢浆草。
雪白的花荫与曲折的小径在诗里画里反复出现,所有的光影与所有的悲欢在前人枕边也分明梦见,今日为我盛开的花朵不知道是哪一个秋天里落下的种子?一生中所坚持的爱,难道早在千年前就已是书里写完了的故事?
五月的山峦终于动容,将我无限温柔地拥入怀中,我所渴盼的时刻终于来临,却发现,在他怀里,在幽深的林间,桐花一面盛开如锦,一面不停纷纷飘落。

5月11日

难道生命在片刻欢聚之后真的只能剩下离散与凋零?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桐花正不断不断地落下。我心中紧紧系着的结扣慢慢松开,山峦就在我身旁,依着海潮依着月光,我俯首轻声向他道谢,感谢他给过我的每一个丽日与静夜。由此前去,只记得雪白的花荫下,有一条不容你走到尽头的小路,有这世间一切迟来的,却又偏要急急落幕的幸福。

5月15日

桐花落尽,林中却仍留有花落时轻柔的声音。走回到长长的路上,不知道要向谁印证这一种乍喜乍悲的忧伤。
周遭无限沉寂的冷漠,每一棵树木都退回到原来的角落。我回首依依向他注视,高峰已过,再走下去,就该是那苍苍茫茫,无牵也无挂的平路了吧?山峦静默无语,不肯再回答我,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仿佛已忘记了花开时这山间曾有过怎样幼稚堪怜的激情。
我只好归来静待时光逝去,希望能象他一样也把这一切都逐渐忘记。可是,为什么,在漆黑的长夜里,仍听见无人的林间有桐花纷纷飘落的声音?为什么?繁花落尽,我心中仍留有花落的声音。
繁花落尽,我心中仍留有花落的声音,一朵、一朵,在无人的山间轻轻飘落。

——84年初夏结绳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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