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小说槐夏记事
❶ 谁能帮我找到以下医古文的译文(全文的)
药学著作。简称《唐本草》。五十四卷。唐·苏敬等撰于659年。是世界上第一部由国家颁布的药典。分为正文、图和图经三部分。《新修本草》正文二十卷,目录一卷,是在《神农本草经》、《名医别录》和《本草经集注》等书基础上进一步增补了隋、唐以来的一些新药品种,并重加修订改编而成。分为玉石、草、木、禽兽、虫鱼、果、菜、米谷及有名未用等9类。共收药850种。其《本经》药物365种仍按上中下三品之制,并朱书其文。《新修本草图经》二十五卷,目录一卷和《新修本草图》七卷,是在编写本书时广泛征集来自全国各地所产药物绘制的形态及文字说明。本书正文记述各药性味、主治及用法;图经部分则是药物的形态、采集及炮炙。本书不唯保存了一些古本草著作的原文,而且还系统总结了唐以前的药物学成就。唐代以后,本书正文收录于《经史证类备急本草》等书中,本草图及图经部分则早已亡佚。后代所发现的本书较古的传抄卷子本,主要有日本仁寺藏本(十三、四世纪抄卷子本)的残卷共十卷,又补辑一卷(人民卫生出版社有影印本)以及敦煌出土的两种残卷断片。
❷ 急求!!郁达夫的一篇散文《南行杂记》全文!!!
南游日记
郁达夫
十月二十二日,旧历九月十五日,星期一,阴晴,天似欲变。午后陪文伯游湖一转,且坚约于明晨侵早渡江,作天台雁荡之游。返家刚过五时,急为上海生生美术公司预定出版之月刊草一随笔,名《桐君山的再到》,成二千字;所记的当然是前天和文伯去富阳去桐庐一带所见和所感的种种。但文伯不喜将名氏见于经传,故不书其名,而只写作我的老友来杭,陪去桐庐。在桐君山上写的那一首歪诗亦不抄入,因语意平谈,无留存的价值。
晚上,向图书馆借得张联元觉庵所辑《天台山全志》一部,打算带去作导游之用。因张志成于康熙丁酉年,比明释传灯所编之《天台山方外志》,年代略后,或者山容水貌,与今日的天台更有几分近似处。
翻阅志书,至十时,就上床睡,因明天要起一个大早,渡江过西兴去坐车出发。
二十二日(九月十六),星期二,晴,有雾。六时起床,刚洗沐中,文伯之车,已来门外。急会萃行李,带烟酒各两大包,衣服鞋袜一箱,罐头食品,书籍纸笔,絮被草枕各一捆,都是霞的周到文章,于前夜为我们两人备好的。
登车驶至江边,七点的轮渡未开。行人满载了三四船之外,还有兵士,亦载得两船,候轮船来拖渡过江,因想起汪水云诗:“三日钱塘潮不至,千军万马渡江来!”的两句。原诗不知是否如此,但古来战略,似乎都系由隔岸驻重兵,涉江来袭取杭州的。三国孙吴,五代钱武肃王的军事策略,都是如此。伯颜灭南宋,师次皋亭,江的两岸亦驻重兵,故德佑宫中有三日钱塘潮不至之叹。若钱江大桥一筑成,各地公路一开通,战略当然是又要大变。
西兴上岸,太阳方照到人家的瓦上,计时当未过八点。在岸旁车站内,遍寻公路局借给我们用的车,终寻不着。不得已,只能打电话向公路局去催,连打两次,都说五百零九号的雪佛勒车,已于今晨六时过江来了。心里生了懊恼,觉得首途之日,第一着就不顺意,不知此后的台荡之游,结果究将如何。于是就只能上萧绍长途汽车站旁的酒店里去喝酒,以浇抑郁,以等车来。
九点左右,车终于来了,问何以迟至,答系汽车过渡不便之故。匆匆上车,向东南驶去,对柯岩,兰亭,快阁,龙山,禹陵,禹穴,东湖,六陵,以及吼山等越中名胜,都遥致了一个敬意,约于他日来重游。到绍兴约十点过,山阴道上的石栏,鉴湖的一曲,及府山上的空亭,只同梦里的昙花,向车窗显了一显面目。
离绍兴后,车路两旁的道路树颇整齐,秋柳萧条,摇曳着送车远去,倒很象是王实甫曲本里的妙句杂文。由江边至绍兴的曹娥江头,路向是偏南朝东的,在曹娥一折,沿江上去,车就向了正南。过蒿坝,三界,嶀浦等处,右手是不断的越中诸山(嶀山画图山等),左手是清绝的曹娥江水,风景明朗,人家也多富庶,真是江南的大佳丽地。十二点过剡溪,遥望着嵊县东门外的嵊山溪亭,下去吃了一次午餐就走。
车入新昌界后,沿东港走了一段,至拔茅班竹而渐入高地,回旋曲折,到大桥头,岭才绕完。问之建筑工人,这叫什么岭,工头说是卫士(或围寺)岭,不知是哪两字,他日一翻《新昌县志》,当能查出。在这卫士岭上,已能够远远望见天姥山峰天台山脉了,过关岭,在天台山中穿岭绕过,始入天台界。文伯姓王,我姓郁,初入天台山境,只见清溪回绕,与世隔绝,自然也生了些邪念,但身入山中,前从远处看见的山峰反而不见了,所以就唱出了两句山歌:“山到天台难识面,我非刘阮也牵情。”知昨天在湖上,文伯曾向霞作过谐谑说:
“明儿我们俩要扮作刘晨阮肇,合唱一出上天台了,你怕也不怕。”
午后四时,渡清溪,望赤城山,至天台县城东北之国清寺宿。寺为隋时智者禅师所手创,因禅师不及见寺成,只留一隐语说:“寺若成,国即清”,故名。规模宏大,僧众繁多,且设有佛学研究所一处,每日讲经做功课不辍,真不愧是一座天台正宗发源地的大丛林。来陪我们吃夜饭的法师华清,亦道貌秀异,有点象画里的东坡。
这一晚,只看了些寺里的建筑,和伽蓝殿外的一株隋梅,及丰于桥溪上的半溪明月,八点多钟,就上床睡了。
二十四日(九月十七),星期三,晴爽。晨七时上轿,去方广寺看“石梁飞瀑”。
初出寺门,向东向北,沿山溪渡岭过去,朝日方照在谷这一面的山头。溪水冲击声不断,想系石梁小弱弟日夜啼号处。两岸山色也苍翠如七八月时,间有红叶,只染成了一二分而已。溪尽山亦一转,又上一条小岭。小岭尽,前面又是高山,山上有路亭在脊背,仰望似在天上;一条越岭的石级路,笔直笔直的穿在这路亭下高山的当中,问之轿夫,说这是金地岭,是去华顶寺方广寺必经之路;不得已只好下轿来攀援着走上岭去。幸而今晨出发的时候,和尚送给了两枝万年藤杖摆在轿子里,到了金地岭的半当中,才觉得这藤杖真有意想不到之效力了。
到了金地岭头,上面却是一大平阪。人家点点,村落田畴,都分布得非常匀称。田稻方熟,金黄尚未割起。回头一望来处,千丈的谷底,有溪流,有远树;远有国清寺门前的那枝高塔——传说是隋时的塔——也看得清清楚楚。再向西远望,是天台县城西北的乡间,始丰溪与清溪灌流的地域,亦就是我们昨天汽车所经过的地方了。岭上的路,成了三枝,一枝是我们的来路,一枝向东偏南,望佛陇下太平乡的台底是高明寺(立在岭上寺看得很明白),一枝朝北,再对高山峻岭走去,经寒风阙、陈田洋等处,可到龙王堂,是东去华顶寺,西北至方广万年寺的大道。
金地岭头,树丛里有一个真觉寺,寺门外立有元和四年的唐碑一块,寺内大殿里保存着一座智者大师真身的骨塔,相传大师于隋开皇十七年圆寂于新昌大佛寺后,他的徒众搬遗蜕来葬于此地的;传说中的定光禅师在梦中向智者大师招手之处,亦即在这岭头的一大岩石上,现称作“招手岩”者是。
在金地岭头西北的一大村落,俗称“塔头村”,因为真觉寺的俗名是塔头寺,所谓“塔头”者,系指智者大师的骨塔而言;乡人无智,谓国清寺前之塔,系一夜中由仙人移来,塔身已安置好了,只少一塔头,仙人移塔头到此,金鸡唱了,天已将亮,不得已就只能弃塔头于此地;现在上国清寺前那枝塔中去向天一望,顶上果有一个圆洞,看得出天光,象是无顶的样子;而金地岭,俗名也叫作“金鸡岭”;不过乡人思虑未周,对于塔头东面的那条银地岭,却无法编入到他们的神话里头去。
我们到了塔头村,看到了这高山上的大平原,以及东西南三面的平谷与远景,已经有点恋恋不忍舍去了;及到了更上一层的俗称“水磨坑”、“落水坑”上的高原地,更不觉绝叫了起来。山上复有山,上一层是一番新景象,一个和平的大村落,有流水,有人家,有稻田与菜圃;小孩们在看割稻,黄白犬在对我们投疑视的眼光,桃花源上更有桃源,行行渐上,迭上三四条岭,仍不觉得是在山巅,这一点我觉得是天台山中最奇特的地方;将来若要辟天台为避暑区域,则地点在水磨坑落水坑(陈田洋、寒风阙的外台)一带随处都是很适宜的。
自金地岭北去,十五里到龙王堂,又十五里到方广寺。寺处万山之中,上岭下岭,不知要经过几条高低的峻路,才到得了。这地的发现者,是晋昙犹尊者,后传有五百应真居此,宋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始建寺,复毁于火,绍熙四年(1193年)重建。其后兴灭的历史,却不可考了。一谷之中,依山的倾斜位置,造了上方广,中方广,下方广的三个寺。中方广在石梁瀑布之旁,即旧昙花亭址。
这深谷里的石梁瀑布的方向,大约是朝西南的,因过龙王堂后,天下了微雨,我们没有带指南针,所以方向辨不清楚。一道金溪,一道不知名的溪,自北自东的直流下来;到了上方广寺前,中方广寺侧的大磐石上,两溪会合,汇成了一条纵横有数十丈宽广的大河;河向西南流,冲上了一块天然直立在那里有点象闸门似的大石。不知经过了几千万年,这一块大石壁的闸门,终被下流之水,冲成了一个弓形的大窟窿。这石窟窿有四五丈宽,丈把来高,水经此孔,一沿石直捣下去,就成了一条数十丈高的飞瀑;这就是方广寺的瀑布与石梁的简单的说明。
上方广寺,在瀑布之上;中方广寺,在瀑布与石梁之旁,登中方广寺的昙花亭,可以俯视石梁,俯视石梁下的数十丈的飞瀑;下方广寺,在瀑布下的溪流的南面,从中方广寺渡石梁,经下方广寺走下去里把来路,立在瀑布下流的溪旁,向上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的一个奇景,一幅有声有色的小李将军的浓绿山水画。第一,脚下就是一条清溪;溪上半里路远的地方悬着那一条看上去似乎有万把丈高的飞瀑;离瀑布五六尺高的空中,忽有一条很厚实很伟大的天然石梁,架在水上,两头是连接在石岩之上的;这瀑布与石梁的上面,远远还看得见几条溪流,一簇远山,与半角的天光;在瀑布石梁及溪流的两旁,尽是些青青的竹,红绿的树,以及黄的墙头。可惜在飞瀑上树林里撑出在那里的一只中方广寺昙花亭的飞角,还欠玲珑还欠缥缈一点;若再把这亭的挑角造一造过,另外加上一些合这景致的朱黄涂漆,那这一幅画,真可以说是天下无双了。我们在中方广寺吃了午饭后,还绕了八九里路的道去看了叫作“铜壶滴漏”的一个围抱在大石圈中状似大瓮的瀑布;顺路下去,又看了水珠帘,龙游枧。从铜壶滴漏起,本可以一直向西向南,上万年寺,上桃源洞去的;但一则因天已垂垂欲暮了,二则我们的预算在天台所费的三日工夫,恐怕不够去桃源学刘阮的登仙,所以毅然决然,把万年寺桃源洞等舍去,从一小道,涉溪攀岭,直上了天台山的最高峰,向华顶寺去借了一夜宿。
二十五日(九月十八),星期四,晴和。昨夜在寒风与雾雨里,从后山爬上了华顶。华顶寺虽说是在晋天福元年僧德韶所建,但智者禅师亦尝宴坐于此,故离寺三里路高的极顶那座拜经台,仍系智者大师的故迹。据说,天晴的时候,在拜经台上,东看得见海,西南看得见福建界的高山,西北看得见杭州与大盆山脉;总之此地是天台山的极顶,是“醉李白”所说的高四万八千丈的最高峰;在此地看日出,和在泰山的观日峰,劳山的劳顶,黄山的最高处看日出一样,是天下的奇观。我们人虽则小,心倒也很雄大,在前一晚就和寺僧们说:“明天天倘使晴,请于三点钟来叫醒我们.好去拜经台看一看日出。”
到了午前的三点,寺里的一位小工人,果然来敲房门了。躺在厚棉被里尚觉得冷彻骨髓的这一个时候,真有点怕走出床来;但已有成约在先,自然也不好后悔,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打着寒噤从煤油灯影里,爬起了身。洗了手面,喝了一斤热酒,更饱吃了一碗面,身上还是不热。问那位小工人,日出果然是看得见的么?他也依违两可,说:“现在还有点雾,若雾收得起,太阳自然是看得见的。”说着也早把华顶禅寺的灯笼点上了,我们没法,就只好懒懒地跟他走出门去。一阵阵的冷风,一块块浓雾,尽从黑暗里扑上我们的身来;灯笼上映出了一个雾圈,道旁的树影,黑黝黝地呈着些奇形怪状,象是地狱里的恶鬼,忽而一阵大风,将云层雾障吹开一线,下弦的残月,就在树梢上露出半张脸来,我们的周围也就灰白白地亮一亮,一霎时雾又来了。月亮又不见了,很厚很厚象有实体似的黑暗粘雾之中,又只听见了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和手杖着地的声音;寒冷,岑寂,恐怖,奇异的空气,紧紧包围在我们的四周,弄得我们说话都有点儿怕说。路的两旁满长着些矮矮的娑罗树,比人略高一点,寒风过处,树枝树叶尽在息列索落的作怪响;自华顶寺到拜经台的三里路,真走出了我们的冷汗,因为热汗是出不出的,一阵风来穿过胴体,衣服身体,都象是不存在的样子。
到拜经台的厚石墙下,打开了茅篷的门,我们只在蜡烛光和煤油灯光的底下坐着发抖,等太阳的出来。很消沉很幽静的做早功课的钟声梵唱声停后,天也有点灰白色的发亮了,雾障仍是不开,物体仍旧辨认不大清楚,而看看怀中的表,时候早已在六点之后;两人商量了一下,对那小工人又盘问了一回,知道今天的看日出,事归失败,只能自认晦气,立起身来就走。但拜经台后的一座降魔塔,拜经台前的两块“台山第一峰”与“智者大师拜经处”的石碑,以及前后左右的许多象城堡似的茅篷,和太白读书堂,墨池,龟池等,倒也看的,不过总抵不了这一个早起与这一番冒险的劳苦。
重回到寺里,吃了一次早餐,上轿下山,就又经过了数不清的一条条峻岭。过龙王堂,仍走原路向塔头寺去的中间,太阳开朗了起来,因而前面谷里的远景也显得特别的清丽,早晨所受的一肚皮委曲,也自然而然的淡薄了下去。至塔头寺南边下山,轿子到高明寺的时候,连明华朗润的山谷景色都不想再看了,因为自华顶下来,我们已经走尽了四十多里山路,大家的肚里都感着饿了,江山的秀色,究竟是不可以餐的。
高明寺亦系智者大师十二刹之一,唐天佑年间始建寺,传说大师的发见此地,因他在佛陇讲《净名经》,忽风吹经去,坠落此处,大师就觉此处是一绝好的寺基;其后寺或称“净名”,堂称翻经者,原因在此,而现名高明寺者,因寺依高明山之故,或者高明山的得名,正为了此寺,也说不定。
寺里的宝物,有一件智者禅师的袈裟和一口铜钵。但都是伪造的东西了;只有几叶《贝叶经》和《陀罗尼经》四卷倒是真的,我们不过不知道这两种经是哪一朝的遗物而已。
在高明寺东北六七里地远的地方,有一处名胜,叫“螺溪钓艇”,是几块奇岩大石和溪水高山混合起来的景致,系天台八景之一;本来到了高明,这景是必须去看的,但我们因为早晨起来得太早,一顿饱饭吃后,疲倦又和阳光在一起,在催逼我们早些重回国清寺去休息,所以也就割弃了这幽深的“螺溪钓艇”,赶了回来。所谓天台八景者,是元曹文晦的创作,其他的七景是,赤城栖霞(赤城山),双涧回澜(国清寺前),华顶归云(华顶寺),断桥积雪(在“铜壶滴漏”近旁),琼台夜月(桐柏宫西北),桃源春晓(桃源岭下),寒岩夕照(天台县西,去大西乡平镇二十里)。还有前面曾经说起过的那位编《天台山方外志》的高僧传灯,也是高明寺里的和尚,倒不可不特别提起一声,因为寺后的一座无尽灯大师塔院和寺里的一处楞严坛,都是传灯的遗迹。
二十六日(九月十九),星期五,晴暖。游天台刚两日,已颇有饱满之感;今日打算去自辟天地,照了志书地图,前去搜索桐柏宫附近的胜景。不坐轿,不用人做引导,上午八点,自国清寺门前,七如来塔并立处坐汽车到何方店。一路上看赤城山,颜色浓紫,轮廓不再象城,因日光在东,我们在阴面看去,所以与午后看时,又觉两样。
自何方店向北偏东经何方村而入山,要过好几次溪。面前的一排山嶂,山中间的一条瀑布,是我们的目的地,山是桐柏岭,西接琼台与司马悔山;瀑布是“桐柏瀑”,瀑身之广,在天台山各瀑布当中,应称为王,“石梁瀑”远不及它的大。可惜显露得很,数十里外在官道上,行人就能望见瀑身,因此却少有人注意。从前在瀑布附近,有瀑布寺,有福兴观,现在都只剩了故址。《灵异考》载有“华亭王某,于三月三日江行,忽见舟中两道士招之,食以粟;旋命黄衣送上岸,乃在天台瀑布寺前,已九月九日矣。”足见从前的人,对此瀑布的幻想,亦同在桃源岭下差仿不多。
由何方店起,行十里,就到桐柏岭脚的瀑布旁边,再上山五里,由桐柏岭头落北向西就是桐柏宫了。这一条桐柏岭,远看并不高,走起来可真有点费力。但一上岭头,两目总得疑神疑鬼的骇异起来;因为桐柏宫附近的桐柏乡,纵横将十里,尽是平畴,也有农村田稻溪流桥梁树林等的点缀,西北偏东的三面,依旧有高低的山峰围住;在喘着气爬上桐柏岭来的时候,谁想得到在这么高的山上,还有这一大平原的田园世界呢?又有谁想得到在这高原村落之上,更有比此更高的山峰围绕在那里的呢?
桐柏宫是一道观,西南静躺在桐柏乡正中的田野里。据说,这道观的由来,系因唐司马子微承祯隐居于此,故建(唐景云二年)。宋大中祥符元年,改桐柏崇道观,当时因宋帝酷信道教,所以在志书上的桐柏崇道观的记载,实在辉煌得了不得;明初毁于火,现在的道观,却是清雍正十三年奉敕所建,当时大约也规模宠大,有绝大之石磉石基等存在,雕刻精绝。现在可真坍败不堪,只有一块御碑尚巍然屹立在殿前败屋中。还有菜地里的一块宋乾道二年四月“尚书省牒白云昌寿观文书”碑,字迹也还看得清。道院西边,有清圣祠,供伯夷叔齐石像二座,系宋黄道士由京师辇至者,像尚完整,而司马子微之塑像,已经不在了。两庑有台郡名贤配享牌位,壁上游人题咏很多,这道观西面的一隅,却清幽得很。
我们在桐柏宫吃过中饭,就走上西面三里多地的山头,去看“琼台双阙”。路过五百大神祠,庙小得很,而乡下人都说是很有灵验的庙。
琼台的风景,实在是奇不过。一条半里路宽的万丈深坑曲折环绕,有五六里路至十里内外的长。两岸尽是峭壁,壁上杂生花草矮树,一个一个的小孔很多,因而壁的形状愈觉得奇古。立在岩头,向对面一望,象一幅米襄阳黄庭坚的大草书屏,向脚下一转眼,可了不得了,直削下去的黑黝黝的石壁,那里何止万丈,就说它千万丈万万丈,也不足以形容立在岩上者的战栗的心境。而这深坑底下,又是什么呢?是一条绿得来成蓝色的水,有两个潭,据说是无底的,还有所谓双阙的两枝石山呢,是从谷底拔地而起,象扬子江中的焦山似地挺立在潭之上,坑的中间,两阙相连,中间低落象马鞍,石山上也有草花松树及几枝红叶的柏树枫树,颜色配合的佳妙及峻险的样子,若在画上看见,保管你不能够相信,古来说双阙者,聚讼纷坛,有的说有仙人座的地方,两峰对峙,就是双阙;有的说,这深坑的外口,从谷底上望,两峰壁立,就是双阙。但这些无聊的名义,去管它作什么。我们在仙人座这面的岩头坐坐,更上一处象半岛似地向西突出在谷里的平面岩峰上爬爬,又惊异,又快活,又觉得舍不得走开,竟消磨了一个下午。循原路回到何方店,上车返国清寺的时候,赤城山上的日光,只剩得塔头的一点了。
预备在天台过的三天日期已完,但更幽更远的西乡明岩、寒岩,以及近在目前的赤城山,都还没有去过。晚上躺在床上,翻阅着徐霞客的游记及《天台山全志》里的王思任(季重)、王士性(恒叔)、潘耒(稼堂)等的《游天台山记》,与天台忍辱居士齐巨山周华的《台岳天台山游记》等,我与文伯在讨论商量,明天究竟还是坐车到雁荡去呢,还是再留一二日去游明岩寒岩?雁荡也只打算住它三日,若在此地多留一日,则雁荡就须割去一日;徐霞客岂不是也有两度上天台两度游雁荡的记事的么?我们何不也学学他,留一个再来的后约呢!这是文伯的意见。他住在北平,来一趟颇不容易,我住在浙江,要来马上可以再来,既然他在那么的说,我自然是乐于赞同的了。于是就收拾行李等件,草草入睡,预备明天早晨再起一个大早,驱车上雁荡去。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三日
(原载1935年1月1日《文学》第4卷第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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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容、
乐蓉、映安、依云、忆香、觅波、静曼、凡旋、以亦、念露、芷蕾、千兰、新波、
代真、
新蕾、
雁玉、
冷卉、
紫山、
千琴、
恨天、
傲芙、
盼山、
怀蝶、冰兰、
山
柏、
翠萱、恨松、问旋、从南、白易、问筠、如霜、半芹、丹珍、冰彤、亦寒、寒雁、
怜云、
寻文、
乐丹、
翠柔、
谷山、
之瑶、
冰露、
尔珍、
谷雪、
乐萱、涵菡、
海
莲、
傲蕾、青槐、冬儿、易梦、惜雪、宛海、之柔、夏青、亦瑶、妙菡、春竹、痴梦、
紫蓝、
晓巧、
幻柏、
元风、
冰枫、
访蕊、
南春、
芷蕊、
凡蕾、
凡柔、安蕾、
天
荷、
含玉、书兰、雅琴、书瑶、春雁、从安、夏槐、念芹、怀萍、代曼、幻珊、谷丝、
秋翠、
白晴、
海露、
代荷、
含玉、
书蕾、
听白、
访琴、
灵雁、
秋春、雪青、
乐
瑶、
含烟、涵双、平蝶、雅蕊、傲之、灵薇、绿春、含蕾、从梦、从蓉、初丹。听兰、
听蓉、
语芙、
夏彤、
凌瑶、
忆翠、
幻灵、
怜菡、
紫南、
依珊、
妙竹、访烟、
怜
蕾、
映寒、友绿、冰萍、惜霜、凌香、芷蕾、雁卉、迎梦、元柏、代萱、紫真、千青、
凌寒、紫安、、从梦、从蓉、初丹。听兰、听蓉、语芙、
夏彤、凌瑶、忆翠、
幻灵、怜菡、紫南、依珊、妙竹、
访烟、怜蕾、映寒、友绿、冰萍、惜霜、凌
香、芷蕾、
雁卉、迎梦、元柏、代萱、紫真、千青、凌寒、紫安、
寒安、怀蕊、
秋荷、涵雁、以山、凡梅、盼曼、翠彤、
谷冬、新巧、冷安、千萍、冰烟、雅
阳、友绿、南松、
诗云、飞风、寄灵、书芹、幼蓉、以蓝、笑寒、忆寒、
秋烟、
芷巧、水香、映之、醉波、幻莲、夜山、芷卉、
向彤、小玉、幼南、凡梦、尔
曼、念波、迎松、青寒、
笑天、涵蕾、碧菡、映秋、盼烟、忆山、以寒、寒香、
小凡、代亦、梦露、映波、友蕊、寄凡、怜蕾、
雁枫、
水绿、
曼荷、笑珊、
寒珊、谷南、慕儿、夏岚、友儿、
小萱、紫青、妙菱、
冬寒、曼柔、
语蝶、
青筠、夜安、
觅海、问安、晓槐、雅山、访云、翠容、寒凡
、晓绿、
以菱、
冬云、含玉、访枫、含卉、夜白、冷安、灵竹、
醉薇、元珊、
幻波、
盼夏、
元瑶、迎曼、水云、访琴、
谷波、乐之、笑白、之山
、妙海、
紫霜、
平夏、
凌旋、
孤丝、怜寒、向萍、凡松、青丝、翠安、如天、凌雪、
绮菱
、代云、
南莲、寻南、春文、香薇、冬灵、凌珍、
采绿
、天春、沛文、紫槐
、幻柏、
采文、春梅、雪旋、
盼海、映梦、安雁、映容
、凝阳
、访风、天亦
、平绿、
盼香、觅风、小霜、雪萍、半雪、山柳、谷雪、靖易、
白薇、梦菡、飞绿
、如
波、又晴、友易、
香菱、冬亦、问雁、
妙春、海冬、半安、平春、幼柏
、秋
灵、凝芙、
念烟、白山、从灵、尔芙、迎蓉、
念寒、翠绿、
翠芙、
靖儿、妙
柏、千凝、小珍、天巧。妙旋、雪枫、夏菡、
元绿、痴灵
、绮琴、
雨双、
听
枫、觅荷、凡之、晓凡、
雅彤、香薇、孤风、
从安、绮彤、
之玉、
雨珍、
幻
丝、
代梅、香波、青亦、元菱、海瑶、飞槐、听露、梦岚、
幻竹、
新冬、盼
翠、谷云、忆霜、水瑶、慕晴、秋双、
雨真、觅珍、丹雪、从阳、
元枫、痴香、
思天、如松、
妙晴、谷秋、妙松、晓夏、香柏、巧绿、
宛筠、
碧琴、
盼兰、
小夏、安容、
青曼、千儿、香春、
寻双、涵瑶、
冷梅、秋柔、思菱
、醉波、
醉柳、以寒、迎夏、
向雪、
香莲、
以丹、依凝、如柏、雁菱、凝竹、宛白、
初柔、
南蕾、
书萱
、梦槐、
香芹、
南琴、
绿海、
沛儿、
晓瑶、
听春、
凝蝶、
紫
雪、
念双、念真、曼寒、凡霜、飞雪、
雪兰、雅霜、从蓉
、冷雪、靖巧
、翠
丝、
觅翠
、凡白、
乐蓉、迎波、丹烟、梦旋、书双、
念桃、夜天、海桃、
青
香、
恨风、安筠、觅柔、初南、秋蝶、千易、安露、
诗蕊、山雁、
友菱、香
露、晓兰
、白卉、语山、冷珍、
秋翠、夏柳、如之、忆南
、书易、翠桃、寄
瑶、
如曼、
问柳、香梅、幻桃、又菡、春绿、醉蝶
、亦绿、诗珊、
听芹、
新
之、
易巧、念云、晓灵、静枫、夏蓉、如南、
幼丝、秋白、冰安、
秋白、南
风、
醉山、
初彤、凝海、
紫文、凌晴
、香卉、雅琴、傲安、傲之、初蝶、
寻
桃、
代芹、诗霜、春柏、绿夏、碧灵、诗柳、夏柳、采白、
慕梅、
乐安、冬
菱、
紫安、宛凝、雨雪、易真、安荷、
静竹、代柔、丹秋、绮梅、
依白、凝
荷、
幼珊、
忆彤、
凌青、之桃、芷荷、听荷、代玉、念珍、梦菲、
夜春、
千
秋、
白秋、谷菱、傲云、白梅、
念露、慕凝
、雅柔、盼柳、
半青、
从霜
、
怀柔、怜晴
、夜蓉、代双、以南
、若菱、
芷文、
寄春、南晴、恨之、梦寒、
初翠、灵波、
巧春
男:
伯懿
(
懿是品德美好、高尚的意思)
伯毅
(
毅就是毅力
)
节都
(
念嘟
)
另林
逐天(与天相追)
逐日
(
与日相逐
,
希望宝宝比太阳还要有成就
)
昊祯(昊是天,祯是福、祥的意思)
昊天
昊阳
昊焜
昊祺
昊磊
保同
保赫
保臣
保治
龙恩
(
我们是龙的传人
,
理应有一颗感恩的心
)
炎恩
(
我们是炎黄子孙
,
理应有一颗感恩的心
)
鸿恩
希文
(
希是少、珍贵,盼望的意思)
希诚
希武
玄华(玄是深奥)
玄晋
玄烨
玄明
元贞
(
在
<<
易经
>>
中这两个字的意思不错
)
伸义
(
伸张正义
)
巴莫(巴是满语巴图鲁,意为勇士。莫是鄂伦春语莫日根,意为英雄)
子烨(烨是火光、光胜的意思)
子龙
(望子成龙)
子赫
(赫是盛大的意思)
圣卿(圣是圣明、圣人的圣)
尚儒(崇尚入儒学,也可作尚
×
)
彦祾祯(彦是博学,祾和祯都是福祥之意)
彦祾钊(同上,钊是勉励的意思)
水哲
祾钊
祾钰
祾镇
祺祾
(
祺祾都是福祥之意,也可作其它的祺和祾
)
祾祯
(
祾和祯都是福祥之意,也可作其它的祾和祯
)
焜煊(焜和煊是火光和光盛的意思,也可作其它的焜和煊)
施祁
腾方
布特
司嘉
善琦
(
齐字可以替换成别的齐
)
垚丞
垚钊
兴尧
(
舜是尧舜之舜
,
启舜就是希望宝宝能像舜那样有成就
)
可尧
裔圣
裔风
裔璇
裔瑛
政哲
一鸣
伟华
伟哲
嗣爵
承爵
炫琰
金鑫
柠浩
嘉熙
贝玺
子默
思远
浩轩
语堂
昕宇
家宇
宇豪
宇鞅
宇轩
智宸
绍衡
鸿儒
鹏威
君浩
昊东
子骞
博文
鸿飞
尚卿
尚博
峻熙
(
峻
:
高大威猛
;
熙
:
前途一片光明
)
嘉懿
(
嘉
:
美好
;
懿
:
美好
)
煜城
(
照耀城市
)
懿轩
(
懿
:
美好
;
轩
:
气宇轩昂
)
烨华
烨:光耀
煜祺
煜:照耀
祺:吉祥
智宸
智:智慧
宸:古代君王的代称
正豪
豪:豪气
昊然
昊:苍天,苍穹
志泽
(
泽:广域的水源
)
明杰
明智
杰出
弘文
(
弘扬
;
文
:
文学家
)
烨伟
烨:光耀
苑博
博:博学
鹏涛
鹏:比喻气势雄伟
炎彬
炎:燃烧
彬:形容文雅
鹤轩
鹤:闲云野鹤
轩:气度不凡
伟泽
伟:伟大
泽:广域的水源
君昊
君:君子
昊:苍天,苍穹
熠彤
熠:光耀
彤:红色
鸿煊
鸿:大也
煊:光明
博涛
博:博学
苑杰
杰:杰出
黎昕
昕:明亮的样子
烨霖
烨:光明
哲瀚
(
拥有广大的学问
)
雨泽
(
恩惠
)
楷瑞
(
楷
:
楷模
;
瑞
:
吉祥
)
建辉
(
建造辉煌成就
)
致远
(出自诸葛亮的《诫子书》:
“
非淡泊无以明志
,
非宁静无以致远
”
)
俊驰(出自成语:俊才星驰)
雨泽
(
恩惠像雨一样多
)
烨磊
(光明磊落)
国豪(国人因它而自豪)
伟奇(伟大、神奇)
文博(文采飞扬,博学多才)
天佑(生来就有上天庇佑的孩子)
文昊(昊的字意是:广大无边)
修杰(修:形容身材修长高大)
黎昕
(
黎:黎明
昕:明亮的样子
)
远航(好男儿,就放他去远航吧)
旭尧
(
旭:旭日
尧:上古时期的贤明君主,后泛指圣人
)
英杰(英俊杰出)
圣杰
(
圣:崇高
杰:杰出
)
俊楠
(
俊:英俊
楠:坚固
)
鸿涛
(
鸿:旺盛
,
兴盛
)
伟祺
(
伟:伟大
祺
:吉祥
)
荣轩
(
轩:气度不凡
)
浩宇
(胸怀犹如宇宙,浩瀚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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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逸 (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名字,且和“沉毅”“诚意”二词同音)
浩宇 (胸怀犹如宇宙,浩瀚无穷)
瑾瑜 (出自成语---握瑾怀瑜,比喻拥有美好的品德)
皓轩 (意为:光明磊落,气宇轩昂)
擎苍 (顶天立地,男儿本色)(出自宋代诗人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左牵黄,右擎苍...”)
擎宇(不喜欢上面的哪个还可以选这个,意思相同)
致远 (出自诸葛亮的《诫子书》:“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烨磊 (光明磊落)
晟睿(“晟”是光明、兴盛的意思;“睿”是智慧的意思)
文博(文采飞扬,博学多才)
天佑(生来就有上天庇佑的孩子)
英杰(英俊杰出)
致远 (出自诸葛亮的《诫子书》:“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俊驰(出自成语:俊才星驰)
雨泽 (恩惠像雨一样多)
烨磊 (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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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睿(“晟”是光明、兴盛的意思,读shèng;“睿”是智慧的意思)
文博(文采飞扬,博学多才)
天佑(生来就有上天庇佑的孩子)
文昊(昊的字意是:广大无边)
修洁(修:形容身材修长高大,洁:整洁)
黎昕 (黎:黎明 昕:明亮的样子 )
远航(好男儿,就放他去远航吧)
旭尧 (旭:旭日 尧:上古时期的贤明君主,后泛指圣人 )
圣杰 (圣:崇高 杰:杰出 )
俊楠 (俊:英俊 楠:坚固 )
鸿涛 (鸿:旺盛,兴盛 )
伟祺 (伟:伟大 祺 :吉祥 )
荣轩 (轩:气度不凡 )
越泽 (泽:广博的水源)
浩宇 (胸怀犹如宇宙,浩瀚无穷)
瑾瑜 (出自成语――握瑾怀瑜,比喻拥有美好的品德)
皓轩 (意为:光明磊落,气宇轩昂)
擎苍 (顶天立地,男儿本色)(出自宋代诗人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左牵黄,右擎苍…”)
擎宇(意思同上)
志泽 (泽:广域的水源 )
子轩 (轩:气度不凡 )
睿渊 (睿智;学识渊博)
弘文 (弘扬;文:文学家)
哲瀚 (拥有广大的学问)
雨泽 (恩惠)
楷瑞 (楷:楷模;瑞:吉祥)
建辉 (建造辉煌成就)
晋鹏( 晋:进也,本义,上进 鹏:比喻前程远大 )
天磊 (磊:众石累积 )
绍辉( 绍:继承 辉:光辉 )
浩南 (浩:浩大 )
泽洋 (广阔的海洋 )
鑫磊 (鑫:财富 )
鹏煊 (煊:光明,读xuān )
博文 (文韬武略,博大精深 )
昊强 (昊:苍天,苍穹 )
越泽 (越过广阔的水源 )
旭尧 (旭:旭日 尧:为传说中上古的贤明君主,后泛指圣人)
伟宸 (宸:古代君王的代称 )
志泽 (泽:广域的水源 )
博超 (博:博大 超:超越 )
君浩 (君:君子 浩:浩大 )
子骞 (骞:高举,飞起 )
鹏涛 (鹏:比喻气势雄伟 )
炎彬 (炎:燃烧 彬:形容文雅 )
鹤轩 (鹤:闲云野鹤 轩:气度不凡 )
伟泽 (伟:伟大 泽:广域的水源)
越彬 (彬:形容文雅 )
风华 (风华正茂 )
靖琪 (靖:平安 琪:美玉 )
明辉 (辉:光明 )
伟诚 (伟:伟大 诚:诚实 )
明轩 (轩:气度不凡 )
绍辉 (辉:辉煌 )
健柏((柏:松柏,是长寿的象征。“健柏”就是健康长寿的意思)
英杰(英俊杰出)
修杰(修:形容身材修长高大)
志泽 (泽:广域的水源 )
弘文 (弘扬,文:文学家)
峻熙 (峻:高大威猛;熙:前途一片光明)
❺ 《儿童文学》(下)的问题
我终于又推开了那扇门,在离开栖镇三年后一个十月的黄昏,一种如风的东西从远处迎面而来,仿佛一粒未落定的尘埃跌进了我的眼睛。
她终究是从那张坚固的梨木靠椅上消失了。椅子是她从罗汉桥边的地沟里捡的,除了丢掉一只脚,剩下的部分结实得让人搬不动,她搬了回来,找四块青砖把断掉的椅子脚支好,兴奋地坐了半天。以后她累得站不住了,就离不开这三脚靠椅,时光年复一年地走过,梨木的年轮让她磨得油光可鉴,她却不见了,换了一只蟋蟀站在椅背上。
昏暗的木阁楼有嘶哑的咳嗽,从阴森森的角落传来,像是蝙蝠与夜枭的语言。童年的时候,我不止一次为这种死寂中爆发的声响惊魂未定,她却充耳不闻。为了她,母亲几乎大喊大叫了几十年,她侧过耳朵什么都没听到——但母亲一直否认外婆是完全地聋了,母亲坚持说外婆能听见,例如舅舅的声音。
她确实能捕捉到舅舅的声音。她养了包括母亲在内的两个女儿,每年唯有小孩过生日那天,外婆才变得比较慷慨,肯挖挖口袋问要不要礼物,小姨跳脚高喊檀香橄榄龙须酥糖,就跟雪花入水一样,外婆的表情涟漪都不溅一个。她转头问舅舅四毛,四毛不耐烦地说,随便!
哦!好,好,她恍然大悟:吃面!挺满意地煮了几碗清水挂面。
她对四毛舅舅格外的灵敏让母亲无可奈何。母亲说外婆聋了好些年后偏偏听到了四毛的哭声,简直是命中注定的。
若干年前,就是那一声清晰的啼哭改变了她的命运。
那个秋霜浓重的清晨,雾很大,栖镇残存到深秋的颜色完全消失,茶楼石桥酒肆参行……繁杂的线条突然简略得一把风可以吹散,沿街狭长迂回的河道宽广到没有边沿,两点挂桅灯的乌蓬船,仿佛在一张水墨画的空白处移动。她照例夹起扫帚背上竹筐走上幽深的青石街道。每天她总是全镇第一个起床出门,负责清扫九条小街和四十多座桥。
水乡栖镇多的是石桥,高拱、平板、单孔、半月……参差高下串在墨绿的河道上。这里的人做官发财、行善庆寿都习惯修座桥,勒上“似锦鹏程”、“龟龄鹤算”的匾铭表示纪念,也有些桥是不勒匾的,诸如五十多岁生了儿子或者丧偶再婚修桥庆贺,桥栏就只拓一片记载筑桥年月的方石,有人偏要补两笔“枯木逢春”、“梅开二度”的字样。最老的桥可以追溯到明代万历年间,是如意茶楼下的西陵桥,相传为著《西陵诗话》的进士范勉所建,桥栏镌刻“文泽江左”四个篆字,历时久远现已模糊难辨。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桥大概也是这样,清初顺治乙未科考,栖镇举子赵珩得中探花,还乡修了探花桥。民国首义后士绅修有光复桥,加上庆祝建国的解放桥,大跃进的共产桥,也算得上与时俱进。漫步过桥,像踩过栖镇一页页凝固的历史。
这些桥让外婆的背驼得很快,因为每天要清扫到午后才可以伸直腰喘口气,但她觉得不错,能挣一份工钱又能捡捡废品。寒来暑往她在桥埠和垃圾堆里捡了不少东西,除了那张梨木椅,还时常捡回残缺不全的瓶罐、旧鞋、碎布、铅笔头、牙膏皮……当然也包括舅舅四毛。
四毛当时只是一个瘦巴巴的男婴,裹着一团土黄色棉布,搁在采菱桥的石埠下。采菱桥是外婆清扫的第六座桥,浓雾让她忽略了桥边那团黄布,在即将离去的刹那,一个声音突然把她扯往,细细的,清脆得像一片玻璃迸裂,钻入她失聪多年的耳朵。习惯无声无息的外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然后她瞄到了桥边那团蠕动的布。
这可不是一角钱或者牙膏皮,她不敢随便捡回家,抱在桥边等人认领。不久人都上了街,一波波聚着围观,唯独不见失主。雾散了,裁缝老莫说,别等了,父母能狠下心把小囝丢掉就不会领回去,毕竟是一条命,谁做做好事收养下来……
没有谁敢做好事,当年家家富余的都是孩子,只能由外婆抱回家暂时养着。怎么养让她愁了好久,做货郎的外公早些年坐夜航船去了苏北,从此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是些让人心惊肉跳的传闻,诸如当兵被俘或者失踪,总之没给外婆和三个女儿增添任何希望。依靠扫街连同卖废品实在填不满三张嘴,母亲记事起全家就一日吃两餐,母亲她们的眼睛饿得比寻常孩子大一圈,脸上有洗不掉的菜色,每天喝的米粥里也确实掺了大量的萝卜菜叶。
堆满废品的阁楼找不出婴儿吃的东西,四毛拼命哭嚎。外婆打发母亲拿个碗找养孩子的人家讨点奶水,好半天才要来一勺红糖,兑些米汤灌下去,居然也安静了。
一个贫穷的胃是让人放心的。外婆舒开皱纹端详手中的四毛,不是很好看,满头黄毛一筷子能夹起来,潦草的小眼睛,嘴倒挺大,显示着吃的渴望。唯有嘴边镶的一粒红痣,让外婆很是喜欢。她依稀记得自己养的头一个儿子嘴边也有一粒同样的痣,那孩子真是聪明,两岁就认得好些字,三岁多能帮她穿针线择菜,可惜没等到上学就患结核病死了。她一直怀念那个孩子,也记得他叫阿娘的声音,此后两个女儿的叫声她都听不见。而这一夜她似乎又感触到某种声响,孩子心贴心的跳动,细微温暖的呼吸,一切使得长夜不像过去那样凝成一只冰冷的手,从脚底一直掏空到心里。
天亮的时候,她决定把孩子留下,并且买了两斤奶粉,让小姨几乎要哭出来,她快九岁了,从来没闻到吃的东西可以这么香。这么香的东西让外婆觉得划算,两斤奶粉足足要她扫七天街或者卖三百斤废纸,镇上干部的孩子都喂这个,也都长得比喝菜粥的壮实。
然而这孩子的胃口出乎她的意料,应该对付一星期的奶粉只够喝四天,夜半还时常爆发饥饿的哭嚎。奶粉是维持不了多久,外婆不得不换成相对便宜的饼干糊,好在四毛并不挑剔,照样狼吞虎咽,让全家的菜粥越喝越稀。
当时上小学的母亲从来不做作业,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守在菜场捡西瓜皮或者青菜叶,洗洗削削制成饭桌上仅有的一碗泡菜。在粥碗里老是剩下免费的瓜皮时母亲也不太满意,不久却意外分到两角钱。外婆说往后下午不再做饭,让她和小姨放学后买两个草炉烧饼——这种饼用粗面拍成,没有什么油,贴在吊炉里用稻草烘得焦黄,味道固然赶不上桶炉烤出的插酥烧饼,但比起喝不饱的稀粥,足以让母亲眉开眼笑了。
下午不再做饭的外婆把四毛捆在背上去了十五里外的月塘车站,车站边是乌黑的煤场和同样乌黑拖煤的人流。
从此她汇入了黑色的流动大军。起初车站根本不让她拉车,没有女人肯到煤堆里做苦力,况且还带着孩子。她不求人——恳求也不顶用,非常卑微也非常灵敏地见缝插针,一不提防,她套上空车就拉,不管队长怎么吼叫驱赶,怎么威胁不发工钱,她就是晃着耳朵听不见,旁若无人地忙碌,让人相信除非把她杀了,否则没办法让她从煤场消失。她竟然一举得手,赚到一个吃苦头的机会,每天往勒出血痕的肩头垫上破布,拽直板车,全身和地面倾成锐角,一步步丈量十五里弯路,丈量十五里距离折算成一块一角钱的过程。背上的四毛在外婆的喘息和如山的煤堆中沉睡,等待醒来后迎接一块也许沾着汗腥的奶糕。
她聋掉的耳朵也由此成为一件有力的武器,抵挡了许多麻烦。算命的吴神婆和裁缝老莫找上门来,动员她把四毛送给邬桥一个没有孩子的医生。两人缠着她边打手势边劝说,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声情并茂,意思是医生的条件何等的好,你未必不想让孩子往蜜罐里跳么?你养着有什么好呢?自己的女囡都喂不饱,再添个包袱不怕累得瘫倒?造孽哟!何况这几个月也不要你白辛苦,人家给八十块钱,掰掰指头很合算哩……
外婆始终一声不吭,要么淘米洗衣缝袜子,忙完后她抬起头,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表情茫然,要么把煤炉扇得满屋子烟,让裁缝和神婆落荒而逃。
“算了!”裁缝在门外跺着脚说,“榆木脑袋凿不开,有她倒霉的时候。”
能让她倒霉的莫过于孩子生病。这预言应验得很快,不久四毛开始发烧,嘴边燎起一圈水泡。外婆慌忙煎菖蒲水、刮痧、喂绿豆汤,丝毫挡不住体温上窜的势头。
“未必又要上卫生院?”她牙痛似地自言自语,两年前小女儿吃了水果铺扔的烂苹果住过卫生院,输液吃药用了二十多块,那个数字对于她几乎是一场灾难。最终她还是抱着四毛去了,带上仅有的十七块九毛钱,在去卫生院的路上又挨家挨户借了十块。过去她从不对人弯腰,为了四毛,她一遍遍面对着邻居冰凉的门槛,等待五角或者一块的同情,再低头对冰凉的门槛说,多谢。
药水输进孩子体内,体温倒是直线下降,却一直降到触手冰凉。差不多绝望的时候,她在街头撞上吴神婆,那风中芦苇的样子让神婆不忍心地做了一个手势,含意是孩子的魂出窍了,应该去采菱桥边喊一喊,说不定能招回来。这也算是栖镇流行的习俗,她并不敢寄托多少希望,头一个孩子患结核病,不是没有试过,那些哭喊是连夜风都抓不回一把的。
但她也找不出别的路可走,只能夜半抱着四毛出门碰碰运气。元宵节刚过,人群像燃过的焰火都散尽了,满街屋檐剩下幢幢灯影——绣球、麒麟、西瓜、走马灯——随风摇曳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铺在光溜溜的石板路上,把她伛偻的背影扯得忽长忽短。并不漫长的两截街,耗尽了外婆所有的力气,走到采菱桥已经彻底喊不出一个字,她就裹紧四毛嘟囔着守在桥埠下。
桥底的月亮很圆,照得天地一片白一片凉,只有她这一点黑影是热的……
(童年时代,我从母亲的回忆里零零碎碎知道外婆和四毛舅舅的故事,从此我经常连贯地做同一个梦,梦见栖镇高拱的石桥,也梦见外婆弓起的背驮着满满一轮夕阳拉板车过桥,车上坐着一个吮手指的男孩,像是我也像是舅舅四毛。我对母亲说起这个梦,她很奇怪,你怎么可能知道?那时并没有你。是啊,我怎么知道?然而我又确实反反复复做过带一点咸、一点腥的梦,在外婆拖着板车的历史中行走。)
二
二十四年光阴瞬间就过去了,栖镇爬满苍苔的容颜是一成不变的,流逝的只有河水和时光。镇上增添了很少的房子和很多的孩子——也包括七岁的我。父亲调到省城工作后,母亲拖着我和妹妹从县城南浦回到栖镇,带着没上学的妹妹去月塘缫丝厂上班,把我托付给外婆。
我走进外婆幽暗的阁楼,被一串古怪的笑声吓得跳起来,乌沉的板壁后似乎有神秘的眼睛。然后我看到埋在黑暗里的外婆,那样的枯瘦,手上犁出乌黑的裂纹,脸缩成一颗风干的核桃。她欣喜地把我按在少一只脚的犁木椅上,从一个根本无法看见的角落搜出半篮长生果,说是一直给我留着。
那大概是存放了半年的果仁,味道像长霉的木渣,令人作呕。她赶紧把我扔下的几粒长生果捡起来——蹦进那么暗的屋角都能找到。吃了不生病的,她强调说,四毛就很爱吃。
我依稀记得母亲说过,那一次外婆在采菱桥边撞了大运,把四毛剩下的一口气又扯了回来,此后年年都会去邬桥的菩提庵送一份香火钱,换两蓝长生果——也就是庵堂后种的花生和杏仁,路上遇见孩子就分发一把,算是谢神还愿。长生果是家家都求过的,病急乱投医难免要找菩萨帮帮忙,病好了也得掏钱还还菩萨的人情。人情还一次就算了,唯有外婆不肯间断,她坚持预防为主——不知是不是长生果的作用,舅舅和母亲她们确实不大生病——在母亲的回忆里,每到元宵节后栖镇的小孩就不约而同聚在街头,守候一把甜蜜的希望。
她会留小半篮给四毛,看着四毛得意地攒着,每天品尝几粒,可以一直吃到初夏。
这半篮长生果现在没人理睬了,至少四毛舅舅毫无兴趣,他已经从师范大学毕业留在省城实验中学任教,很少再回外婆的阁楼。
我到栖镇的那个傍晚,外婆特意买了一条白鲤鱼,捅开煤炉烧饭。青青的炊烟引来邻居探头探脑,怀疑阁楼失火——以往这个时候她是从来不做饭的,依旧在下午三点独自用开水泡一碗剩饭,就几根酱萝卜丝。家里就剩她一张嘴,用不着再省一餐,但多年的习惯很难纠正过来。
她烧了糖醋鲤鱼,一半分给我,一半留着,第二天清晨兴冲冲拖着我乘船去南浦,再转长途客车,去省城给四毛送秋衣。一路上她嘱咐我抱好装糖醋鱼的饭盒,小心鱼汤泼出来。
我们在气派的城市里拐了很多弯,找到更气派的实验中学单身宿舍。我的四毛舅舅已经营养充足长得枝繁叶茂,他的表情一点也不惊喜,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我学习怎么样,完全不理那半条经过三个小时运输来的鲤鱼。外婆摸摸光亮鉴人的地砖,啧啧感叹省城的地面就是容易清扫,只是垃圾不够捡,让舅舅的眼神掠过一丝阴郁。她想起什么似的从竹篮里搬出一双新皮鞋,说是托人买的新式样,再三强迫四毛换上。舅舅招架不住,换上皮鞋勉强笑一笑,催我们去吃饭。
不吃了,外婆满意地看看头发锃亮皮鞋锃亮上下生辉的四毛,家里还有六只鸭要喂,得赶回去。舅舅立即送我们到车站,车开了,我回头望舅舅站的地方,空的。
但外婆并不在意身后是否有一双牵挂的眼睛,我的到来填补了她一大片空寂的时光,再次让她忙碌起来,煎鸡蛋早茶、买她从未见过的玩具和字典,放学时拖板车守在门口拉我回家……一切都仿佛重复着舅舅的童年,就如同她经常对我吆喝的那样:“鸡蛋吃完,四毛是从不剩下的……”或者“这笔四毛用过,好使!”
我应该像四毛一样幸福,只是很快就发现站在她的身边会招惹一些挤眉弄眼的表情——在她满脸尘垢夹起扫把像童话里老掉牙的巫婆对我和一群孩子微笑的时候;在她撑一把烂油纸伞站在滴雨的屋檐下等我放学的时候;在她沿河岸一溜小跑追逐水面漂着的一顶破毡帽并且粗声喊我帮忙的时候——我无一例外会听到放肆的哄笑和交头接耳。我还知道她有一个日本绰号,看过电影《望乡》的孩子觉得她实在像那个褴褛潦倒的阿崎婆,同班的那些家伙在我背后就这样喊她,让我隐约听见又找不到打架的借口。
这些她都听不见,午后拉了一车煤又赶紧给我送晚茶。栖镇有 “吃晚茶”的习惯,大概因为夜饭太迟,下午四点左右要补充一次点心,学校也不例外。栖镇小学的晚茶是食堂统一做的开花馒头,又黑又冷硬如砖块,质量让外婆很是气愤。她执拗地不肯向学校交茶点费,用同样的钱买了水晶米糕、豆沙包子送到我手上。
我得意地吃着雪白的米糕,同桌的女孩素素攥着冷馒头斜眼瞟我,好像我吞下了什么捡来的脏东西。外婆送了几次晚茶后,我宁肯饿着坚决不让她再来。
多年后我才知道四毛舅舅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在积攒了太多忍无可忍的难堪后,他对外婆几乎形成了过敏般的抗拒和逃避,眉头经常像我见过的那样紧锁,让人无法想象他和外婆曾经有过的亲密——九岁那年就会扛铁钩麻绳守在桥边,等外婆拉车过桥拽麻绳帮着扯一把。他也帮别的车夫过桥,肩头磨得一片红肿,挣几枚硬币赚得外婆高兴极了。
渐渐地一切都变了,不知是不是外婆的原因,上学后他出现了口吃的毛病,说话总想急切和人争吵分辩的样子,又总像故障不断的机器,在最关键的场合卡壳,把信心流失到干干净净。念到中学他不再运动嘴巴,烦躁时干脆用拳头说话。他经常打架,鼻青脸肿地捍卫他和外婆的尊严。在他十五岁那年的元旦,栖镇纸盒厂做大扫除,几个懒散的青工灵机一动喊外婆来捡垃圾纸屑,说她经过的地方比扫过还干净。废纸确实不少,外婆赶快动手,冬天的风很不配合,刮得扎好的纸片漫天飞舞,她挥舞扫把在院子里追得团团打转,逗得青工们哄然大笑。放学路过的四毛就在笑声中冲了上去,他踹翻了两个,被另外三个人重重地扔在车床上,没听到外婆的惊叫就昏过去了。
等他睁开眼睛想爬起来时被一个医生强行按住,他挣扎着说,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不小心?医生说,你差不多躺了一天一夜。
这次教训让他的拳头收敛了很多,然而口吃的毛病更重了,迫不得已需要说话——尤其是跟女生说话的时候,就止不住烦躁地张望一下,仿佛外婆会出其不意地闪现。
外婆对此毫无觉察,即便四毛不再帮她收拾垃圾,不再交给她一把温热的硬币,反而伸手要茄克衫要皮鞋,她也乐呵呵地答应,一如既往地在百货店的赊欠单上摁下手印,等待月底开了工钱结帐。在她眼里,她的儿子依旧是坐在板车上吮着手指等候她赊来饼干的那个四毛,当年她赊了饼干要搭一句玩笑:把儿子送给你吧,抵帐。
管百货店的阿七婆豁开牙笑,你的宝,谁敢要。外婆就回头刮四毛的鼻子,丑八怪,抵得一包饼干么?
她把皮鞋递给四毛,才注意到一双愤怒的眼睛,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习惯地讲了一句多余的话,儿子长大了,不再是她玩笑中可以抵帐的东西。
事实上也没人肯要她的儿子,肯接过她的苦难。苦难是她心甘情愿捡来的,换不了一包饼干也很少换回什么快乐。在我印象里比较轻松的只是夜晚,她可以蜷在梨木椅上喘口气,边给我削铅笔边喃喃讲话:“毛头哎,好好地读书好好地长喔,不枉我一点一滴塞着枕头呵……”
她攒下的几张存款单和零钱都塞在灰布枕头里,准备给四毛舅舅买房成家,枕头没有满,她梦还有一半是空的。
“你买了楼,还记得外婆么?你成了家能想起外婆么?外婆将来歪倒在床头讨口水喝,你不会不端的吧……”
她嗡嗡的内容总是这些,我不耐烦地停下写作业的笔瞪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凑近桔黄的灯光用铅笔刀削去漫长的时间。这些话她也一定对四毛唠叨过,算是她仅存的一点享受,把简单的愿望翻出来反复晒一晒,把做母亲的幸福和烦恼重新温习一遍,又常常被舅舅或者我不客气地打断。
她种下的愿望总有开花结果的时候,不声不响的四毛居然狠狠替她争了一口气,考上南京师范大学。入学前一天,四毛请一群同学聚会,她慷慨地掏出积蓄精心堆上满满一桌菜,边洗菜边撩起围裙擦拭混沌的泪,也擦拭她的喜悦和辛酸。那一群笑语喧哗的客人进门时,她赶紧迎上去,阁楼的门却被舅舅轻轻阖上。
她被挡在门外,抻抻油渍的衣袖似乎才明白关门的含意,有些难过地地退入夜的角落。等阁楼上热火朝天的欢腾散尽,送完客人的四毛才在巷口瞟到外婆,孤伶伶地蜷坐在路灯下,将他洋溢的兴奋骤然凝固。
外婆在缝一双四毛根本不会再穿的棉袜,大概还想塞进入学的行李里。巷口的灯蒙了一层淡紫色的烟,线头断了,她穿不进针眼,着急地喊四毛帮忙。四毛默默蹲下替她穿好线,瞅着她颤抖得厉害的手,忍不住别过脸,外婆没有听见一滴滚烫的东西砸在她冰凉的影子上。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准确地形容她。她是一件给我温暖又给我自卑的旧棉衣?是一棵遮风挡雨最终会被小鸟遗忘的树?也许她更像一条无声灌溉我的河流,只到有一天完全干涸,化成一道深深裂开的河床永远镌刻在我心底……)
三
有一天,她突然对母亲说,想捐钱在栖镇白鹅滩修一座石桥。
外婆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七十一岁,我在栖镇中学念初二。六年间她继续为我们忙碌,我们却不在她身边,全家搬到栖镇东边永和巷,和她那间旧阁楼隔得很远。母亲多次要外婆也搬来一起住,她嫌永和巷的木楼光线太亮,离开阁楼是睡不着的,还是守着黑洞洞的一间房,清晨扫地,下午拖板车。因为母亲阻拦,外婆不再到月塘拖煤,又舍不得让板车浪费掉,改到毛笔厂拖纸盒。
每到周末,母亲带着我和妹妹穿过整个栖镇去看望她,远远地,就看见外婆趴在窗口等我们来。我来了,外婆总是欢天喜地的,跟在我背后说很多话,她说毛头啊我给你的手表会跳数字的怎么不带呢……毛头啊学校门口的酸梅汤不干净你不要喝……
我气急败坏地叫:“我十四岁了,你还叫我毛头!”外婆就笑了,外婆说,毛头啊……
大约迈过七十岁,她开始像那架老板车折腾得松松垮垮,肩膀彻夜地痛,吃了长生果和草药也不见效。去了一趟菩提庵,回来对母亲说想修一座功德桥,减减病痛。
母亲说都是累出来的,今后要多休息,没必要把钞票往河上扔。况且舅舅结婚外婆的灰布枕头全掏空了,哪有钱修桥,要修也应该让四毛修,他娶了大学导师的女儿,日子过得非常讲究。
外婆摇摇头。是啊,我的四毛舅舅在重点中学忙得吃饭的工夫都不够,哪里顾得上修桥。要她不扫地也是不行的,一颗镙丝磨损了一辈子,骤然闲下来反而锈得更快。
要修的桥就一直暂时搁在愿望里。大约一年后,父亲带我们全家搬到省城宿舍楼。离别栖镇的前夜,我帮父亲拖了一板车烽窝煤摆在外婆的阁楼下,母亲揭下外婆褴褛一团的床单换上新棉被,禁不住目光酸涩。只有外婆的心情不算坏,想到三个儿女都飞进了省城,她甚至有片刻的骄傲。走的时候烟雨苍茫,石板路湿淋淋的,冷清清照得见人影,一如外婆今后的时光。外婆换上浆洗得很硬的衣裳,送到桥埠边。
“常回来啊——”
船走出好远,她还趴在桥栏上。我们向她挥手,外婆手一动,暗红的油纸伞刮掉了,她怔怔的不去捡,坚硬的新衣服湿得瘦下去,像没有叶子的树。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整整两年我离开家到南浦中学住读,在两年的时间里无助地等待家庭破裂。偶尔回家,母亲也告诉我外婆到省城来过,给我捎来新鞋和钢笔,给舅舅的儿子栋栋买电动玩具。她依旧在扫地拖板车,挣来的钱一点点都输送到省城里,甚至舅舅每个月抽的高级香烟都是外婆买的。因为舅妈勒令舅舅戒烟,舅舅急得走投无路,让外婆知道了很不满意,她整条地买阿诗玛香烟托人寄到实验中学去。
看样子你外婆总有一天要累死在路上,母亲无奈地说。
但她没有累死在路上,居然是倒在无事可做的日子里。谁也没料到最终是这样一个结局,尤其是栖镇小学的冯校长,对外婆的离去感到不可理喻。正是因为他的挺身而出,才给外婆争取了一个安享晚年的机会。
事情起源于一个下午,外婆拖板车过桥时,招来一群放学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帮忙推车,这情景让冯校长撞见,当即予以表扬。可是外婆嶙峋伛偻的背影让校长觉得不是味道,他记得自己还是个小学生就看见这老太太在拖车过桥了,这么多年她的儿子居然还把她扔在镇上拖车,再联想到老太太养育儿子的那些传闻,冯校长几乎义愤填膺了,决心要替外婆讨回受赡养的权利。
外婆不知道什么权利,但她也觉得气愤,主要是舅妈不许她捡垃圾,不许她用捡垃圾换来的钱给舅舅和栋栋买香烟零食,也不许舅舅和栋栋回栖镇看望她。所以当冯校长来征求意见时,她觉得是该向舅妈讨个说法。
校长马上行动起来,分别给舅舅和舅妈的单位写信施加压力,还自费到省城代表外婆跟舅舅舅妈摊牌。双方一碰头,校长意外发现舅妈并不像想象中的嚣张蛮横。事实上舅妈表现得相当的有理有利有节:我们恰恰是最痛恨她扫地拖车的,怎么劝都不改,那么大把年纪还捡垃圾,让孩子们的脸往哪儿搁?请她来城里住她不愿意,给她寄钱她又不要,赚点钱不容易尽买香烟零食,纵容儿子孙子的坏习惯,传出去影响就更坏了,说我们不赡养还盘剥老人的血汗。不得已才痛下决心,她要是不停止扫地拖车,就不让栋栋和她见面……
如果她停止扫地拖车呢?校长抓住机会反问。
我们出钱出力,让她安度晚年。舅妈毫不犹豫地承诺。
事情圆满解决,冯校长比较满意。外婆却不满意了,她好不容易弄清是怎么回事,立刻从梨木椅子上蹦起来,我不要她的钱!我就是愿意捡垃圾拖板车,愿意儿子抽我的香烟,愿意孙子吃我买的糖葫芦……
然而她不会再有这些机会了,冯校长出面替外婆辞去了扫地和拖纸盒的差事,交给她一本邮政存折,每月舅舅会把生活费汇过来。剩下的日子就猛地空得让人心慌,外婆成天守着阁楼,守着一团不分日夜的昏暗,看太阳漏进的一线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手惶然地动,却不知道最终该做点什么。吃饭成了生活的主要内容,每天撒两把米煮粥,清汤寡水,把日子喝得毫无味道。
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春天来了,外婆养了几十条蚕,清晨到桑园捋几把叶喂蚕宝宝,顺便对那些光着屁股蠕动的生命絮叨絮叨。说她的四毛,也说说当年的我。她不厌其烦反复回顾这一辈子支离破碎的内容,一个接一个的愉快,一个接一个的伤心。说多了蚕都昂起头,等着下一片桑叶,也等着外婆换别的内容。
她就这样捱到初夏,看桑蚕无可挽回地吐丝,看它们源源不尽地抽干自己,理藏自己也收殓自己。桑蚕结茧那天,母亲特地带一只猫回到栖镇。推开阁楼门,外婆垂着头靠在三条腿的椅子里,表情宁静而空洞。她已经瘦得那样轻,白发萧疏,像吐尽最后一根线,结了一个潦草的茧。
她就这样走了,跟谁也不打招呼。灰布枕头里留下了八千块钱,大约是全部积蓄和省下的生活费。母亲和舅舅商量后,按外婆的遗愿在白鹅滩修了一座石桥。
当时我们全家已经一分为二,我懵懵懂懂被父亲隔在学校,那一整天我在晨光初露的朝读声里胡思乱想,在午后的槐树下兴高采烈捡到一本杂志,在黄昏哼着歌穿过紫色的竹林,没有人,没有人告诉我,我的外婆已经不在了,我已经来不及和她作最后的告别。
(外婆的石桥上没有字,因为筑桥过于仓促,母亲想不出该用什么字概括外婆的一生,后来也一直想补起来。然而最终发现并没有补刻的必要。仅仅经过半年的人来车往,白鹅滩那片河流改道,栖水转折了一个弯,把桥下荒芜成一片沙砾中的芦苇。也就是说,外婆的桥变成了一座废桥。
桥依旧是无字的,但母亲不明白那其实就是外婆和她自己一生的写照,世上太多的母亲永远是子孙的桥,生命从来没有属于自己,活着为了渡人过河承担重负,一旦拿掉踩在她身上的脚步和负担,反而是卸掉了存在的意义,等于是把她丢在寂寞里彻底毁弃。我的外婆我的母亲,我是该给你们唱一支赞歌,还是四
三年之后我终于来了,回到栖镇,回到外婆的阁楼,作迟到的告别。这条街还有阁楼很快会从栖镇永远消失。
阳光还是一线,金灿灿的从阁楼东边移到西边,四周静得没有呼吸。凝望着空空的梨木椅,我无语地站了很久。椅背上蟋蟀也耐心地站着,不知是否等着幼年的我来捉,或者是想告诉我什么,可我不懂。最后它被一个声音惊得倏地跳入黑暗。
我想它应该是听见了我眼泪的声音。
该唱一曲挽歌?)
❻ 高中800字以上的记叙文
呵呵 哥们 作文就怕瞎编乱造 你要是敢把这2位的文章给老师看 老师只能无语了
至少也要符合你自己的身份哈 难道你生活在山里?或者是农村偏远山区??
其实记叙文不难写 关键是写出自己亲身经历的 自己有所感悟的事情
比如 回家 你可以写一个关于某天你回家路上的经历
比如 考试没考高分 或者 在学校出事情了 路上你思想斗争无数 然后可能想销毁证据 比如把考试卷子撕了 或者撒个慌 但是看到或者经历了一个什么事 恩恩 非得是一件让你刻骨铭心的事情 比如 一个小偷偷钱了 他从你身边跑过 你没有勇气拦住他 但是随后几个小朋友勇敢的想拦住小偷 结果被扁于是你正义感剧增 做了好人好事 结果抓了小偷 你做无名英雄 偷偷溜走 站在家门口 想想刚才 再想想学校的小事情 轻轻一笑 进门了 然后 结尾 直接 对话
“妈 今天考试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啊?”
“没考好 不过 下次一定会考好的 妈你放心吧”
等等的
有点像电影 ? 呵呵 记叙文就是记录事情
不是散文 也不是杂文 !!
切忌
伴着秋日纷飞的风,我踏上了回家的的车……
这个是散文
百忙中,父亲总会抽出时间带我回老家去看望年迈的奶奶。
一样是散文
❼ 好段摘抄记事段落
6、早晨天不亮,大公鸡‘喔喔’的叫声唤醒了主人一家。女主人手拿一个瓶子走到‘咩咩’叫的羊跟前,挤了满满一瓶鲜奶给男主人和孩子喝。不大一会鸡窝里传来了‘咯咯’的叫声,原来是大花母鸡生蛋了,在向主人报功呢!女主人从鸡窝里拿出一个热呼呼的鸡蛋
❽ 父爱或者母爱的记叙文600字
母爱是一盏盏路灯,为我驱除黑暗,独留光明;母爱是一根根琴弦,触动了我的心灵;母爱是一把把雨伞,为我遮风挡雨;母爱是……
还记得看过一篇文章,名字叫《藏羚羊的跪拜》,写的是:一位老猎人早晨走出房间,看见在不远处有一支肥健的藏羚羊,他不禁眼前一亮,急忙取出一把猎枪,正当他来到藏羚羊面前,举起枪对准它时,这只母藏羚羊突然间两只前腿跪了下来,两行热泪涌出了他那双美丽而又无助的眼睛,老猎人心里一颤,但还是闭上了眼睛,山谷里回荡着一声枪响,藏羚羊死了,它仍跪在地上,那泪痕依稀可见。老猎人回到屋里,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第二天,当他出门剖开它的腹部时,老猎人惊呆了,他的肚子里有一只已经成形但并没来得及出生的小藏羚羊,猎人觉悟了:她之所以跪下来,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只是为了保护她腹中未出生的孩子。
保护儿女,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在512大地震中,母爱的无私与真挚,得以再次展现。
她死了,是被垮塌下来的房子压死的,但她死亡的姿势很诡异:双膝跪着,双手向前匍匐着,身体弓着,当救援人员来到她面前时,感到很惊异,后来,在她的身体下面发现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里面还发现了一个手机,上面有一条未发出去的短信:宝贝,如果你还活着,请记住,我爱你。这感人的一句话,这生命最后的时刻,让我不禁潸然泪下。
天下所有慈母的跪拜,包括动物在内,都是神圣的。
有一位伟人说过:“伟大的母爱永远是孩子安全的庇护所,它是孩子成人强大的保护”
母爱是大海,那我就是一条小鱼,永远离不开她的胸怀。
母爱是雨露,那我就是一棵小树,永远离不开她的滋润。
母爱是琴弦,那我就是跳动的音符,永远触动我的心灵。
❾ 请问,书法作品落款时右录是啥意思
书法中书写顺序沿用古人从右至左的书写,依次落款,则文章就在落款的右边,“右录****”,意思就是我右边录的是文天祥的《正气歌》,质朴点说就是“我刚才写的这个是文天祥的《正气歌》”
❿ 夏季散文品读400字
掐辫子,也不知兴起于哪那个年代,曾在我们胶东地区盛行了很长一个时期。过去,因农村贫穷落后,生活普遍困难,居家过日子零花钱很少,真是捉肘见襟。为挣个零花钱,家庭妇女就一辈辈地传接着“掐辫子”。从我记事起,就见乡村处处都有掐辫子的,有的还三五成群,围坐一起,边掐辫子边拉呱,欢声笑语响彻在大街小巷,也成了一道道不大不小的风景。
掐辫子属小的不能再小的手工活,即使这么小的手工活的准备都有程序,外人一看还挺规范。先是选好原料,也就是选好整齐、白亮的麦秸草,放手上“啪、啪”摔打两下,摔打下灰土。接着就开始“择草”,也就是择去麦秸草表皮草。再就开始“扩草”,就是用专门制作的扩草刀子将一根根麦秸草“扩”成细条。最后是“淹草”,即将“扩”好的麦秸草放到水中浸泡,也就是常听农村老太太说的“淹淹草”。浸泡好了就用布或大手绢包好,掐辫子的准备工作就做好了。掐好的辫子论“块”,叫习惯了很顺口,都说掐了几“块”辫子,凑齐多少“块”后,就到收草辫的地方去卖,也有让别人捎着卖的,还有小贩到村子里收购的,很方便。看起来掐辫子挣钱不多,可每个油盐酱醋的足够了。真积攒多了也能解燃眉之急,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把掐辫子的钱都积攒起来,花起来方便。所以,过去闲着没事的中老年妇女大多掐辫子。
小时候见的最多的是祖母掐辫子,祖母手指长、尖,这样的手天生掐辫子快。除了手上的功夫,用料也很讲究。每年麦收后,祖母就把放在厢房里的一捆捆麦秸草捋齐,从中间抽取杆粗坚挺、色泽大体一致的麦秸草,再剪头去尾,放到一起,就等于备好了料。祖母掐辫子的时候手很快,而且掐的辫子很好看,显得很白亮,那是不识字的祖母做足了“功课”,把麦秸草浸泡的变软、变白的结果。看着祖母掐辫子,就像一种享受,我也常常联想起她给妹妹们梳辫子的情景,两种辫子花样似乎都差不多,无非是梳辫子从上往下梳,掐辫子从下往上掐罢了,梳辫子是一撮一撮头发拧起来,掐辫子是一根一根麦秸草压起来。现在想来,是现有掐辫子,还是现有梳辫子?探讨起来也觉得有趣。
儿时还常见祖母和邻居老太太们凑到一起掐辫子,在大街小巷里,在树荫下,在庭院中,在炕头上,似乎都能见到她们掐辫子的身影,就连相互串门时,腋窝间也常常夹着一把用塑料布包着的湿麦秸草。有时她们在街上相互见了,也会招呼一声:“来耍吧”,其实那就是约着一块儿掐辫子,有的就会迈着“三寸金莲”急急地回家拿上备好的掐辫子草,一会儿,从胡同口弯着腰一歪一颠的来了,从屋后拐着弯来了……这“老婆子掐辫子”已成了当年农村里的一种风俗,也成了年轻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老太太们掐辫子可不像大闺女、小媳妇“跟风”似的掐的辫子粗糙。她们都是“老手”,掐辫子熟练老道,轻车熟路,眼不用看,心领神会。说着话、走着路,照样掐辫子,而且掐的辫子很精密,很直。那时祖母常和我本家的两个大奶奶、两个二奶奶、一个伯母一起掐辫子。儿时看着她们掐辫子就觉得,上了年纪的人凑在一起掐辫子也很有意思,五、六位老太太围坐在一起,也是一道小风景,而且还有共同语言。她们有时一边掐辫子,一边拉家常,有时还念佛,我听不懂她们念的是什么佛?凭直觉感到她们念的很认真,很虔诚。听她们拉呱的内容我也似懂非懂。现在,只能记得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念佛、烧香纸的二奶奶劝别人时说的,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还补充几句白话:“儿女们都长大了,没必要都事事为他们操心了。”接着,有个大奶奶就说了:“你还没轮上,轮上你试试吧,不操心不行啊!”我那时听起来含含糊糊,后来,随着年龄增长,才渐渐懂得它的意思。从老太太们掐辫子里也能折射出生活的哲理,她们掐出的辫子一圈又一圈,这一圈一圈里留下的故事也一串又一串。
掐辫子也有环境之分,把春夏秋冬的不同韵味掐进辫子里。
明媚的春天,大多就会选择在花草绿树间掐辫子,一边掐辫子,一边欣赏柳绿花红,有时还欣赏着鸟鸣蝶舞,草长莺飞。春光无限好,掐出的辫子长。
炎热的夏天,一般就会凑到树荫下,一边掐辫子,一边乘凉。儿时常见老太太们聚集到大槐树下掐辫子,这是棵有着500年树龄的老国槐,树高21米多,树荫直径数十米,在这里掐辫子享受的是一种大树庇护下的惬意。
丰硕的秋天,许多就会轮流聚集到谁家的庭院里,在葡萄架下,石榴树、果树旁,一边掐辫子,一边欣赏着累累硕果,红红的石榴,似红玛瑙、绿玛瑙的葡萄招人爱,感到赏心悦目。这家主人还会乘兴剪下几嘟噜葡萄,摘下几个红石榴,掐辫子中品尝着果实的酸甜,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寒冷的冬天,一般都会凑到热炕头上掐辫子,先打听着谁家烧的炕头热?就一起迈着“三寸金莲”去了,盘腿坐到热炕头上,暖和和地掐着辫子,身热、心热、手上热,在这样的热炕头上掐辫子,感受到的是冬日里的温暖。
前几年随同事到他老家,见大多庭院里都摆放着五颜六色的草辫子。同事感慨地说:“现在,一个老太太掐辫子,一年快挣两万元了。”听他一说,我也觉得这“小买卖做大了”。据了解,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同事的老家“十里长街无闲女,家家都有编帽人”。很多妇女从六七岁开始就跟着母亲学掐辫子。在娘家时除了补贴家用,还能为自己积攒嫁妆费用,到了婆家,掐辫子又成了她们养家糊口的手段,并传给了子女。没想到,在我老家几近绝迹的掐辫子风气,却在几十公里外的同事老家长盛不衰,而绵延兴起了庞大的“老太太掐辫子队伍”,并把掐好的辫子涂上各种颜色,远销省内外,客商收货上门。因了掐辫子,还专门成立了草辫加工厂,生产加工各种草编篮、草编收纳盒、草编筐、草编手提包、草编沙滩包,还有各种草帽、小孩玩具等,远销海内外,生意很红火了。
过去的掐辫子,掐出了一种风俗,给我留下了深刻、美好的印象,也“掐”出了今天的草编加工出口大市场,“掐”出了草编事业的新辉煌!
