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欢难安小说全文阅读
❶ 三十篇唯美古风微小说,总有一个会虐哭你
(1)月老大人随夫录 。 (。 (一)被牵红线的月老 。 。 很久很久以前,宇宙中有个星球,叫做玄星,玄星分为三界,分别为:阎界,人界,仙界。三界界线虚渺无形,阎界底端为岩浆,可为星球地狱,人界有山有水,仙界算是最好的地方了,四处仙气缭绕,美的不可方物……。 仙界。月老阁 “这些年的人怎么都在谈恋爱,红线迟早有一天告罄。”月亦云皱着眉头道。他的红色细长眸子眨了眨,白色的秀发扎在脑后。细长的手指来回旋转,红线缠绕在他的手上,桌子上的小人落成小山,,仙气缓缓吹来,掀起了他的白发。 “月儿,你怎了?怎皱起了眉头?” “谁!!!”月亦云吓得毛发根根立起,转过头,椅子四角朝天的摔在地上,他的身子撞到了桌子,桌子上粘满墨汁的毛笔乱七八遭的掉到了地上。身后的男子留着蓝色短发,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男子细长的脖子,蓝色的刘海盖住了他的半只眼睛,淡黄色的眼眸注满了温柔。 “乐郁夜,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乐郁夜的眸子闪了闪“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他看着月亦云羞红的脸“马上就要成亲了,不致于这么害羞吧”他还抬起了右手,指了指小指“我们牵了红线哦”红线牵在小指上会隐形,所以看不到。月亦云瞪了瞪眼睛“大哥,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所以........两个男的怎么结婚!”他看着乐郁夜那亿年面瘫脸,叫道。如果没有当年那事,他就不会牵红线。。 如果没有当年那事,他就不会遇到乐郁夜。 如果没有当年那事,.......... 红线也不是不能解,只要拿月老的金剪刀,在两人都看到的情况下剪开红线,婚姻就不算话,金剪刀只有月亦云能拿起来,虽月亦云有金剪刀,但只要他拿出来,乐郁夜的眼神就会把他杀了,如果是别人,他还真不一定怕,但乐郁夜是仙界的战王,乐郁夜如果连他一个仙界十二大神仙战斗力最弱的神仙也打不过,那仙界是三界之首那也是自封的了。心里想着,他已被乐郁夜逼到了墙角。“你不愿嫁与我?”乐郁夜的眸子深处多了一些冰冷,。 “愿.....意,怎么不愿意.....”。 “你不喜我?” “我.....喜,怎么不.....喜.....”。 乐郁夜的神色放松了下来,苍白的脸色多了分红润。 “那便好。” 乐郁夜把月亦云从墙角放了出来,月亦云的脸色倒是白得吓人。乐郁夜转过身向月老阁的大门走去。走到了阁中央,他低声说道“这段时间过去,我....我就娶你...”说完,月亦云听见了一声脆响,低头一看,粘满墨汁的毛笔被乐郁夜踩成了两半,他走出了门外……。 “装什么装,娶我你还犹豫.....不对,我为什么要愿意啊,我为什么要喜你啊,等等,我为什么要嫁给他啊,明明是他该入赘啊……”月亦云缓过来神,看向地上断了的毛笔,气头又上来了“拽什么拽......”他的红色眸子闪了闪,深处出现幽幽的光,脑后的白发随着仙气飘飘。显得他像一名妖姬。“别以为当年救我一命,我就.....我就.....我.....”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嘟着嘴怒瞪了一眼乐郁夜离开的方向,转过身,走了....... 而他不知,百里之外的乐郁夜,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第一章。 完。 (这是我写的小说第一章,没发完,想看的可以关注我)
❷ 《寄小读者》全文阅读
通讯一
似曾相识的小朋友们:
我以抱病又将远行之身,此三两月内,自己已和文字绝缘;因为昨天看见《晨报》副刊上已特辟了“儿童世界”一栏,欣喜之下,便借着软弱的手腕,生疏的笔墨,来和可爱的小朋友,作第一次的通讯。
在这开宗明义的第一信里,请你们容我在你们面前介绍我自己。我是你们天真队里的一个落伍者——然而有一件事,是我常常用以自傲的:就是我从前也曾是一个小孩子,现在还有时仍是一个小孩子。为着要保守这一点天真直到我转入另一世界时为止,我恳切地希望你们帮助我,提携我,我自己也要永远勉励着,做你们的一个最热情最忠实的朋友!
小朋友,我要走到很远的地方去。我十分地喜欢有这次的远行,因为或者可以从旅行中多得些材料,以后的通讯里,能告诉你们些略为新奇的事情。——我去的地方,是在地球的那一边。我有三个弟弟,最小的十三岁了。他念过地理,知道地球是圆的。他开玩笑地和我说:“姊姊,你走了,我们想你的时候,可以拿一条很长的竹竿子,从我们的院子里,直穿到对面你们的院子去,穿成一个孔穴。我们从那孔穴里,可以彼此看见。我看看你别后是否胖了,或是瘦了。”小朋友想这是可能的事情么?——我又有一个小朋友,今年四岁了。他有一天问我说:“姑姑,你去的地方,是比前门还远么?”小朋友看是地球的那一边远呢,还是前门远呢?
我走了——要离开父母兄弟,一切亲爱的人。虽然是时期很短,我也已觉得很难过。倘若你们在风晨雨夕,在父亲母亲的膝下怀前,姊妹弟兄的行间队里,快乐甜柔的时光之中,能联想到海外万里有一个热情忠实的朋友,独在恼人凄清的天气中,不能享得这般浓福,则你们一瞥时的天真的怜念,从宇宙之灵中,已遥遥地付与我以极大无量的快乐与慰安!
小朋友,但凡我有工夫,一定不使这通讯有长期间的间断。若是间断的时候长了些,也请你们饶恕我。因为我若不是在童心来复的一刹那顷拿起笔来,我决不敢以成人繁杂之心,来写这通讯。这一层是要请你们体恤怜悯的。
这信该收束了,我心中莫可名状,我觉得非常的荣幸!
冰心
一九二三年七月二十五日
通讯二
小朋友们:
我极不愿在第二次的通讯里,便劈头告诉你们一件伤心的事情。然而这件事,从去年起,使我的灵魂受了隐痛,直到现在,不容我不在纯洁的小朋友面前忏悔。
去年的一个春夜——很清闲的一夜,已过了九点钟了,弟弟们都已去睡觉,只我的父亲和母亲对坐在圆桌旁边,看书,吃果点,谈话。我自己也拿着一本书,倚在椅背上站着看。那时一切都很和柔,很安静的。
一只小鼠,悄悄地从桌子底下出来,慢慢地吃着地上的饼屑。这鼠小得很,它无猜地,坦然地,一边吃着,一边抬头看看我——我惊悦地唤起来,母亲和父亲都向下注视了。四面眼光之中,它仍是怡然地不走,灯影下照见它很小很小,浅灰色的嫩毛,灵便的小身体,一双闪烁的明亮的小眼睛。
小朋友们,请容我忏悔!一刹那顷我神经错乱地俯将下去,拿着手里的书,轻轻地将它盖上。——上帝!它竟然不走。隔着书页,我觉得它柔软的小身体,无抵抗地蜷伏在地上。
这完全出于我意料之外了!我按着它的手,方在微颤——母亲已连忙说:“何苦来!这么驯良有趣的一个小活物……”话犹未了,小狗虎儿从帘外跳将进来,父亲也连忙说:“快放手,虎儿要得着它了!”我又神经错乱地拿起书来,可恨呵!它仍是怡然地不动。——一声喜悦的微吼,虎儿已扑着它,不容我唤住,已衔着它从帘隙里又钻了出去。出到门外,只听得它在虎儿口里微弱凄苦地啾啾地叫了几声,此后便没有了声息。——前后不到一分钟,这温柔的小活物,使我心上嗖地着了一箭!
我从惊惶中长吁了一口气。母亲慢慢也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着我说:“我看它实在小得很,无机得很。否则一定跑了。初次出来觅食,不见回来,它母亲在窝里,不定怎样地想望呢。”
小朋友,我堕落了,我实在堕落了!我若是和你们一般年纪的时候,听得这话,一定要慢慢地挪过去,突然地扑在母亲怀中痛哭。然而我那时……小朋友们恕我!我只装作不介意地笑了一笑。
安息的时候到了,我回到卧室里去。勉强的笑,增加了我的罪孽,我徘徊了半天,心里不知怎样才好——我没有换衣服,只倚在床沿,伏在枕上,在这种状态之下,静默了有十五分钟——我至终流下泪来。
至今已是一年多了,有时读书至夜深,再看见有鼠子出来,我总觉得忧愧,几乎要避开。我总想是那只小鼠的母亲,含着伤心之泪,夜夜出来找它,要带它回去。
不但这个,看见虎儿时想起,夜坐时也想起,这印象在我心中时时作痛。有一次禁受不住,便对一个成人的朋友,说了出来;我拼着受她一场责备,好减除我些痛苦。不想她却失笑着说:“你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针尖大的事,也值得说说!”她漠然的笑容,竟将我以下的话,拦了回去。从那时起,我灰心绝望,我没有向第二个成人,再提起这针尖大的事!
我小时曾为一头折足的蟋蟀流泪,为一只受伤的黄雀呜咽:我小时明白一切生命,在造物者眼中是一般大小的;我小时未曾做过不仁爱的事情,但如今堕落了……
今天都在你们面前陈诉承认了,严正的小朋友,请你们裁判罢!
冰心
一九二三年七月二十八日,北京
通讯三
亲爱的小朋友:
昨天下午离开了家,我如同入梦一般。车转过街角的时候,我回头凝望着——除非是再看见这缘满豆叶的棚下的一切亲爱的人,我这梦是不能醒的了!
送我的尽是小孩子——从家里出来,同车的也是小孩子,车前车后也是小孩子。我深深觉得凄恻中的光荣。冰心何福,得这些小孩子天真纯洁的爱,消受这甚深而不牵累的离情。
火车还没有开行,小弟弟冰季别到临头,才知道难过,不住地牵着冰叔的衣袖,说:“哥哥,我们回去罢。”他酸泪盈眸,远远地站着。我叫过他来,捧住了他的脸,我又无力地放下手来,他们便走了。——我们至终没有一句话。
慢慢地火车出了站,一边城墙,一边杨柳,从我眼前飞过。我心沉沉如死,倒觉得廓然,便拿起国语文学史来看,刚翻到“卿云烂兮”一段,忽然看见书页上的空白处写着几个大字:“别忘了小小。”我的心忽然一酸,连忙抛了书,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是冰季的笔迹呵!小弟弟,如何还困弄我于别离之后?
夜中只是睡不稳,几次坐起,开起窗来,只有模糊的半圆的月,照着深黑无际的田野。——车只风驰电掣的,轮声轧轧里,奔向着无限的前途。明月和我,一步一步地离家远了!
今早过济南,我五时便起来,对窗整发。外望远山连绵不断,都没在朝霭里,淡到欲无。只浅蓝色的山峰一线,横亘天空。山坳里人家的炊烟,蒙蒙地屯在谷中,如同云起。朝阳极光明地照临在无边的整齐青绿的田野上。我梳洗毕凭窗站了半点钟,在这庄严伟大的环境中,我只能默然低头,赞美万能智慧的造物者。
过泰安府以后,朝露还零。各站台都在浓阴之中,最有古趣,最清幽。到此我才下车稍稍散步,远望泰山,悠然神往。默诵“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四句,反复了好几遍。
自此以后,站台上时闻皮靴拖踏声,刀枪相触声,又见黄衣灰衣的兵丁,成队地来往梭巡。我忽然忆起临城劫车的事,知道快到抱犊冈了,我切愿一见那些持刀背剑来去如飞的人。我这时心中只憬憧着梁山泊好汉的生活,武松林冲鲁智深的生活。我不是羡慕什么分金阁,剥皮亭,我羡慕那种激越豪放,大刀阔斧的胸襟!
因此我走出去,问那站在两车挂接处荷枪带弹的兵丁。他说快到临城了,抱犊冈远在几十里外,车上是看不见的。他和我说话极温和,说的是纯正的山东话。我如同远客听到乡音一般,起了无名的喜悦。——山东是我灵魂上的故乡,我只喜欢忠恳的山东人,听那生怯的山东话。
一站一站地近江南了,我旅行的快乐,已经开始。这次我特意定的自己一间房子,为的要自由一些,安静一些,好写些通讯。我靠在长枕上,近窗坐着。向阳那边的窗帘,都严严地掩上。对面一边,为要看风景,便开了一半。凉风徐来,这房里寂静幽阴已极。除了单调的轮声以外,与我家中的书室无异。窗内虽然没有满架的书,而窗外却旋转着伟大的自然。笔在手里,句在心里,只要我不按铃,便没有人进来搅我。龚定庵有句云:“……都道西湖清怨极,谁分这般浓福?……”今早这样恬静喜悦的心境,是我所梦想不到的。书此不但自慰,并以慰弟弟们和记念我的小朋友。
冰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四日,津浦道中
通讯四
小朋友:
好容易到了临城站,我走出车外。只看见一大队兵,打着红旗,上面写着“……第二营……”又放炮仗,又吹喇叭;此外站外只是远山田垄,更没有什么。我很失望,我竟不曾看见一个穿夜行衣服,带镖背剑,来去如飞的人。
自此以南,浮云蔽日。轨道旁时有小湫。也有小孩子,在水里洗澡游戏。更有小女儿,戴着大红花,坐在水边树底作活计,那低头穿线的情景,煞是温柔可爱。
过南宿州至蚌埠,轨道两旁,雨水成湖。湖上时有小舟来往。无际的微波,映着落日,那景物美到不可描画。——自此人民的口音,渐渐地改了,我也渐渐地觉得心怯,也不知道为什么。
过金陵正是夜间,上下车之顷,只见隔江灯火灿然。我只想象着城内的秦淮莫愁,而我所能看见的,只是长桥下微击船舷的黄波浪。
五日绝早过苏州。两夜失眠,烦困已极,而窗外风景,浸入我倦乏的心中,使我悠然如醉。江水伸入田垄,远远几架水车,一簇一簇的茅亭农舍,树围水绕,自成一村。水漾轻波,树枝低亚。当几个农妇挑着担儿,荷着锄儿,从那边走过之时,真不知是诗是画!
有时远见大江,江帆点点,在晓日之下,清极秀极。我素喜北方风物,至此也不得不倾倒于江南之雅淡温柔。
晨七时半到了上海,又有小孩子来接,一声“姑姑”,予我以无限的欢喜。——到此已经四五天了,休息之后,俗事又忙个不了。今夜夜凉如水,灯下只有我自己。在此静夜极难得,许多姊妹兄弟,知道我来,多在夜间来找我乘凉闲话。我三次拿起笔来,都因门环响中止,凭阑下视,又是哥哥姊妹来看望我的。我慰悦而又惆怅,因为三次延搁了我所乐意写的通讯。
这只是沿途的经历,感想还多,不愿在忙中写过,以后再说。夜深了,容我说晚安罢!
冰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九日,上海
通讯五
小朋友:
早晨五时起来,趁着人静,我清明在躬之时,来写几个字。
这次过蚌埠,有母女二人上车,茶房直引她们到我屋里来。她们带着好几个提篮,内中一个满圈着小鸡,那时车中热极,小鸡都纷纷地伸出头来喘气,那个女儿不住地又将它们按下去。她手脚匆忙,好似弹琴一般。那女儿二十上下年纪,穿着一套麻纱的衣服,一脸的麻子,又满扑着粉,头上手上戴满了簪子,耳珥,戒指,镯子之类,说话时善能作态。我那时也不知是因为天热,心中烦躁,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只觉得那女孩儿太不可爱。我没有同她招呼,只望着窗外,一回头正见她们谈着话,那女孩儿不住撒娇撒痴地要汤要水;她母亲穿一套青色香云纱的衣服,五十岁上下,面目蔼然,和她谈话的态度,又似爱怜,又似斥责。我旁观忽然心里难过,趁有她们在屋,便走了出去——小朋友!我想起我的母亲,不觉凭在甬道的窗边,临风偷洒了几点酸泪。
请容我倾吐,我信世界上只有你们不笑话我!我自从去年得有远行的消息以后,我背着母亲,天天数着日子。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了,我也渐渐地瘦了。大人们常常安慰我说:“不要紧的,这是好事!”我何尝不知道是好事?叫我说起来,恐怕比他们说的还动听。然而我终竟是个弱者,弱者中最弱的一个。我时常暗恨我自己!临行之前,到姨母家里去,姨母一面张罗我就坐吃茶,一面笑问:“你走了,舍得母亲么?”我也从容地笑说:“那没有什么,日子又短,那边还有人照应。”——等到姨母出去,小表妹忽然走到我面前,两手按在我的膝上,仰着脸说:“姊姊,是么?你真舍得母亲么?”我那时忽然禁制不住,看着她那智慧诚挚的脸,眼泪直奔涌了出来。我好似要坠下深崖,求她牵援一般,我坚握着她的小手,低声说:“不瞒你说,妹妹,我舍不得母亲,舍不得一切亲爱的人!”
小朋友!大人们真是可钦羡的,他们的眼泪是轻易不落下来的;他们又勇敢,又大方。在我极难过的时候,我的父亲母亲,还能从容不动地劝我。虽不知背地里如何,那时总算体恤、坚忍,我感激至于无地!
我虽是弱者,我还有我自己的傲岸,我还不肯在不相干的大人前,披露我的弱点。行前和一切师长朋友的谈话,总是喜笑着说的。我不愿以我的至情,来受他们的讥笑。然而我却愿以此在上帝和小朋友面前乞得几点神圣的同情的眼泪!
窗外是斜风细雨,写到这时,我已经把持不住。同情的小朋友,再谈罢!
冰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十二日,上海
通讯六
小朋友:
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了可爱的海棠叶形的祖国,在太平洋舟中了。我今日心厌凄恋的言词,再不说什么话,来撩乱你们简单的意绪。
小朋友,我有一个建议:“儿童世界”栏,是为儿童辟的,原当是儿童写给儿童看的。我们正不妨得寸进寸、得尺进尺的,竭力占领这方土地。有什么可喜乐的事情,不妨说出来,让天下小孩子一同笑笑;有什么可悲哀的事情,也不妨说出来,让天下小孩子陪着哭哭。只管坦然公然地,大人前无须畏缩。——小朋友,这是我们积蓄的秘密,容我们低声匿笑地说罢!大人的思想,竟是极高深奥妙的,不是我们所能以测度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是非,往往和我们的颠倒。往往我们所以为刺心刻骨的,他们却雍容谈笑地不理;我们所以为是渺小无关的,他们却以为是惊天动地的事功。比如说罢,开炮打仗,死了伤了几万几千的人,血肉模糊地卧在地上。我们不必看见,只要听人说了,就要心悸,夜里要睡不着,或是说呓语的;他们却不但不在意,而且很喜欢操纵这些事。又如我们觉得老大的中国,不拘谁做总统,只要他老老实实,治抚得大家平平安安的,不妨碍我们的游戏,我们就心满意足了;而大人们却奔走辛苦地谈论这件事,他举他,他推他,乱个不了,比我们玩耍时举“小人王”还难。总而言之,他们的事,我们不敢管,也不会管;我们的事,他们竟是不屑管。所以我们大可畅胆地谈谈笑笑,不必怕他们笑话。——我的话完了,请小朋友拍手赞成!
我这一方面呢,除了一星期后,或者能从日本寄回信来之外,往后两个月中,因为道远信件迟滞的关系,恐怕不能有什么消息。秋风渐凉,最宜书写,望你们努力!
在上海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事要报告给你们,可惜我太忙,大约要留着在船上,对着大海,慢慢地写,请等待着。
小朋友!明天午后,真个别离了!愿上帝无私照临的爱光,永远包围着我们,永远温慰着我们。
别了,别了,最后的一句话,愿大家努力做个好孩子!
冰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十六日,上海
通讯七
亲爱的小朋友:
八月十七的下午,约克逊号邮船无数的窗眼里,飞出五色飘扬的纸带,远远地抛到岸上,任凭送别的人牵住的时候,我的心是如何地飞扬而凄侧!
痴绝的无数的送别者,在最远的江岸,仅仅牵着这终于断绝的纸条儿,放这庞然大物,载着最重的离愁,飘然西去!
船上生活,是如何的清新而活泼。除了三餐外,只是随意游戏散步。海上的头三日,我竟完全回到小孩子的境地中去了,套圈子,抛沙袋,乐此不疲,过后又绝然不玩了。后来自己回想很奇怪,无他,海唤起了我童年的回忆,海波声中,童心和游伴都跳跃到我脑中来。我十分地恨这次舟中没有几个小孩子,使我童心来复的三天中,有无猜畅好的游戏!
我自少住在海滨,却没有看见过海平如镜。这次出了吴淞口,一天的航程,一望无际尽是粼粼的微波。凉风习习,舟如在冰上行。到过了高丽界,海水竟似湖光。蓝极绿极,凝成一片。斜阳的金光,长蛇般自天边直接到阑旁人立处。上自穹苍,下至船前的水,自浅红至于深翠,幻成几十色,一层层,一片片地漾开了来。……小朋友,恨我不能画,文字竟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写不出这空灵的妙景!
八月十八夜,正是双星渡河之夕。晚餐后独倚阑旁,凉风吹衣。银河一片星光,照到深黑的海上。远远听得楼阑下人声笑语,忽然感到家乡渐远。繁星闪烁着,海波吟啸着,凝立悄然,只有惆怅。
十九日黄昏,已近神户,两岸青山,不时地有渔舟往来。日本的小山多半是圆扁的,大家说笑,便道是“馒头山”。这馒头山沿途点缀,直到夜里,远望灯光灿然,已抵神户。船徐徐停住,便有许多人上岸去。我因太晚,只自己又到最高层上,初次看见这般璀璨的世界,天上微月的光,和星光,岸上的灯光,无声相映。不时地还有一串光明从山上横飞过,想是火车周行。……舟中寂然,今夜没有海潮音,静极心绪忽起:“倘若此时母亲也在这里……”我极清晰地忆起北京来,小朋友,恕我,不能往下再写了。
冰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二十日,神户
朝阳下转过一碧无际的草坡,穿过深林,已觉得湖上风来,湖波不是昨夜欲睡如醉的样子了。——悄然地坐在湖岸上,伸开纸,拿起笔,抬起头来,四围红叶中,四面水声里,我要开始写信给我久违的小朋友。小朋友猜我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水面闪烁着点点的银光,对岸意大利花园里亭亭层列的松树,都证明我已在万里外。小朋友,到此已逾一月了,便是在日本也未曾寄过一字。说是对不起呢,我又不愿!
我平时写作,喜在人静的时候。船上却处处是公共的地方,舱面阑边,人人可以来到。海景极好,心胸却难得清平。我只能在晨间绝早,船面无人时,随意写几个字,堆积至今,总不能整理,也不愿草草整理,便迟延到了今日。我是尊重小朋友的,想小朋友也能尊重原谅我!
许多话不知从哪里说起,而一声声打击湖岸的微波,一层层地没上杂立的潮石,直到我蔽膝的毡边来,似乎要求我将她介绍给我的小朋友。小朋友,我真不知如何地形容介绍她!她现在横在我的眼前。湖上的月明和落日,湖上的浓阴和微雨,我都见过了,真是仪态万千。小朋友,我的亲爱的人都不在这里,便只有她——海的女儿,能慰安我了。Lake Waban,谐音会意,我便唤她做“慰冰”。每日黄昏的游泛,舟轻如羽,水柔如不胜桨。岸上四围的树叶,绿的,红的,黄的,白的,一丛一丛的倒影到水中来,覆盖了半湖秋水。夕阳下极其艳冶,极其柔媚。将落的金光,到了树梢,散在湖面。我在湖上光雾中,低低地嘱咐它,带我的爱和慰安,一同和它到远东去。
小朋友!海上半月,湖上也过半月了,若问我爱哪一个更甚,这却难说。——海好像我的母亲,湖是我的朋友。我和海亲近在童年,和湖亲近是现在。海是深阔无际,不着一字,她的爱是神秘而伟大的,我对她的爱是归心低首的。湖是红叶绿枝,有许多衬托,她的爱是温和妩媚的,我对她的爱是清淡相照的。这也许太抽象,然而我没有别的话来形容了!
小朋友,两月之别,你们自己写了多少,母亲怀中的乐趣,可以说来让我听听么?——这便算是沿途书信的小序。此后仍将那写好的信,按序寄上,日月和地方,都因其旧;“弱游”的我,如何自太平洋东岸的上海绕到大西洋东岸的波士顿来,这些信中说得很清楚,请在那里看罢!
不知这几百个字,何时方达到你们那里,世界真是太大了!
冰心
一九二三年十月十四日,慰冰湖畔,威尔斯利
通讯八
亲爱的弟弟们:
波士顿一天一天地下着秋雨,好像永没有开晴的日子。落叶红的黄的堆积在小径上,有一寸来厚,踏下去又湿又软。湖畔是少去的了,然而还是一天一遭。很长很静的道上,自己走着,听着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有时自笑不知这般独往独来,冒雨迎风,是何目的!走到了,石矶上,树根上,都是湿的,没有坐处,只能站立一会,望着蒙蒙的雾。湖水白极淡极,四围湖岸的树,都隐没不见,看不出湖的大小,倒觉得神秘。
回来已是天晚,放下绿帘,开了灯,看中国诗词,和新寄来的晨报副镌,看到亲切处,竟然忘却身在异国。听得敲门,一声“请进”,回头却是金发蓝睛的女孩子,笑颊粲然地立于明灯之下,常常使我猛觉,笑而吁气!
正不知北京怎样,中国又怎样了?怎么在国内的时候,不曾这样地关心?——前几天早晨,在湖边石上读华兹华斯(Wordsworth)的一首诗,题目是“我在不相识的人中间旅行”:
I TRAVELLED AMONG UNKNOWN MEN I Travelled among unknown sea,
In land beyond the sea,
Nor,England!did I know till then What love I bore thee.
大意是:
直至到了海外,
在不相识的人中间旅行;
英格兰!我才知道我付与你的
是何等样的爱。
读此使我恍然如有所得,又怅然如有所失。是呵,不相识的!湖畔归来,远远几簇楼窗的灯火,繁星般的灿烂,但不曾与我以丝毫慰藉的光气!
想起北京城里此时街上正听着卖葡萄,卖枣的声音呢!我真是不堪,在家时黄昏睡起,秋风中听此,往往凄动不宁。有一次似乎是星期日的下午,你们都到安定门外泛舟去了,我自己廊上凝坐,秋风侵衣。一声声卖枣声墙外传来,觉得十分黯淡无趣。正不解为何这般寂寞,忽然你们的笑语喧哗也从墙外传来,我的惆怅,立时消散。自那时起,我承认你们是我的快乐和慰安,我也明白只要人心中有了春气,秋风是不会引人愁思的。但那时却不曾说与你们知道。今日偶然又想起来,这里虽没有卖葡萄甜枣的声响,而窗外风雨交加。——为着人生,不得不别离,却又禁不起别离,你们何以慰我?……一天两次,带着钥匙,忧喜参半地下楼到信橱前去,隔着玻璃,看不见一张白纸。又近看了看,实在没有。无精打采地挪上楼来,不止一次了!明知万里路,不能天天有信,而这两次终不肯不走,你们何以慰我?
夜渐长了,正是读书的好时候,愿隔着地球,和你们一同勉励着在晚餐后一定的时刻用功。只恐我在灯下时,你们却在课室里——回家千万常在母亲跟前!这种光阴是贵过黄金的,不要轻轻抛掷过去,要知道海外的姊姊,是如何的羡慕你们!——往常在家里,夜中写字看书,只管漫无限制,横竖到了休息时间,父亲或母亲就会来催促的,搁笔一笑,觉得乐极。如今到了夜深人倦的时候,只能无聊地自己收拾收拾,去做那还乡的梦。弟弟!想着我,更应当尽量消受你们眼前欢愉的生活!
菊花上市,父亲又忙了,今年种得多不多?我案头只有水仙花,还没有开,总是含苞,总是希望,当常引起我的喜悦。
快到晚餐的时候了。美国的女孩子,真爱打扮,尤其是夜间。第一遍钟响,就忙着穿衣敷粉,纷纷晚妆。夜夜晚餐桌上,个个花枝招展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我曾戏译这四句诗给她们听。攒三聚五地凝神向我,听罢相顾,无不欢笑。
不多说什么了,只有“珍重”二字,愿彼此牢牢守着!
冰心
一九二三年十月二十四日夜,闭璧楼
❸ 生亦何欢,死也难安
你现在已经有一点抑郁症状了,其实你应该想想人生就像一座的高峰与低谷,每个人都会碰到高峰与低谷,不可能一生都平平顺顺,你或许现在只是处于低谷当中,但是你应该往好的地方想,想着马上就要登上高峰了。而且生活应该是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看着别人的眼光来活着,你只要觉得自己的生活活得有意义就可以,不要太过于在意他人的眼光,估计你的户外活动很少吧?你应该多出去走走,慢慢的放松心情,多做一些充实自己的事情,或者学一些可以让自己充实的事情,你觉得工作不理想,那么你可以边做边学习,然后再慢慢找比这一份好的事情,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应该积极主动一些,有些发生的小事不要太在意它,任何一些你当时看起来很大的事情,事过境迁后你会发现原来这么的不值一提,其实只是你当时的心情在作怪。既然你经常安慰别人,道理你都懂,其实要摆脱这些不愉快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你勇于去面对一切,你会发现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年轻得很,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父母说的那些话不要记在心里,父母也许是好意,是想你振作起来,也是想让你活得精彩,他们脸上也有面子,可能方式方法不对,说的话让你难过了一些,但是父母的本意是好的。你也不用太难过,只要自己努力了,奋斗了,真的没有过不去的坎。不要让自己陷在悲观情绪里面不能自拨,多看看乐观的电影,听听乐观的歌,还有一些励志的电影,你会发现你的痛苦真的不值一提。你说不忍心对父母,证明你还是一个很有善心与孝心的人,也可以多做一些善事充实心灵,就算任何人不认可你,你自己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生活就会平静。如果不喜欢父母的唠叨,你可以装作听不见,或者在父母面前认真的听,自己马上抛开就行了。懂得调节自己的心情吧。你完全可以活得很快乐。记着一句话:“乐观向上,永不放弃,幸福就会来敲你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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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铃的魔力》番外篇之《影子镇》 第一章 逃离小镇
他们决定晚上三点逃离小镇。秋季的深夜虽不是特别寒冷,但凉意浓浓的秋风还是令人抗拒,人们渴望的是暖暖的被窝,所有的警戒都会卸下。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冬季,那时小镇就会变成雪白又冰冷的世界,整个小镇就犹如空无一人的寂静。但子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准确地说他已经无法忍受了,他显现出烦躁不安的情绪,眼神隐约透露出正在压抑着某件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们的监护人,罗鲁,已经察觉了子人的异样。他开始耐心地关注子人的身体、心理的变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破绽,即使是一丁点儿漏洞都会使他高度警觉,时时刻刻监控被监护人的一举一动。
子言无可奈何地接纳了子人的建议——秋季行动。他很清楚,如果还没行动就露馅了,那么,他们将束手就擒,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能够毫无阻碍地逃跑,也为了能够在小镇外的世界里生存下去,他们花了一个月时间将地球的地图分成两部分,分别植入脑海里。
这表明了他们不能分开。事实上他们绝对不能分开,如果他们一跨过小镇的警戒线,面对的将是最少由十个人组成的追捕队,更准确地说是将他们当成没有生命的产品而不会产生怜悯之心的猎人。
他们是小镇开发出来的产品,他们的潜能最少有百分之六十被开发出来了。这世上没有他们不能掌握的知识,他们完全可以成为任何领域的专家——最顶尖的专家,同时,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他们,当然是指小镇外的人。可惜,他们并不是毫无瑕疵,他们无法与外面的世界接轨,他们是别人眼中的异类,就如罗鲁一般,注定只能独处在自己的空间里。罗鲁并没有向他们说明原因。
他们已经等不及罗鲁向他们说明了。他们有很大的信心,十拿九稳可以逃出小镇。他们花了三年时间去精心准备那一刻。
三年来,他们试图打听到小镇处于地球的哪个方位,得到的是无数次的警告,最后他们不得不放弃了。最初他们曾讨论过他们也许生活在一个外星球里,但随着他们年岁的增长,身高渐渐挺拔,容貌发生变化以及思想的成长,他们十分确定小镇只是地球上的某个角落。这毋容置疑,因为他们能看到地球所有的电视台,他们了解目前地球人还无法在外星球生存,更不可能在外星球收看到地球的电视节目。
他们费时三年,最终找到最适合他们逃离的方向。
小镇的东面是高山,西面也是高山,南面是大海,北面是茂密的森林。穿过森林就是宽阔的大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逃跑线路。
这个他们完全不知道处于地球哪个方位的小镇已经有近三年没有看到新面孔了。根据他们三年秘密谋划所掌握的情况,由于小镇一成不变的生活使得人们都处于麻木、慵懒的状态,森林里的巡逻队也是如此,除了罗鲁。他们的最大障碍是罗鲁。
罗鲁就住在他们隔壁。
当他们下定决心秋季行动后,罗鲁成了他们监视的对象。
罗鲁是小镇里最优秀的监护人。虽然他从未通过监护人考核——唯一一个,但在某些方面,他被认为是天才。他敏锐、精明,他看似冷酷,但有时也会显露出温柔的一面,他会视人和情形来决定应该展露他的哪一面。他的监护人手册一直纹丝不动地待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就和十年前从镇长手里接过时一样崭新。他认为这些制度是没有意义的文字,是只有毫无主见、没有自信、懦弱的人才会信奉的天条。他的狂妄几乎使所有监护人感到愤怒,而且他的过去无人知晓,很快便成了异类,一个与正常人格格不入的叛逆者。那又如何呢!很快他的才干得到了镇长的赞许、肯定,他仅用了两年时间就得到了监护部部长和追捕队队长这两个分量很重的职务。当九·一二叛逃事件发生以后,镇长终于意识到,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将制度背得滚瓜烂熟的人,而是一个天才,在某些方面的天才。
关于九·一二事件镇上的人都知晓,虽然镇长严令禁止谈论,但这世上偏偏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有一些口无遮拦或是爱炫耀的人露了一丝口风,而且也总会有孜孜不倦的探听者——由于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或是密谋逃跑。可惜任何探听者只能得到一个框架,永远得不到细节。
他们费时三年,结果一无所获。
然而他们并没有灰心、放弃,他们决定按照自己的思路行事,只有独一无二的计划才有很高的成功率。
就这样,他们选择了秋季的一个月明之夜,开始了逃亡之旅。
之所以是这个夜晚,是因为这个夜晚之前的早晨,他们发现井然有序的氛围变了。不仅仅是他们不再被视为眼中钉,还有他们可以伸展的空间宽敞了。他们回忆起九·一二叛逃事件前夕,看着眼前的情景激动得颤抖。他们预感小镇即将产生变化,而且是有利于他们的变化。他们的预感拨动了他们酝酿已久的决心。陡然间他们喜获一股强大力量的帮助。“没时间去探究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必须抓住这个绝佳的时机。今夜,我们将蜕变,重获新生!”子言终于发号施令了。他们对预感确信不疑,毫不经过任何逻辑解析。即使他们明白自己太过于渴望从种种煎熬中解脱出来。
他们确定深夜三点整来临,不是从周围很长时间的寂静判断,是由他们的大脑判断。开发他们这种潜能的研究员一定不希望他们将其用在这种用途上。很遗憾,这只能由他们来决定。
门就在眼前。两根并拢的手指一拉,合页发出刺耳的孤鸣,直拨心底的惧意。畏惧在奔跑的心脏中萌生,在浮想的大脑里扩散,快速地形成了一双眼睛。他敏锐、冷酷,扼杀一切蜕变。他就在外面,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置身于一团漆黑中,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勇气——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们需要镇压住即将摆脱束缚的悔意。罗鲁一定已经睡着了⋯⋯他们内心并不确定,耳朵倾听门外。他是人,当然要睡觉!他们必须毫不犹豫、毫不手软地往体内注射兴奋剂。走!
他们并没有因这一行动而后悔。罗鲁的眼睛没有在门外的漆黑中发亮。可以想象他正在梦想的世界里游荡。他们确定闻到了罗鲁在门的另一边沉睡的气息,会心地相视而笑,恢复了沉着的勇气。小心翼翼地经过隔壁的房门,不是因为黑暗的障碍,而是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声。这种自信伴随着他们经过一个又一个房门,离开一段又一段楼梯。人类在夜晚沉睡的气息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
十年了,他们第一次在没有监护人的陪伴下离开了那个刻板、冷酷、囚牢似的建筑。他们品尝到了风带来的土地、树木和小草的气味,自由的气味。他们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怀着从未有过的感动。
如果他们还想接受明日阳光的抚摸,那么就得马不停蹄地继续逃离,越远越好。可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更难以置信的是,他们竟然同时回头⋯⋯
没错,就是难以置信!他们正在怀疑是否真的如此轻而易举、大摇大摆地甩开监控。这似乎是一片具有嘲讽意味的寂静,似乎是猫玩弄老鼠的把戏,似乎是猎人的陷阱⋯⋯
他们,这两个囚犯,渴望自由的热情被压制得越久越浓烈,只要束缚出现一丁点儿松动,就会如火山喷发。自由正在远处发出光亮,很充足、很温暖、极友好地迎接他们,路途平坦得符合他们的内心祈求。然而,他们不是囚犯,束缚他们的也不是囚牢,他们是被精心制造出来的超级战士想要叛逃军营。就因如此,没有任何他们曾经预先防备的岔路、沟谷、雾霭的挑战,他们不由得怀疑自己仍然还在尘封的洞窟里,这一切只是对自由的迫切憧憬而在脑海里激发出的一种美妙的幻想。那幢设计精巧、年久仍固的建筑似乎茫然不知所措地待在那儿望着他们的逃离,其实是如面镜子正反映出他们自身的状况。这可不是某种愚蠢的猜疑,为了避免此时不是彻底失望前的镇静,或疯狂发作前的沉寂,他们必须冷静地分析和细致地回想。
经过漫长的等待,他们同时确定了深夜三点钟的来临。子言推门的时候,门也无可避免地发出了声音,但他们留有足够的刺探时间,直到这段时间十分寂静地度过之后,他们才踏出了不应该踏出的狭小禁锢地。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子人随手轻轻把门关上,当然再次发出了声音,但他们在罗鲁的房门前待了足足一分钟,确定没有惊动这个建筑里最敏锐的人。经过一条幽暗的走道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有微弱光亮的门厅,朝着四处谨慎地探视了一遍。确定毫无生物的气息后,他们肆无忌惮地在这个没有被监控的空间里变成了蟑螂。蟑螂沉着镇定地奔跑,因为此时是它们最惬意的时辰。完全按照意料,蟑螂在这个建筑的每个楼梯口都遇见了一个警戒的守卫;完全出乎意料,就在蟑螂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除这些森严的警戒时,都惊喜地发现,所有警戒都以一种沉睡的方式自动解除了。当时,“天助我也”这种侥幸心理在作祟,也由于急切地想要跨越沉睡的警戒,他们并没有去探究这是上帝在作为还是人类的设计。不过,上帝很了解人类尝过一次甜头后一定会渴望第二次,这位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也深刻了解人类对馈赠永远不会满足,所以,鉴于慈父出逆儿的理论,世上没有永远的可以无偿馈赠的甜头可以尝。这两只上帝溺爱的叛逆蟑螂在出现得意忘形的心态时,不得不自己去面对更多的障碍。所幸的是,障碍是预料之中,既没有变得更难,也没有变得更简单。不简单的是,这个建筑的最后一道门如果没有一双特定的眼睛、一只特定的手掌和一串极机密的数字是绝对打不开的;没有更难的是,不知是岁月培育出来的还是自信过度形成的麻痹心态,除了两位叛逃者,没人发现墙壁出现了一个能容得下一只蟑螂通过的小洞。感谢一直关注世间的那股强大力量,虽没有给予更多的帮助,但也没有加深更多的苦难,冷眼旁观叛逃者从自然界在人类的禁锢地打造的漏洞逃跑。
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除此之外,还有那飞扬飘洒的尘土、皎洁的月光、起伏飘动的枝叶和小草,似乎都在发出警告。不管如何,他们既然花了三年时间去谋划,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确实施了,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站在了地狱或是天堂的路途中,就已经没有了回头的选择。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哪一个囚犯,或是哪一个战士,在逃跑的途中回头而能可得到完全的宽恕。要不坠落地狱受尽苦难,要不飞升天堂荣获新生。
他们利用了一下很有条理的健全的头脑,很不乐意地分析出,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并且在不违背内心真实需求的情况下,在最终的阳光突现之前,必须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接受两三道朦胧的、诡异的希望之光。
他们不再回头,将背后那个腐朽的旧世界化成黯淡的记忆,放弃曾经掠过心头的猜疑和焦虑,继续挣脱束缚的网。
漆黑、宽阔的街道上有警卫在巡逻,也许向他们投来注视的目光,但他们只是两只蟑螂。被鄙视的两只蟑螂以矫健的步伐,完全按照大脑里储存已久的路线奔跑。最终他们淹没在森林里。
众多监控器冷冰冰的目光记录了他们逃之夭夭的过程。可惜,众多人类热辣辣的目光把他们当成了世间最低级的生物。谁能知道,他们的心怦怦直跳,欢快得像只老虎。 逃离小镇,重获新生!他们蜕变成了婴儿,必然避免不了浸染尘世的污浊,同时也是猎人垂涎的猎物,他们只能不停地逃匿。哦,让他们暂且欢庆雀跃吧!这种禁锢式的思虑他们早已十分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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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
文:毕淑敏
一个有趣的游戏。两人一组,其中一人会拿到一些纸条,上面写着字--都是人们常有的一些情绪,比如高兴、漠不关心、嫉妒、疲倦已极……
拿到纸条的人,要按照纸条上的指示,作出相应的表情和行动,让另外的那个人猜。
例如,甲人看了看手中的纸条上的字迹,沉思片刻后开始表演。先是豹眼圆睁,辅以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揪住假想中的某人脖领,同时挥出弧度漂亮的左勾拳,击中那人腮帮……
乙人在目睹了甲人的表情和行动以后,也沉思片刻。然后大声说出他解读出的对方情绪--"愤怒"。
甲人颔首道,基本正确。不过,我手中的纸条上写的是:"狂怒"。
乙人说:嗨!如果是"狂",你的这个表达等级,味道尚欠浓烈。倘若换我,一般的愤怒,就已达到这个档次。真到了狂怒阶段,还要加上怒发冲冠拳打脚踢暴跳如雷虎啸龙吟……
这个小游戏,说明人和人之间,并不是很容易沟通的。人们通常按照自己表达情绪的方式,来理解他人。
但人和人之间,仍是可以沟通的。需要语言的帮助和长久的磨合。程度差异很大。可以一叶知秋,也可落英缤纷。
我很喜欢玩这个游戏,可以更深刻地感知他人的内心,察觉人群的异同。正是这种无休无止的差异,造成了人的丰富多彩和无数悲欢离合。
某次,我遇到了一位有趣的合作者。他是一位老板。
拿了字条开始表演。目光炯炯,眉头紧皱,身板僵直,双手攥拳……
我绕着他走了三圈,思索不出他这番表演的内涵,求助道,你能不能示意得再明确些?
他是个好商量的人。思忖片刻后,加上了一个表情:嘴角紧抿……
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求饶道:猜不出猜不出。我投降,快告诉我底牌吧。
他把纸条伸给我,上面写着--焦虑。
想想,也有道理。某些人焦虑的时候,就是这副沉闷苦恼的模样。
第二轮测验开始。他看了一眼手中新的纸条,开始表演:目光炯炯,眉头紧皱,身板僵直,双手攥拳……
我丧气地说,不行。再具体些。
他就又加了一个表情--嘴角紧抿……
天啊,我一筹莫展。甚至想,这一堆测验的纸条里,不会有两张"焦虑"吧?
我说,完了。我弱智了。请你告诉我吧。
他手心摊开,我看到了谜底:沮丧。
沮丧是这个样子的吗?我不服气地说,你的表演有问题,沮丧的时候,目光通常是低垂的。
但是,我沮丧的时候,就是如此,聚精会神的。他很诚恳地说。我只得服输。是啊,你不能否认有些人虽败犹荣,屡败屡战,永远目光如炬。
再一次轮到他表演的时候,我格外地当心。看到他拿了纸条,踌躇了一下,然后胸有成竹地开始演示。
目光炯炯,眉头紧皱,身板僵直,双手攥拳……
看到我的茫然愁苦的模样,他善解人意地加上了一个补充动作--紧抿嘴角……
我极快地调侃道,干脆杀了我。我无法破译你的密码。
轮到他吃惊,说,我有那么神秘吗?其实,这一次,我表达的是一种很平和的情绪--"安静"!
我几乎昏了过去,说,您的大驾尊容,居然能称得是安静?!我想,当你自以为安静的时候,周边的人,绝不敢打扰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静默了片刻,一拍大腿说,喔,你这样一讲,我就明白了,为什么我以为自己慈祥的时候,大家依然说我严厉……
那一次令人难忘的游戏,它的结尾有些苦涩的味道。因为我的这位朋友,无论他拿到写着怎样字迹的纸条,他的表情都像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目光炯炯……嘴角紧抿……甚至当"爱情"出现的时候,他也如此刻板和冷峻。
我问他,你成家了吗?
他说,成了。但是,又散了。
我说,还打算成吗?
他说,暂时没有打算。
我说,没有了好。
他说,你为什么这样说?
我说,我的意思是,你若不把表情修改一下,即使有了女朋友,也会莫名其妙地走开。
我后来同这位老板,详细地探讨了他的表情。他说,我一个当老板的,哪能事事都流露在面上,让人看个透明?我这是深沉。
我说,表情的僵化和不动声色,并不能画等号。对家人和对谈判对手,哪能一样?周恩来可算是大家,他的表情就丰富得很,并非整天板着阶级斗争脸。咱们常常羡慕外国的老板当得潇洒,其中重要--就是他们真实。当怒则怒,当喜则喜。况且,老板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事业做得好,人也要活得自然、自在。
后来,我和这位老板进行了比较深入的谈话,才明白在他那千篇一律的面具之后,准确地说,既不是焦虑,也不是沮丧,当然更不是安静,而是--紧张。
紧张,是现代人逃脱不掉的伴侣。
紧张的时候,我们的心跳加快,瞳孔睁大,呼吸急促,血流湍急……我们的思索急迫而锋利,我们的行动敏捷而有力。
紧张这个词,很多年以前,被写进一所著名大学的校训。我想,那时它一定是有的放矢,有着历史的必然和辉煌的功绩。
时代在发展,如今,当我们不再从战火和铁血的角度看待紧张的时候,紧张就有了更多探讨的意义。
短时间的紧张,很好,会使我们焕发出非凡的爆发力。不过,世界上的事情,一蹴而就的,肯定有,但终是有限。大量的成功,孕育在日积月累的跋涉。紧张是一百米短跑,成长则是马拉松比赛。长久的紧张,如同长久的鞭策一样,是不能维持的,它会导致反应的迟钝。紧张可以应对一时,紧张却无法达至永恒。
紧张是一种无休止的激动,是一种没有间歇的高亢,是一种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致密,是一种应急和应激的全力以赴。
你见过没有起落的江河吗?你听过没有顿挫的乐曲吗?你爬过没有沟崖的山峦吗?你走过没有悲喜的人生吗?
紧张是面具。紧张的下面,潜伏着怎样的暗流?换句话说,什么导致我们长久僵硬的紧张?
紧张的人,思维是直线而不是发散的,因为他的注意力太集中了,心就无旁骛。当我们的视野中只有一个目标的时候,它是收束和狭窄的(不是指远大的惟一的目标,是指运筹帷幄的策略)。我们的显意识之下,是辽阔的潜意识。当紧张的时候,理智和经验就占据了上风,而人类在长久的进化中所积累的本体感觉,被抑制和忽略。所以,紧张的人,很容易累。因为他是在用5%的能力,负载着100%甚至更高的压力,怎么能集思广益化险为夷呢?
紧张的人,其实是不安全的。他处于风声鹤唳之中,对自己的位置和处境,有深深的忧虑。他大张着自己所有的感官--眼睛瞪着,耳朵开放,手脚绷紧,呼吸也是浅而快的……他的全身就像一架打开的雷达,侦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他因袭着以往的重担,关注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他无法平和地看待他人和看待自己。紧张的人,睡眠通常不良。因为在睡梦中,他也不由自主地睁着半只眼睛。
打个比喻。什么动物最易于紧张呢?通常一下子就会想起老鼠兔子麻雀之类的,大都是弱小的谨慎的没有强大的防御能力的生灵。如果是老虎狮子大象甚至蟒蛇,我们想起它们的时候,可以觉得它们或懒洋洋或佯装安宁,但我们不会浮现出它们是紧张的这样一个印象。在突袭猎物的时候,它们快则快矣,狠则狠矣,你可以痛恨它,但它依然是从容和大智若愚。它们不紧张。
再举南极洲的企鹅为例,这些穿西服的鸟们,似乎也没有伶牙俐齿可供攻伐猎物与保障自身,胖墩墩的战斗力不强,但是,它们毫无疑义地不紧张。因为,不是来自它们自身的强大,而是没有人类的迫害和袭扰,它们尚不知紧张为何物。
所以,紧张不是强大,只是懦弱的一件涂着迷彩的旧风衣。
紧张往往使我们看问题的角度趋向负面。因为不安全,所以防御感强,假如在判断不清的时候,首先断定对方是有敌意和杀伤力的,考虑自己怎样防卫怎样规避怎样逃脱……紧张会使我们误会了朋友的友谊,曲解了爱情的试探,加深了创伤的痛楚,减缓了复原的时机。在紧张的时刻,决定往往是短期和激烈的。
紧张的时候,我们无法清晰地聆听到人真实的声音。我们自身澎湃的血流,主导了我们的听觉。我们看到的可能并非真实的世界,因为自身的目光已经有了某种先入的景象。我们无法虚怀若谷地接纳他人的意见,因为自己的念头依然盘踞在心。我们难以深刻地反省局限,因为注意力全然集中对外,内心演出了一场空城计……紧张就是如同凹凸镜一般,变形了真实的世界,让我们进入高度的备战状态。
紧张的人,是很难和别人和睦相处的。紧张的人,通常落落寡欢慎言忧郁。紧张的人,孤独寂寞。他们可以置身于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当中,好似应者云集,但他们的心,多疑多虑,挛缩成一块石头。
人们很推崇的一个词--大将风度。我以为其中极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不紧张。每一行真正的高手,几乎都是举重若轻温柔淡定的。草船借箭诸葛空城,功夫在诗外,无论形势多么危急,他们成竹在胸。无论己方多么孤立,他们胜券在握。哪怕局面间不容发,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大将不紧张。
❻ 白露未晞全文阅读
哇~我昨天也是狂找最后那几篇,好不容易看了。
还是写给你吧,很能体会看不到最终篇的郁闷心情啊~~嘿嘿
第七章 回家
轿子一直到悠然阁门口才停下,我一出轿,看见悠然阁院子里的一切如昔,心里不免感慨。
华妃道:“这里的东西,和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每次,你父皇想你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有时候,看看看着,就会和我说他好像看见你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又有些湿了。五年前,突然没了我的音讯,老爷子一定很急疯了。
“这些年,你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日子还病了一场,听说你要回来了,心里一高兴,病也好了大半。若不是怕旅途劳累又勾出病来,恐怕早就赶着去边境接你了。唉,不说这些了,槿儿,先进屋洗把脸吧。”
“嗯。”
不止是摆设,连宫女太监都还是原来的那一班人,见到我也是激动万分。
华妃绞好了毛巾,我要去接,她却躲开,要我坐着,由她替我擦脸。
华妃动作轻柔,细细的擦过我的额头眼角脸颊下颚,“槿儿,我好像都没有好好的看过你。”
我淡淡一笑,“以前,我也避着你嘛。”
华妃擦完我的脸,又牵起我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过去,“不过,我还是记得,槿儿五年前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槿儿,告诉母妃,这五年,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萧楚一直都没有问起,我却尝试着向他解释过,也许是真的有些离奇,解释到后来,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其实,我也说不清,不过,应该没有过得不好吧。”
华妃放心一笑,“这样就好。”
即使这一路,华妃向我保证了好几遍,可我还是担心,忍不住又开口问:“母妃,老爷子他真的不会为难萧楚吗”
华妃被我问了不下十遍了,此时既好笑又无奈,“傻丫头,他是皇朝天子,你父皇能怎么为难他?”见我愁眉不展,叹了声气,又道:“你父皇心里别扭着呢,自家的宝贝眼看着就要成为别人的了,又做不了什么,只好将憋着的一肚子气都撒在萧楚身上了。”
“啊?这婚事还是老爷子答应的呢,他以前不是很乐意的吗?”
华妃一笑,道:“那可不一样,以前槿儿心里不想嫁,想留在西瞿,你父皇觉得你还是她的,可现在槿儿的心都只想着那人,你父皇就觉得你啊彻彻底底的被拐走了一样,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晚上安排的是家宴,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唯独不见萧楚。
照理说,萧楚是老爷子女婿,家宴也应该有他一份的。更何况,萧楚他还是皇朝的皇帝,无论怎样,老爷子也不能把他晾在一边不理不睬吧。
可是……唉,老爷子偏偏就这样做了。
我想着华妃的话,估计老爷子有这样的“胆子”,一来是仗着老丈人这个身份,断定萧楚不敢有什么意见;二来就是这次皇朝有求于西瞿,老爷子掌握着主动权,多少是长了些气势的。
不过说到底,老爷子也是爱女心切,我这两天也是该好好的陪陪他们,说不定老爷子心情一好,就什么都看开了。至于萧楚,分开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总是能熬过去的吧。
晚宴自然是欢欢喜喜,一团和乐。大哥慕容越二哥慕容焕一个大雅一个大俗,引得席间气氛极好,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慕容珏也常语出惊人,逗得众人大笑。
而慕容朔……呵,我们仿佛都忘记了那份错误的爱恋,他坐在我身旁,会和我轻轻的讲这些年我错过的精彩的事,而我巧笑嫣然,也问起他的情况,问他的腿脚在天冷的时候是否还会隐隐作痛,问他有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慕容朔笑了笑,这笑里已经没有了我当初害怕的黯然,最后还是华妃说,这些年来,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女子,如今已经有了身孕,只等孩子出世,就将她扶为王妃。
有孩子啦,我一兴奋,就憧憬起当姑姑的乐趣来,慕容朔也笑了,说,不如将来结个娃娃亲。
娃娃亲?也好。我便偷偷看了老爷子一眼,对慕容朔悄声说,孩子是萧楚的,我要问问萧楚的意见。
老爷子拿酒杯的手顿了顿,眉毛一挑,必定是听见了我的话。我暗暗叫苦,忙凑过去,说了些好话,老爷子才笑了。
唉,头疼啊,为什么岳父会吃女婿的醋呢?
今晚喝了不少的酒,若是平时,我早就呼呼大睡了,可是躺在大大软软的床上,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少了那么个人。我暗自苦笑,连睡觉都开始依赖他了么?
呵呵,那明天顶着个黑眼圈给老爷子看看,看他还让不让我见萧楚。
忽然,屋外隐隐约约传来箫声,我竖起耳朵听了听,只觉得有些熟悉,难道是萧楚?
我慢条斯理的跳下床,推开窗,那箫声越来越清晰,好像近在耳畔一样。我四处寻找,却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会是萧楚么?
忽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抱住我,那熟悉的温度,让人思念的拥抱,不是萧楚是谁?
“槿儿。”
我急忙转身,看见月光下他的脸柔和俊朗,明亮的黑眸波光涌动,自是柔情无限。我雀跃的扑上去,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叫了一声:“萧楚。”
萧楚轻笑,一手伸到我膝盖下,抱起我坐在榻上,“这么晚了,还没睡?”
“嗯……我睡不着。”
萧楚抵着我的额头,微微一叹,道:“我也是。”
我呵呵一笑,道:“我刚刚还打算弄两个黑眼圈给老爷子去看看的。对了,萧楚,你有没有事,老爷子他有没有为难你?”
萧楚眼中闪过无奈之色,“为难倒没有,只是拉了一帮老顽固缠着我没法脱身,直到刚才。”
只是这样?还好,还好,我就怕老爷子出什么“闯三关”的难题。
我笑道:“老爷子到底还是不忍心,虽然一整天都没让我们见面,可最后还是放了水。”
萧楚苦笑,“槿儿,你知不知道这外面围了多少的侍卫?”
啊?我愕然,“那你怎么进来的?”
“是慕容朔,是他暗中帮我引开一些侍卫,我才可以进来而不被发现。”
是他?难怪那箫声听着如此耳熟。
可如果是偷偷进来的,那萧楚岂不是还要偷偷出去?
唉,我苦了脸,老爷子的别扭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槿儿,乖乖睡吧,我在你身边呢。”
“嗯。”
依偎在萧楚怀里,我好像又有睡意了,朦胧中,萧楚帮我盖好了被子,又亲了亲我的脸……
第二天醒来,不见萧楚人影,必定是昨晚偷偷摸摸的回去了。
我不禁怀疑,萧楚这么“乖”,老爷子真的只是派人缠着他脱不了身么?
梳洗完毕,我便让宫女带着我来到汐枫苑,慕容朔的住处,昨天就约好来看看他那个怀孕了的王妃。
一看到,心里便赞叹,真是个大美人呐,而且,亲切温和,一看就是脾气极好,极易相处的人。就是瘦了点,虽然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不过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慕容朔叫她蓉蓉,我也跟着叫她蓉蓉。
“蓉蓉,五个月孩子已经成型了,他是不是会踢你啊?”我拉着她问道,有些好奇。
蓉蓉莞尔一笑,摸摸肚子,有些羞涩的看了慕容朔一眼,道:“有时候小家伙是不太安分,老是踢我。”
“哦,”我眼睛盯着她的肚子,心里有些小兴奋,然后眼睛眨巴眨巴的看了看蓉蓉,又看了看慕容朔,征求道:“可不可以让我摸摸?”
慕容朔好笑道:“如果你能摸出男孩女孩,就让你摸。”
“好啊,”我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到蓉蓉的肚子上,只一会儿,手上便传来触感,这小家伙踢我了,还不止一下!
“在妈妈肚子里就这么调皮,肯定是个男孩儿。”
蓉蓉一笑,“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我笑道:“那就生一对龙凤胎吧。”说完,又大胆了一些,将耳朵贴在蓉蓉肚子上听,又被踢了一下,嘿,一个小家伙怎么就这么有精力呢?
我喃喃道:“说不定还真是龙凤胎呢。”
这个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几个月后,我就在京城收到了蓉蓉写给我的信,她果真生了对龙凤胎,让我又惊又喜。
而后,宫女端了些干果零食过来,我和蓉蓉聊得正欢,恨不得将我知道的胎教都说给她听,还要她去向齐天小外甥那里拿童话故事集,日后可以做启蒙教材(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启蒙教材,都是些干巴巴的文章)。
我就边聊边往嘴里塞梅子,嘿,别说味道还真好。
可是说着说着,我就感觉蓉蓉和慕容朔看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了。
呃……怎么回事?
只见蓉蓉的眼睛看了看小几上的梅子,又看了看我,然后再看了看慕容朔,慕容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向蓉蓉点点头,然后蓉蓉对我笑笑。
“你们……怎么了?”我不解,问道。
蓉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摸了摸肚子,道:“我倒真希望里面是个龙凤胎,那样,这桩娃娃亲可就逃不了了。”
我终于反应过来,愣愣的看了看手上的梅子,可不是酸的么,我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酸的了?
再按上自己的脉搏,竟然……竟然是喜脉!
之后,蓉蓉和慕容朔对我说了什么,我全然听不进去,感觉脑子突然变得不好使了,整一个肢体支配大脑。
后来蓉蓉说,我当时就死死的揪着她的衣袖,说了一声“我要见萧楚”。然后人就跑了,差点没把她吓坏。
“谁知道自己怀孕了是你那副样子的,又掉眼泪又冲动的乱跳,拦都拦不住。”
蓉蓉说这话的时候,我只有在一旁傻傻的笑了。
她怎么会明白,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当年夜未央下在我身上的毒彻彻底底的让我失去了做一个母亲的权利,我痛苦过,怨恨过,甚至想过要灭了真个珈蓝门给我失去的幸福陪葬,可是我知道没有用,所以只能安慰自己,即使没有孩子,我依旧可以和萧楚幸福的走下去。
然而,诸多的误会还是让我逃开了,当时心里除了伤心,也有一丝解脱。为何会感到解脱?我想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原来不能为萧楚诞下孩子始终是我的阴影,是我注定要亏欠他的一件事。
时隔五年,再次回到他身边,我和他一样,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重逢。每次靠在他怀里,我总是想,我们这么辛苦才在一起,就算是萧楚要赶我走,我都不会再走了。
因为,这个男人我这辈子要定了,我要留在他身边,爱着他,宠着他。他的霸业,我选择信任,他的天下,我选择包容,甚至是他的后宫,他的子嗣,我也选择接受。
我奔去的地方,正是老爷子的书房,只要老爷子同意,我就能尽快见到萧楚。
其实跑了一段路,我就开始冷静了下来,不再快跑,只是走,我现在是准妈妈了,要好好的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同时,我也开始认真的想一件事,为何过了五年,我的容貌还是维持在十八岁那年的样子,而且,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感到疲惫,容易被病毒侵袭,就连昔日身上留下的疤痕和病症都不见了,就好像……换了一个身体一样。
或许真的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走到老爷子勤政殿外,侍卫要拦住我,被我看了一眼,就退到了一旁。
大殿的门虚掩着,并未紧闭,我慢慢的走到门前,正欲推门而入,里面突然传来声音,让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当年朕将槿儿托付给你,你却让她失踪了整整五年!你以为朕还会放心把她嫁给你?哼,朕不管什么婚约,如今你锦绣皇朝自顾不暇,我西瞿悔婚又如何?!”
“楚从未想过用一纸婚约就能将槿儿绑在身边,也不觉得没了那东西,楚和槿儿便没了关系。槿儿,只能是我妻子。”
老爷子冷笑一声,“她是朕的公主,婚事自然得听朕的。”
“原来,您也舍得逼槿儿做她不愿意的事?”
气氛一下子僵住,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火药味。
好一会儿,老爷子缓缓道:“皇朝经历两年旱灾,粮食紧缺,西瞿多年来受皇朝照拂颇多,理当借粮帮皇朝度过危机。可是,自古借粮借兵都是要拿东西来做交换的,这次,朕不要皇朝一城一池,只要你放弃槿儿。”
“绝不可能。”萧楚坚定的声音几乎是咬着老爷子的话尾,没有半点犹豫。
“你竟置你的子民不顾?”
“楚不会拿槿儿去换任何东西,包括整个皇朝以及楚的性命。至于皇朝的子民,楚自由受训,君人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背之则亡。楚既然做了他们的皇帝,便尽所能,护他们周全,他们受饿一日,楚自当同受。”
老爷子默了一会儿,道:“那槿儿呢,她岂不是也要跟着你受苦?”
“我不会,”萧楚轻笑了一下,“我和您一样,舍不得她受半点苦。”
听萧楚说完,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朝我的方向看来,虽然隔着厚厚的木板。
我缓缓的推开门,在空旷威严的大殿内,看见他正从座位上站起来,和煦温暖的微笑,柔情四溢的眼神,并带着一身的华光,朝我走来。
“槿儿,和我回家。”
后记一
景和五年,皇朝北边三省以及周边州县在一场大雨中结束了历时两年的旱灾。几日后,恒亲王领军北上,分队驻扎各州县,对灾民户籍进行统计、编制、安置,并将军队粮草当作赈灾之用,百姓无不欢颜,对恒亲王感激涕零,而军众将士也是热血铁汉,赤子之心,与百姓同舟共济,宛如一家。
一月后,军中粮草绝尽,米缸见底,恒亲王下令军中将士深入山林,凡可果腹的东西统统采来,自己也以金贵之躯上山入穴,几次触及险境。在粮食绝尽七日之后,皇室铁骑护龙卫终于带粮车赶到,车上粮食共一十万石,均从西瞿借得,可维持生计至少两月。
次日,皇朝天子萧楚携皇后慕容氏亲临,在数万民众前,君王坚忍不拔,言辞恳切,在场听者无不动容,无不斗志激昂,纷纷下跪大呼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之后,因皇后慕容氏身体不适,君主下令起驾回京,命恒亲王镇守三省,一切事宜,皆可做主,不必再请示朝廷。
同年,“巾帼双骄”之一陆家元帅陆胜男领十万大军兵临江西符林城下,将彝王围困在城中,并用泥沙截断城中河流,每日举大旗逼彝王出城投降。然而彝王生性残暴,竟以城中老小做要挟,此举一下子破坏了他辛苦建立的贤王形象,于是,城中年壮胆大者与陆家军里应外合,一举攻入,最终逼得彝王自刎于内室。
彝王叛乱平息之后,江南商界顿时活跃起来,风之都掌柜谢氏借“群英会”的名义广发邀请函至各商界泰斗,要在这次大会上将风之都名下三十六处酒楼产业全数拍卖,所得资产全部换作粮食衣物做赈灾之用。数月后,谢氏被朝廷封为护国夫人,官阶一品。而后谢氏进京谢恩,慕容皇后亲自出城迎接,场面蔚为壮观。
在这之后的几十年里,世人每每谈起这护国夫人,无不感叹:妇人有此等志向,真真羞煞男子!
后记二
芒种一过,恒亲王便派人传来消息,说今年三省小麦大丰收,经过估算,储备下来的粮食足够让百姓吃到明年的秋天了。
这个消息传到朝堂之上,那些大小官员都是面露喜色,礼部便提议说要庆祝一下,萧楚想了一下,就准许了。
对于庆宴,槿儿是有些恹恹的,不为其他,就因为肚子里的小家伙实在是太会折腾妈妈了,若是庆宴上闻到什么油水重的食物,恐怕槿儿又要吐掉半条命。
其实,槿儿常常郁闷,为啥她连怀个孩子都比别人辛苦?
想当初在北三省的时候,她是打算和萧楚多留几日的,可是正在那个时候,她害喜的症状就开始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什么头晕、乏力、恶心、呕吐一股脑儿的过来,孕妇该有的反应她几乎都有了,连随行照顾的嬷嬷也慌了手脚,说头一回见反应这么厉害的。
别人怀孕都是一天天丰腴起来的,槿儿却是瘦了好几斤。萧楚看在眼里,心疼得要命,却又做不了什么。每次看槿儿痛苦的表情,萧楚总忍不住看她还是平坦的小腹,心道:以后等这小子出来了,非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行。
有一次不小心,萧楚的心里话就这么说了出口,槿儿听了立马瞪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敢!”因为吐得有些虚脱,槿儿说出来的这句话就变了声,带着点娃娃音,在萧楚听来竟有一种撒娇的味道在,恨不得让人好好的“欺负”。
可惜……唉,萧楚只能认命,将槿儿抱得更紧,心想着若这一胎是个男孩,以后就不让她怀孕了,省的槿儿受苦,自己也不好过。
害喜的症状终于在宝宝长到六个月的时候有了改善,只要不闻到太过油腻的东西,一般也不会恶心呕吐了,而且,体重也跟着上去了。
这期间,又发生过几件不大却也不小的事,比如槿儿做主,将弄影嫁给了御前侍卫惟晓,又比如已嫁做人妇的小郡主梦歌来皇宫看了槿儿一趟,两人说了些以前的事,使槿儿心情大好。还比如昔日浪荡的萧大世子,如今万人敬仰的贤王见过槿儿之后,顿觉自己也该有几个小子陪他玩玩了,于是娶了几房的侧妃开始了他的计划。
值得一提的是,多年不见踪影的空谷老头偷偷的潜入皇宫好几次,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槿儿没看清来人,“啊”的一声尖叫,惊动了附近的百来个侍卫,当他们全副武装匆匆赶到时,就见槿儿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空谷则被这阵容吓了一跳,而之后萧楚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是惊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还是槿儿好,乖乖的叫了几声师祖,可没想到这几声师祖也不是白叫的,是要付出代价的。于是,空谷就被留在了皇宫,替萧楚治疗那白头发,顺便帮槿儿安胎。
空谷对舆论的影响深信不疑,所以,每日只要是身边有人,不管是太医院的那帮医正,还是小宫女小太监,他都是愁眉不展,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我是被逼的。
萧楚对他这种无聊幼稚的把戏向来不理会,可槿儿却看不下去,直接扔了包袱让他走人,反正萧楚的白发已经治好了,她安胎也不需要这老头。可老头哪里肯,这皇宫好吃好住的,他才舍不得走,于是厚着脸皮留下来,却是再也不敢提他被逼的这件事。
第二年初春,槿儿产期将近,萧楚心中一时欢喜一时忧愁,欢喜的是他很快就要见到自己和槿儿的孩子,终于做了父亲,忧愁的是,生育之苦槿儿可承受的过来?若真能将这些苦全数承担下来,萧楚一点都不会犹豫。
那日,御花园那大片的桃树林发出了嫩绿的芽头,虽然不见一朵花苞,却也别有一番韵味。萧楚如往常一样,扶着槿儿的身体来园中走走,顺便看看这别致的景色。此时槿儿肚子已经很大,走了几步额头便渗出些汗来,萧楚便抱她到附近的凉亭里坐坐。
萧楚将槿儿置于自己的腿上,搂着她说话,不一会儿,当萧楚低头看槿儿时,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萧楚不禁失笑,距早晨起床还不到一个时辰,竟然又睡过去了。
槿儿似乎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嘴角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容。
萧楚看着她有点恍惚,不禁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就只容得下这样的笑靥?或许是从第一次见她,或许是第一次听她的声音,又或许是上上辈子的事了。总之,在这大千世界中,再多的环肥燕瘦都不及她的一分一毫,以至于在她离开的那五年内,他先是以守孝为借口,再以百姓为理由,拒绝任何的女子进入他的世界。其实根本不需要刻意的拒绝,他的世界狭小的只容得下槿儿一人,其他的人又怎么进的来?
萧楚忽然想,槿儿笑得如此甜美,这梦中应该是有他的吧。
不过,这次萧楚失算了,这梦中根本没有他的身影,槿儿梦到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在梦中,槿儿看见远处一团鲜艳的蓝色朝她奔来,近了一看,原来是那只可爱的小麒麟。小麒麟眼中闪烁着兴奋,围着她绕啊绕,简直都快把她搞得晕头转向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麒麟似乎跑累了,在一旁气喘吁吁。槿儿越看越可爱,便蹲下身张开手臂要去抱它,谁想那小麒麟抢先一步,两只后蹄一蹬,就朝槿儿的怀里扑去……
槿儿忽然醒了过来,看见萧楚的鼻子蹭着她的脸颊,温柔的问她要不要回去睡,她正要回答,腹部突然传来的一阵痛楚让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萧楚面色一紧,已然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忙抱起槿儿,提起内力迅速赶回寝宫。
接生的几个产婆这些天都是随时准备着的,连耳房里烧着的热水也从未间断过。
当萧楚抱槿儿躺倒床上后,产婆队伍便开始忙活,只是初时,见萧楚握着槿儿的手不肯离开,大家便都有些傻了。
妇人产子会出血,这男人家见了对自己也不吉利,何况这男人还是当今的皇上!
萧楚见这些产婆动作迟缓,一下子怒了,恨不得跳起来狠狠的甩她们几个巴掌,可眼前的槿儿正因阵痛哭喊着,他不想吓坏了她,只用一双冰冷恐吓的眼神撇过这些产婆。
产婆吓得一哆嗦,手上的动作立马跟了上去,熟练的开始了接生。
幸而,生产的过程要比预想中的顺利的多,只半个时辰,皱巴巴的婴儿就出生了,落地的那一霎那,“哇”的一声哭的十分响亮。
产婆剪断了脐带,又用温水擦干净了婴儿身上的血,裹了一早准备好的毯子,便邀功似的抱到萧楚面前,“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皇子。”
槿儿已经筋疲力尽,可还是清醒着,仿佛就是为了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萧楚抱着小皇子送到槿儿跟前,几乎落泪,这是他们的孩子啊!
槿儿初见到小皇子,愣了一愣,又看了看萧楚,问:“怎么这么丑?”
此话一出,产婆们的都笑了出来,其中一个上前说道:“回娘娘,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等过了些日子,小皇子自然就英俊起来了。”
“哦。”槿儿呼的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便昏了过去。
完结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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